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卜拉欣点点头。“满意,我就知道肯定是诸如此类的事情。考虑到目前的局势,我收回我的反对意见。”
“据我们所知,维京人认为维克托死了,因此我们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这种情况不可能持续太久,在维京人发现我们骗了他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他,并消除他的威胁。我们之所以选择上午八点碰面,是因为我们连一秒钟都不能浪费。之所以在乔伊丝的住所开会,是因为她的备用卧室里藏了一个前克格勃上校。他在洗钱和审讯方面同样经验丰富,因此我会直接请他研究贝萨妮·韦茨和希瑟·加伯特的案件。易卜拉欣,你对这个解释满意吗?”
“感谢你的理解,谢谢。”伊丽莎白说。
“好小子,波格丹。”罗恩说。
易卜拉欣抬起视线,看见维克托·伊里奇拿着茶杯和吐司站在门口。维克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波格丹赶到伦敦来帮忙,我们把维克托·伊里奇塞进一个旅行袋,波格丹开车送我们回到了这里。”
“大家都来了!整个周四推理俱乐部都到齐了。阿兰,你这么大的个子,别把乔伊丝的大腿压断了!”
“当时我还不知道他们在演戏。”乔伊丝说。
“维克托,我是易卜拉欣。”
“没错,”伊丽莎白说,“我们来到伊里奇先生的顶层豪宅,我押着他走进诸多卫生间中的一个,假装开枪打死了他。”
“有人说过你很好看,”维克托说,“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等你听到游泳池再说。”乔伊丝插嘴道,阿兰别扭地趴在她的大腿上,眼神扫来扫去,突然来了这么多不速之客,它兴奋极了。
易卜拉欣点点头。“是啊,有时候会让人吃上一惊。死是个什么感觉?觉得无拘无束了?”
“我还没说完呢,亲爱的。昨天上午,乔伊丝和我去伦敦见了维克托·伊里奇。”
“是的。这是我这个死人的第一块吐司,味道非常好。”维克托说。
“好的,”易卜拉欣说,“但也还是一样。”
“是维特罗斯的多种谷物面包,”乔伊丝说,“为了特殊场合专门准备的,你别以为每天都能吃到。”
“……有人绑架了我和斯蒂芬,把我们扔进车厢,带到了斯塔福德郡。现在不行,阿兰,我在说话呢。等我恢复知觉,我见到了一个非常魁梧的男人,我们叫他维京人,目前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我们正在调查。他要我去办一件事,杀一个名叫维克托·伊里奇的男人,他曾经是克格勃情报站的站长。要是我做不到,或者我决定不听他的,他就会干掉我。”
“我该多吃几次枪子儿才对,”维克托说,“也许上了天堂,乔伊丝会每天给我做早饭。”
罗恩举起茶杯,敬了这句话一杯。“我还打了几局斯诺克。”
“维克托,我看你和我都进不了天堂,所以不可能知道了。”伊丽莎白说。
“几天前,”伊丽莎白说,“你朝康妮·约翰逊抛媚眼的时候,罗恩被——我说不准——也许是被引诱的时候……”
“要是下了地狱,也许会是罗恩给你做早饭。”易卜拉欣说,众人放声大笑,只有罗恩除外。
“是不是四双?”易卜拉欣问,“这是我的直觉猜测。”
“你好,我是罗恩。”罗恩说。
“我们为什么上午八点见面?”伊丽莎白问,“为什么来乔伊丝家见面?你想要一个好理由?”
“有着雄狮一般心灵的男人。”维克托说。
“我没说我擅长观察鞋,”易卜拉欣说,“人无完人,伊丽莎白。”
“随你怎么说。”罗恩说。
“门厅有多少双鞋?”
“罗恩比易卜拉欣还难讨好。”伊丽莎白对维克托说。
“是的,我擅长观察,”易卜拉欣说,“好了,我有东西要给诸位看……”
一九八二年前后,伊丽莎白在格但斯克附近的某个地方第一次见到维克托,当时的他已经有了相当可畏的名声。他的名声来自智慧,而不是暴虐,这不仅让他从一众克格勃特工中脱颖而出,还让他成为对手的重点盯防对象。他从克格勃的列宁格勒分部崛起,当时正在斯堪的纳维亚经营情报网。后来他步步高升,进入克格勃的最高领导层。这番功业可并不寻常。后来他离开这个机构,转而成为自由职业者,这就是他拥有高级公寓楼顶层豪宅的原因。
“假如发生了什么事情,”伊丽莎白说,“你肯定会注意到?”
