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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工匠

“阿九,把口供拿来,我再看一遍。”郑京烟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很快,口供送到。根据口供,郑京烟重新排列了三月初三整天的时间表。

郑京烟眯了眯眼。他现在必须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小虎不是凶犯,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贤妃死的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京烟将口供中的时间列出来,细细看:

更有甚者,小虎根本没进入白马寺,杀害贤妃的,另有其人。

子时—丑时贤妃未出厢房所有宫人陪同

可现在找不到小虎。郑京烟必须考虑一种结果,那就是小虎也许已经死亡。他若是死了,想必是被人所杀。

辰时贤妃于佛堂上香所有宫人陪同

换言之,假设小虎就是凶犯,他现在就躲在城里,那么一切照旧排查即可。

巳时—未时贤妃回厢房休息所有宫人陪同

郑京烟将当夜发生的事回忆了一下。小虎到底是不是在戌时进入的房间,这是未知的。即便他进入了房间,是否就是他杀害了贤妃,也是未知的。而小虎是否还活着,依然是未知。

申时贤妃于佛堂上香冬霜陪同李大人出寺办事 春兰守厢房秋菊与夏花前往首阳山小虎城隍庙现身

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酉时小虎离开义勇街贤妃回房用膳宫女宦官用膳

郑京烟心烦意乱。他坐回书桌前,开始思考整件事。他想了一阵儿,怀疑自己一开始就进入了一个误区。小虎杀贤妃,在他脑中形成了先入为主的概念。贤妃死了,小虎失踪,他一直没有细查犯罪手法,因为他认定就是小虎做的,所以,他下令官差在全城搜捕小虎。原本以为找到小虎,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戌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小虎入箱子

小虎到底去了哪里呢?

亥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

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子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这几天频频有百姓请求开启城门。郑京烟顶住压力,没有答应这个要求。也许小虎就躲在城中的某处,静静地等着城门打开,借机溜出去。

丑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 春兰失踪

今天已经是三月初九,距离贤妃被害已经过去整整四天了。在这四天里,没有小虎的任何消息。官兵一直在义勇街附近蹲守,可小虎没有回去过。

寅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而此刻,郑京烟正在书房里不停地徘徊。

卯时着火

“如果他还活着,不应该不见小毛。”易厢泉没有明说,但依现在的情况看,小虎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关于夜晚之前的口供非常少。而贤妃的行踪,是郑京烟根据零碎供词拼凑出来的。

“厢泉,你觉得小虎还活着吗?”

郑京烟看了看时间表,发现贤妃的入睡时间很混乱。她似乎困了就睡,睡醒了就随意活动,睡眠时长也不固定。

夏乾点点头。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先回房休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很重要——春兰。

“不交。”易厢泉果断地把耳环收了起来,“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回厢房一趟。每天日落时分,是官兵换班的时间,咱们就在日落时去首阳山看看,等到太阳落山,再趁着夜色回来,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我的脸。”

在贤妃死后,春兰也失踪了,那她的嫌疑就最大。郑京烟考虑过李代桃僵的可能。但仵作和他都确认了,灵堂里的尸体,就是贤妃本人。

夏乾问道:“要不要交给舒国公主,或者官府?”

春兰和小虎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易厢泉一直看着耳环,发现翡翠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黑点,像是血迹干涸后的样子。

郑京烟无法厘清这其中的关系。他又看了一眼时间表。春兰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申时,守着厢房。那时,寺中的宫女只有冬霜。冬霜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春兰的人。

夏乾道:“那也不可能两只都掉了。如果是偶然掉的,应该有一只是留在耳朵上的。而且,为什么掉在首阳山?贤妃没有往那里去呀。是不是谁拿了贤妃的耳环去首阳山,然后掉了呢?”

冬霜。

易厢泉眉头皱了起来:“贤妃在就寝时应该是会摘下来的,或者,耳环掉落了。”

郑京烟记得,这个宫女是替代贤妃出家,常年在白马寺礼佛,她会不会是小虎的同伙呢?

易厢泉没有说话。他们立即赶往灵堂,查看贤妃的尸体——头颅上一只耳环都没有。

郑京烟眉头一皱。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总想着小虎。现在,他说服自己,换另一种思路。如果没有小虎,这冬霜,会不会和贤妃的死有关?

夏乾问道:“一只都没有吗?”

根据供词,在贤妃死的当夜,冬霜一直在佛堂,根本没有靠近贤妃的房间,所以,她没办法杀害贤妃。

易厢泉点点头:“贤妃让我整理首饰,出事的那天,戴的应该就是这副耳环。可我记得……尸体上没有。”

不对。

夏乾一惊:“你确定吗?”

郑京烟又低头看了看供词。这可能又是一个误区。冬霜虽然一整夜都没有靠近房间,但贤妃是卯时才死的,冬霜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杀掉贤妃。

易厢泉看了看,道:“是贤妃的耳环。”

又不对。

这是上好的翡翠,银制的耳钩。

冬霜到底怎么放的火?何况,贤妃呼救中断时,她应该还没有赶到。而且,如果冬霜手中持有武器,那一定会被人发现。

此时天已大亮。易厢泉道:“把耳环掏出来看看。”

她为什么一定要砍掉贤妃的头?更奇怪的是,贤妃的头颅究竟是怎么在短时间之内穿过院子的?

