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康妮继续道,“有一点你必须知道,等我出去了,首先就会弄死你的朋友罗恩·里奇,因为是他把我送进来的。”
“我明白,”易卜拉欣说,“对不起。”
“记住了。”
“易卜拉欣啊,”康妮说,“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康妮想了一下。“你认识波格丹吗?”
“恐怕不行。”易卜拉欣说。不过,他觉得也很难说。伊丽莎白肯定知道行不行,但他最好别做出任何承诺。
“认识。”易卜拉欣承认道。
“在法庭上能帮我一把吗?比方说一伙戴头套的家伙闯进来,把我从被告席上救出去?”
“我也要弄死他,能替我给他俩带个话吗?”
“是的,间接希望。”易卜拉欣说。
“没问题,我会转告他们的。”
康妮想了想。“这么说,军情五处或六处希望我去找希瑟·加伯特聊一聊?”
“说起来,波格丹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不,我为伊丽莎白·贝斯特做事,她是军情五处的,或者六处。总之是其中之一。”
“好像没有吧。”易卜拉欣答道。
“是他叫你来找我的,对吧?”康妮说,“你为他跑腿?”
康妮点点头。一名监狱看守走向他们的桌子。
她坐回椅子里。轮到你了,易卜拉欣。
“约翰逊,你的二十分钟到了。”
易卜拉欣再也编不下去了,康妮凑近他,咬着他的耳朵说:“从你的好朋友罗恩·里奇那儿,我被逮捕的那一天。”
康妮扭头对他说:“再给我五分钟。”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康妮说,“易卜拉欣·阿里夫。你知道我是从哪儿听说的吗?”
“管监狱的不是你,”看守答道,“是我们。”
“一位客户。”易卜拉欣说。他不擅长撒谎,因此会尽可能地避免撒谎。然而自从认识伊丽莎白、乔伊丝和罗恩以来,他就不得不越来越频繁地撒谎了。
“再给我五分钟,我送你儿子一部iPhone。”康妮说。
“你认为是的,真的吗?”康妮问,“朋友,你从哪儿知道我的名字的?你是怎么听说康妮·约翰逊的?谁派你来的?”
看守想了想。“十分钟好了,他想要iPad。”
这是什么意思?易卜拉欣觉得心往下一沉。“我认为是的。说来讽刺,在你那个行当里,诚实是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谢谢你,警官。”康妮说完,扭头对易卜拉欣继续道,“我在里面过得太无聊了,所以我答应你。把你掌握的希瑟·加伯特的情况全告诉我。我还是会弄死你的朋友,但在此之前,咱们可以和平相处,一起找点乐子。”
“嗯,”康妮说,“易卜拉欣·阿里夫先生,多么睿智啊!但你认为对我来说,诚实是个重要的品质吗?”
易卜拉欣点点头。“但你也可以选择不弄死我的朋友,对吧,康妮?”
“我认为是动能,对于活动和改变的欲望。”易卜拉欣把双手的指尖搭在一起,“有些人希望一切都维持不变——我有点这个趋势。举例来说,要是电台换掉了《航运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我就会生闷气,但有些人需要一切都在不停地改变。你就是这类人,需要一切都在不停地改变,这种混乱能让你把自我隐藏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康妮问,显然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易如反掌的一个问题。没错,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小雪花,过着独一无二的生活,然而在外表之下,我们又都是一样的。
“你之所以会被送进来,是因为他们智胜了你。你就这么输不起吗?他们利用了你的贪婪。你的自尊心就这么脆弱,没法接受偶尔输上一次吗?”
“易卜拉欣,你这是神游天外了,”康妮说,“我再问你一遍吧。作为一名心理学家,你认为驱使我做事的动力是什么?”
康妮大笑。“但那是我的工作,易卜拉欣,我就是靠这个挣钱的。你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对吧?”
“不好意思,”易卜拉欣说,“你说什么来着?”
“谢谢,”易卜拉欣说,“我测过智商,结果是……”
易卜拉欣开始琢磨SIM卡,他知道这东西非常小。“你能不能……”易卜拉欣突然想起康妮刚刚说了句什么,而他当时漏听了。这可不像他,非常不像。该打起精神来了。
“咱们设想一下,”康妮打断他,“假如我不杀罗恩和波格丹,费尔黑文的每一个投机分子都会认为他们可以占我的便宜。知道我的企业口号是什么吗?”