他们在港口的一家酒吧碰面,避开繁文缛节,直接交换俘虏。几瓶伏特加下肚,两个人结为好友。最终,他们成了最亲密的朋友,同时也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伊丽莎白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伦敦的顶层豪宅伪造维克托的死亡。不过伊丽莎白也没想过,她会有个坚决不听英国广播公司第四台的死党。有时候你只能随波逐流。
“因此,除非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发生了什么极其惊人的事情——假如真的发生了,我肯定会注意到——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能把会议改回原来的时间和原来的地点。”
“既然我已经成了发言人,那就允许我多问一句吧,”易卜拉欣说,“伊丽莎白为什么必须杀死你?阿兰,现在不行。”
“没有的事,”乔伊丝说,“除非你比《超级兽医》知道的还多。”
“黑帮是彼此勾连的,”维克托说,“哥伦比亚帮、阿尔巴尼亚帮、纽约匪帮,他们各自为政,互相争斗,但有时也需要彼此帮助。有时候,他们需要一个人把所有人捏合在一起。他们信得过这个人,愿意把钱托付给他,让资金在犯罪集团之间流动。这个人就是我。我确保所有人不下黑手,所有人都能挣到钱,确保他们不自相残杀。”
“谢谢,乔伊丝。我想说的重点是这样的:我希望能在上午十一点会面,探讨贝萨妮·韦茨案件的最新进展。也许还可以讨论一下希瑟·加伯特留下的字条。听罗恩报告杰克·梅森的情况。我在达威尔监狱里的线人传来了一条令人兴奋的消息,我也想和诸位分享一下。乔伊丝,阿兰的项圈是不是有点紧?”
“但他们还是在自相残杀,老小子。”罗恩说。
阿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请易卜拉欣挠。乔伊丝把易卜拉欣的茶杯放在桌上。
“我知道,”维克托说,“但要是没有我,死的人会更多。我尽力而为。我在每个国家都有像马丁·洛马克斯这样的掮客——是的,他为我工作。”
“这儿还有一位和我一样困惑的,”易卜拉欣揉着阿兰的脑袋说,“还有一位和我一样明白恪守时间有多么重要。它知道现在不是会面时间,而是应该出去遛狗了。”
伊丽莎白回想起马丁·洛马克斯,还有他们去找他时看到的那座美丽房屋。
阿兰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地从走廊跑进房间,径直朝易卜拉欣而来。它咬住易卜拉欣的衣袖,想要拽走他。
“所以你看,你们杀了一个我的人。”维克托说。
“因此,在会议继续进行之前,”易卜拉欣还没有放弃,“我想知道有没有一个足够好的理由——请记住,我对‘好’的定义是很严格的——能说明我们为什么选在此时此地见面,因为这完全扰乱了我的日程安排。”
“对不起,维克托。”乔伊丝说。
“我也从没看过刺杀肯尼迪的秘密档案,”伊丽莎白说,“这个笑话太老了,罗恩,换一个吧。”
“你们肯定有你们的正当理由。”维克托说。
“我没有关节炎。”罗恩说。
“是的。”伊丽莎白说。
“这玩意儿能治你的关节炎?”伊丽莎白说。
“他的钻石去哪儿了?”维克托问。
“然后就引出了第三点,”易卜拉欣继续道,“我们在拼图室开会,然而恕我直言,我怎么没看见拼图呢?”
“说来话长。”伊丽莎白说。
罗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所以维京人是谁?”罗恩问,“他为什么想杀你?”
乔伊丝在厨房里接水,大声说:“保利娜好吗?”
“新一代犯罪分子是另一种人,他们喜欢用新办法洗钱。不用黄金和钻石,也不通过外汇兑换所或车厂,但我用的就是这些老办法。”
“第二点,我们上午十一点见面,你看,咱们在这一点上有了分歧,因为现在是上午八点。请问有原因吗?能解释一下吗?反正没人给我解释过。”
阿兰打了个喷嚏。
“留在头发里,洗也洗不掉。”罗恩说。
“上帝保佑你,阿兰。”维克托说,“新一代用加密货币洗钱。”
“罗恩,你身上绝对有一股纯度很高的违禁品的怪味。”伊丽莎白说。
“啊哈,例如比特币。”乔伊丝说,自得地点点头。
“谢谢,乔伊丝,要。”易卜拉欣说,“第一点,我们周四开会。这一点我是满意的,因为今天确实是周四,不需要进一步讨论……”
“对,就像比特币。”维克托说。
“要茶吗?”乔伊丝问。
伊丽莎白望向她的朋友,回头她要找她好好聊一聊。
“我们是周四推理俱乐部,这对任何人都不是新闻了。我们每周四上午十一点在拼图室开会。请允许我逐个说明这样做的三个要点……”
“所以维京人是搞加密货币的?背后是这么一个故事?”
