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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是如此。乔这会儿在洛杉矶蹲拘留所。男子中央监狱。被控伤人和强奸未遂。说到这个强奸未遂,我跟你说,只要你不是Metoo小妞,就还挺好笑呢。有个女作家来洛杉矶开研讨会,还是个女权主义作家,他把她当成了妓女。他上去问价钱,我猜语气不怎么友好,结果她掏出胡椒喷雾就是一顿喷。他给她嘴上一拳,打得她下巴脱臼。她靠这事估计能再多卖10万本书。她应该谢谢他才对,而不是指控他,你说呢?”

比利在想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也许不是,因为听上去有童话故事的虚构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觉得像是真的。“你要我杀一个杀手。”好像他正在整理思路。

比利没有吭声。

“200万不是我出的。我只是中间人,挣一份所谓的中介费。不从你的钱里抽成,我的费用另外算。”尼克俯身凑近他,双手夹在两条大腿中间。他的表情很认真。他盯着比利的眼睛说:“这次的目标是个职业枪手,和你一样。但这个人从不问要杀的人是好是坏。他没这么多讲究。只要价钱好,他就接活。我们就叫他乔好了。6年前……还是7年?不重要……总之这个乔杀了一个15岁的孩子,当时孩子正在去学校的路上。这孩子是坏人吗?不。事实上他是个三好学生。但有人想给孩子的老爸带个信,孩子就是这个信,乔是送信人。”

“别这样,比利,你想一想。天知道这家伙干掉了多少目标,其中有一些是非常难搞的家伙,结果被一个自由派男人婆用胡椒喷雾制服了,你看得出这事情有多讽刺。”

“好……”

比利皮笑肉不笑:“洛杉矶在美国的另一头呢。”

“是个非常坏的坏人。”

“没错,但他先来了这里,然后才去的洛杉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我也不在乎,但我知道他在找赌场,有人给他指了方向。因为你看啊,我们这位老乔自认是赌神。长话短说,他输了很多钱。大赢家凌晨5点出来的时候,乔上去就给了那人肚子一枪,但他抢走的不光是他输掉的钱,还有赢家身上所有的钱。有人想阻止他,很可能是另一个赌钱的白痴,结果也挨了老乔一枪。”

愚钝伪装确实是用来混黑道的,但这话也是真的——他只杀坏蛋,这样他晚上才睡得安稳。自不必说,他靠为坏蛋做事挣饭吃,这是真的,但比利不认为这是个道德悖论。坏蛋花钱雇他杀坏蛋,他对此没什么意见。大体而言,他把自己视为带枪的清洁工。

“两个人都死了?”

比利点点头。

“大赢家死在医院里,但死前指认了老乔。想阻止他的朋友挺了过来,也指认了老乔。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你能猜到吗?”

尼克大笑摇头,看比利的眼神里怀着真挚的感情:“你总是问相同的问题。”

比利摇摇头。

“是坏人吗?”

“监控录像。你能想象会有什么结果吧?”

“差了十万八千里。”

比利当然能想象。“不太明白。”

“为什么这么多?”他做过的最高一单只有7万,“不是政客吧?因为我不碰政治。”

“加利福尼亚政府指控他伤人,这个罪名是板上钉钉了,没人能推翻。强奸未遂或许还能逃过,毕竟他没把她拖进小巷什么的,事实上他还想给她钱呢,所以顶多是嫖娼未遂,地检署甚至都懒得搭理。至于刑期,他大概要在县监狱待个90天赎罪。问题在于谋杀,密西西比这边对谋杀看得很重。”

比利吹了声口哨,这不是演戏,他认为他的行为不是在演戏,而是展现了他愚钝的一面,他给尼克、弗兰克和保利这种人看的就是这一面。这就像安全带。你用安全带不是因为你知道会遇见车祸,但也没人知道等你翻过山坡,在你这边车道上迎面而来的会是什么货色。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人生的道路,各种牛鬼蛇神胡乱拐弯,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而行。

比利知道,红州会给罪无可赦的凶手一个痛快,他对此没什么意见。

“这个的价钱非常合适。你做完,就可以找个温暖的地方安度余生了。躺在吊床上喝凤梨可乐达,”他又露出他灿烂的笑容,“200万。预付50万,事后付余款。”

“等陪审团看完监控录像,几乎肯定会决定让老乔挨针头。你能想象,对吧?”

