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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仙鱼苑

夏乾直说道:“肯定是骗人的!”

易厢泉皱了皱眉头,这和那个猥琐的卖艺人讲的故事一样。

青年问道:“你们是自己来的?家里的大人呢?”

青年答道:“传说余章老人食用了鲛人的肉,后来就长生不死。他将鲛人的尸骨埋在山间,山泉水流过,喝下去就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夏乾道:“我们带着一个乞丐来的。”

夏乾还在发呆,易厢泉喃喃道:“长生不老……”

青年轻轻挑了挑眉。易厢泉道:“我们的师父和师母就在附近。”

夏乾挠了挠头。的确,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大哥哥,但又有熟悉的感觉。

他拉了拉夏乾的袖子。夏乾赶紧附和:“对!”

青年摇头:“可我没见过你呀。”

“你们说的乞丐,我刚刚好像看见了。”青年人摸着下巴,“好像往山上小屋去了。能进仙鱼苑的人,非富即贵。若是有三教九流的人混进来,只怕是不安全。既然这人是你们带进来的,你们最好跟过去看看。”

这青年大概三十岁,长得非常儒雅,穿得干净整洁,眼神温和,说话有礼有节,不像个商人,倒有些王公贵族的气质。夏乾恍了一下神,问道:“大哥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他指了指三仙山的最高峰。易厢泉和夏乾向他道了谢,打算去看看。青年又道:“不要擅自过去,找大人陪着你们。你们看,水潭边那个穿着黑白衣袍的人,就是仙鱼苑的山长景明。他负责管理仙鱼苑,你们可以叫上他一起过去。”

青年闻声,道:“因为他们相信长生不老的传说。”

他们朝旁边看了看。不远处,他说的景明山长就站在那里,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瘦削,穿着破旧肥大的书袍,眉目间有善意。

易厢泉抬头问道:“为什么来这里喝水?”

夏乾问道:“大哥哥,你不去吗?”

易厢泉和夏乾循着声音望去,发现一个青年坐在石头上。他远远地看着水边的人群,似乎不打算挤过去。

青年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腿,又看向石头旁边。那里放着一副拐杖。

易厢泉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就有人道:“这些都是来喝水的。”

易厢泉和夏乾忽然心生一点同情。青年温和地笑了笑,好像习惯了,点头道:“你们快去吧。”

夏乾问道:“这些人在这儿做什么?”

易厢泉和夏乾问了几个大人,是否愿意上最高峰,有几人也想去,于是大家和景明山长一起往山上走去。走了没多久,远处似乎有争吵声。仔细一看,是乞丐正与一白袍护卫争辩,护卫不相信他说的。紧接着,二人动起手来。几招之后,乞丐就被打倒在地。

易厢泉道:“我刚刚看到他上了山,可是跟丢了。山上的路很复杂,绕了几个弯,才来到这里。”

夏乾惊呼一声,一行人赶紧过去。景明山长急忙上前将二人拉开。乞丐受了伤,声泪俱下地对众人讲了原因。几名香客怀疑地看着乞丐,其中一人道:“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既然只是来寻亲的,不如带他去认一认。”

“怎么回事呀?哎呀!”夏乾被挤倒了。易厢泉急忙拉他起来。又有两三个孩子撞了他们。二人急忙离开水潭,行至树下。夏乾气喘吁吁地道:“你找到乞丐了吗?”

景明山长道:“此处是禁地,还望各位香客留步。”

水潭旁边有很多人,有大腹便便的男子,有穿金戴银的女子,也有步履蹒跚的老人。众人都挤在水边。几个孩子上蹿下跳,叽叽喳喳,洗脸的,喝水的,还有把水装回去带走的。

其他香客不满道:“我们也要去看看!做个见证也好呀!”

竹林青翠,山峰隐于云雾之中,天边有鸟儿穿云而过,像仙鹤一样。山上的路很复杂,岔路很多。夏乾气喘吁吁地爬着,走错了好几次路。突然,他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嬉闹声。待穿过一片树林,看见一湾溪水,溪水尽头便是一片水潭,水潭旁边是瀑布。易厢泉看到他过来,忙朝他招手。

易厢泉道:“人是我们带上来的,我们也跟您上去。”

易厢泉正站在山腰处朝他挥手。夏乾嘟囔一声,只得朝山上走去。

景明山长无奈,只得带着一行人继续上山。易厢泉抬头,看到三仙山有三座山峰,中间的主峰山顶处有一座木屋,应该就是那里了。众人走了一段,发现山路陡峭,异常难走。景明山长带着他们钻过一个小山洞,又走了几步,竟走错了。他又退了回来。

“夏乾!”