“你也早上好。”伊丽莎白答道,示意他继续。
维克托点点头。“但我总是劝各地黑帮别碰加密货币,风险太高。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没有个人恩怨。因此我害他少挣了很多钱,要是我死了,他就能多挣一大笔。当然了,他其实可以多等几年,等所有人都相信加密货币……”
“对,必须。早上好,伊丽莎白。要是允许我多说一句,我必须说这个早可真的很早。”
“你为什么不相信加密货币?”乔伊丝问。
“必须?”伊丽莎白问。
“但我猜他想现在就除掉我。我能理解,他还年轻。年轻人都没耐心。”
“那什么,请原谅,但我必须说……”
“我读到的文章都没有预测加密货币会崩盘,”乔伊丝说,“而是刚好相反。”
罗恩哼了一声,脱掉外套。阿兰已经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专业细致地舔他的手。易卜拉欣看见伊丽莎白坐在客厅里。
“因此我们必须先找到那个大个子,免得他发现你还活着。”罗恩说。
“咦,罗恩,你是不是喷香水了?”乔伊丝说,“我以前经常在乔安娜身上闻到这股味道。”
“对,否则他就会干掉我,”维克托说,“而且要是我没理解错,他还会干掉伊丽莎白。”
他们走出电梯,敲了敲右手边的第一扇门,乔伊丝请他们进去。她轮流拥抱他们两个人。
伊丽莎白点点头。他还会干掉乔伊丝。乔伊丝正在偷偷地把一块可颂饼喂给卖萌的阿兰,她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电梯有什么不好吗?”罗恩答道。易卜拉欣注意到他在尽量掩饰自己的腿脚不便,而且依然不肯用拐杖。
“这肯定是周四推理俱乐部最非同寻常的一次会议了,”易卜拉欣说,“我猜今天我最好别写会议纪要,对吧?”
“坐电梯还是走楼梯?”易卜拉欣说。
“我觉得不写大概比较明智。”伊丽莎白说。
易卜拉欣按下乔伊丝公寓楼外的门铃,已经到了的朋友们放他进去。
“周四推理俱乐部是什么?”维克托问,“我喜欢这个名字。”
“比我平时抽的劲儿大得多,”罗恩说,“我倒在她家卫生间的地上,睡得爬不起来。”
“我们每周四见面,”易卜拉欣说,“通常是十一点在拼图室见面,今天改了时间和地点,但也情有可原。我们会尝试破获谋杀案。不过今天似乎在商量怎么杀人,因此讨论范围也很宽泛。”
“哦,我明白了,”易卜拉欣说,“解释得通。”
“你们正在调查什么案件?”维克托问。
“保利娜。”罗恩答道。
“我们本来要谈的案子是有关一位新闻记者的,她叫贝萨妮·韦茨,二〇一三年被谋杀。”
“谢谢,罗恩,我会的,”易卜拉欣说,“大清早的,你为什么会满身违禁品的味道?”
“说起来,罗恩,”伊丽莎白说,“下次你去见杰克·梅森的时候,带上维克托会不会很有意思?看杰克会不会多说几句。”
“老小子,这完全是你的权利,”罗恩说,“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不会多说什么的,”罗恩说,“他能告诉我们的已经全都说出来了。”
“我有点想宣布这是一次不合规的会议,明白吗?除非有人给我一个足够好的理由。”
“哎,谁知道呢!”伊丽莎白说,“另外,维克托,我还有一大堆文件想请你看看。来都来了,不如就做点事情吧。”
“有可能。”罗恩承认道。
“本人听候您的差遣。”维克托说。
“罗恩,你身上是不是有违禁品的味道?”易卜拉欣问。
“先说重要的,”伊丽莎白说,“我需要发一张你的尸体照片给维京人,证明我已经把你干掉了。”
时间表就是时间表,需要多人配合的时间表更是如此。罗恩对此同样没有表示反对。事实上,罗恩今天格外安静。
“好极了,”维克托说,“咱们去挖个坑,把我扔进去。”
他在路上叫上了罗恩,他说这只是冰山一角(the thin end of the wedge)。罗恩表示赞同,至少没有强烈反对,因此易卜拉欣感觉有了底气。
“为了真实可信,”伊丽莎白说着转向罗恩,“不知道有没有人认识一位能帮我们一把的化妆师?你今天不打算去找保利娜,对吧?”
但是,上午八点召集周四推理俱乐部的成员去乔伊丝家开会,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尤其当他们正在调查一起谋杀案的时候,必须有人说点什么。
“呃……不,”罗恩说,但语气缺乏说服力,“我想去打保龄球。说起来,我现在该出发了。”
周四推理俱乐部喜欢上午十一点在拼图室见面。话虽如此,实际的见面时间总是一改再改。作为完美主义者,易卜拉欣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是当然的,毕竟有谋杀案要解决,在这件事上没人能说他为人不知变通。
伊丽莎白点点头,她很想知道罗恩其实要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