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伊里奇?”伊丽莎白收回了先前的所有想法。这是最最糟糕的古老往事。人们曾经说他是全苏联最危险的人。不过她必须夸奖一下自己此刻的表现。尽管她听见“维克托·伊里奇”这个名字时,像是有巨大的电流穿过整个身体,但从外表来看,没人能猜到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不是我,”维京人答道,“是一位名叫维克托·伊里奇的先生。”
“而这个维克托·伊里奇是你老板?”
“看来钻石的主人不是马丁·洛马克斯,而是你。”伊丽莎白说。
维京人大笑。“老板?不,我不为任何人做事。我是独狼。”
“我明白了。”伊丽莎白说。至少她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不是古老的特工往事死灰复燃,只是周四推理俱乐部不久前那场小小的冒险。她以为她已经给整件事扎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一切到此为止了,然而事与愿违,好心总是没好报。
“老弟,我们每个人都为某个人做事。”斯蒂芬说,眼睛继续扫视书架。不管他在打什么主意,上帝保佑他。
“那么,伊丽莎白,”维京人说,“说正经事。你偷了一批钻石,我没说错吧?”
“除了我,”维京人说,“我自己说了算。”他扯开嗓子狼嚎,时间长得令人不安。伊丽莎白耐心地等他嚎完。
伊丽莎白发现斯蒂芬在扫视书架,时不时惊讶地瞪大眼睛。
“所以为什么抓我?”伊丽莎白问,“钻石不是你的,维克托·伊里奇也不是你的老板,根本不关你的事。”
这是什么口音?瑞典?
“我不在乎什么钻石,你以为我在乎区区两千万英镑?那点钱什么都不是。”
“对于一位老太太来说,你真的是个大忙人。”
维京人坐直身体,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伊丽莎白的眼睛。
男人没有理会斯蒂芬的问题,重新转向伊丽莎白。
“之所以请你来,是因为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寻找杀死维克托·伊里奇的方法。”
“没什么好抱歉的,和这位在一起总是在所难免。不好意思,请问怎么称呼?”
“我明白了。”伊丽莎白说。
“你肯定是斯蒂芬,对吧?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真是不太容易呢。”维京人说。
男人点点头,深吸一口电子烟,然后转向斯蒂芬。
“那是当然,”伊丽莎白说,“要是杀人那么容易,咱们就没人能活过圣诞节了。”
“这东西对健康很不好,”斯蒂芬说,“我读过一篇相关的文章。”
“因此,”维京人说,“我想请你为我杀死维克托·伊里奇。”
伊丽莎白摊摊手,表示“请便”。
维京人靠回椅背上,他已经摊牌了。伊丽莎白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这是掉进了一个什么烂泥沼?今天上午,她还在思考交通监控探头和失踪的尸体,这会儿又有一个维京人当面威胁她,说是向她提出建议也行,反正这两种说法在她的行当里往往是一回事。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管。“介意我抽电子烟吗?”
是什么暂且不论,至少她和斯蒂芬应该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了。既然有人要搭台,那她就只好跟着唱戏了。她也靠回椅背上,把双手扣在一起。
“取决于你是谁了,”伊丽莎白说,“咱们见过吗?”
“非常抱歉,我不杀人。”
“你就是伊丽莎白·贝斯特?”他问。
维京人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儿,微微一笑。“伊丽莎白·贝斯特,咱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男人坐进伊丽莎白和斯蒂芬对面的一把扶手椅。椅子根本装不下他的身体,他就像老师坐在学生的座位上。
伊丽莎白承认他说得对。“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因为我只杀想杀我的人。”
“维京人,对吧?”斯蒂芬对伊丽莎白低声说。
维京人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台笔记本电脑,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咱们可就真是走运了,因为我刚刚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给维克托·伊里奇,附件是两张照片。一张照片里,你在开费尔黑文火车站里的一个储物柜;另一张照片是枪战那天,你出现在费尔黑文栈桥。那次事件给维克托·伊里奇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图书室的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个留大胡子的男人,他非常高大,进门时不得不弯腰低头。
“他算是拿捏住你了,亲爱的。”斯蒂芬说。
“好吧,总而言之,和你在一起就永远不会无聊。”斯蒂芬说。
伊丽莎白不知道维克托与马丁·洛马克斯有牵连,更不知道他和钻石的事情有关系,然而这也完全说得通。维克托现在是自由身了。
“斯蒂芬,别给我演八点档煽情剧。”
“所以你看,”维京人说,“维克托·伊里奇一旦收到照片,复仇的怒火就会吞噬他,他一定想要干掉你。非常漂亮对不对?现在你必须抢先杀死他了。”
“伊丽莎白,我爱你。”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杀他,小老弟?”斯蒂芬说,“看看你这个体格。”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替我出手,我当然乐得轻松一下。”维京人说,“另外,这位小老太太当过特工,知道该怎么杀人,而且还刚刚完成了世纪级的大劫案,谁能比她更适合呢?斯蒂芬,请问还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吗?”