说完,二人辞了慧白大师,出了藏经阁。

想到这里,郑京烟的思绪再一次乱了。就在这时,阿九来敲门。

夏乾挠了挠头:“有些眼熟……我拿去问问舒国公主。”

郑京烟问道:“什么事?是不是小虎有了下落?”

慧白大师道:“猴子只在首阳山出没,不会靠近白马寺的。”

阿九道:“没有。但是首阳山的人说,这几日总有一个工匠在后山徘徊。要不要把他带来?”

易厢泉看了看,道:“会不会是在白马寺捡的?”

郑京烟摆了摆手:“慧白大师也提过,带来,你去审。”

夏乾接过来一看,是一只翡翠耳环。慧白大师道:“据说是有只猴子拿着这个在树上跳。僧人看着不像民间物事,也不敢留着。”

阿九点点头。郑京烟斜眼看了他一眼。阿九很年轻,有些木讷,他的那些手下也不仔细。他们在首阳山找了这么多天,说不定会漏看了什么痕迹。

“还有件事,我还没说过。”慧白大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件东西来,“这是寺里小僧昨日在首阳山上捡到的,不知是不是宫中人丢的物件。”

想到这里,郑京烟看了看外面。也许再过几日,冰河就会融化了。

夏乾问道:“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他需要等到那天。

慧白大师点点头:“几年前,他就在清凉台附近徘徊,我见过他很多次。这个工匠好像在矿场工坊做工,手臂上文了一对并蒂莲。这件事我已经和郑京烟大人说过,他说他会找到那工匠并问话。”

“走吧,我也去首阳山看看,就当散散心,理理思路。”郑京烟站起身来,和阿九一起离开了书房。

夏乾道:“很多年?”

他去了首阳山。

慧白大师道:“是个工匠,而且很多年了。”

就在这时,易厢泉和夏乾正在房中对坐。易厢泉也将案发那晚的时间表写了下来。夏乾嘟囔道:“不是都写过了吗?”

易厢泉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多细节不全,而且,我认为不能只写案发前后的几个时辰。”易厢泉说到这里,站起身来,二人去找了守着贤妃房门的两位宫人。这两位宫人一胖一瘦,和易厢泉讲了当日的情形,又说了些细节。

慧白大师犹豫道:“可疑的人,倒是有。清凉台是皇家别苑,没有意外情况,僧人和男子是不会进入的,只会在清凉台外保护。但是有一个男人,一直在清凉台附近徘徊。”

易厢泉问道:“当时为什么没有及时救火?”

易厢泉问道:“既然您一直在白马寺,不知见没见过可疑的人或事?”

那胖宫人道:“贤妃娘娘让人把水缸挪走了,说是碍事。”

夏乾道:“真凶会找到的,事情也会解决的。”

夏乾问道:“贤妃自己说的?”

“也许会永久关闭,也许不会,但善款是很难得到了。若是能找到真凶,事情也许还有回旋余地。昨日舒国公主来找我商量,要把她的嫁妆拿出来。唉……真是难为她了。”

胖宫人答道:“是冬霜说的。”

夏乾心里有些难过。要是以前,他可以给白马寺捐些钱,如今,他没有那么多钱了。他想了想,问道:“那贤妃这次出事,白马寺会怎么样?”

冬霜。

“这件事影响很大,住持态度也很强硬。贤妃娘娘也数年不曾来洛阳。直到老住持去世,新住持换了两任,这件事才过去。如今贤妃娘娘又来此地,因为……白马寺没钱了。”慧白大师叹道,“三年前,洛阳大旱,百姓流离失所,白马寺一直默默周济百姓,最近实在周济不动了。这里本乃皇家寺院,靠皇家香火维系,如今不得不屈于皇威。只要皇家的人过来,香火钱多了,百姓才可以得到粥饭和药品。”

易厢泉皱了皱眉头,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易厢泉和夏乾脸色都很难看,他们想不到事情是这样的。

胖宫人想了想:“她陪贤妃娘娘去了佛堂,之后回厢房拿东西,那时候跟我们说的。”

他问得很直接。慧白大师叹气道:“清凉台是皇家别苑,白马寺无权干涉。但白马寺是佛门清净地,出了这等惨事……宫人讳莫如深,百姓也不曾知晓。但有慈住持格外愤怒。他顶着皇权压力,在正门上直接刻了字——佛法无边命为珍,权贵无心莫入门。此后数年时间里,白马寺不再接待皇家来客。此外,有慈住持还命人制了一口大钟,上面刻了地狱的纹样。从此之后,白马寺的僧人晨起不再去大雄殿礼佛,而是去那口钟前跪坐,因为白马寺的和尚……无颜见佛祖。”

夏乾问道:“你们一直在这儿守着吗?”

