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贤妃于佛堂上香所有宫人陪同
子时—丑时贤妃未出厢房所有宫人陪同
巳时—未时贤妃回厢房休息所有宫人陪同
易厢泉将当日的情况写下,交给舒国公主:
申时贤妃于佛堂上香冬霜陪同李大人出寺办事 春兰守厢房秋菊与夏花前往首阳山小虎城隍庙现身
“阿德为了见你,一直在工坊做工,哪怕是拿着极少的工钱,他也一直在坚守,甚至挖了地道,就为了进入白马寺与你相见。你们两情相悦,但不能私奔,因为你的姐姐还在宫内。就这样一直过了八年。直到几日前,贤妃娘娘重回白马寺,她带来了噩耗——你的姐姐在宫内暴毙。这不是个好消息,但你们终于可以解脱了。就在这几日,你和阿德经常见面,就是商量私奔的事。但事情并不顺利,在三月初四那日,贤妃娘娘撞见了你们。”
酉时小虎离开义勇街贤妃回房用膳宫女宦官用膳
冬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戌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小虎入箱子
易厢泉看着冬霜,继续道:“我第一次来佛堂的时候,值夜的小宦官睡着了。贤妃娘娘很愤怒,杖杀了他。而秋菊说过,自己绝对不会睡着,然而,她竟然在值夜的时候也睡着了。在皇家当差的宫女、宦官,一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除非……他们被下了药,毕竟……只要值夜的人睡着了,你就可以来到这里,挪开佛像,去见你的情郎阿德。”
亥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 小虎入厢房
她上前查看。的确,烛台上、桌子旁……很多地方都有血点。这些血点不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子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舒国公主大惊:“这——”
丑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 春兰失踪
易厢泉举着蜡烛,照了照四周:“我们挪动佛像的时候,看到佛像周围沾有血,我就觉得奇怪,白马寺的佛像每日都有僧人擦拭,怎么会沾上血?所以,刚才,我把所有蜡烛都点亮,细细地看了整间屋子。呵,何止是佛像周围,这满屋子都是血。”
寅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冬霜没有说话。
卯时着火
易厢泉看了看她,问道:“你为什么不敢看佛祖?”
舒国公主看过之后,一下子明白了:“贤妃娘娘在申时来到佛堂,撞见了冬霜和阿德?”
冬霜也被带到了。她跪在地上,看着地板,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易厢泉点头:“是的。贤妃娘娘独自进入佛堂,还关上了门。春兰一直在外面候着。这门的隔音极好,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在这里,冬霜和阿德用烛台刺死了贤妃。”
就在这时,漠然、崔羽,还有几个宫女、宦官都来到了佛堂。他们不敢进入,就在门口候着。
站在一旁的漠然忍不住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为什么不逃呢?”
“公主请先落座。”易厢泉一直在佛堂点蜡烛。他将几十支蜡烛点亮,又仔细看了看墙面和地板。
易厢泉道:“他们的确想逃,而且这件事也不难做,只要把贤妃娘娘的尸体丢在密道里,他们俩从密道逃走,再逃出洛阳,就可以亡命天涯。可他们逃不了,因为佛堂密道的出口在城隍庙。就在那天,发生了一件特别巧的事——郑京烟和小虎在城隍庙里做了交易。”
舒国公主来到佛堂,看到佛像被移位,又看到佛像下面有个大洞,惊道:“怎么回事?”
