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取出SIM卡,这可不容易,因为我还在发抖。我掰碎SIM卡,然后拿着手机去厨房,扔进垃圾处理机。我听见伊丽莎白喊“乔伊丝,好了吗”,我用非常小的声音喊“好了”,然后伊丽莎白和维克托回到客厅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再次离开,我打给波格丹,他说“你好”,我说“伊丽莎白需要一辆出租车”。他还问我是不是在哭,我说我没有,他说很好,因为没什么可哭的,他一个小时后就来找我们。然后我想问他还好吗,但他已经挂了电话。
我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没人能怪我,对吧?然后伊丽莎白从头到尾向我解释。
伊丽莎白跑回客厅,开始发号施令,大致就是“没时间掉眼泪了,乔伊丝,我不得不这么说,维克托也知道,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她说卫生间交给她来打扫——在这一点上我至少要感谢她——但她需要我打几个电话。她叫我用她的手机打给波格丹,说“伊丽莎白需要一辆出租车”,然后我要取出她的SIM卡,再掰碎,然后把手机擦干净,扔进厨房的垃圾处理机里。总之,不能留下我们来过这套公寓的物理证据和电子证据。我想问要怎么处置接待员,但我没有开口,因为我害怕那个答案。
维京人的短信是关键。他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他说他的耳目无处不在。但伊丽莎白看穿了他的伎俩。她说她经验丰富,没人能不知不觉地跟踪她。举例来说,火车上不可能有维京人的手下,因此她知道维京人肯定耍了个更简单的花招。伊丽莎白被绑架到他家的时候,他简简单单地克隆了她的手机号码(我虽然说“简简单单”,但你明白我的意思),因此能听见——偶尔还能看见——她身边发生的一切,直到我毁掉手机的那一刻。
我承认我当时浑身颤抖,如果我对我做过的所有事都足够坦然,我必须说,我哭了。而结果证明,我的眼泪同样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因此她必须完全瞒住我,因为我的自然反应在维京人的眼里才是可信的。事实上,她之所以要拉上我一起来,正是为了让整件事听起来足够真实。我对伊丽莎白说我能演戏,但她一笑置之。我问维克托知不知情,他说伊丽莎白举起手机告诉他那些短信说了什么的那一刻,他就立刻明白了她的计划。我问维克托难道不担心伊丽莎白会真的杀了他吗,他说他认为她不会杀他,然而她毕竟是伊丽莎白,因此没人能说得准。伊丽莎白嘲笑他,说就好像她真会杀了他似的,维克托说“你当然会”,就在伊丽莎白不断否认的时候,维克托终于兑现承诺,给我倒了那杯金汤力。
他们两个人去了卫生间,维克托喊了句什么,然后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我听见维克托倒在地上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接待员领着波格丹上楼,他带来了一个特大号的旅行袋。维克托对接待员说他死了,她点点头,问他打算死多久,维克托望向伊丽莎白,她说两周左右应该就可以了。
说实话,我很害怕,而且很生伊丽莎白的气。我甚至说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她,她在回来的路上还特地拿出来提醒我。她对整件事的看法是“你应该永远相信我”,然而事实上,我认为我的愤怒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看来接待员是为维克托做事的,随后她甚至帮波格丹把旅行袋送到车上。维克托在旅行袋里尽量保持静止,以免维京人真的派人监视公寓楼。因为有过类似被装进袋子里的经历,维克托吃了两粒强效安眠药,否则他很难熬过被关在密闭空间里的这段时间。