夏乾嘟囔道:“这路好难走呀!竟然连景明山长自己都走错。”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叫他。

景明山长擦了擦汗,抱歉地道:“我也不常来,都是余章独自居住在此。”

夏乾趴在门口听着。真是奇怪,这些小书生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他看到床头刻着字,悟一、悟二……一直到悟七。这应当是小书生们的名字了。

待众人接近山顶木屋,发现木屋旁边居然有几只鸡,还有几只羊。木屋的另一侧也是山,山坡向下,还有一片菜园,菜园旁边是水潭。看来此地钟灵毓秀,很是宜居。

旁边一个小书生也道:“再忍一忍。等事情结束了,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乞丐喘着粗气到了门口,拼命敲门。他声音很大:“爹!爹!是我!”

另一个小书生道:“我们都一样。”

就在此时,门“刷”的一声开了。

一个小书生连忙安慰:“事情过去了。”

一位白胡子老人站在门口。他衣衫褴褛,头发蓬乱,震惊地看着眼前之人。

这时候,趴在床铺上的小书生忽然啜泣起来。他的声音很闷,带着恨意:“为什么会这样?我恨他!我恨他……”

乞丐愣了半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几个小书生讨论了一会儿,但声音都很冷漠。他们年纪不大,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和夏乾不同,每一个人都很瘦削,面容很阴沉,说话的口气像大人一样。

“爹!”乞丐浑身颤抖,泣不成声,“怀儿找了您二十年啊!您还记得我吗?当年我们在船上,我才五岁!”

“下次有机会去集市上,再买一些来吧。”

白胡子老人低头看着乞丐,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左肩膀,那里有一块胎记。看完,他突然哭了起来:“怀儿……我的孩子!我终于见到你了……终于见到你了!我在这儿等了半辈子,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那里还有,也快用光了。”

乞丐哭着道:“爹,我有好多话想对您说。”

“金疮药呢?”其中一个小书生问。

二人哭着相拥。易厢泉站在一边,想起自己的身世,心里有些难受。夏乾对他道:“别乱想啦,你有师父,有师母,他们待你那么好。”

他慢慢走过去,发现那是一排厢房。透过窗,可以看到里面是大通铺。有个小书生正趴在床铺上,其他小书生围在他周围。

易厢泉赶紧道:“我没乱想。”

夏乾坐在树下,自己给自己扇风。知了不停地叫着,山风带走了些暑意。夏乾东张西望,忽然听见屋舍后面的小房间里有声响。

夏乾知道他没说实话,撇撇嘴。一旁的景明山长高兴道:“余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今日终于见到儿子了,真是大大的喜事啊!”

易厢泉知道他是累得不想动,于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找人。

老人擦擦眼泪,抬头道:“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我要把财产留给这个孩子。”

夏乾挪到大树底下坐着:“我在这儿守着,万一他忽然出现,我就拦住他。”

乞丐一惊:“爹?”

易厢泉眉头一皱:“咱们去找找。”

景明山长一愣,却也点头道:“应该的。”

夏乾这才发现乞丐不见了:“不知道呀,好像刚才就不见了。”

旁边的香客窃窃私语起来。夏乾低声问道:“什么财产?”

两个人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易厢泉环顾一下四周,问道:“夏乾,那个乞丐呢?”

易厢泉道:“你忘了,之前那个卖艺人讲过,老人乘着船回来,用珍珠换了大批银子。”

这就是鲛人吗?

乞丐摇头道:“爹,我不要钱财,我们一起回老家去。”

正说着,他们进了正堂。正堂很大,非常干净,有一桌案,供奉着一尊神像。神像是一个女子。女子面目和善,长发垂于身旁,下身却是鱼尾。

老人擦了擦眼泪,道:“可以,可以!你说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过几日,我们一起回老家,置办些屋子和地,咱们父子俩好好过活。”

易厢泉朝四周看了看:“我看山下有不少车马,为什么进来完全没有人?”

旁边的香客又开始议论了。

“喂!”夏乾叫了他一声,挠挠头,道,“真是奇怪,他和我差不多大,怎么不说话呀?”

“这老人盖了仙鱼苑,传说吃了鲛人肉的就是他。”

小书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冷,依旧没有说话,而是端着饭盆快速离开了。

“那他到底有多少钱?”