他等比利问他。比利没有问,于是尼克说了下去。

“当然。”

“布基说假如价钱合适,你也许还愿意接一单。”

“他在通过律师抵制引渡,没什么好吃惊的。你知道引渡是什么,对吧?”

比利耸耸肩:“不怎么记得了。”17个。算上第一个,胳膊打石膏的那男人,就是18个。

“当然。”

“一共多少个了?”

“很好。乔的律师正在竭尽所能地反对引渡,那家伙可不是什么追救护车的蹩脚货。他已经争取到了把听证会推迟30天,正在借此机会琢磨其他拖延时间的办法,但最后他肯定赢不了。乔被关在单人牢房里,因为有人想用小刀捅他。老乔夺过凶器,拧断了对方的手腕,但今天有一个人拿着小刀,明天就会有10个人。”

“差不多。”他确定尼克知道得一清二楚。

“黑帮仇杀?”比利问。“瘸子帮?他们和他有恩怨?”

“脱掉制服就入行了?”

尼克耸耸肩:“谁知道呢。乔暂时有他的单人牢房,不需要和其他臭猪在一个水坑里打滚,每天单独放风30分钟。他的律师正在忙着四处奔走,传话说除非他能逃脱谋杀指控,否则他就要把某些惊天大事抖搂出来。”

“44岁。”

“有可能吗?”就算这个乔在赌场外杀死的是个坏人,比利也不愿意见到他能就这样躲过制裁,“检方也许会拿掉死刑,或者把罪名降低到二级谋杀,或者其他什么的?”

“确实。说起来,你今年多大?”

“厉害啊,比利。至少大方向没错。但我听说乔想要的是撤销一切指控。他肯定藏了几张最好的王牌。”

“我正在考虑。这一行做了很久了。太久了。”

“他认为他掌握的情况能让他杀了人也逍遥法外?”

“我打电话给你的联络人布基,他说你打算退休。”

“你不也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还逍遥法外。”尼克说,放声大笑。

比利说听上去不错。他们一边闲聊,一边等饮料送来。聊着这里如何靠近南边国境,天气如何热。尼克问比利来的路上顺不顺利。比利说挺好,但没说他从哪里飞来,尼克也没问。尼克说狗娘养的特朗普如何如何,比利说他就是如何如何。他们能聊的话题见底了,不过问题不大,因为麦金托什刚好用托盘端着两杯饮料回来了,他刚离开,尼克就说起了正经事。

比利没有笑:“我没有因为打牌输钱杀过人。我不打牌,也不抢钱。”

“我要阿诺德·帕尔默,”尼克说,“一半一半。多加冰。”

尼克使劲点头:“我知道,比利。你只杀坏人。我只是在拿你开个小玩笑。喝口饮料消消气。”

麦金托什问他们要喝什么,他说上面有汽水、啤酒、柠檬水和冰茶。

比利喝着饮料。他心想,200万。就一个活儿。然后他心想,有什么猫腻吗?

这套房子的二楼有三间卧室和两个卫生间,第二个卫生间很小,大概是给孩子用的。一楼有厨房、客厅和餐厅,餐厅非常小,说是用餐角更加合适。地下室的一大半改建成了一个长条形的房间,一头放着一台大电视,另一头是乒乓球桌。还有轨道射灯。尼克说这是娱乐室,他们就在这里坐了下来。

“肯定有人非常不希望这个乔把他掌握的情况说出去。”

尼克领他参观。“家具齐全。”他说,像是正在推销,也许他就是在推销。

尼克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指着比利,就好像他做出了惊人的推理:“你说对了。总之,本地有位老兄托我带个话,你肯接这个活儿就会见到他,他的话是我们在找一个职业枪手,必须是顶尖角色里最拔尖的那种人。我觉得那就只能是比利·萨默斯了,讨论他妈的结束。”

3

“你要我做掉这个乔,但不是在洛杉矶,而是在这里。”

“总之是个小孩在撒尿。你会见到的,会见到的。不,比利,这地方不是我的,是你的。当然了,前提是你决定接这个活儿。”

“不是我。我只是中间人,你别忘记。客户是另一个人,一个钱包特别鼓的人。”

是智天使,比利心想,但没有说出来,只是继续微笑。

“有什么猫腻吗?”

