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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交易

这孩子虽然十多岁的样子,但眼神凶狠,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某样凶器。

现在明白了,是个小孩。

郑京烟见状,便谨慎了一些。他有规律地咳嗽了三声,这是在给手下人信号——这里只有一个敌人,但仍然要在周围做好埋伏。

听到这句话,阿九很紧张,但郑京烟的眉头舒展了。他之前一直想不通,阳春楼里没有暗道,隔壁房间也没有人,究竟会是什么人能躲在阳春楼里而不被发现。

小孩没有说话,仍然死死地盯着他们。

孩子没有自我介绍,而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郑京烟,你杀了人,不怕遭天谴吗?”

郑京烟没有下轿,而是很平静地问男孩:“是你叫我来的?”

阿九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男孩答道:“对。”

男孩是游过来的,没走陆路。

郑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郑京烟立即掀开轿帘,打量着男孩,没有说话。

小孩答道:“小虎。”

他没有回答,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水。

郑京烟问道:“你家在哪里?你做这些事,你父母可知道?”

是个男孩,十几岁的样子,个头不高,很是瘦弱,穿着破旧的麻布衫,浑身湿淋淋的,手里拿着一截麦秆——他应该就是靠这个东西在河里呼吸的。

小虎愣了一下。他以为郑京烟会先问阿芸的事,没想到竟是问他家在哪儿,父母是否知晓。这颇为关心的语气,倒像是个长辈。小虎想了想,冷冷道:“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阿九喝道:“什么人?”

郑京烟没有急着发问,而是打量着这个孩子。这个叫小虎的孩子年纪虽小,却应答如流;知道含着麦秆游过来,可见是个聪明的;身上衣服很是破旧,几乎衣不蔽体,应该是个流浪儿。

周围很是安静。就在这时,洛河里忽然起了波澜,一个孩子从水中探出头来,朝四周看了看,利索地爬上了岸。

郑京烟问道:“你去阳春楼做什么?偷钱?”

“不下轿,原地等着。”郑京烟说完这句,便缩回轿子里待着。他已经在四周布下埋伏,只要有人靠近,他的手下便会知晓。

小虎眼神有些慌乱,但没有回答。

阿九明白郑京烟的顾虑,连忙道:“已经派人在四周埋伏了,一个人都没有。”

郑京烟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对阿九道:“阿九,把刀收了。”

郑京烟问道:“树上也查过了?有没有发现弓箭手?”

“大人,他可能有凶器!”

郑京烟掀开轿帘朝四周看了看。码头旁边是首阳山,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这孩子可怜,不要吓着他。你拿些钱给他。”

阿九独自站在码头,见郑京烟来了,忙迎上去,低声道:“已经查过了,附近没有人。大人要不要下轿?”

阿九愣了一下。按照郑京烟的习惯,他如果真的要自己放下刀,会直接做特定的手势,而不是开口命令自己。

迎接仪式安排妥当,郑京烟便匆匆告辞,乘轿来到了东边码头。

如果没有手势呢?

不久之后,申时到了。

阿九跟了郑京烟八年,还是没能完全领会他的意思。他只得先收了刀,又从怀里掏出张银票递过去。

轿辇停了下来,公主和贤妃下辇。她们即将入住白马寺的后苑清凉台。迎接仪式顺利地进行着,郑京烟和住持一起安排各项事宜。

郑京烟很是和蔼地看着小虎道:“收下吧。这是一百两的银票,去哪个钱庄都可以兑换成现银,以后你就不必再偷窃了。”

住持已经站在白马寺门口,而站在住持旁边的,是慧白大师。偏门处站着一位姑娘,头戴面纱,身着素服,微微低着头。

小虎的眼睛动了动,却没有上来拿。

阿九点点头,赶紧去操办。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是公主和贵妃的轿辇到了。郑京烟将信藏好,平静地整理了衣冠,走到前面准备行礼,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郑京烟又道:“不用害怕。如果你不敢上来,我们就把银票留在这里,之后我们离开,绝不跟着你。”

想了一会儿,郑京烟终于作出了决定:“一定要安排好人手,不要出差错。未时一到,我亲自过去看看。。”

一旁的阿九忽然明白了郑京烟的用意。银票怕水,如果这孩子真的拿了银票,绝不可能再次游泳离开,只会走陆路,而陆路上有埋伏。

郑京烟拿不准。但也许今日是个机会,可以把事情了结。

郑京烟准备杀掉这个孩子。

如果不是毛头小贼呢?他最怕的,是朝廷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

“你不能杀我。”小虎忽然道。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看了看远处。东边码头离这里不远,也许是写信的人想要见自己一面,也许只是毛头小贼借机勒索。倘若如此,事情并不难办。

小虎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畏惧。

郑京烟点头:“我先进寺安排接待事宜,你派人去东边码头守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提前埋伏。”

郑京烟眉头皱了一下,脸上突然挂起虚假的笑容:“我怎么会杀你呢?”