能回想起自己非常擅长的事让易卜拉欣非常高兴——他擅长读懂别人的心思,擅长找到麻烦所在和疏导麻烦。他喜欢康妮,康妮也喜欢他。但他必须小心,她是个无情的杀人犯。易卜拉欣再怎么抵抗先入之见的影响,也要自己记住这是个相当大的风险点。不过,他之后会有好消息向他的老伙计们报告了。
“我都不知道你有个企业。”易卜拉欣说。
易卜拉欣觉得他还是会上网搜搜看。他确实乐在其中。自从那次被抢劫以来,他就没怎么出过门,但他的信心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恢复,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变回以前的样子。伤疤固然存在,但结疤至少意味着血已经止住了。
“仇不过夜,十倍奉还。”康妮告诉他。
“别担心,SIM卡我多的是。你应该不想知道都是怎么夹带进来的。”
“倒也合理,”易卜拉欣承认道,“难道就不存在道德至上的毒贩吗?”
“我恐怕做不到,”易卜拉欣说,“但我可以上网搜一搜,然后试试看。”
“布莱顿有个毒贩,他相信互惠交易。因为毒品来自他家族经营的农场,而且不用杀虫剂,他特别在毒品的包装纸上做了声明,还盖了章,等等。”
“对我真的没什么好处吗?”康妮问,“你能不能夹带个SIM卡或者其他什么给我?”
“好的,听上去是个好的开始。”易卜拉欣说。
易卜拉欣摊摊手。“你还有机会的,我敢肯定。”
“但有人偷他的钱,他还是把那家伙从多层停车场的顶楼扔了下去。”
“但我猜是她干的,”康妮说,“虽说我一直有这种想法,但还没把车从悬崖上推下去过呢。”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嘛。”易卜拉欣说,“说起来,也许我可以带罗恩来探视你。要是你真正了解了一个人的为人,说不定就不会那么想弄死他了。”易卜拉欣说完又好好想了想这个主意。实话实说,如果是罗恩,结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具体怎么问就交给你了,”易卜拉欣说,“这是你的专业领域,不是我的。也许她并没有杀人——这个情报同样有价值。”
康妮也想了想。“你很有意思,想接个活儿吗?”
“酷。”康妮说,一丝坏笑慢慢爬上她的嘴角,“我可以去问问她。嘿,希瑟,今天的茶不错。对于这个季节来说,天气也太温和了一点儿。说起来,你有没有杀过人?”
“我有一份工作了,”易卜拉欣说,“心理学家。”
“我想知道她有没有在二〇一三年谋杀过一个叫贝萨妮·韦茨的电视记者,把她的车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你这份工作挣钱吗?”康妮说。
“听上去像是我能做到的事情。”康妮说。易卜拉欣看得出,她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了。“你想调查什么?”康妮问。
“还是免了,谢谢。”易卜拉欣说。尽管为犯罪组织工作肯定乐趣无穷,他想象着,人们在烟雾缭绕的屋内还戴着墨镜,成天策划这个、策划那个。
“暂时就当是她好了,”易卜拉欣说,“你觉得你能和她交上朋友吗?帮我调查一点儿东西。”
“那么,你愿意以心理学家的身份被我雇用吗?”
“D区有个叫希瑟的,”康妮说,“年纪比较大,模样挺精明,像个抢银行的中学老师。”
易卜拉欣思考片刻。这个活儿确实会很有乐趣,而且非常有意义。“康妮,你要心理学家干什么?你认为你需要什么?”
“应该不是。”易卜拉欣答道。
康妮想了想。“学习怎么利用敌人的弱点。举例来说,该怎么操纵陪审团,该怎么发现警方的卧底。”
“她是谁?佩文西的连环扼杀犯?”
“呃……”
易卜拉欣镇定了一下心神,保持声音平稳,不至于引来怀疑。“这儿有个叫希瑟·加伯特的囚犯。你认识她吗?”