夏乾喊道:“谢谢你帮我喂大黄狗。你叫什么名字呀?”

“钱不重要,问题是……这附近岂不是有鲛人的墓?”

夏乾更难过了。他上前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而一旁的小书生一句话也没说。等大黄狗吃完,小书生把盆拿走。

他们嘀嘀咕咕,但话已传入易厢泉和夏乾的耳朵。他们不知所措地看向景明山长。景明山长看了看香客,道:“感谢诸位前来帮忙,现在他们父子相认,诸位不如随我下山去,让他们单独说些话。”

易厢泉叹道:“听说蓬莱几年前闹饥荒,这只狗能活下来,肯定过了不少苦日子。”

几位香客面面相觑,皆不肯下山。

大黄狗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起来。它吃的都是剩饭,也吃得很香。

父子俩还在低语。景明山长看了看,招呼一位白袍护卫。这白袍护卫人高马大,面露凶色,对众香客做了请的手势。

夏乾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再也不这样了。大黄狗,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众香客没有办法,只好留下父子二人在此,准备下山,却走得慢慢腾腾。他们一边慢慢走,一边又议论起来。

易厢泉责备道:“大黄狗是累了。你骑着毛驴,却让它走这么久的路,一路都没喝水。”

“只有刚才那个老人知道鲛人尸骨埋在何处。”

就在此时,小书生从房间里偷偷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大黄狗。然后,他跑到后院,端来一盆剩饭,又端来一些水。大黄狗见了,赶紧吃饭喝水。

“唉,难得上山一趟,本以为有些眉目呢。”

大黄狗吐着舌头,趴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走了。

“别说啦,能见到真人,兴许传说都是真的。”

“他怎么不跟我说话呀?”夏乾朝四周看了看,“这仙鱼苑也不怎么好。咦,大黄狗怎么不走了?”

香客们不停地议论着。而易厢泉趁机回头朝屋内看了看。里面的陈设很是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盏灯和几个杯子。旁边一扇开着的窗,窗外是陡峭的斜坡,斜坡下是菜园。

小书生见有人来,也不说话,竟然端着衣服匆匆离开了,走路似乎有点不利索。

再往来时的路看看,能看到半山腰处的仙鱼苑。

夏乾问道:“请问,这里就是仙鱼苑吧?”

易厢泉还在看,景明山长拦在了他面前,道:“下山去吧。”

易厢泉和夏乾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书院。书院屋舍修得大气,门口种了两棵松树。树下,一个小书生正在洗衣服。他看起来有些瘦弱,穿着灰色衣袍,袍子上还打着补丁。小书生洗一会儿,发一会儿呆。

易厢泉点了点头,拉着夏乾快走了几步。他们走到石洞附近,易厢泉问道:“你看到了吗?”

穆三绝与他们道别,说是要去参拜。几人就此别过,黑袍护卫也走了。

夏乾问道:“什么呀?”

黑袍护卫点点头,带着四人进了书院。

易厢泉道:“血。就在老人屋子里的桌案上。”

夏乾答道:“没来过。”

夏乾一下子呆了:“没看到。”

这便是应了。乞丐赶紧磕了几个响头。夏乾付了钱。但黑袍护卫没有让他们进去,而是拿出登记簿,让他们填上姓名,并问道:“之前可曾进去过?”

易厢泉犹豫道:“也许是杀牲畜时留下的。但他应该有自己的厨房,在灶台那里宰杀才对啊。也许是我想多了。”

夏乾冲着乞丐道:“进门可不要闹事了。”

夏乾点点头:“别想了。我们帮乞丐认了爹,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啊,多亏了咱们俩呀!”

黑袍护卫点点头:“还常常闹事。”

说到这里,夏乾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如果他们一直待在客栈里不出来,就碰不见这样的事,也没有办法助人为乐。

夏乾问黑袍护卫:“他真的来这里跪了很久?”

易厢泉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景明山长走在最前面。于是,他问身边的香客:“白袍护卫是一直在这里看守吗?一共有几人在这里看守仙鱼苑呢?”

他的眼神似乎在说这乞丐是个骗子。乞丐见状,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夏乾面前:“少爷行行好,行行好吧!你也有亲人,定能知道这其中滋味!我的父亲已经是老人了,今日不让我进去,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少爷,您随手之举,小人来世当牛做马不足为报!”