易厢泉问道:“白马寺默许了这些事?”

“你什么意思?”瘦宫人叉着腰,“主子让挪开水缸,我们就挪了呀,可不是擅离职守!”

他的话有些出言不逊,好在藏经阁没有外人。

夏乾挠挠头:“上次见你们,你们在巡逻。”

夏乾有些生气:“这哪里是代贤妃出家,分明是替贤妃赎罪。贤妃自己犯了错,却要囚禁一个孩子,这便是皇家的理和法吗?”

“巡逻要轮班的呀!”胖宫人翘着兰花指,生气道,“巡逻的宦官两炷香的时间会把所有殿阁走一遍,走上一个时辰,之后就会换班。难道我们要一直巡逻吗?”

慧白大师道:“冬霜很小就在这里了,只有两名宫人守着她。寺外都是僧人,她出不去,就一个人在清凉台苟活着。那时候她才十岁。据说,贤妃娘娘原本是想让春兰来这里的,可那群小宫女中,只有冬霜聪慧识字,于是贤妃娘娘便让她在这里抄写经文,替她礼佛。老住持觉得她可怜,就让人送一些不要的书画、玩具给她……后来,冬霜独自在这院子里长大。”

夏乾赶紧摇头。易厢泉又问道:“救火时的情形,你们还记得吗?”

易厢泉点头:“难怪冬霜在这里出家。”

“记得。秋菊一直在睡,我们冲过去把她推醒,那时候火已经很大了。”

慧白大师叹了口气:“的确如此。贤妃娘娘对做好的簪子颇为不满,于是把四名金匠拖到寺外,叫人打了他们三十杖。本想小惩大诫,但行刑者用的不是杖,而是棍。白马寺武僧的棍子是很重的,跟宫中的不一样。三十杖下去,竟生生将人打死了。事后贤妃娘娘塑了四尊佛像供奉在大雄殿,也抄了《心经》《大悲咒》,此后据说还在宫内诵经,但她还是觉得罪孽深重,就让冬霜替代她在此礼佛。”

夏乾很是吃惊:“着这么大火都没醒?”

易厢泉皱了皱眉头。夏乾道:“可能是宫里规矩多,用什么花、什么料,都是有讲究的。民间的手艺再好,也做不好这些东西。我娘的玉佛都重做了好几回。”

胖宫人犹豫道:“是很奇怪。贤妃娘娘刚处死了一个值夜打瞌睡的小宦官,按理说,秋菊不会睡着才对。”

慧白大师的眼神有些悲凉:“当时我在外游历,这件事也是听说的。贤妃娘娘入住白马寺清凉台,收了不少礼。当年红螺斋的簪子很有名,贤妃娘娘早就订做了。但金匠给贤妃娘娘的花簪,贤妃娘娘并不满意。”

易厢泉问道:“救火的时候,你们还记得冬霜手里拿着什么吗?神情如何?”

夏乾问道:“贤妃娘娘真的处死了四名金匠?”

两名宫人对视一眼,道:“就是救火,顾不上,好像提了一个小桶。”

慧白大师点头道:“是的,金匠的事……确有此事。当年在位的,是有慈住持。”

夏乾问道:“桶多大?放得下头吗?”

夏乾看了看,道:“住持换了三任。”

“嘿,你们什么意思?”胖宫人叉着腰,道,“我们先冲进去的,那时候贤妃娘娘就已经是那个样子啦!”

不远处,慧白大师刚吩咐了一些事,见易厢泉和夏乾过来,有些惊讶。易厢泉解释了一下他们的处境,又问了金匠的事情。慧白大师沉默了。他带着二人来到藏经阁,这里供奉着前任住持的牌位。

夏乾道:“也许当时头不在床上……”

他们站着看了一会儿,易厢泉道:“我们去找慧白大师问问。”

瘦宫人道:“我们所有人的木桶,在救火之后都留在南厢房啦。我们把贤妃娘娘的尸体搬去灵堂,冬霜跟我们一起去的,都是空着手。冬霜在那儿守灵。”

的确,钟上雕刻的,的确是十八层地狱,图案使人不寒而栗。

易厢泉问道:“秋菊和夏花,当时又在哪儿呢?”

易厢泉道:“不是鬼怪,是十八层地狱。”

“秋菊直接被带到训诫堂了。夏花一直在和住持商讨。”

夏乾脸色一白:“这……画的是妖魔鬼怪?”

夏乾问道:“那你们呢?”