尼克大笑,笑声优美而富有感染力,与他的笑容相得益彰。麦金托什跟着大笑,洛根不出声地微笑。“我在西区有个地方,这里是短期住的,说是行宫也行。前院有喷泉。正中间是个光溜溜的小孩,有个专门的叫法来着……”

尼克的灿烂笑容回来了,他又比了个手枪的手势:“直奔主题,对吧?直奔他妈的主题。不过其实不算是什么猫腻。或者也可能是,取决于你怎么看了。就是时间,明白吗?你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尼克。”他环顾四周。“你住得似乎一般比这里豪华,”他顿了顿,“不介意我这么说吧?”

他挥挥手,表示这里指的是这座黄色的小房子,也许还包括它所在的这片住宅区——比利很快会发现它名叫米德伍德,也许是这座城市,它位于密西西比东部,北面紧挨着梅森-迪克森线。

“比利!”尼克叫道,亲吻他的左右面颊,愉快地亲出啧啧两声。他脸上的笑容能换一百万美元:“比利,比利,老弟,见到你可真高兴!”

4

麦金托什领着他走上门廊的台阶。外面很热,不过屋里有空调。尼克·马亚里安站在通往厨房的小门厅里。他身上的正装恐怕比这这套房子每个月要还的房贷都贵,日益稀疏的头发梳得贴在头皮上,大背头可不适合他。他的圆脸在拉斯维加斯晒得黝黑。他体格粗壮,但拥抱比利的时候,比利能感觉到他突出的大肚子硬得像石块。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尼克告诉比利预定地点在哪里,所谓预定地点指的是比利要从哪里开枪。他告诉比利不需要现在就决定,可以先去踩踩盘子,然后再听听情况。肯·霍夫会告诉他的。肯·霍夫就是那位放话的本地人,尼克说肯今天出城办事去了。

洛根为比利拉开车门。比利掏出阿奇漫画书搁在仪表盘上,然后才下车。

“他知道我用什么吗?”说这话不等于他已经同意了,但也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一大步。200万,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坐着不动,然后抽空去开一枪。条件这么好,你很难拒绝。

麦金托什在一座两层小房子的车道上停车,这套房子被漆成柔和的黄色,门前是一块斑驳的草坪。看上去还不赖,但不像尼克·马亚里安会选择的地方,哪怕只是暂住几天。这套房子像是机械师或机场底层员工住的地方,他的老婆喜欢集优惠券,他们养了两个孩子,每个月要凑钱还房贷,他周四晚上和一伙朋友打保龄喝啤酒。

尼克点点头。

开出闹市区两公里,他们来到一个住宅区,比利觉得这里属于下层中产阶级。这里比他长大的拖车园地好上三四个等级,但离高级还差得远。这里找不到带大铁门的独栋豪宅,只有牧场式的普通房屋,自动洒水器在寒酸的小块草坪上转动。房子以单层为主,大部分保养得很好,但也不乏需要重新粉刷的房屋,而杂草入侵了几户人家的草坪。他看见有一家用硬纸板挡住一扇打碎的窗户。另一家门前有个穿百慕大短裤和汗背心的胖子,他坐在开市客或山姆会员商店买来的草坪躺椅上喝啤酒,望着他们的车经过。美国的好日子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但情况未必不会改变。比利了解这样的住宅区。它们是气压计,而眼前这个住宅区早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这里的居民做着那种每天都要打卡的工作。

“好吧,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这位霍夫?”

