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来信提示音。还是易卜拉欣。
“碧昂丝。”唐娜大声回答,继续打她的字。
假如我的请求超出了我们友情允许的范围,那就请你原谅我,但我在想,你有没有可能帮我查一下两个老案子?相信你也会发现它们相当有意思。另外,希望你能理解,假如不是因为迫不得已,我们也不会来求你。
“你在给谁发短信?”他在狂风中大声问唐娜。试一试又不会死人。
那几个点又出现在屏幕上,说明还有第三条短信。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点,代表易卜拉欣正在写第二条短信。克里斯等得起。六个月前,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没有帕特里斯,没有唐娜,没有周四推理俱乐部。他意识到,所有好事都是他们带来的。他们四个人带有某种魔力。没错,他们不久前在费尔黑文“判了”两个人死刑,还拿走了一笔数额惊人的钱,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带有某种魔力。
肯特郡的警察局长最近召见过克里斯和唐娜,这位先生名叫安德鲁·埃弗顿,是一位了不起的好警察,愿意为下属两肋插刀,但要是有人胆敢越线,就会见到他冷酷无情的一面。局长大人在业余时间用笔名写小说,并自费出版,你只能在Kindle这类电子书平台上买到这些书。另一名警官告诉克里斯,现如今那是能挣大钱的生意。但安德鲁·埃弗顿还在开一辆沃克斯豪尔的旧威达车,因此这消息未必是真的。
下午好,克里斯,我是易卜拉欣。希望我没有在你不方便的时候发短信给你。没有谁的时间安排是可预知的,更不用说是你这样的执法机构人员了,你们的工作时间往好里说也是毫无规律。
安德鲁·埃弗顿说,由于他们抓捕了康妮·约翰逊,两个人都将受到表彰——获得肯特郡警察奖。能得到认可当然很好。警察局长在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警官们自豪的肖像,全都是英雄。克里斯最近从唐娜和帕特里斯那里学会了以女性视角看世界,他注意到这些肖像里除了一个女人和一条警犬,其他全都是男人。警犬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奖章。生命真是个奇迹。
克里斯的手机响了,并不是只有唐娜才会收到神神秘秘的短信。他先看发信人的名字,是易卜拉欣发给他的。假如是伊丽莎白,你不看内容就知道有麻烦事了。假如是易卜拉欣,可能性就一半一半。短信是这么说的:
易卜拉欣的第三条短信到了,希望这次他能切入正题。
克里斯还减掉了一英石半的体重。他最近买了一件L号的T恤,而不是平时的XL号或偶尔会买的(令人羞耻的)XXL号。他现在以三文鱼和西蓝花为食。他吃西蓝花的次数太多,不需要查也知道这个生僻的词该怎么拼写。他上次吃高热量的三角巧克力是什么时候来着?他都想不起来了。
我上一条短信说的案件是贝萨妮·韦茨之死和希瑟·加伯特因为欺诈被判决有罪。两起案件都发生在2013年。特别要注意的重点是,贝萨妮·韦茨在事发当晚10时15分到凌晨2时47分的下落,以及当时谁有可能坐在她的车上。欢迎提供任何信息。回头再聊,我亲爱的朋友。替我向帕特里斯问好,你真的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好女人。通常来说,在一段关系里,要诀就是……
这辆小客车只剩下一个扭曲熔化的框架,灰色的大海和天空衬托出它漆黑的颜色。小客车属于一所儿童之家,驾驶座上的尸体尚未查明身份。克里斯以前从没思考过大海究竟有多么美丽。他踩到了一个空啤酒瓶,瓶颈被折断了。风更大了,就像有无数冰冷的针尖吹在克里斯的脸上。何等地壮丽啊,你必须停下来好好欣赏才行,你必须让心灵沉浸其中!
克里斯没有继续读下去。他记得贝萨妮·韦茨和希瑟·加伯特这两起案件。他会去查一查吗?开什么玩笑,他当然会去查一查。周四推理俱乐部迟早会害得他丢工作甚至送命,但这个风险还是值得一冒的。他觉得像是有谁特地为他召唤出了这几个人,让他们来拯救他。周四推理俱乐部给了他唐娜,通过唐娜,他又认识了帕特里斯,而帕特里斯介绍他认识了麻婆豆腐。事实证明,这一切加起来给他带来了快乐。
天气恶劣,但唐娜似乎很高兴。她背对着风吹来的方向,用牙齿摘掉一只手套,给她刚刚收到的一条短信回信。唐娜昨晚有个约会,她对整件事都遮遮掩掩的。克里斯不确定她的约会是否顺利,但在来这儿的路上他听见她在哼《一个崭新的世界》,因此他有理由怀疑一下。也许帕特里斯能查到那个神秘的男人是谁。
唐娜从手机上收回目光。“你在笑什么?”
他望向唐娜·德·弗雷塔斯警员,她在风中几乎蜷成了一团,防水大衣的兜帽差不多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她是他的搭档(理论上还是他的“跟班”,但他们的关系似乎不该被这么定义),也是帕特里斯的女儿。他对她心有亏欠。
克里斯耸耸肩。“你在笑什么?”
也许他会和帕特里斯白头偕老?坐在包厢里看戏,一起去逛农夫集市?手拉手,心连心。她刚刚逼着他看了《西区故事》,只要你能忍受唱歌和跳舞,这部电影其实还不赖。他和她能成为一对儿吗?
唐娜耸耸肩。“收到我老妈的短信了?”
小客车旁边的地上扔着不计其数的针头,克里斯险些踩在其中一个针头上。瘾君子喜欢这片海滩。
“公共场所不能打开看,”克里斯说,“否则会被扫黄组抓走的。”
也许这次不会破灭。有这个可能性吗?也许就是这一次了,克里斯和帕特里斯,帕特里斯和克里斯。
唐娜朝他伸伸舌头。
毫无疑问,美好迟早会在某个时候自行消失,不过毕竟现在还没有嘛。装薯片的包装袋在空中表演杂技,被风吹到了他的脸上。爱情啊,碰到它任谁都会束手无策。
“易卜拉欣请我们查一个案子。”
克里斯爱上了某个人,而这个人也爱上了他。
“你先别说,”唐娜打断他,“是不是一个叫贝萨妮的人开车冲下悬崖的案子?”
克里斯为什么这么高兴?答案很简单,同时也很复杂。
“你怎么知道……”
克里斯挥挥手,表示“没关系”,他是认真的。
唐娜挥挥手,表示这种细节就别在意了。
“马上就好。”调查员从小客车里探出脑袋。
克里斯望向大海,唐娜走到他身旁。灰色的阴云变成了狂暴的黑云,狂风裹挟着带海水咸味的水沫吹来,抽打他们的面颊。从小客车的方向飘来金属和塑料燃烧的怪味,其中还混杂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呛得他们喉咙发疼。两只海鸥在争抢一个塑料购物袋,吵得不可开交。
犯罪现场,有一辆被烧毁的小客车,车的残骸踞伏于海草与乱石堆之中,就像一只骇人的大螃蟹。
“多么美丽。”克里斯说。
然而没有什么能够影响他的好心情。难得一次,克里斯的日子过得一帆风顺。
“动人心魄。”唐娜赞同道。
总督察克里斯·哈德森顶着呼啸的狂风,走在封冻的寒冷海滩上。他在喝一杯温乎乎的大致算是茶的东西。这是他刚刚在一家滨海咖啡馆买的,店员不但拒绝给他找零,还拒绝让他使用员工厕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