舒国公主低头看向时间表。的确,申时,小虎就在城隍庙。
舒国公主想了想,道:“先去佛堂。”
易厢泉看向冬霜,认真道:“密道的出口在城隍庙。但郑京烟和小虎堵住了你们的出路,你们在密道出口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郑京烟派了很多人在首阳山驻守,还将洛阳封了城。贤妃娘娘死了,你们逃出去,是一定会被找到的。谋杀贵妃是死罪,会诛九族的,于是,你们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主意。你们要让贤妃娘娘晚死几个时辰,只要小虎进入白马寺,并在白马寺被捕,你们就有了替罪羊。”
漠然答道:“公主,辰时就该出发了。”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包括冬霜。她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此时,白马寺内,舒国公主正在准备回宫事宜,却见夏乾从佛堂中出来。他希望舒国公主现在就去佛堂,还要把冬霜带过去,将工匠阿德留在训诫堂。
舒国公主想了想,忍不住问道:“可贤妃娘娘已经死了,宫女、宦官是一定会进来的。他们怎么瞒?也瞒不住。”
阿九摇摇头,又走回了雨中。
易厢泉点点头,看向冬霜:“佛堂的隔音很好,但门外有守卫宦官和巡逻的宦官。何况,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宫女、宦官来佛堂值班。贤妃娘娘已死的事,是瞒不住的,所以,他们没有隐瞒娘娘已死的事实,而是要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至少要等到小虎进入白马寺之后,贤妃娘娘才能死在大家面前。”
也许是他看错了。
易厢泉说完这番话,舒国公主皱起了眉。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这是很难办到的。
阿九迅速跑到城隍庙里,可人不见了。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方才的宦官,长得好像……当年邵雍的徒弟。
易厢泉道:“贤妃娘娘死在佛堂,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可如果娘娘没有死在佛堂呢?如果贤妃娘娘称病在床,宫女和宦官都不敢靠近,她就能躺到第二天清晨。就这样,等到晚上小虎进屋。”
二人快速闪进城隍庙,钻入地洞,然后合上了地板。
舒国公主问道:“可娘娘的尸体搬不回去,佛堂外面有……”
“夏乾,快走!”
她低头看口供。易厢泉道:“那天,宫女、宦官本身就少,佛堂外面一共有三个人——春兰和两名守门宦官。巡逻的宦官两炷香的时间会把所有殿阁走一遍。换言之,只要巡逻宦官没有路过,从佛堂到厢房的路上,就只有这三个人。”
正在这时,不远处,几个官兵忽然出现了,阿九就在其中。他今日是来巡查的。远远地,他看到了易厢泉和夏乾。
漠然站在一旁,问道:“所以,他们把贤妃娘娘的尸体搬回去了,可是这——”
易厢泉道:“咱们快点回去。天亮之后,贤妃的尸体就会被运往京城——”
舒国公主明白了:“灭火的水缸也是在那时候搬走的。搬走水缸的目的,不仅是要拖延救火的时间,还要支开两个守门的宦官。
天亮了。
易厢泉点点头:“即便所有守卫都走了,可春兰还在。若要搬动尸体,至少需要两个人。”
就在此时,白马寺的钟声响了,一声,两声……像是在撞击阴沉的天空,把黎明唤醒。
舒国公主问道:“春兰帮了她?”
“我知道真相了。”易厢泉说完这句话,看了看雨中的城隍庙,又看了看首阳山的树林,更远处,是白马寺的清凉台。这几个地方距离很近,却又好像隔得很远。
易厢泉摇了摇头,看向冬霜:“其实我怀疑过,是不是春兰帮了你。但我知道,春兰与你关系非常差。当年你替娘娘清修的事,也是春兰怂恿的。直到我打开地洞,看见地洞中的无头女尸,我就明白了。你没有把贤妃娘娘的尸体挪回厢房,而是直接在贤妃娘娘的房里杀掉了春兰。”
“厢泉!”夏乾叫了他一声。
冬霜的眼神一下子冷了起来。
二人怔怔地看着耳环,谁也没说话。在雨中,他们开始回忆白马寺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小虎和郑京烟的交易,到贤妃的死亡,再到四个金匠,还有沉默的冬霜和阿德……他们把这些细碎的线索拼凑起来,慢慢地,真相似乎跃然而出。
“你帮春兰换上了贤妃娘娘的衣服,解开了她的头发,让她躺在娘娘的床上,装成娘娘的样子,再跟别的宫女、宦官说,娘娘睡着了,不能被打扰。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之后,你给秋菊下了药,让她在值夜的时候睡着。然后,你在远处用弹弓将烛台打翻。只要火把一切证据都烧毁,尸体是春兰的还是娘娘的,就都不重要了。”
这时,蜡烛被雨水浇灭了。
他说完,众人都沉默了。大家都非常震惊,但仍有疑问。
是贤妃的另一只耳环。
舒国公主问道:“可仵作已经验过了,孙郎中也验了,尸体就是贤妃娘娘,怎么又说是春兰呢?”