麦金托什开车。洛根说他个子矮,所以坐后排。比利以为他们会向西走,因为这座城市比较高级的地段在西边,而尼克·马亚里安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都喜欢住得宽敞。另外,他不喜欢酒店。但他们没有向西走,而是朝着东北驶去。

“明天。今晚他会打电话到你住的旅馆,约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2

“要是我接了,就需要编个故事解释我为什么来这里。”

“那我们就走吧,”麦金托什说,“尼克在等你。”

“全都想好了,而且很完美。乔治的点子。等你和霍夫见过面,我们明晚告诉你。”尼克起身,向比利伸出手。比利和他握手。他以前也和尼克握过手,但他从来都不喜欢,因为尼克是坏人,但你很难不对他产生一点好感。尼克同样以杀人为生,灿烂的笑容帮了他不少忙。

“当然。”比利把漫画书塞进屁股口袋。阿奇和他的大胸女伴。这里也有一篇论文等着人们去写,关于从不改变的发型和做派如何安慰心灵;关于河谷镇,关于时间在那里停滞不前。

5

“准备好兜兜风了?”麦金托什问。

保利·洛根开车送他回旅馆。保利话不多,他问比利介不介意听收音机,比利说不介意,保利调到一个软摇滚电台。路上他说了一句“洛金斯和梅西纳,他们是最棒的”,又在雪松街骂了两句一个超车的家伙,这就是他全部的话了。

“好,很好。”洛根说,朝麦金托什使了个眼色,不是非常隐蔽,麦金托什皱皱眉头,但比利无所谓。

比利倒是不介意。他在想他看过的劫匪策划最后大干一票的那些电影。如果黑色电影算一个门类,那么“最后一票”就是个子门类了。在这些电影里,最后一票永远会出岔子。比利不是劫匪,没有团伙,而且他不迷信,但最后一单的问题还是在折磨他。也许是因为价钱太高了。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买凶。也许只是因为尼克说目标曾经杀过一个15岁的三好学生。

“长途旅行的时候偶尔读。还有杂志。但主要是漫画。”

“你会住下来吗?”保利问,把车开进旅馆的前院,“这位霍夫会帮你准备你需要的工具。我可以准备的,但尼克说不行。”

“你也读有字的书吧?”洛根问。

他会住下来吗?“不知道。也许吧。”他正要下车,又停了停,“很可能会。”

“贝蒂和韦罗妮卡,”比利说,收回他的漫画书,“韦罗妮卡是阿奇的女朋友,贝蒂想当他女朋友。”

6

麦金托什翻了几页,给保利·洛根看其中一张。“你看这两个小妞。老兄,我可以对着她们打手枪。”

回到房间里,比利打开笔记本电脑。他修改时间戳,检查VPN,因为黑客喜欢对旅馆下手。他可以上谷歌搜洛杉矶法院,引渡听证会肯定会留下公开记录,但想查到他想要的资料,还有更简单的办法。而他确实想查一查。罗纳德·里根有句话说得好,信任归信任,核实归核实。

“对,”比利说,“没错,相当喜欢,好笑的那种。偶尔也看超级英雄,但不怎么喜欢。”

比利打开《洛杉矶时报》官网,付了6个月的订阅费。他用的信用卡属于一个名叫托马斯·哈迪的虚构人物,哈迪是比利最喜欢的作家——当然了,仅限于自然主义者这个类别。进入网站后,他搜索“女权主义作家”加“强奸未遂”。他找到了6篇报道,一篇比一篇不起眼。报道里有这位女权主义作家的照片,她看上去很性感,这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所称的袭击发生在贝弗利山庄酒店的前院。被指控的嫌犯被发现拥有多个不同姓名的身份证件和信用卡。《洛杉矶时报》说他真名叫乔尔·伦道夫·艾伦。2012年在马萨诸塞州逃过了一起强奸指控。

麦金托什拿起比利手里的阿奇漫画书。“还那么喜欢看漫画?”