易厢泉和夏乾凝视着花纹,上面画了很多人,有的是青面獠牙,手持夜叉。

两名宫人气红了脸:“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是舒国公主的人,我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这口钟上面有花纹。

二人呵斥了夏乾一顿。夏乾和易厢泉赶紧告辞离开。等回了屋,易厢泉在纸上补充了一些内容:

“咱们过去吧。”夏乾叹道,“第一次见僧人对着一口钟念经的。咦,这口钟……”

子时—丑时贤妃未出厢房所有宫人陪同

易厢泉和夏乾很是吃惊。他们一直躲在松柏后面看着。直到天色大亮,僧人们才起身去五观堂吃饭。

辰时贤妃于佛堂上香所有宫人陪同 李大人与春兰处死小宦官

易厢泉和夏乾在院子里兜兜转转。终于,他们发现僧人都聚集在后院。后院有一片空地,空地正中放着一口大钟。僧人们围绕着大钟席地而坐,百人诵经。诵经的声音在白马寺内回响,像是无数人对着大钟哭泣。

巳时—未时贤妃回厢房休息所有宫人陪同

不远处,的确传来诵经的声音,只是不知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

申时贤妃于佛堂上香冬霜陪同李大人出寺办事 春兰守厢房秋菊与夏花前往首阳山小虎城隍庙现身

夏乾打着哈欠:“他们去哪儿啦?早上不是应该集体念经吗?”

酉时小虎离开义勇街贤妃回房用膳宫女宦官用膳

他们离开了清凉台,进入白马寺前院。这里倒是第一次来。前院很大,和清凉台的小家碧玉不同,很开阔,而且充满古朴气息。易厢泉和夏乾来到大雄殿,打算在殿门口等慧白大师,却一直没见到人。

戌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小虎入箱子

“咱们也走吧。”易厢泉站起身,“晚了,慧白大师又不在。”

亥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

夏乾迷迷糊糊地起来:“白马寺的僧人起得真早。”

子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他们回去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白马寺的钟就响了。

丑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 春兰失踪

夏乾点头,二人一同离开。就在他们回白马寺的途中,他们又看到了城隍庙。城隍庙附近,有一个年轻的工匠,不知在做什么。只见他晃悠了一阵儿,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寅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易厢泉道:“小毛的话不能全信。明天,咱们一起去问一下慧白大师,看看当年金匠的事究竟是什么情况。”

卯时着火冬霜在佛堂夏花在北厢房 秋菊在贤妃房门口

孙洵留下照看小毛。而易厢泉和夏乾出了门。夏乾叹道:“天黑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辰时冬霜在佛堂守灵夏花与主持安排事宜 秋菊被带往训诫堂

小毛赶紧点点头。

巳时所有宫人进入训诫堂

易厢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对小毛道:“我们会帮你找到哥哥的。”

易厢泉低头看着,道:“有必要好好审问一下冬霜。她是最后一个见到春兰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见到贤妃的人。”

孙洵道:“现在必须找到小虎,而且要赶在郑京烟之前找到。”

夏乾道:“而且她跟春兰有仇。据说,冬霜的姐姐死在宫中,也和春兰、贤妃有关系。”

夏乾看向易厢泉,道:“也许是个好机会。趁着这次事件,我们能把旧案、新案一起解决,你师父的事也能翻案。”

易厢泉问道:“你听谁说的?”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事情变得棘手起来。如果找不到小虎,就拿不到信。

夏乾挠挠头:“听见了宫女聊天。”

几人轮番劝了一会儿。小毛支支吾吾,终于说道:“信……其实被小虎哥哥揣在怀里了。”

“但贤妃死的时候,是在卯时,冬霜一整夜都在佛堂。”说完,易厢泉顿了一下,忽然站起身来。

易厢泉蹲下,对小女孩道:“这件事对我们非常重要。信放在你那里,并不稳妥。如果郑京烟先于我们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来到佛堂。佛堂和贤妃所住的厢房仅隔着一堵墙。从墙上的镂空可以看到贤妃的房间。只要窗户开着,视线就不会被阻隔。

孙洵看向易厢泉:“给邵先生平反是件大事。如果有确实的证据,递交圣上,需要有白纸黑字。”

易厢泉道:“这里能看到烛台和化妆台。”

夏乾嘟囔道:“十岁,我十岁的时候,还爬山去找长生不老药呢。”

夏乾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说,冬霜让烛台和头油倒了?”

小毛急道:“我都十岁了!”

“用弹弓就可以。”

夏乾摆摆手,道:“口说无凭,你才多大。”

易厢泉说完,夏乾一惊,但他还是摇摇头,道:“厢泉,这件事还是……”

“我没撒谎!信我是看到了的,还有很多细节,你们要听,我可以讲给你们!”

“只是我的猜想,完全没有证据。至少,冬霜有放火的可能。”

夏乾也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夏乾也点点头。这时候,恰好太阳落了下去。夕阳照着这古老的寺院,仿佛在提醒他们,时间有限,快去首阳山看看。

孙洵的目光冷了下来:“如今事情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做交易。”

易厢泉道:“走吧,咱们现在就去首阳山。”

小毛紧张起来:“你们帮我把哥哥找到,我就把信给你们。”

夕阳的余晖照射着树林,草地泛起了青色,鸟雀不停地在枝头飞翔。易厢泉和夏乾匆匆走在山路上,他们希望太阳落得再慢一些。

夏乾赶紧蹲下,继续问:“还有呢?”