易厢泉伸手将东西拿了出来。
易厢泉道:“着火的时候,那具尸体是春兰,验尸的时候,尸体是娘娘。”
周围很暗,夏乾用身体护住了蜡烛的光。在雨中,蜡烛的光忽明忽暗,而香炉里的香灰中,有一个东西闪着光。
众人明白了。舒国公主脸色一白,立即看向冬霜:“当时尸体被抬入了灵堂,守灵的人是你,你在佛堂把尸体换了,是不是?”
过了一会儿,夏乾喊他:“厢泉,你来看看这个!”他指着香炉。
冬霜闭起了眼睛。
“我们找找别的线索。”易厢泉说完,便低头查看。地上有一些脚印。
易厢泉道:“杀人地点是本案的关键。贤妃娘娘死于佛堂,春兰死于厢房。救火之后,春兰的尸体被抬到了佛堂,又在冬霜值夜的时候重新替换成娘娘。在这之前,贤妃娘娘的尸体已被烧焦,焚尸地点就在城隍庙的香炉里。所以,我们在那里找到了贤妃娘娘的耳环。”
易厢泉一句话也没说。今夜发生的一切,着实令他震惊。
漠然问道:“可是贤妃娘娘应该是在卯时死的呀,我们都听到了尖叫声,这才去救火的。难道,尖叫声也是装出来的?”
“厢泉……”夏乾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没想到出口竟然是这里。
易厢泉摇摇头:“我方才说的一切,都是冬霜的计划,但这个计划并没有顺利完成,因为小虎是一个不可控因素。事发当夜,小虎没有按原计划在子时进入箱子,而是跟着张通判家的箱子提前进入了贤妃娘娘的房间。小虎的举动,让事情的发展变得不可控。”
封住地洞的,是一块规整的石板,就像地板一样。放在这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城隍庙还是跟原来一样苍凉破旧。现在是深夜时分,周围漆黑一片。而城隍庙外,雨依旧在下。
舒国公主问道:“那个叫小虎的孩子去了哪儿?”
他们是从城隍庙的桌案下钻出来的。
“郑京烟搜遍了全洛阳,也搜遍了白马寺,还是没有找到小虎。”易厢泉问冬霜,“你知不知道小虎在哪儿?”
是城隍庙。
冬霜一言不发,但眼中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夏乾奋力地往上爬。待他站定,周围让他很是震惊——
易厢泉道:“这是我破过的最难破的案子了。凶手、帮凶、查案人……所有人都不知道小虎去了哪儿。按照冬霜的计划,在卯时用弹弓打掉蜡烛,也打碎了装头油的瓶子,引发了火灾。秋菊睡着了,等到大家发现厢房着火,冲过去救火,春兰的尸体已经成了焦尸。但事与愿违,火灾发生后,出现了一件冬霜没有料到的事——尖叫声出现了。”
“你别说话,我先出去看看。”易厢泉先爬了出去。很快,他示意夏乾上来。
“她也不知道尖叫声会出现?”漠然很是吃惊,“贤妃娘娘房内的尸体应该是春兰,可春兰早死了,死人怎么会叫呢?”
夏乾擦了擦脸,问道:“这出口是哪儿?”