四舍五入就是乔,比利心想。

“很高兴认识你,比利。”

接下来他打开本市报纸的官网,还是用托马斯·哈迪的信用卡翻过收费墙,然后搜索扑克赌局的凶杀受害人。

“你好,保利。”比利和矮个子握手。

报道非常详细,还附上了监控画面,照片堪称铁证。要是早一个小时,光线肯定不够好,没法照亮凶手的脸,但照片底部的时间戳显示当时是上午5时18分。太阳还没升起,但已经破晓了,凶手站在小巷里,假如你是检察官,那张脸真是看得有够清楚。他守在一扇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门上的标志写着“装卸区请勿阻挡”。倘若比利在陪审团里,光是根据这个画面大概就可以投票同意注射死刑了。因为比利·萨默斯很懂什么是预谋杀人,他在照片里看到的就是预谋杀人。

“这位是保利·洛根。”

雷德布拉夫报纸上有关此事的最后一篇报道说,乔尔·艾伦在洛杉矶因其他不相关的罪行被捕。

“我也很高兴,弗兰克。”

比利确定,尼克认为他会按表面情况照单全收。自从开始做这一行,多年来比利为许多人办过事,尼克和他们所有人一样,都认为尽管比利的狙击枪法出神入化,但他这个人有点迟钝,甚至可以往弱智上靠了。尼克相信了他的愚笨,因为比利费了很大工夫才让自己不演得过火。他从不张着嘴看人,眼神也不呆滞,没有明显的智力问题。阿奇的漫画书创造了奇迹,他最近在读的左拉小说塞在行李箱最深处。要是有人翻他的东西,发现了那本书怎么办?比利会说那是他在飞机座位的储物袋里捡到的,他喜欢封面上的女孩,所以收了起来。

“嘿,比利,好久不见。很高兴见到你。”

他想搜索15岁的三好学生,但他掌握的信息不够多,就算在谷歌上泡一个下午也不一定能找到。再说,就算找到了,他也无法确定他找到的就是那个15岁少年。尼克告诉他的其他细节都被验证是真的,这已经够好了。

麦金托什向他伸出手。比利起身和他握手。

他叫了三明治和一壶茶。东西送来后,他坐在窗口边吃饭边读《戴蕾斯·拉甘》。他觉得这部小说像是杂糅了詹姆斯·M.凯恩和20世纪50年代的EC恐怖漫画。吃过这顿迟到的午饭,他躺在床上,双手插在枕头底下,感受藏在那里的凉意,这股凉意和青春还有美貌一样难以持久。他要去见这位肯·霍夫,听听他怎么说,要是他的话同样被验证是真的,那么他估计自己就会接下这个活了。等待对他来说是难事,他一向不擅长等待(他试过坐禅,但行不通),但为了200万美元的酬劳,他愿意等。

12点过两分,大门打开了,两个男人走进大堂。一个个头高,梳着20世纪50年代的大背头。另一个个头矮,戴眼镜。两人都穿一身正装。尼克的手下都穿正装。比利知道高个子来自西部,他跟尼克很长时间了,他叫弗兰克·麦金托什。因为他的发型,有些尼克的手下叫他猫王弗兰奇。现在他后脑勺秃了一小块,所以还有些人叫他光点猫王——但从不当着他的面叫。比利不认识矮个子。他肯定是本地人。

比利闭上眼睛,睡着了。

比利·萨默斯坐在旅馆大堂里等车。今天是周五,现在是下午。他眼睛在看《阿奇的伙伴们》漫画的精编本,脑子在想埃米尔·左拉和左拉的第三部小说——他的突破之作《戴蕾斯·拉甘》。他觉得,这部小说很大程度上是一部属于年轻男人的作品。他觉得,当时左拉刚开始挖掘那条深邃而奇妙的矿脉。他觉得,左拉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噩梦版的查尔斯·狄更斯。他觉得,这会是一个很好的论文题材。不过他也没写过论文。

傍晚7点,他在房间里叫了晚餐,用笔记本看《夜阑人未静》。电影说的是干最后一票的故事,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电话响了,是肯·霍夫。他告诉比利明天下午去哪里见面。比利不需要把时间和地点写下来,一方面是写在纸上有可能留下后患,另一方面是他的记性相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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