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伊丽莎白说，“不是因为这个。”
“我换了一种无香精的身体磨砂膏，”波格丹说，“是新产品。”
“非常有女人味，”乔伊丝说，“并不是无香精。”
“别害得小伙子分心，”斯蒂芬说，“我正杀得他进退不得呢。”
“我在下棋，”波格丹说，“别害我分神，谢谢。”
“波格丹，你换沐浴露了吗？”伊丽莎白问。
“我觉得你心里有秘密，”伊丽莎白说，“斯蒂芬，波格丹是不是心里有秘密？”
波格丹用双手捧着下巴，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今天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那叫守口如瓶。”斯蒂芬说。
波格丹来下国际象棋的时候，斯蒂芬的状态总是特别好，因此伊丽莎白邀请波格丹过来，并冒着被乔伊丝发现的风险，邀请她也过来。也许斯蒂芬会表现得很正常呢，也许这样就能让这出戏再多演几周呢。她帮斯蒂芬刮了脸，还给他洗了个头。他已经不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寻常的了。伊丽莎白望向国际象棋棋盘。
伊丽莎白继续看案卷，里面的某些东西害死了贝萨妮·韦茨。是希瑟·加伯特吗？伊丽莎白认为可能性不大。希瑟·加伯特的老板杰克·梅森表面上是个废旧金属交易商，但背地里是整个南海岸最神通广大的犯罪分子。希瑟·加伯特似乎只是士兵，而不是将军。那么，杰克·梅森是将军吗？他的名字出现在这些案卷里了吗？现在该实施B计划了。
斯蒂芬的老年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了，伊丽莎白知道这一点。然而他越是要从她的指尖溜走，她就越是想抓紧他。只要她每时每刻都盯着他，他就不可能消失，对吧？
“乔伊丝，乔安娜怎么样？”伊丽莎白问。乔安娜是乔伊丝的女儿。
乔伊丝坚持要来看他们。无论你曾经在军情五处或六处身居何等高位，无论你被狙击枪瞄准过多少次，无论你觐见过多少次伊丽莎白二世女王，一旦乔伊丝在一件事情上下定决心，你就不可能阻止她。伊丽莎白迅速采取了对应的行动。
“她在参加为癌症患者筹款的跳伞活动。”乔伊丝说。
“对，就是约克郡，”厨房里传来乔伊丝的喊声，“我就知道。”
“要是能和她叙叙旧就好了。”伊丽莎白说。
伊丽莎白点点头。这些证据足以让法院判希瑟·加伯特犯有欺诈罪，但其中是不是还隐藏着贝萨妮·韦茨之死的线索呢？就算真的有，反正现在还没被发现。伊丽莎白并不认为她会有什么机会，毕竟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有个想法。
乔伊丝看穿了她的企图。“你的意思是能请她来看看这些案卷就好了，对吧？因为你完全看不懂。”
“当我没说，”乔伊丝说，“你很忙。我自己去看橱柜。”
“总之不会有任何坏处，你说呢？”伊丽莎白敢打包票，乔安娜和她的同事们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完这堆文件。说不定还能找出来一两个名字呢。
伊丽莎白继续翻看希瑟·加伯特因税务欺诈受审时的案卷。财务记录非常详尽，无所不包。纸面追踪记录表明，有几部不存在的手机在多佛离港，然后几部不存在的手机在数周后回港；一沓又一沓的增值税申报单；总金额高达数百万的银行对账单；钱从境内流向离岸账户，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贝萨妮·韦茨挖出了这么多证据，你不得不敬佩她。
“我会问问她有没有时间的，”乔伊丝说，“我上了她的黑名单，因为我说我搞不懂寿司有什么好吃的。话说，你为什么总在看手机？”
“我真的觉得是约克郡哟，”乔伊丝又开口了，“几乎可以确定。你肯定知道的，对吧？”
“别费劲了，乔伊丝，”伊丽莎白答道，“你又不是马普尔小姐。”
她当时心想，好的，这就能缩小嫌疑人的范围了。后来她又陆续收到了其他几条短信。是谁在威胁她？另外，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但这会儿没必要太操心。毫无疑问，一切迟早会水落石出。另一方面，还有贝萨妮·韦茨的命案等待她去解决。
就像是约好的，伊丽莎白的手机响了。她没去看手机。乔伊丝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微微挑起眉毛，扭头望向斯蒂芬，眼神变得温柔。
伊丽莎白，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斯蒂芬，很高兴见到你。”乔伊丝说。
从昨天开始，一直有一个匿名号码给她发来威胁短信，第一条是这么说的：
“能认识伊丽莎白的朋友永远是好事，”斯蒂芬说着抬起头，“欢迎随时来做客。很高兴能见到新面孔。”
伊丽莎白，你不能永远不理我。咱们有很多事要谈一谈。
乔伊丝没有回应，但伊丽莎白知道她听见了。
她不能再看手机了，最新一条短信是这么说的：
波格丹走了一步棋，斯蒂芬轻轻鼓掌。
伊丽莎白用耸肩表示“我怎么知道”，然后继续看她面前的案卷，里面有希瑟·加伯特庭审时检方出具的证据。假如愿意等三个月，任何公众都可以调阅这些资料；但假如是伊丽莎白，就只需要等一两个小时。
“他闻起来也许不一样了，”斯蒂芬说，“但棋路还是一样的。”
“他说得对。”乔伊丝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这是约克郡茶吗？”
“我闻起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波格丹说。
斯蒂芬走了一步。“该你了，小伙子。”
“当然不一样。”乔伊丝说。
“只有乔伊丝会给你发短信，”波格丹说，“还有我。而我们俩现在都在这儿。”
伊丽莎白抓住机会，飞快地看了一眼手机。
“有人给我发短信，亲爱的，”伊丽莎白答道，“我有朋友的。”
我有个活儿想交给你。
“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手机？”波格丹问。他和伊丽莎白的丈夫斯蒂芬面对面地坐在国际象棋棋盘前，但伊丽莎白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伊丽莎白感觉到血流在加速。最近过得太平静了——一个退休验光师骑着助动车撞树，有人因为牛奶瓶大吵一架，所谓的刺激只有这么多。简单的生活固然很好，不过此时此刻，有一桩谋杀案可供调查，每天还能收到威胁短信，伊丽莎白发觉她其实挺怀念麻烦缠身的日子的。
库珀斯·切斯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早晨。从伊丽莎白公寓的窗口望出去，你能看见人们在遛狗，还有几个人在赶去学尊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很流行的舞），他们恐怕要迟到了。清风带来了一声声友好的问候，还有鸟儿的歌声和亚马逊送货卡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