易厢泉道:“死人当然不会叫,何况叫声那么逼真,就像真的被火烧着了一样。死人不会叫,活人会。尖叫声是小虎发出来的,他现在还在贤妃娘娘的房内。”
通道顶端是出口,不过好像是被石板压住了。易厢泉和夏乾合力将石板推开。他们原本以为会遇到从天而降的雨水,可是,并没有雨水流下来。
他说完这句话,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毕竟那房间已搜过多次了。易厢泉没有说话,而是带着众人来到贤妃房门前。
终于,前方没有路了。
房间被烧得焦黑,门口的守卫宦官正在发呆,看到舒国公主一行人这个时间过来,急忙站起来迎接:“长公主,还要查吗?”
他们走了很久,蜡烛都快要燃尽了。
舒国公主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进了门。易厢泉看了崔羽一眼,崔羽便押着冬霜也进了门。
二人都紧张了起来。
屋内残破不堪,不时有雨滴落进来。
易厢泉感觉了一下方位。他们应该是在向西走,附近出现了树根,那么他们现在很有可能离开了白马寺,到达了首阳山。
漠然立即进屋搜查了一圈,道:“都找过了。若是真的藏了一个人,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厢泉,我们在哪儿?这条路为什么这么远?我觉得很不对劲,我们还在白马寺吗?”
舒国公主很是疑惑:“如果小虎真的没有逃出屋子,那在大火时为什么不逃?大火烧身是剧痛的。”
他们原本以为会在附近找到焦尸的头,但走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到。他们继续向前走。洞依然狭窄,只是洞的四周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普通的泥土,现在,墙壁上出现了大量树根。
易厢泉从怀中掏出了图纸。这是贤妃房间的图纸,是小虎用来包东西的那张纸。易厢泉看了看,房间的外室中间画了一个框,框的位置在……箱子下面。
“先别说话。我们往前看一看。把你的匕首掏出来,以防不测。”说完,他开始往前走。夏乾赶紧跟上。
他看了看箱子,其他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屋顶的雨水在不停地滴落下来,滴到残破的箱子上。那些水渍汇聚成一摊,顺着箱子流到了地板缝隙里。
“厢泉,我们要不,先回去叫人?”
易厢泉走到箱子旁,慢慢蹲下。
夏乾惊住了,端着蜡烛站在一旁,不敢贸然上前。易厢泉蹲下,借着烛光细细查看。虽然尸体已被焚毁,但仍能凭借残破的衣料看出,这是具女人的尸体。
周围安静极了。雨滴声不绝,打在屋瓦上,就像是在哀怨地哭泣。一些雨滴流进了地板里,滴答滴答地,像是在让他们掘开地板看一看。
在离斧子不远处,还有一具焦尸。焦尸平躺着,像是睡着了一般,却没有头。
易厢泉挪动箱子,崔羽忙上前帮忙。箱子被烧得残破不堪,但依然很重。待他们移开六个箱子,易厢泉敲了敲地板。
“厢泉,这是怎么回事——”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止了声。
咚咚咚,地板是空的。
夏乾赶紧拿着蜡烛下去。地下有些潮湿,雨水都渗到了这里。而他原本以为这里是贮存东西的大洞,没想到居然是一条很窄的通道。洞顶不高,只能躬身前行。夏乾走了几步,忽然看到地上有一把斧子。易厢泉脸色微变,拿起斧子看了看。这斧子不大,上面沾着血。
易厢泉双手抓住地板边缘,准备将地板撬开。可地板已经被烧得变形,随着咔嚓一声巨响,它断裂开来,像折了腰的枯木。
过了好一会儿,夏乾听见易厢泉在叫他:“你也下来,拿上两根蜡烛。”
“长公主,退后!”漠然上前拦住舒国公主。舒国公主脸色苍白,看着地板下面——
“夏乾,事情不对劲。你举着蜡烛,我先下去看看。”说完,易厢泉就进了洞,留夏乾一个人在佛像旁边蹲着。
地板下有一具小小的被熏黑的尸体,他伸着一只手,好像要拼命推开地板呼救一样。
“图纸上也画了。这应该是储物的地方,但是很深。”易厢泉眉头紧锁。他发现佛像上有一些血迹,但不明显,像是被人擦拭过。
除此之外,他的另一只手,抱着春兰的头。
“厢泉!这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