这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官差,也没看到任何线索。易厢泉和夏乾本以为他们会看到簪子之类的物件,甚至是凶器,但他们一无所获。

小毛道:“这个人的死也和郑京烟有关。信上说,是仵作造了假。”

直到他们走到城隍庙附近。风吹过来,扬起一阵烟尘。夏乾捂住了口鼻:“这里的灰怎么这么大?”

易厢泉一惊。夏乾赶紧替他问道:“邵雍?”

“是香炉。”易厢泉上前看了看。借着夕阳的光,他看到巨大的香炉里有很多灰。

“那信里写了好多事,也提到了易厢泉的名字,还提到一位姓邵的人,那个字我不认得。”

夏乾道:“道家的香炉和佛家的香炉果然不一样,没想到这里还会有香火。是有百姓来参拜吗?首阳山附近有没有民居?”

孙洵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易厢泉道:“一里地外倒是有首阳山矿场,不知附近有没有民居。”

“可以。”小毛点点头,“只要找到我哥哥,我就把信给你们,不仅是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他们在附近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附近有很多脚印,因为大量的官兵曾在这里走动。

易厢泉道:“等我们找到你哥哥,你要把阿芸的信交出来。如果郑京烟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信就是证据,他会受到惩罚。”

很快,夕阳落了下去,天暗了下来。

夏乾哼了一声:“真不是个好孩子。”

夏乾叹了口气:“咱们这样纯属是瞎找。官兵天天在这儿搜查,都找不到什么。若有线索,早被他们找去了……咦,那边好像有灯光。”

女孩忽然警惕了,没再说话。

他们站在山上,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些小房子,还有一片巨大的厂房。小房子那里漆黑一片,而大厂房那里却是灯火通明。

“没错,小小年纪,不能天天想着杀人。”夏乾斜眼看了小毛一眼,“我们可以帮你找哥哥,但……阿芸的信是不是一直在你这里?什么时候把信给我们呀?”

易厢泉眯眼看了看,道:“应该是首阳山矿场旁边的工坊。”

“找到他之后,我们再商量。”易厢泉看着她,“如果小虎真的杀了人,是一定要负责的。贤妃固然可恶,可这些复仇、杀人的行为是不对的。这些道理可能没人跟你们讲,但你们必须知道,不能做这样的事。”

夏乾挠挠头,道:“酉时了,也不吃饭,就一直干活儿吗?”

小毛急了:“他不会被抓走吧?”

“这就是民间疾苦。”易厢泉斜了他一眼,“走吧,过去看看。”

夏乾想了想,道:“要看他到底杀人了没有。”

他们悄悄走过去,直到附近没有遮挡物,才在树后停下。这里是距离工坊不远的地方,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咣当声。很快,监工拉开了大门,工坊的铁门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易厢泉和夏乾立即朝里望去。和外面的暗夜不同,屋内竟然格外明亮。隔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只见一群赤膊的铁匠正在打铁,他们脖子上挂着毛巾,满头是汗。满屋子里叮咣作响,红色的铁花在空中扬起,整个大屋被照得红亮。

小毛怯生生地问:“如果找到了我哥哥,要怎么办呢?”

夏乾刚要说话,易厢泉低声道:“别说话,有人出来了。”

易厢泉道:“我们尽力。”

就在这时,工坊门口的监工朝里面看了看,大声问道:“出去做什么?”

“我会老实待着的。你们……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哥哥呀!”

“解手。”

孙洵道:“行,我们知道了。这几日,郑京烟到处在找你,你就住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听到没有?”

监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只见一个工匠从工坊里走了出来。此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但工坊内光线很亮。易厢泉和夏乾逆着光看过去,看不见脸,只能看到工匠的身形。这是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赤着上身,露出了精壮的胸膛,胳膊上有文身,看不清楚是什么图样。

“十四岁,个子不高,很瘦,眉毛间有颗痣,身上戴着一个红线穿着的铜钱,那是他的护身符。”

年轻的工匠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躲在树后的易厢泉和夏乾,反而朝着他们来时的路走去。

夏乾把东西卷了卷:“你哥哥长什么样?”

他不像是去解手。

“对,我哥哥从工匠那里偷来的,这样能了解白马寺的情况。”

“他好像往山上去了,可山上什么都没有呀。他要做什么?”夏乾低声问道。易厢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人躲在树后一动不动,看着这名工匠上了山,月光下,就像一只凶猛的野兽。

里面是几文钱、一把小刀和一支笔,外面则是白马寺的地图。易厢泉拿起看了看,问道:“施工图?”

等他走远了,夏乾低声对易厢泉道:“天色昏暗,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在……在白马寺附近,他好像总在白马寺附近徘徊。”

“这些东西给你们。”小毛从怀里掏出一包纸,“都是我和哥哥的东西,着火的时候,我拿出来的。”

易厢泉没有说话,而是朝夏乾使了个眼色。二人顺着山坡上去,走得又轻又慢,时不时躲到树后观察情况。夏乾左顾右盼,不小心脚下一滑。

易厢泉站起身来:“现在线索不够,咱们想办法再查查。”

“你小心些。”易厢泉拉住他,朝四周看了看,“那个人不见了。”

小毛摇头:“也不认识。”

四周很是安静,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人影。但他们确定,工匠绝对没有返回工坊。

孙洵问道:“你们认识白马寺其他的人吗?”

