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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既然不熟,为什么我要回答你

“抓我,就是因为当晚我和梅茵在一起吗?”

“我们没有理由抓他。”

“不。”涂局好像变了个人,眼睛死死盯住他,“是证据。”

“证据?”华丰马上明白过来,“证据是可以找的呀。你们把车轩抓起来,再找证据也不迟呀。抓他比抓我靠谱。”

“证据?”华丰愣住。

“不!是证据。”

“想想,你有什么证据留在现场了?”涂局给他点上烟。

“那是什么?”华丰茫然起来,“是动机吗?”

涂局凑得这么近,让华丰猛然想起,原来他的鼻头上有个明显的痦痣。“不!您太不厚道。”华丰拒绝抽这个烟。

“先等会。”涂局打断他的兴致,“我跟你回顾过去要的不是这个。经验告诉我,办案不是推理,不是想象,也不是口供。”

左亚很明白柯北上回的眼神,看完乔智然后再看她,分明是说,他只能单独告诉她那证据到底什么。所以,待他们三人分手后,左亚即可接到柯北约她喝咖啡的邀请。

“是呀!他让你误判此案,晚节不保。”华丰有些兴奋,“我能再抽支烟吗?”

“我了解到,你和华丰是高中同学。”柯北问。

“三鸟?”

“确切地讲,是高三的同学。不但是同学,还是兄弟关系。”左亚见他有些诧异,“异性兄弟,没听说过?”

“不!应该是一石三鸟。”

“既然如此,你们应该无所不谈了?”

“他怨恨她,所以杀了她。”涂局接他的话,“我也这么想,甚至我还想,他杀了梅茵嫁祸于你,一石二鸟。”

“什么意思?”左亚警觉地问。

“车主任呀。”华丰顿开茅塞,“他认为自己无罪,因为梅茵告发他,才定了他的罪。”

“我的意思是,他之前的经历你了解吗?”

“谁?”

左亚感觉到对方试图想用一根看不见的针刺向她的心灵深处,所以她并不去接他的话,而是直截了当地反问道:“你想离间我们的关系吗?”

“难道是他吗?”华丰自言自语道。

“你太敏感了。”柯北说,“我们只是掌握了一些情况,想跟你核实一下。”

“经法医鉴定,梅茵被抛下楼之前是处于昏迷的状态。”涂局继续说,“也就是说,抛她下楼的人已经很明确,要置她于死地。”

“不是证据吗?怎么又成情况了?而且也跟经历扯不上呀?”左亚觉得自己耍了跟陌生人不该有的脾气,马上缓和语气,“我有些着急了,对不住。”

“您已经确认那人就是要置她于死地?”

“可以理解。”柯北显得善解人意,“华丰和你毕竟是朋友,哦不,是兄弟。”

“他认为他对梅茵一往情深,所以他才肯主动交代一切。”涂局盯住华丰,“相反,事先就知道自己犯罪的,一定不会自投罗网。”

“可以告诉我,抓人的证据吗?”左亚用一双祈求的眼神看着他,他也用祈求的眼神回应她,她好像领会了他的内心,“好吧,我来猜。”

“噢?”

柯北眯缝着眼,貌似认同。

“我还真希望是这样。”涂局定下神,“但是有个前提是,上回主任强暴梅茵那一时,他并不认为自己在犯罪,事后他也一直不承认自己有罪。”

“死者身上有华丰的指纹?”

“然后奇迹出现,凶手自投罗网。”华丰瞪大眼睛看着他。

柯北依然眯缝着眼,意思是肯定。

涂局的眼珠微微移动。

“可是指纹只能说明他们当晚在一起,并不能说明他就杀了她呀!”左亚问,“你说对吗?

“现在?”华丰看着腕子上的手铐,“让我和上回一样,对您说因为看不惯才推她下了楼?”

柯北的眼神没有变化。

“讨论过去,自然是为了现在。”

“那一定是死者生前在华丰身上留下了痕迹,比如抓伤划伤挠伤什么的。”左亚边说边比划,“对吧?”