“很有可能。”
“你这是在给自己的胆小找借口,”斯蒂芬说,“我从没想到瑞典也有胆小鬼。”
“然后根据你的回答来决定要不要干掉我们?”
伊丽莎白在思考,至少在假装思考。打出第一张牌之前,她要想清楚该怎么排列手里的牌。她这一把牌并不怎么好,但有一张王牌。她必须谨慎机警。
“我猜他们有事想和我谈一谈。”
“很抱歉,我还是不愿意,”伊丽莎白对维京人说,“要是我拒绝,最坏的情况就是你杀了我,而杀了我会给你带来不少的麻烦。另外,实话实说,我这辈子过得相当完满,这个房间挺舒适的,当我的葬身之处也不错。”
斯蒂芬点点头。“我负责鼓舞士气,一切都听你的。要我说,假如他们打算干掉咱们,就不会让咱们坐在这么舒服的椅子上了,你说呢?你肯定比我懂这些事。”
维京人微笑道:“但你丈夫未必同意,他也许更希望你活着。”
伊丽莎白摇摇头。“多半是冲我来的。”
斯蒂芬耸耸肩。“凡人终有一死,我的维京朋友。我当然不希望她死在一个瑞典胆小鬼的手里,但体面地退场也没什么不好。我肯定会想念她的,但很快就会有其他女人出现在我面前。美丽的特工无处不在,会从树上掉进你的怀里。”
“一粒阿司匹林就能搞定。你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我能帮上你的忙吗?”
伊丽莎白忍俊不禁。可万一她真的死在这里,之后会发生什么?斯蒂芬会发生什么?她想得心都碎了,但表情依然冷静,因为她知道一些维京人不知道的事情。
“你的腰没事吧?”
“这样吧,要是你不介意,”伊丽莎白说,“就让我带我丈夫回家,我们会忘记这件事曾经发生过。你给我们套上麻袋,我不想知道我在哪儿,也没兴趣搞清楚你是谁。我理解你的处境,也明白为什么我是干掉维克托·伊里奇的完美人选,但我不会替你去杀他。因此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我,但你会非常麻烦,要收尾的事很多,等军情六处发现我失踪了,很可能会闹得满城风雨;第二,你放我们走,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得很,我亲爱的,你别担心我,多想想该怎么办吧。我只是离开了舒适的库珀斯·切斯。脑袋上挨了一下,但没造成什么伤害。说不定还帮我开了窍呢。”
“但是,维克托·伊里奇会来杀你,”维京人说,“他会查到你住在哪儿。我很容易就查到了。”
“正是如此,”她赞同道,“你还好吧?”
“我的风险,我自己承担。”伊丽莎白答道。
伊丽莎白扭头去看斯蒂芬。斯蒂芬对她挑起眉毛,说:“哦,真是好一场折腾。”
维克托·伊里奇不会来杀伊丽莎白,她很清楚这一点。这就是她的王牌。维京人在这一点上非常不走运。伊丽莎白和斯蒂芬不到天亮就能回家,而且会安然无恙——当然了,能不能在天亮前到家,还取决于他们现在在哪儿。“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你只有这两个选择。你选哪一个?”
这一次,当她的眼罩被摘掉时没有刺眼的日光灯,也没有狞笑的将军和血迹斑斑的文件柜。她在一间图书室里,坐在一张柔软的皮椅上。照明靠的是蜡烛,就是乔伊丝喜欢买的那种。一个男人为她摘掉眼罩,打开手铐,然后默默地走出房间,离开了她的视野。
“我看我还有第三个选择,”维京人说,“把完整的照片寄给维克托·伊里奇。”
很少有事情重要到值得你冒生命危险去做,然而值得拿别人的生命冒险的事情却比比皆是。
“‘完整’是什么意思?”
那位将军想知道什么来着?伊丽莎白早就忘记了。在当时肯定是什么生死攸关的重要秘密。她知道有人因为农业机械的设计图而死。
“哦,那还用说?照片里有你的朋友乔伊丝·梅多克罗夫特,她就站在你身旁,而且两张照片上都标了你们的名字。”
当时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匈牙利一家屠宰场光线刺眼的管理室,即将盘问和拷打她的某国将军胸前戴满了沾血的勋章。不过事出意外,她没有受到拷打,因为将军把拷问用的工具箱忘在了车上,而车开走了,且当天晚上不会再回来。于是她最终逃过一劫,只是多了几块瘀青和一段餐桌上的助兴逸事。
“这一招够下作。”斯蒂芬说。但伊丽莎白依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维克托同样不会对乔伊丝下手,尤其是她和伊丽莎白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伊丽莎白的朋友就是维克托的朋友。
伊丽莎白上一次被扯开套头麻袋和眼罩,还是一九七八年的事。
“当然了,维克托未必有兴趣去干掉乔伊丝,”维京人说,“她算是普通老百姓,对吧?好了,我的条件是这样的,就当是个双保险好了。要是两周后维克托·伊里奇还活着,我就杀了你的朋友乔伊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