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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百万,”易卜拉欣吸了一口雪茄,“就当‘心’的变体是‘Ath er’好了,再加上‘转轮’的同义词,我觉得‘滚轮’(hoop)就不错。把‘Ath er’放在‘hoop’前后,这样就有了一个名字‘Ath Hooper’。好吧,肯德里克,这不是人名。‘转’(around)这个词在解谜型的填字游戏里往往代表字母c,因为‘转’在拉丁文里是circa。”

“一百乘以一百再乘以一百是多少?”肯德里克问。

“角斗士说的是拉丁语,”肯德里克说,“还有恺撒大帝,他也说拉丁语。”

“没错,”易卜拉欣赞同道,“这样我们就有了‘旋转’‘转动’和……嗯,还有‘循环’,英语真是其乐无穷呢。”

“咱们把c加到答案的最前面。帮我搜索一下‘凯瑟·胡珀’(Cath Hooper)这个名字,看有没有住在肯特郡或苏塞克斯的人叫这个名字,或者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涉及有组织犯罪。”

“动词是表示动作的词语。”肯德里克说。

肯德里克忙活了一会儿。“至少有一千个结果。”

“我们需要一个‘转轮’的同义词,”易卜拉欣说,“名词有‘圆盘’‘滚轮’,勉强一点儿的话,‘循环’也行。要是动词……”

“嗯,把最开始的两个念给我听。”易卜拉欣说。

“有可能,”肯德里克说,“她的笔迹很潦草,对吧?我的字就写得很工整,不过只有在我集中精神的时候才能做到。”

“好的,”肯德里克说,“一个在澳大利亚,还有一个死了。”

“或者,”易卜拉欣说,“假如‘碾成两半’是重点,也许她要我们把‘转轮’的某个同义词放到‘心’的两半之间。”

“嗯,”易卜拉欣又说,“死的那个,是最近去世的吗?是因为谋杀吗?”

“有可能,”肯德里克说,“也许是这个意思。”

肯德里克向下翻页。“她死于一八七一年,在阿伯丁。阿伯丁在哪儿?”

“她说一颗心被车轮碾成两半,”易卜拉欣说,“我说说我的想法,肯德里克,我们是不是该认为希瑟·加伯特要我们把‘心’(heart)这个词的某个变体和‘转轮’的某个同义词组合在一起?”

“苏格兰。”易卜拉欣说。

“现在我知道四种鹰了。”肯德里克说。

“也许是条线索?”

“苍鹰也是一种鹰。”易卜拉欣说。肯德里克记了下来。

易卜拉欣继续读诗,痛苦地意识到它有可能真的只是一首诗。但就在这时,他发现了端倪。

“鹰有金雕、秃鹫和黑鹰,”肯德里克说,“它们都吃老鼠。你知道其他品种的鹰吗?我说不上来了。”

“她还写过其他东西吗?”肯德里克问,“因为这首诗好像很难看懂。”

“肯德里克,你能看出这首诗很有意思吗?从技法上说,希瑟·加伯特女士写得非常糟糕,但她说她的心希望像雄鹰一样飞翔。”易卜拉欣把诗的内容传给了肯德里克,让他一起读,“但两行过后,那颗心‘被转轮碾成两半’。”

“她在死前还写过一张字条。”易卜拉欣说,继续研究他新发现的线索,检验它是不是真的靠得住。

雄鹰无法展翅,但我的心依然需要飞翔。

“字条?”

但我的心,已被转轮碾成两半。

“对,字条,”易卜拉欣说,“预言了她自己的死亡。但我觉得你外公不会希望我给你看的。”

它想被人听见,就像歌唱的黑鸟。

“求你了,”肯德里克说,“我保证不告诉外公。”

我的心需要飞翔,就像雄鹰展翅。

“似乎也没什么坏处。”易卜拉欣说。字条能让肯德里克安静几分钟,这样他就可以聚精会神地破解密码了。他找到克里斯发来的邮件,把希瑟·加伯特写的字条的照片发给肯德里克。然后他继续忙手头的事情,大声朗读下一段诗句。

易卜拉欣把诗读了出来:

我记得幼时我们在一条小溪里玩耍。

之后,两个人开始刻苦钻研。易卜拉欣有他的白兰地和雪茄,肯德里克有他的鲜榨橙汁(糖分比较少,但喝的时候感觉不出来)。

那时我们保守了秘密,立下了承诺。

易卜拉欣相信,只要自己和肯德里克能解开暗码,他们应该就能知道是谁杀了希瑟·加伯特,还能知道增值税欺诈案里大笔钱款去向的。易卜拉欣说到这里,给肯德里克补充了一下知识,向他解释了什么是增值税,他不得不从统一税制的基础原则讲起。

那里阳光永不熄灭,雨水从不降下。

肯德里克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表示佩服。

在我们玩耍的小溪里,我记得清清楚楚。

“监狱里的那位女士叫希瑟·加伯特,不是米莉·帕克的母亲。她留下了一首诗,我认为这是某种暗码。”易卜拉欣说。

“‘那时我们保守了秘密’,好的,这就值得调查一下了。‘小溪’(brook)重复两遍,当然指的是‘布鲁克斯’(Brooks)。‘那里阳光永不熄灭’,指的是不是‘太阳’(sun)去掉最后的‘n’呢?因此就是‘苏’(Su)。他们是不是在找一个叫苏·布鲁克斯的人?”