“还有为什么我总是喜欢上坏男人。”
“好吧,什么任务?”康妮说,“我喜欢你的脸蛋,也喜欢你这身衣服——咱们来说正经事吧。”
“这就更符合我的专业了,”易卜拉欣说,“有人来向我寻求帮助,我永远从同一个问题开始:你快乐吗?”
“我看得出来。”易卜拉欣答道,也给她一个微笑。康妮的笑容似乎很真诚,因此他也笑得很真诚。
康妮想了想。“喂,我在坐牢呢。”
“我的意思是我很忙。”康妮给他一个微笑。
“除了坐牢呢?你快乐吗?”
“对你嘛,没有任何好处,”易卜拉欣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非常擅长这种事,因此你会得到巨大的快乐。”
“我想一想,我有可能更快乐吗?怎么说呢?可能快乐指数再增加五个百分点吧。这样就挺好的了。”
“和违法的事情刚好相反。嗯,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帮你。五个百分点,十个、五十个,无论多少。这都是我的工作。我不可能‘修’好你,但能让你在人生之路上跑得更顺畅。”
“绝对不是违法的事情。”易卜拉欣说。不可否认,他非常喜欢和犯罪分子聊天,就像和名流聊天一样,没错,他也喜欢和迈克·韦格霍恩聊天。“刚好相反。”他说。
“你不可能‘修’好我?”
“任务?你需要毒品?你看起来不像需要那东西的人。还是你想弄死什么人?你看起来像是花得起这个钱的。”
“人是‘修’不好的,”易卜拉欣说,“我们毕竟不是割草机,尽管我也希望我们是。”
“人无完人嘛,”易卜拉欣说,“承认现实对心理健康有好处。康妮,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一项任务。”
“肯定很好玩,你说呢?”康妮说,“说出我的秘密,卸下我的负担。你怎么收费?毕竟你要买那么好的衣服。”
“正是如此,”康妮说,然后看了一圈周围,“但我进了监狱。你看,我也并不完美,易卜拉欣·阿里夫。”
“每小时六十英镑。要是付不起,少一点儿也行。”
“你设立目标,然后就去实现。我没说错吧,康妮?”
“我付你每小时两百英镑。”康妮说。
康妮点点头。“对,我这人信奉结果导向。我在Facebook上做过测试,得了九十六分呢。你这身衣服相当漂亮,裁缝的手艺很不错。”
“不行,我只收六十。”
“康妮,我知道你没有发疯。你是一位非常理智、聪明和有动力的女性。”
“既然付不起可以少一点儿,那要是付得起也可以多一点儿。生意的事情钱说了算。咱们多久见一次?”
“哈,这就好玩了,”康妮说,声音里真的有笑意,“谁派你来的?检察官?看我有没有发疯?”
“刚开始最好每周一次,我的时间表相当有弹性。”
“我叫易卜拉欣·阿里夫,一名心理学家。”
“好的,我会搞定监狱这儿的事。精神健康,他们相当在意这种事情。另外,我也会去查一查希瑟·加伯特,女人之间很容易聊起来。嘿,你是什么星座?你有没有把一辆车从悬崖上推下去过?”
“所以你是谁?”康妮问。她身穿监狱的连体制服,不过对于一个理论上无法接触到高档化妆品的人来说,她的妆化得出奇地好。
“谢谢,我非常期待下次和你谈话。”易卜拉欣说,“顺便看看能不能说服你放罗恩一马。”
这是达威尔监狱的一间探视室。桌子和桌子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但依然靠得很近,要是人们愿意,就能听见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声音。易卜拉欣一边和康妮交谈,一边偷听每一场谈话。这是他的习惯。
“非常好,”康妮说,“咱们就定在每周四吧。”
“对,我不是。”易卜拉欣说,跷起一条腿,然后理了理裤腿,“我猜假如你认为我是记者,会更愿意和我聊几句。”
“嗯……”易卜拉欣说,“周三行不行?周四我有别的安排了。”
“所以你不是《星期日泰晤士报》的记者?”康妮·约翰逊说,易卜拉欣觉得这是个合情合理的问题。她在嚼口香糖。易卜拉欣同样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嚼口香糖对牙齿健康有好处,只要是无蔗糖的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