维克托住在最高一层,所谓的顶层豪宅。他个子不高,模样古怪,像一只非常快乐的老海龟。见到伊丽莎白,他喜出望外,甚至亲了我两下,因此我认为伊丽莎白不可能真的要杀他,我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维克托要给我倒一杯金汤力,但这时伊丽莎白掏出了枪。我劝了她几句,但她不肯让步,维克托似乎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开了二十英里左右,伊丽莎白确定没人跟踪我们,波格丹最终把车开到了东克罗伊登一个多层停车场的最顶层。我们打开后备厢,拉开旅行袋的拉链,放维克托出来。我对天发誓这是真的,他睡得死死的,我们必须扇他耳光才能叫醒他。我说我不介意试试他的安眠药,他说那东西对我来说太厉害了,另外我只能在美国买到。
我又回来了。维克托需要用厕所,但不会冲马桶。这是有诀窍的,我教他了。要轻,动作一定要轻,然后就没问题了。我说你去厕所前可以先暂停电视,他说他早就知道有暂停这么个东西了。播《倒计时》的时候我经常按暂停,只是为了让自己别太紧张。要是我和易卜拉欣一起看,他就不许我暂停。他说我那是在自己骗自己。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这样。维克托不能去伊丽莎白家住,因此他在复活前只能睡在我家的备用卧室里。他们的计划是搞清楚维京人是谁,然后找到他的下落。计划的下一步多半是干掉他,我不确定。我认为维克托不可能永远“死”下去。
唉,再等一下。
关于维京人和维克托,我都有无数个问题,不过明天是周四,因此可以等周四推理俱乐部小分队聚齐了再问。
我们到达伦敦,去了维克托住的公寓楼。楼上有个游泳池,这个以后再说,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先说一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和贝萨妮·韦茨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呢?感觉只是分散了我们的精力,但伊丽莎白说,应该说是我们的运气好得出奇,因为维克托既然来了,他也能帮我们查案。
今天我和伊丽莎白去了伦敦。她说我们要去见一个她的老朋友,还说她要杀了他。我并没有当真,但几天前的夜里,伊丽莎白和斯蒂芬被绑进了一辆大货车,所以事情的走向又显得合情合理。怎么说呢?我理不清孰是孰非,但我相信伊丽莎白。另外,列车上有售货车,而不是非要去餐车就餐。
阿兰总喜欢在我写日记的时候跑来骚扰我,但今天它反常地没有来,因为我家里多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乌克兰男人。真是个朝三暮四的家伙。过一会儿我要去拿一袋狗饼干摇给它听,看看这个家里谁是老大。
好的,我回来了。我刚刚去客厅,问维克托蛋糕怎么样,他说好极了。我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会这么说,不过他吃完了一整块,因此就权当他说的是实话吧。从原则上说,我不喜欢黑巧克力,但这条原则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蛋糕加了樱桃白兰地,有助于改善口味。维克托在看的节目讲的是一列穿越加拿大落基山脉的火车,你真该看看那里面的风景。维克托说,他们刚刚瞅见了一只熊。
我听见隔壁房间的火车节目结束了,维克托站了起来。听声音他自己去洗餐具了,这是个好现象。
稍等一下。
我知道我是今天这场戏里的配角,我也知道这个角色很重要,而我的心情并不轻松。有些事情不对劲。当然,震惊是常见的干扰因素,惊吓会让一个人心神不宁,但还有其他原因,整个下午我都在思考究竟是什么。我认为是这样的:
我说我想写日记,他哈哈一笑,说那我今天有很多东西可以写了。我给了他一杯雪莉酒和一块黑巧克力樱桃蛋糕。我在Instagram上看到过这种蛋糕,觉得简直是为罗恩量身定做的。不过到头来,吃到第一口的却是维克托,这证明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会把剩下的蛋糕装在饭盒里,等着罗恩来享用。
你看,伊丽莎白扣动扳机的时候,我真的相信她在杀人。我真的相信我的死党能杀死一个她认识了许多年的老朋友,仅仅为了救她自己一命。
一个男人坐在我的沙发上,正在电视上看关于火车的节目,他叫维克托·伊里奇,乌克兰人,曾经是克格勃特工。
事实上,我不仅仅是相信,而是确定。
该从哪儿说起呢?
那么,这证明伊丽莎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又证明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