香客道:“有两个人,一个在仙鱼苑门口,一个在此看着木屋。”

“我不认识这位香客,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能放他进去。”看门的黑袍护卫冷面冷语。

易厢泉道:“只有两个人,那他们没有办法换班吧。休息的时候,也没有办法看住门。”

易厢泉道:“你描述一下你爹的相貌,这位看门的护卫也许可以请他下山来与你相见。”

几名香客笑道:“你这孩子,想得倒是挺多。两位看门护卫武艺高强,睡着也能听见响动。而且,这三仙山是很容易迷路的,若是没来过,恐怕要在山里打转三天呢。”

“三人!”乞丐喊道,然后看向夏乾,哀求道,“少爷,让我也进去吧。我来了蓬莱,这十五日除去清晨去茶馆讨饭,日日来此!大雨滂沱也会在这里跪着,求进寺的人可以带上我。可等了数日也进不去哇!我只想去找我爹!只想看一眼是不是他!”

夏乾道:“我们之前也没来过,怎么能直接上来呢?”

夏乾道:“没有请柬,两人——”

香客道:“你们走的是正门,那都是香客踩出来的路啊。要想绕过守门僧人,自行上山,肯定是行不通的。”

黑袍护卫问道:“几人?可有请柬?”

一行人一边说着,一边下了山。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待行至仙鱼苑,已到了用膳时间。仙鱼苑的厢房不分东西,分南北,散落在各处。晚饭是在靠近仙鱼苑山门的地方用的,桌子、凳子露天摆放。小书生端来几碟小菜、几个素包,还有一碗白粥。夏乾饿极了,坐下就大口大口吃着。

“这是看门护卫,给他钱。”乞丐低声道。

这里有好多小书生,年纪都和夏乾差不多。

夏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远处一棵大树在微风中摇摆。片刻之后,一黑袍护卫从团团树影间飞身而下,对他们行了个礼。

有小书生过来收盘子,夏乾注意到,他偷偷吃了半个剩包子,而且,他的门牙少了一颗,于是悄悄问道:“你多大了?为什么吃剩的呀?”

“夏乾,到了。”易厢泉推了推夏乾。

小书生赶紧放下包子,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说话,很快就走了。

他们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在半山腰看到一处平地,立有一座山门,上面书写“仙鱼苑”三个大字。山门后是一座座屋舍。雨后微晴,屋舍似有神光。而屋舍后面则是三仙山最高的一处山峰,上面有一处湍急瀑布,落水如雷声,响彻山谷。

夏乾自讨没趣,又吃了一个包子,转头又看见一小书生,问道:“你今年多大啦?”

三仙山地势险峻,附近没有人烟,只能看到一条小小的山路。这是无数人走过之后形成的路。若不是有这条路,他们很难抵达仙鱼苑。

这小书生也没理他。

夏乾一下子来了兴致。他爬上毛驴,坐了一会儿,很快就睡着了。易厢泉只能帮他牵狗。穆三绝带着他们一路前行。

“他们都十岁了。”景明山长缓步走来,和蔼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夏乾报了他爹的姓名。胖大叔立即殷勤道:“小公子,我送你们上去。毛驴上有行李,挤一挤,还能坐一个孩子。”

夏乾有些尴尬,道:“我只是想和他们玩。他们为什么会一直在书院里?”

胖大叔道:“我叫穆三绝,是做布匹生意的。请问令尊……”

景明山长道:“前几年闹饥荒,好多孩子都饿死了。我与余章收养了他们,让这些孩子能有个容身之处,一边干活儿,一边读书。”

夏乾胡说道:“我爹做生意去了,他让我们自己来。”

夏乾问道:“他们没有爹娘吗?”

胖大叔笑道:“是的。这个仙鱼苑,是余章老人和景明山长一同创立的书院。虽然是书院,但供奉了神像,因为是在蓬莱山上,所以据说很灵。我们做生意的都喜欢来这里参拜。但仙鱼苑每次只能接待二十余人,可以住四天,之后必须全部下山。怎么,你们不是和爹娘一起来的?”

景明山长叹道:“都是孤儿。”

易厢泉行了个礼,问道:“不知山上是不是仙鱼苑?”

夏乾心里开始难受了。他明白了,为什么小书生日日不开心,他们没有亲人呀。

他指了指乞丐。夏乾道:“他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想让我们带他进山。”

一旁的易厢泉问道:“余章老人父子相认,那之后,他们会一起离开吗?”