夏乾道:“真是奇怪。”

小毛摇头:“不认识。”

易厢泉道:“没有办法,只能由他去了。此地不宜久留,再不回去,咱们就会和官差撞上。”

孙洵看向小毛,问道:“你们认识春兰吗?”

易厢泉和夏乾顺着山路,刚要回去,却听到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没想到,那个青年工匠又出现了。月亮升起了,很是明亮。三个人站在明亮的月光下打了个照面。

夏乾赶紧点头:“对,春兰还没找到!她会是杀贤妃的人吗?”

易厢泉看向工匠的文身——是并蒂莲。

案件陷入了僵局。易厢泉想了想:“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春兰。”

工匠看了看他们的衣服,认出是宫内人的穿着。他一下子跳开,像是要躲开易厢泉和夏乾,拼命往山上跑去。

小毛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我看着哥哥出了门,他说会藏进箱子里。”

“厢泉,怎么办?”

他想,这件事会不会有别的可能。他们听了小毛的话,看起来是小虎杀了贤妃,但也许小虎根本就没有进入白马寺,贤妃也不是他杀的呢?

“追上去看看。”

易厢泉低头思忖:“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我在想……你哥哥当夜真的去了白马寺后山门吗?”

二人急忙转身,想追上那年轻人。可这工匠身强力壮,跑得极快。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

小毛急了:“我哥哥会去哪里呢?”

这是巡夜官兵的声音。很快,火把亮了起来,四周传出拔刀的声音。那年轻工匠的动作很是迅速,像一只灵巧的猴子,竟然爬上了树。一片混乱之中,夏乾从地上捡起了几块石头,直接往树上砸去。他一连扔出去十多个,树叶像冰雹一样落下。树上的年轻人忽然脱手,重重地摔了下来,滚到了山坳里。

易厢泉道:“郑京烟在洛阳城前前后后搜查了很多次,现在还在搜,应该就是失踪了。”

几名官兵迅速围了上去。易厢泉和夏乾对视一眼,匆匆躲在了树后。

小毛低下头:“他的人一直在义勇街搜查,小朱哥哥不见了,房子也被烧了。这两天,他们又派人去义诊那里盯着,感觉是在找我。我害怕,但……我想知道我哥哥去了哪里。”

官兵举着火把,朝山坳看了看。工匠躺在那里,像是受了伤。

孙洵问道:“那郑京烟知不知道你是小虎的妹妹?”

官兵回头问道:“大人,怎么办?”

小毛听了,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在火光中,郑京烟竟然走了过来。

夏乾摇头:“事情不对呀。小虎不像是被郑京烟杀了,倒像是失踪了。而且郑京烟的态度也非常奇怪,如果真是他杀了小虎,现在不会到处去找人。”

夏乾一惊:“他来这里做什么?”

小毛道:“肯定是被郑京烟发现了,郑京烟杀了他!”

“嘘——”易厢泉眉头紧皱,看着他们。

夏乾问道:“所以,你哥哥究竟去了哪儿?”

只见郑京烟看向山坳,问道:“你是什么人?”

易厢泉想了想,道:“可是朱小桥很可能被烧死在了义勇街,没人放火。”

工匠没有说话。

“我想去,可是我哥哥让我留在义勇街等他。”小毛道,“本来说好寅时的时候,小桥哥哥会在附近放火,把武僧引开。”

“你在白马寺附近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易厢泉问小毛:“你哥哥之前有没有计划杀完人怎么逃出来?”

工匠依然没有说话。

易厢泉写完,夏乾看着纸张,道:“小虎在亥时进入房间,卯时才着火,怎么隔了这么久?”

郑京烟眯着眼,看见了工匠身上的文身,然后对官兵道:“找几个人下去,把他带到训诫堂问话。还有,把那个叫冬霜的宫女一并带来。”

卯时着火

就在当天夜里,郑京烟带着工匠回到了训诫堂。很快,冬霜也被带了过来。她和工匠跪在一起。郑京烟没有说话,直接坐在了桌案旁。

寅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周围的蜡烛被点亮。借着灯光,郑京烟看了看工匠。这名工匠二十岁上下,相貌端正,浓眉大眼,年轻健硕。郑京烟又瞥了一眼他的文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丑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 春兰失踪

工匠不答。

子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郑京烟又问:“见了官兵,为什么要跑?”

亥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 小虎入厢房

工匠依旧不答。

戌时贤妃休息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小虎入箱子

郑京烟不耐烦地叩了叩桌子,对阿九说了几句话。很快,阿九带了一个管事的过来。他是工坊的监工。见了郑京烟,他扑通一声跪下。

酉时贤妃用膳

郑京烟重复了刚才的三个问题。管事的答道:“他叫阿德,是我们那儿的工人,在那里干了好几年了,不大喜欢说话,平时很老实,干活儿也快。”

小毛点点头。易厢泉按照小毛的讲述顺序,将整个案件过程按时间顺序记录了一遍:

郑京烟问道:“三月初四那天晚上,这个人在哪儿?”