“米莉·帕克的妈妈进了监狱,她休学了。”肯德里克说。

“肯德里克,帮我搜索一下苏·布鲁……”

“还有一起谋杀案,不久前发生在监狱里。”易卜拉欣补充道。

“你是在考我,对不对,易卜拉欣叔叔?”肯德里克说。

“怎么又是谋杀案,易卜拉欣叔叔?”肯德里克问。

“考你?”易卜拉欣问。苏·布鲁克斯,苏·布鲁克斯,她会是希瑟的某个会计师同伙吗?又或者只是一个假名?

易卜拉欣开始向肯德里克描述手头的任务:“有一起谋杀案,发生在你出生前的几年……”

肯德里克的视线离开字条。“对,笔迹不一样,对吧?诗和字条的笔迹不一样。诗写得很潦草,但字条很整洁,因此字条和诗是不同的人写的。”

“嗯,一切都好。”肯德里克答道。

易卜拉欣来回看字条和诗。对,没错,不能更明显了。在今天之前,只有易卜拉欣既看过字条又看过诗,但他忙于寻找其实并不存在的东西,忽视了就摆在眼前的线索。

“一切都好吗?”易卜拉欣问。

秘密信息并不存在,这仅仅是一首孤独的小诗,作者是一个失去生活希望的女人。还有一张字条,一方面预言了女人的死亡,另一方面在向康妮·约翰逊求救,但写字条的是另一个人。

“易卜拉欣叔叔!”肯德里克叫道,跳上他的椅子。

“很高兴你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易卜拉欣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易卜拉欣用手机拨打肯德里克的FaceTime。他回想起两个人共度的美好时光,他们曾为了寻找钻石大盗和杀人犯,一起检查了时长有好多个小时的监控视频。

“你只是在考验我,我明白,”肯德里克说,“你要我搜索什么来着?”

他看看手表,四点半,罗恩的外孙肯德里克已经放学,但还没来得及吃茶点。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这是一天里的黄金时刻。

易卜拉欣从手机里听见肯德里克的母亲——也就是罗恩的女儿苏西——在叫他下去吃茶点。他想请肯德里克搜索的是苏·布鲁克斯。易卜拉欣意识到(不是第一次了),自己有时候会把事情弄得过于复杂。

他在白日梦里沉迷了一小会儿,一个念头突然跃入脑海——易卜拉欣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去找谁聊聊。有个人对他没有先入之见,有个人永远一肚子主意,有个人会帮助他。

“什么都不需要搜索了。笔迹的事情咱们暂时保密,可以吗?”易卜拉欣问。

和许多时候一样,易卜拉欣成了旷野上的一个独行者。那就这样吧,这是他必须背负的使命。智者往往是这样的。等他发现希瑟留下的信息,所有人都会向他道歉。他会宽宏大量地点点头,也许稍微欠欠身,接受像雨点一般洒向他的溢美之词。他想象那一幕:伊丽莎白祝贺他,嘴里说着“我真的错了,不可饶恕地错了”;乔伊丝奉上一盘点心,阿兰尊敬而自豪地乖乖坐在一旁;连维克托也不得不承认,易卜拉欣胜过了他。

“当然了,咱们的小秘密,”肯德里克附和道,“再见,易卜拉欣叔叔,爱你。”

他甚至找过维克托,当然是在他们把他挖出来之后。一个人必须对密码学略知一二,才有可能在克格勃里爬到高层。但维克托用沾着泥土的手接过那几张纸,匆匆扫了一眼就还给了易卜拉欣,说:“没有暗码,只是一首诗。”

手机里,肯德里克的对话窗消失了。“也爱你。”易卜拉欣说。肯德里克再次证明了他正是易卜拉欣需要的助手。假如生活看上去过于复杂,而你觉得没人能帮助你,有时候你就应该向一个八岁的孩子求援。

易卜拉欣毫不怀疑,解析希瑟·加伯特的诗,发现其中的秘密,需要很长的时间,他想找个人一起讨论。但伊丽莎白、乔伊丝和罗恩都认为这是某种混淆视听的红鲱鱼,他们不肯咬钩。

诗是希瑟·加伯特本人写的,这一点几乎毫无争议,因为康妮曾亲眼看见她在写字。因此,字条并非出自希瑟·加伯特之手。那么是谁写的呢?还有,为什么要写这张字条?

他把希瑟·加伯特写的诗摊在面前。毫无疑问,这几张纸里藏着一个秘密,有某种信息经过巧妙的掩饰被隐藏在诗里。希瑟·加伯特在害怕谁?谁会杀死她?

易卜拉欣要立刻向他的老伙计们报告这个消息。不过,至于他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他打算略过某些细节。

其他人带着茶杯、毯子和八卦,转移阵地取暖去了,但易卜拉欣有正经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