胖大叔问道:“你们爹娘呢?是不是在山上?这位是……”

景明山长点点头:“会一起离开。仙鱼苑是我们一同创建的,这些年积攒了大量钱财,足以让余章和他的儿子后半生过上富足的生活。”

夏乾道:“没想好爬不爬,太远啦。”

夏乾问道:“余章老人这么有钱,之前为什么不去找他的儿子,反而在这里等着儿子来找他呢?”

乞丐点点头。夏乾一听,就打起了退堂鼓。就在此时,远处来了一个牵着小毛驴的大叔。他身材微胖,穿着富贵的衣衫,乐呵呵地笑道:“小公子也要爬山?”

景明山长摸摸夏乾的脑袋,道:“找过呀,可一直找不到。他们是在蓬莱失散的,于是他就在蓬莱等。”

“山上?”夏乾很是吃惊,“那我们也得爬山了?”

易厢泉又问道:“他们把钱拿走了,您要怎么办呢?”

附近没有山门。易厢泉怀疑地看了看乞丐。乞丐道:“山门在山上。”

“他们会留一部分给我的,足够我生活就好。”景明山长笑了笑,“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读书之人,不在乎钱财的。”

“买!”夏乾递钱过去,买下了大黄狗。他还给大黄狗买了吃的。大黄狗吃了,尾巴摇了起来。易厢泉拦不住,只能一路阴沉着脸。三人继续赶路,很快,他们来到了三仙山下。

夏乾问道:“那鲛人的事是不是真的呀?”

马贩子道:“会的!只要你喂它吃饭,摸摸它的头,它一定会忠心护主的。怎么样,买不买?”

景明山长没有直说,而是叹了口气,道:“人人皆有长生的心愿,只要心思沉静,定能长寿。”

夏乾看了看大黄狗,上前摸了摸狗的脑袋,问道:“如果有坏人,它会保护我们吗?”

听他的意思,鲛人之事也不是真的。

这只大黄狗趴在马厩里,可怜兮兮地看着夏乾。

易厢泉皱了皱眉头:“可这香火钱也实在太多了。”

马贩子看了看他们,道:“公子不会骑马,那便算了,我这里还有一只大黄狗,只要你一贯钱。”

他的问题非常直接,意在指仙鱼苑敛财。景明山长脸上并没有愤怒神色,反而点头道:“如果香火钱少了,人就多了。仙鱼苑接待不了,瀑布那里的人也会变多。这都是和官府商议之后定下来的。”

易厢泉赶紧拉住他:“不行,骑马会摔下来的。”

易厢泉吃惊道:“官府也有参与?”

“对。”

景明山长叹了口气,却没有回答,只是嘱咐易厢泉和夏乾好好吃饭,不要再问东问西,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他先进了厨房,又退出来,好像是想回房间去。

“那儿有大马!”夏乾看到一个马厩,里面有好几匹大白马。夏乾立即跑过去,看着那马,不想走了。马贩子看了看他的穿戴,殷勤道:“公子是要自己骑吗?”

夏乾叹道:“景明山长真是个好人,还收养了这么多的小书生。”他拿着包子,觉得有些心酸。小书生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却没有爹娘。

易厢泉一惊:“不行。”

易厢泉看着景明山长的背影,道:“景明山长好像不希望我们问太多问题。”

易厢泉和夏乾带着乞丐往三仙山走。没走多远,夏乾就累了,气喘吁吁道:“我想买一匹大马,骑着走。”

夏乾“唉”了一声:“当小孩子就是这样,问了问题,总是没有人认真回答,也不会有人把你放在眼里。唉,长大就好了,我真想一夜之间就长大!”

乞丐赶紧给他们磕头。

“别说傻话了。”易厢泉拍了拍他,“一会儿咱们就回客栈去,别让师父发现我们跑出来了。”

夏乾点头:“对,你不要骗我们,我们会报官的!”

这时,旁边有人道:“晚上不可能下山的,要下山,也要明天白天再走。”

他又劝了几句。易厢泉想了想,对乞丐道:“我们只送你到山门口,到时候要不要掏钱,我们看情况再定。”

说话的是穆三绝。他凑过来,热情地对夏乾问起了问题,多半和夏家的生意有关。天色渐渐暗了,穆三绝从怀中掏出个瓶子,对夏乾道:“你爹让你喝这个吗?我带了不少,就放在厨房里。”

夏乾看了看易厢泉,低声道:“才二两。他有点可怜,要不咱们去一趟三仙山吧,反正今日也没有事干,总比在客栈看书好。”

夏乾一看,竟然是一瓶酒:“我没喝过,但是——”

乞丐低下头去:“在街上要钱,要够二两银子,我就能进去了。总能要够的。”

易厢泉赶紧道:“他不能喝,他才十三岁。”

夏乾的心有些软了:“要是我们不去,你打算怎么办?”