“涂局,您找我来,就是来讨论过去?”华丰问。

柯北不为所动。

华丰有些糊涂,这涂局到底是在自嘲还是在自夸呢?按照逻辑,他如果依从了主任不去严惩自己,恐怕就没有父亲的揭发,没有揭发自然就没有他的破案立功。所以他破案立功,还是要归功于他的一身正气。

“那一定是你们发现了什么凶器,比如棍棒,刀具,板砖什么的。”左亚有些着急,“对不对呀?”

“哎。“涂局又叹了一口气,“结果没想到他不追究你的责任,为的是自己的罪行不被揭露。如果真那样,我还真上了他的当。”

柯北终于开口:“你累不累呀?”

“您一身正气。”

“你直接告诉我,我不就不累了嘛。”左亚嗔怪道,“不带这样吊人胃口的。”

“那倒不是。”涂局解释道,“是因为当初我觉得老师太软弱太胆小,越是这样,学生就会骑在老师头上撒尿。”

柯北没有说话,而是专心致志地望着她。

“您跟我有仇?”华丰不解。

“喂。”左亚用手在他眼前挥舞,“咱能正常交流吗?”

“但是你知道吗?”涂局似乎有些激动,“这个叫车轩的主任死活不让我追究你的责任,而我们死活要追究你的责任。”

“当然当然。”柯北醒过神。

“没什么的,您不用后悔。”华丰道,“不管什么原因,打人就该受罚,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个大老爷们,好磨叽。”

“当时你说你砸人的理由,是看不惯他,我就依照常理断定学生因学习压力太大向老师泄愤,事发时你已满18,追究刑事责任是必然的。”涂局叹了口气,“现在想起来,经验主义害死人啦。”

“你先别急!”柯北,“如果你能回答我提出的问题,我可以提示你。”

当初他表面上答应了她,暗地却一直找机会要报复那位主任,他觉得只有这样,她才会开心。终于在一次主任陪同校领导视察教室时,他操起椅子砸向主任的脑门。

“问吧。”

许多年后华丰才算懂得,女人的面子胜过她的生命。

“除了你跟华丰是同学加兄弟关系,还会有别的关系吗?”

那张被惊恐扭曲的脸,让华丰无法相信会是那个令自己魂不守舍的梅老师。他转身要去追那主任时,她叫住了他。她问他为何而来?他呆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整理好衣衫和头发说,如果不是来问功课的就请离开。他心里想从怀里取出诗集,可身子却选择听从她的话,转身走到门口。她又叫住了他,问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他摇摇头。她又问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他又呆住,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此时她才发现他腰里别着一根铁棍。她让他回头,他不肯或者说不敢。她几乎在哀求他千万别做傻事,然后,她用一种令他无法解读的眼神叮嘱他,无论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左亚冷冷道,“我们熟吗?”

屋里传出剧烈的抽泣声,门是虚掩的,华丰将铁棍插在腰间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当然不熟。”

两人撞了个满怀。华丰刚反应过来,他就消失在那片树林里。

“既然不熟,为什么我要回答你?”

正当他返身悻悻离开时,从窗户里传来一阵尖叫。他迅速来到门前,仔细分辨里面的动静。男女混杂的喘息声,非常刺耳。他无法推开锁住的门,就到附近找一些东西准备撬开。终于他在树林里摸到了一截废弃的螺纹钢棍,但回来时,门已经开了,跑出来的竟然是主任。

柯北笑了。

他反复做深呼吸,不让心脏跑到嗓子眼,但却始终不能凑效。直到屋里的灯熄灭了,他才平复下来,但同时也后悔了。因为他今天又白来了,之前他已经白来过不止这一次。

“你笑什么?”

宿舍是学校一处老式的平房,四周围绕树木,显得很幽静。他停在门外,心砰砰跳。他在想,见到她,他该怎么跟她对话呢?

“因为我碰到了跟你一样的难题。”

那个晚上,他怀里揣着一本诗集和一枚古币,来到梅茵的宿舍。

“噢?”