易厢泉道:“你一点点说,不要有遗漏。”

“三月初四的晚上?工人都是亥时睡,寅时起,吃、睡、干活儿,都是一起的。”管事的答道。

孙洵摇头:“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必须找到证据。”

阿九将当日的工人记录册递了上去。郑京烟翻了翻,的确是。工人统一劳作,那日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小毛眼中有了一丝怒火:“郑京烟的手下总在义勇街守着,小桥哥哥也消失了!我朋友说,是郑京烟的手下派人烧了义勇街的房子!肯定是他杀了我哥哥!”

郑京烟问道:“中途会不会跑出去?”

易厢泉问道:“如今贤妃死了,你哥哥却没有回来,你怀疑郑京烟杀了他?”

管事的答道:“怕工匠偷懒,我们管得很严,顶多上个茅厕,来去最多给半个时辰的时间,不会太久的。”

小毛低下头去,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哥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我怀疑……”

郑京烟问道:“晚上呢?晚上会不会独自离开?”

夏乾道:“也就是说,小虎很可能是戌时跟着张通判家的箱子进入的白马寺。可他去哪儿了呢?”

管事的摇头:“工匠很累,晚上都是尽量多睡一会儿,而且房间里有夜壶和恭桶,不会有人离开。更何况,工坊旁边有四个看守,还养了好几条大狗,若是半夜有人走动,狗一定会叫的。”

小毛犹豫了一下,道:“我不清楚,但我听到了哥哥和朱小乔哥哥的谈话。哥哥说郑京烟提出用箱子送人的计划。朱小桥哥哥说,他打听到张通判家也要送礼。我哥哥说,跟着别人的箱子也能进去,不能太相信郑京烟。”

郑京烟想了想,的确,工坊距离白马寺有两三里地,虽然不远,但一来一回很费时间。何况工坊和白马寺就像两座不同的城,防范都格外严格,要想从工坊走到白马寺,几乎没有可能。

易厢泉问道:“你哥哥真的是在凌晨跟着郑京烟的箱子进去的?”

郑京烟又问管事的:“你们工坊都做些什么营生?”

小毛垂下头去。

“铸佛、修缮,都做。”

夏乾怒道:“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

“金工、木工也做吗?”

“对,装成是送礼,把箱子抬到白马寺后门,之后再找人抬入贤妃屋内,其他的事由我哥哥自己做。哥哥带了小斧子。他要把贤妃的头砍下来,带到我爹……爹娘坟前。”

“对,都做。”

易厢泉问道:“你刚才说,凌晨的时候,郑京烟会把你哥哥送入白马寺?”

“那么,白马寺的修缮,”郑京烟忽然抬眼问道,“这个活儿也是你们做的了?”

夏乾道:“哼,这些都清楚了!原来如此。这件事……可真是离奇。”

管事的点头:“是我们做的。”

小毛点点头。

郑京烟指了指那名叫阿德的工匠:“他也跟着做了?”

“怪不得郑京烟要送箱子,怪不得郑京烟总在后山徘徊!”夏乾这下明白了,“郑京烟那天去城隍庙,是不是也是去见你哥哥?”

管事的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郑京烟直接翻看了记录册:“不仅做了,而且还连续做了八年。”

小毛哭了一会儿,啜泣道:“哥哥想杀贤妃,想了好几年!但京城这么远,我们年纪又小……我们知道,贤妃喜欢礼佛,她如果再次来到洛阳,就一定会入住白马寺,所以哥哥主动去找郑京烟。他一直盯着白马寺,对白马寺的院子、屋子都很熟悉,就想着有朝一日能报仇。如今贤妃真的来了,哥哥也想过混进去,但皇家寺院,哪能混得进去呀!哥哥没办法,又碰巧撞见郑京烟的事,这才威胁郑京烟帮我们杀贤妃,否则就把他的罪行说出去。郑京烟答应了,计划是我哥哥提前藏身在后山茅屋,在凌晨的时候随着郑京烟的箱子进入白马寺。”

他说完,立即抬头看向冬霜,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小毛一直在哭,他们三个却不知该说什么。贤妃草菅人命的事,他们都知道。这个孩子说的是事实。

冬霜低头道:“不认识。”

“我们恨她,恨那个贱人!”小毛一下子就哭了,“如果不是她,我们怎么会过上这样的日子?!杀了她不过是偿爹娘的命,要不谁来管呢?官府会管吗?皇上会管吗?她是贵妃呀!”

郑京烟看向工匠:“那……你认识她吗?”

虽然他们三个人心里已经有所猜想,但从这个女孩口中听到“杀贤妃”三个字,心中还是凉了一下。孙洵眉头紧锁:“杀贤妃?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破天荒地,工匠第一次有了反应。他摇了摇头。

小毛道:“是,是我们从坟里挖出来的。哥哥说,只要丢到闹市去,郑京烟才会重视,才会帮我们杀贤妃。”

郑京烟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冬霜:“三月初四的晚上,你一直在佛堂?”

