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点点头。“非常抱歉，真的。”
“我这是还人情，”卡温说，“给迈克一个面子，你明白吗？为了你，我连柔道课都没去上。”
到了这个时候，克里斯惊讶地意识到他其实很愿意上电视。当然了，他不喜欢卡温，尤其是他的帽子和肩章，但他喜欢坐在演播室里，喜欢镜头对着他的感觉。仅仅几个月前，他连镜子都不愿意照，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他自己也很吃惊。他看着卡温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最后一个机会，克里斯，别搞砸了。
“不，我只是……”克里斯再次望向唐娜，但唐娜在假装看手机，“对不起，我以前没做过访谈。”
“我是卡温·普莱斯，今天来做客的是肯特郡警察局的科林·哈德森总督察……”
“所以我就不存在了？”卡温问，“因为你在电视上看不见我？”
克里斯已经学乖了，没去纠正他。
“对不起，”克里斯又说，“我以为你只是制作人，所以……”
“抢劫案的数量在上升，暴力犯罪的数量在上升，肯特郡的人民难道不该得到更好的服务吗？”
“朋友，我是卡温·普莱斯，”卡温说，“所以请当我是卡温·普莱斯。”
“当然应该，卡温，”克里斯说，“这是个非常中肯的问题，真希望我能三言两语解释清楚。首先我必须要说，对于全世界来说，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我不希望我们的观众过于担忧。但是，抢劫案这事，发生一起就是太多，而暴力犯罪……”
“哦，我把你当成迈克·韦格霍恩了，”克里斯说，“对不起。”
克里斯从眼角看见唐娜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迈克？”卡温说。这似乎是在打断他的发言，但克里斯觉得最好别去管它。
“……没有才是最好。因此我向大家承诺：我和我的同僚会夜以继日……”
“这是个非常中肯的问题，迈克，我认为……”
演播室的门开了，迈克·韦格霍恩晃晃悠悠地走进来，随手把包扔在椅子上。
“今天来做客的是肯特郡警察局的克里斯·哈德森总督察，”卡温说，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督察，抢劫案的数量在上升，暴力犯罪的数量在上升，肯特郡的人民难道不该得到更好的服务吗？”
“他来了！我发现的明星！”
卡温低声嘟囔“我的老天爷”。情况似乎不妙，克里斯意识到他还需要上厕所。他这么口干舌燥，为什么还会需要上厕所呢？他望向唐娜，唐娜对他竖起大拇指，但表情缺乏说服力。
见到迈克·韦格霍恩，卡温似乎突然找到了他在克里斯面前连装都装不出来的礼貌。
“但现在不是在直播，”克里斯说，“直播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打断你，我保证。”
“麦基，我的好兄弟！”卡温说，“对，我正在帮他适应节奏！”
“在直播节目里？”卡温问，“你就是这么想的吗？我让你上我的节目，你却这么对我？每五秒钟打断我一次？”
“我猜到了，看一眼就猜到了。”迈克说，“你好，克里斯，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对不起，”克里斯说，“我只是觉得，那什么，应该精确一些。”
“喜欢极了，”克里斯答道，“实话实说，我以为我不会喜欢的，但我真的很喜欢。”
“绝对不要打断我，”卡温说，“我先说，你再说。”
迈克看见了唐娜。“你的好搭档呢？唐娜，你觉得怎么样？”
“总督察。”克里斯纠正他。
“说真的，他的表现相当好。”唐娜说。
“今天来做客的是警长克里斯……”
“没必要给他试镜，卡温，我为他担保——你知道我的直觉。”迈克说。
我为什么会答应呢？克里斯心想，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到自己会这么口干舌燥，就好像刚从长途航班上的间歇小睡中惊醒。
“当然，迈克，”卡温说，“他很有天分。”
“场内请肃静，”卡温说，“这儿不是动物园。”
“我们过几天要谈刀具犯罪，”迈克说，“算上他。克里斯，你没问题吧？”
“祝你好运。”唐娜在演播室侧面说。
“呃，没有。”克里斯说。过几天？上电视？刀具犯罪？感觉就像一辈子的圣诞节全集中在了一天。他等不及要告诉帕特里斯了。
“好，我来问几个问题，”卡温说，“你给我几个答案，咱们来看看摄像机喜不喜欢你。”
“头儿，干得漂亮。”唐娜说，从椅子上起身，拥抱克里斯。
电话那头的男人答道：“就是我。”
克里斯的思绪正在狂飙，他说不定能当上固定嘉宾——主持人的友好伙伴，给出各种建议，偶尔睿智地提点两句。克里斯望向演播室的监视器，他上镜的模样很不赖。他的眼睛是不是在闪闪发亮？他敢发誓确实是的。他注意到迈克也在看监视器，但随即发觉迈克不是在看他。
克里斯问：“卡温·普莱斯是谁？”
“唐娜，”迈克说，“你在镜头里很亮哟。我说的是真的，非常亮。”
克里斯接到请他来试镜的电话时，电话那头的男人说：“看看卡温·普莱斯喜不喜欢你。”
“亮？”唐娜问。克里斯的心直往下沉。
尽管在室内，卡温还是戴了一顶羊毛套头帽。唐娜对此肯定会有话说。《东南今晚秀》狭小的演播室里，唐娜坐在侧面的一把椅子上。
“闪光，耀眼，发亮，”迈克说，“上次我见有这么亮的，还是菲利普·斯科菲尔德刚出道那会儿呢。哇，厉害。”
“冲着枪口在警界的意思完全不一样。”克里斯说。
“我……呃……谢谢。”唐娜说。
“对着镜头，”卡温说，“这是我们新闻节目的说法。”
“你了解刀具犯罪吗？我想要你上，而不是克里斯。”迈克说。
“冲着枪口？”
唐娜举起双手表示反对，克里斯不得不佩服她。“对不起，迈克，你还是选克里斯吧。”
“不，你要看我，这是另一条规矩，”卡温说，“除非你要请观众帮忙，比如问‘你们见过这个人吗’之类的，你可以冲着枪口说这种话。”
迈克把双手放在唐娜的肩膀上。“不是我在选人，唐娜。是镜头在选人，而摄像机选中了你。”
“我要看镜头吗？”克里斯问。
迈克扭头对卡温说：“卡温，带唐娜去化妆室，咱们看看效果。”
“我先说，你再说，我只有这一条规矩。这是‘卡温·普莱斯的规矩’。”卡温·普莱斯说。
卡温领着唐娜走出演播室。她扭过头，抱歉地给了克里斯一个眼神。迈克把一只手放在克里斯的肩膀上。
“懂了。”克里斯说。
“对不起，克里斯，”他说，“演艺界就是这样。”
“我说，你说；我说，你说；我说，你说。”卡温·普莱斯重复道。
克里斯点点头，出名的希望已经破灭，热情顿时离开了身体。
“我先说，你再说。”制作人卡温·普莱斯说。克里斯·哈德森总督察对此早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因为卡温·普莱斯喜欢用第三人称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