穆三绝笑笑:“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能喝了。”

易厢泉摇头:“我们不去。”

夏乾撇了撇嘴,问道:“您多大呀?”

乞丐擦了擦眼睛:“我已经去了好几趟了。那里有护卫专门看山门,不交钱,进不去的。行行好,带我进去吧!”

“四十三岁了。”

夏乾挠挠头:“一定要交钱吗?山路这么多,偷偷进去不行吗?”

四十三岁。夏乾低下头,真的离自己好遥远啊。

乞丐犹豫了一下:“那年我才五岁,一分离就是二十年,很多事我也记不清了。我们父子失散,我一直在找他。我从兰州一路找过来,这才有了消息。您让我见见我爹,我只想知道那是不是我爹!”

穆三绝自顾自地喝起来,然后望着天空道:“一晃就四十三岁了。当年,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爹也是个生意人,他也来过仙鱼苑。”

他开始求夏乾了。易厢泉拉开夏乾,问乞丐:“你小时候和你爹出海捕鱼,落入荒岛,你爹吃了鲛人的肉?”

易厢泉问穆三绝:“您父亲也来过仙鱼苑?”

乞丐摇头道:“我不确定。我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这一辈子孤苦伶仃,只求能再见我爹一面。少爷,求您带我进去。只要能进去,其他的事您不用再管。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永世难忘!”

穆三绝点头:“那时候,余章老人刚刚买下山头,建了屋舍。当时蓬莱闹旱灾,很多地方打不出水来,只有这里有泉水。余章老人用泉水救了很多百姓。我爹就是那时候来的这里,靠泉水活了下来。再后来,我爹离开了蓬莱,经商挣了不少钱,便觉得仙鱼苑是个有福气的地方。”

易厢泉想了想,问道:“你怎么确定山上住的就是你的父亲?”

易厢泉问道:“那时候就有鲛人的传说吗?”

夏乾和易厢泉对视一眼。乞丐说的话,的确和故事对上了。

穆三绝笑呵呵地道:“那我就不清楚了。旱灾之后,余章老人就已经在山上隐居了。景明山长和小书生都是他后来收留的。”

“鲛人。”乞丐又磕了几个头,“我爹有鲛人的尸骨,尸骨被埋在山里,都说喝了瀑布的水,就能长生不老。很多人都去那里求长生之道。”

夏乾问道:“瀑布的水真的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吗?我们还没喝呢!我也想喝点。”

易厢泉眉头一皱:“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山,为何要交钱进入?仙鱼苑不是书院吗?”

穆三绝摇头:“关于长生不老,我是不信的。但是……有个事,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易厢泉和夏乾朝远处望去。不远处就是三仙山。三仙山上有一个瀑布,今日天热,山上雾气缭绕,似乎真的有仙人居住一般。

“什么事呀?”

他拉住夏乾要走,乞丐却抱住了他的腿,跪着道:“若要进入仙鱼苑,需要交二两银子。我是交不起的。只有你们能带我进去,行行好吧!”

“我爹和我提起过,几年前,就有个小书生叫悟五。”

易厢泉把夏乾护住,道:“我们不去。”

听到这里,易厢泉和夏乾都愣了一下。

夏乾问道:“为什么只有我们才能带你进去?”

穆老板带着酒气,低下头去:“也许是我记错了,要么是我父亲记错了。他说,当时他觉得这名字好笑,就念了几句‘悟五’,又问了悟五年龄。悟五说他十岁,我父亲这才记得。”

乞丐又磕了个头:“我名叫余怀,我的父亲叫我怀儿,我五岁时和父亲出海,之后父子失散。我被人卖到了兰州,一直在那里生活。二十年过去了,我听人说,蓬莱有一个老人,名叫余章。我怀疑这就是我爹,于是一路不停地打听。钱被骗光了,又没有其他本事,一路要饭来到蓬莱。听说,我爹就在仙鱼苑,希望你们能带我进去。”

夏乾疑惑道:“可是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悟五还在,好像……还是十岁。”

易厢泉和夏乾俱是一怔。易厢泉上前,问道:“您说的仙鱼苑,是三仙山上的仙鱼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