易厢泉没有理他,继续问小毛:“十字街口出现的女尸,是阿芸?”

冬霜点头:“是的。”

夏乾问道:“他找郑京烟做什么?”

“从未去过南厢房?”

小毛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从未。”

易厢泉道:“你哥哥没有被发现,而是主动去找了郑京烟,对吗?”

“你倒是记得清楚。”

小毛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童大人已经问过很多次了。而且,上次值夜的宦官被赐死,我当然不敢离开佛堂。”

夏乾问道:“你哥哥被郑京烟发现了?”

“卯时,你也在佛堂?”

小毛擦了擦眼睛:“我和哥哥一直流浪,我们都识字,哥哥也有好身手,一直靠偷东西谋生。前几年,我们住在龙门山上,后来住在义勇街后巷。我和几个女孩一起住,哥哥和朱小桥哥哥一起住。前些日子,哥哥去阳春楼偷东西,遇到了郑京烟,哥哥亲眼见到……见到郑京烟杀死了阿芸。”

“在。”

小毛哭着讲这些事情,其他几个人都没说话。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听说贤妃早年来洛阳的时候,惩治过几个金匠。

“你听到贤妃的呼救声后,立即过去灭火了?和你一同去的,还有什么人?”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有些语无伦次:“后来,我看到几个宫女、宦官拖人到后山,其中就有我的爹娘。他们在后山了坑,把爹娘扔了进去,又埋上了。我和我哥就一直在旁边看着。我爹娘说过,有了危险就一定要逃命。但我们没有逃,也没有上前,我们就一直看着……看着那些人把我爹娘埋起来!”

“守门的两位宫人,他们先到的。我赶到之后,一直跟秋菊站在一起,直到火灭了才进屋的。”

女孩想了想,鼓起勇气道:“我从头讲。我叫小毛,我哥哥叫小虎。我们的爹娘都是金匠。在我们很小的时候,他们被叫去给贤妃做首饰。我还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我爹娘刚刚起床,听说贤妃到了洛阳,她拿到了首饰,非常开心,让爹娘去领赏。对了,除了我爹和我娘,还有叔叔和婶婶,他们一起到了白马寺。我和我哥就在后山玩。后来、后来……”

她答得格外流利。

夏乾点点头:“易厢泉是个好人,他会帮你的。你不用怕,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郑京烟心里有些不对味,又问道:“灭火之后,你去了哪里?”

“郑京烟提过易厢泉的名字,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冬霜答道:“一直在灵堂守灵,之后被叫到了训诫堂。”

女孩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些惊慌。夏乾也蹲下,问道:“你怎么知道要来找易厢泉?”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白马寺?”他突然这么问。

“他杀过很多人,最近杀的是他的家妓阿芸。我哥哥小虎看到了,然后……”

冬霜如实答道:“八年前,替贤妃娘娘念经。”

在这一瞬间,屋内的三个人都愣住了。易厢泉眉头一皱,蹲下,问女孩:“怎么回事?他杀了谁?”

郑京烟问道:“八年来,一直独居清凉台?”

小女孩吸了口气,道:“郑京烟杀了人。”

冬霜点头:“是的。”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易厢泉开口道:“我是易厢泉。”

郑京烟道:“阿德也来了八年。你们两个人,真的不认识?”

这个孩子没见过他们。

阿德和冬霜都没说话。

灯下,小女孩茫然地看着他们,显然不知道哪个才是易厢泉。

“知道我为何叫你来吗?不仅仅是审问。”郑京烟走上前,抬起工匠的臂膀,“并蒂莲。这个图案我见过。如果我没记错,在搜查宫女房间的时候,你的房间内有一幅未绣完的绣品,好像就是这花。”

易厢泉和夏乾走入屋内,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小孩。

冬霜道:“并蒂莲到处都有。”

“别怕,是我回来了。”孙洵把灯笼放下,“你让我救你,你又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要见易厢泉,现在,我把易厢泉带来了。”

她不承认。郑京烟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眼前这对男女。凭他多年的经验,冬霜和阿德应该是有私情。一个宫女,一个工匠,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对。”孙洵打开了门,见小女孩坐在屋子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正在发呆。听见门响,她有些惊慌。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断定这事和贤妃的死有关系。

夏乾看了看破旧的茅草屋,问道:“那孩子还在这里等着吗?”

不能在这两个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郑京烟看了看这两人,对阿九道:“等下把他们两个关在训诫堂。”

二更天了。易厢泉、夏乾和孙洵来到首阳山一间茅屋前。这里曾经是易厢泉师母为了分拣草药盖的屋子,现在勉强能住人。

阿九得令,让人先把这对男女带下去。人走之后,郑京烟又对阿九道:“派人在训诫堂门外听着。这对男女关系不寻常,他们讲的每一句话,都要记录下来,对我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