当初他不想说,现在他依然不想说,他尽量想忘掉那段往事。

“既然不熟,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当初你不但没说出实情,还往相反的方向诱导我。”涂局问,“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左亚被噎住,想不起用什么话来接,“你赢了。”说完起身就走。

其实华栓不可怕,可怕的是华栓递给他的一段录音。那录音是梅茵的话,讲述了主任强暴她的经过。警察们迅速抓住主任,主任感到意外后交代了事件的全过程,强暴部分与梅茵叙述的完全吻合,但出门后的部分却与华丰叙述的完全相反。除此之外,涂局核实录音一事时,梅茵闭口沉默,问起华栓这段录音从何而来时,他的回答是,醒来后就直接发现在桌上放着。不管怎样,涂局因迅速破获一起强奸案而获得了嘉奖。

“先别急!”柯北示意她坐下,“我还有个问题,问完了再走也不迟。”

冤情也好,误会也好,涂局当然很清楚这一点。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处理案情果断准确令人咂舌,也与此同时滋长他武断行事的一面。华丰殴打校领导,确切地说应该是教务处的主任,本该多方面调查核实后才能判断的,结果他凭借医院开出的轻伤害诊断迅速给出华丰行政拘留十天的处罚决定书,而就在华丰被警车押往看守所的路上,涂局突然见到了华丰的父亲华栓改变了那个决定,也因此改变了他的命运。

其实左亚并不想走,只是用一种示弱的矜持试探对方。她明显感受到他与乔智有惊人相似之处,你越是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样子,他就越加往卑躬屈膝上靠,或许这也是所有男人应该有的韧性。

“既然您认出我,就不该再出现当年的冤情吧。”华丰语气缓和下来,“对,应该是误会。”

“服务员。”左亚向柜台那边挥挥手。为了让对方俯首就擒,她必须无限轻视他,服务员走过来问她还需要什么时,她拖着腔道,“我需要结账。”

“我也很难相信你会对梅老师那么狠心。”涂局摆出一副很理解华丰的样子。

让她没料到的是,柯北无动于衷,任凭她买单后离开屋子。

奇葩总是不会长久的,它一定会被另外一种奇葩快速替代,就像水面上突然跃起的鲨鱼那样,一晃而过后留下的只是浪花和涟漪,所以梅茵的颜值爆棚最终在他与主任之间的突发事件中结束,而处理这个事件的恰好是涂局,当初他是派出所所长。

乔智的车顶被砸出一个坑来,保险员告诉他,因为当初他没有上不计免赔险,所以必须找到砸车的负责方,否则公司只能赔付70%,余下的只有自己掏了。乔智嚷道:砸车的人是个死人,我找谁去呀。

这个梅茵,自带欧范的五官与身材,平添日系的装扮和气质,再加上她教课时营造的语境,完全让你忘记了她是在跟认认真真地上日语课。换句话说,她即便是在教阿拉伯语,也照样座无虚席。男生被吸引倒也罢了,为何女生也是如此?一个男生告诉华丰:呆子,梅老师的魅力是没有性别排斥的。

保险员回答得很快:找到扔死人的人呀。乔智抱怨道:警察都找不到,我上哪找去?保险员安慰道:毕竟有人帮你找嘛。乔智被这话气着了,冲她大声嚷道:嘿!我说,当初上保险的时候,你们二话不说只顾收钱,现在轮到你们出点血了,话跟连珠炮似的。保险员道:您误会了!话虽然多,其实做起来很简单,当事人找不到,就找与当事人相关的人,签个字就行。乔智还想说什么,保险员微笑道:我说的你应该懂的。

华丰那时只热衷功课,以外的事不太关心,直到英语老师问他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在这里坚持时,他才得知其他所有人改学日语了。起初是男生都去,后来女生也都去了,教室由普通改成了阶梯。英语课停了,他也只好去了梅茵的课堂,到这里才算明白这么多人学日语的原因。

这句话把乔智点醒,他有理由拿这事找柯北,进一步打听华丰的情况,或者找到老大的老爸,了解他更多的过去。当然,获得这些意外的信息,为的是在左亚面前积蓄更神秘的力量。

梅茵是华丰高中时期的外语老师,准确一点是教日语的。那时的大家,选的全部是英语,本来功课就多,没有人再愿意挤出时间去读日语,或者花功夫改学。但是很奇葩,这个新来老师开设的日语课堂竟然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