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帮上什么忙?”唐娜猜测道。
“不需要,”库尔德什说,“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你应该能猜到,布莱顿的警察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是如何帮助我的。”
“是啊,没帮上什么忙。”库尔德什答道,“要是你告诉我,砖头就是他们扔的,我也不会特别震惊。从那以后,我就和他们保持距离,他们基本上也和我保持距离。我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很抱歉。”唐娜说。
唐娜点点头,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库尔德什耸耸肩。“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唐娜。不过我猜你听了也不会感到吃惊。这家店开到现在已经快五十年了,是我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开的,橱窗上漂漂亮亮地写着两行字——坎普敦古玩店,店主K.夏尔马先生。和其他传统英国商店一样,对吗?我在电影里看见过那些商店,我照着它们的样子亲手写上去的。开业的第一天夜里,砖头砸破了橱窗。我修好了窗户,把那两行字重新写上去,再次开门营业。重新开张的当天,砖头又砸破了橱窗。每天夜里都一样,直到他们玩够了为止,直到他们换了个新目标。”
“斯蒂芬,”波格丹说,“我需要和库尔德什单独谈谈。可以吗?”
唐娜走过来。“夏尔马先生,你难道对帮助警察办案不感兴趣吗?”
“那还用问吗?”斯蒂芬说,“我去取车。”
“也许吧,”库尔德什说,“我很愿意帮忙。”
“也许……”波格丹说,“也许唐娜可以和你一起去,陪陪你。”
“但你也许认识什么人,他们又认识什么人,对吧?”斯蒂芬问库尔德什。
唐娜朝波格丹使了个眼色,挽起斯蒂芬的胳膊。
“我还是爱神加战神呢。”唐娜答道,她正在看一个被做成吉娃娃形状的白镴墨水瓶。
“谢谢,库尔德什,我的老伙计,”斯蒂芬说,“我就知道这种事找你准没错。替我向普丽莎问好,有空一起吃饭。”
库尔德什把清单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我去打听一下。但即便对于我来说,这事情也大得让人害怕。”他望向唐娜,“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店主,不认识什么犯罪分子。”
“有空一起吃饭,”库尔德什说,起身拥抱斯蒂芬,“我会告诉普丽莎今天见到了你,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奇弗斯只是代管而已。”斯蒂芬赞同道。
“你这个幸运的老浑蛋,怎么就能娶到她呢?”斯蒂芬说。
波格丹找到挤奶凳,拖过来坐下。“你需要关心的也许不是比尔·奇弗斯,买下这些书的也许另有其人。”
唐娜领着斯蒂芬走出古董店。波格丹和库尔德什默默等待,直到挂在店门上的铃铛最终不再发出声响。
“换作是我,肯定不会坐在那上面。”库尔德什说,“标价一万四,而你的块头这么大,搞不好会坐塌。有个挤奶凳,你找找看。”
“普丽莎已经去世了,对吧?”波格丹问。
波格丹拖过来一把椅子,想坐在库尔德什和斯蒂芬身边。
“十五年了,”库尔德什说,“但我会告诉她我见到了斯蒂芬,她会笑给我看的。”
“起码,”库尔德什继续读清单,“简直是痴人说梦。要买下所有这些书,几十亿英镑都未必够。《莫尼彭尼祈祷书》?比尔·奇弗斯怎么可能有这些书?”
波格丹点点头。
“值几百万英镑?”斯蒂芬猜测道。
“另外他没说错,我确实是个幸运的老浑蛋。他病到什么程度了?越来越严重了吗?这么多年来,斯蒂芬对我一直很好,好得我都没法和你形容了。当然也让我挣了很多钱,但他对我的好才是最珍贵的。”
库尔德什用一根手指点着清单。他一边看,一边鼓起了腮帮子。“《特拉塞格涅斯的吉利翁骑士伟绩录》?”
“该记得的他都记得,”波格丹说,“到目前为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斯蒂芬把他在车上写的书目清单交给库尔德什。“这里只是我认出来的一小部分,那儿到处都是书。”
“天可怜见,”库尔德什说,“至少目前是这样。”
唐娜不禁微笑。“好了,咱们来说说正经事吧。”
“根据斯蒂芬列的清单,你能查到什么吗?”波格丹问。
“你就别浪费时间了,”库尔德什说,“这家店里只有两个见不得光的老东西,那就是斯蒂芬和我。”
“假如这么多书全落在同一个人的手上,”库尔德什说,“那么我也许能查到他的身份。但是不容易。另外,我猜这个人肯定不是比尔·奇弗斯,对吧?”
“要是我把你积攒下来的心血,一件一件输入警用电脑系统,”唐娜说,“会不会有那么一两件触发警报?”
“对,不是他,”波格丹说,“是另外一个人,他想杀死斯蒂芬的妻子。”
“都是我多年积攒下来的心血。”库尔德什答道。
“伊丽莎白?”
“你店里的东西真多,”波格丹说,“而且都非常美,美不胜收。”
波格丹点点头。“伊丽莎白。”
唐娜非常小心地放下阿娜希塔时,两条眉毛也越挑越高。
“那我就必须认真查一查了,”库尔德什说,“我给你这个保证。她还是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吗?”
“你的喜欢值两千英镑吗?如果不值,那我只好请你把它放回去了。”库尔德什说。
“差不多吧,”波格丹说,“很抱歉,我带了个警察来你的店里,但唐娜人挺好的。”
“爱神和战神阿娜希塔?算你厉害,”唐娜说,“我喜欢她。”
“斯蒂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库尔德什说,“就算穿制服也还是。给我几天时间,我来查查看。”
“是阿娜希塔,”库尔德什扭头看了一眼说,“波斯人的爱神和女战神。”
库尔德什和波格丹握手,领着他出门,但波格丹似乎不愿离开。
唐娜在黑洞洞的店堂里浏览商品。“这个很漂亮。”她说,举起手里的青铜小雕像。
“还有什么事吗?”库尔德什问。
“应该说不太可能,”斯蒂芬说,“但不是绝对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了,一本接一本,就那么摆在书架上。”
波格丹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然后朝店堂里面摆摆头。
“那是不可能的!”库尔德什·夏尔马说。他快八十岁了,脑袋秃得很好看,身穿淡紫色的正装,白色丝绸衬衫的纽扣解开了好几颗,大大超出了任何一个普通男人在袒露身体这件事上的自信程度。
“唐娜喜欢的那个雕像,”波格丹说,“如果我付现金,售价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