阿九问道:“大人,我带人去看看?”

小虎冷漠道:“银票,我是不会拿的。”

郑京烟眉头紧锁,没有出声。

郑京烟的笑容消失了。他紧紧盯着小虎的眼睛,问道:“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字歪歪扭扭,也许是什么人刻意写成这个样子的。而白马寺方圆一里内都不允许行人经过,那篮子应该是从上游漂下来的。

“我不告诉你。”

申时洛河东边码头见

“只有你一个人,对不对?”

郑京烟没有答话。信封上写着“郑京烟亲启”。拆开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破天荒地,小虎笑了一下,却没有答话。

阿九捞起来,将信递了过去,急道:“公主和贵妃还没到,这要是看见这种邪祟的东西,这还得了?”

郑京烟的目光沉了下去。他觉得事情变得棘手了。这个孩子年纪虽小,却很难对付。如果只有这一个孩子知道阳春楼的事,那今日杀了他便是;如果不止他一个,事情就糟糕了。这些流民通常过着群居的生活,只要有一个人出了事,其他人就都会知道。事情一旦传开,后面的事就会变得更加麻烦。

他脸色一沉:“捞上来,不要声张。”

现在必须尽快确定这孩子有几个同伙,同伙都在哪儿,名字叫什么。

郑京烟没有说话,镇定地走过去,只见河上漂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一双鞋和一封信。郑京烟认出来,是阿芸的鞋。

郑京烟试探道:“我会给你钱的。如果你不想要银票,散银我也有,只是随身携带不多。你是要银票,还是要散银?”

阿九立即跑去查问情况。当他看到河里的东西,连忙叫道:“大人,您快来看看!”

小虎没有说话。

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白马寺前面正对着洛河,洛河前有好几名僧人,正拿着竹竿,像是在打捞什么。

郑京烟想了一下,问:“我这儿有三十九两,要三个人分。如果你们只有两个人,恐怕分不成的。”

郑京烟的脸色阴沉起来。现在的情况显然很不利。阿芸的死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但这几日风声很紧,监察官员还注意着洛阳的情况,不能有一丝疏漏。

小虎道:“你管不着。”

阿九道:“柜子很小。我试了试,如果躲进去,柜门是合不上的。”

郑京烟看了看这孩子的眼睛,开始猜测他的同伴人数。这孩子体形瘦弱,要搬运阿芸的尸体,只有他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他的同伙很有可能是两个及以上。可如果真的有很多同伙,那就会出现分钱不均的情况。但刚才提到如何分钱时,这个孩子没什么反应。

郑京烟脸色一沉:“柜子呢?”

何况,如果他真的有很多同伙,今日应该几个人结伴而来,彼此有个照应。

这个名唤李全的下人立即去安排。而不远处,阿九回来了,神情紧张:“大人,阳春楼那边传来了消息,说墙面很薄,屋内若有响动,隔壁极易听见,但没有发现可以偷窥的小孔。天花板和地板也都查过了,没有可疑的痕迹。”

可码头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是个孩子。

郑京烟下了轿子,抬头看了看工匠,皱了皱眉头:“对联怎么现在才凿下来?赶紧找人把痕迹处理掉。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公主和贵妃就要到了,速度快一些。李全,你去看看厢房打点妥当没有,让里面的僧人不要懈怠,仪式照常进行。”

郑京烟推测,这孩子的同伙可能只有两个或者三个人,可能都是孩子,否则,一定是大人前来谈判。但郑京烟也不能完全肯定。总之,现在不能直接杀了这个孩子,需要派人跟着他,再作定夺。

一个年轻的工匠站在梯子上,正将这对联用锤子凿下来。工匠二十岁左右,胳膊上文着一对并蒂莲。他的动作很是麻利,很快,对联就被取下。

郑京烟道:“拿着散银吧。你们怎么做,我管不着。但你们拿了钱之后,必须离开洛阳城。”

权贵无心莫入门

阿九把钱袋递了过去,示意他来拿。

世间万物命最珍

但小虎依然没动。

他又看了看前方。太阳还在,依稀可见一座红砖金瓦的山门。门口有两尊白马雕像,颜色洁白,像是覆盖了一层不曾化去的雪。“白马寺”三个烫金大字显得格外气派。寺旁有联:

郑京烟问道:“怎么,嫌不够多?”

郑京烟掀开轿帘,向后看了看。轿子后面是空旷的街道,附近已经没有人。官兵都驻守在四周,安保措施很周全。

小虎道:“阿芸在死之前,留下一封亲笔信,里面写了你做过的坏事。”

在前往白马寺的路上,他们似乎看到了郑京烟的轿子。

郑京烟道:“我没有做过坏事。”

孙洵和夏乾点点头。他们掉转驴车,艰难地从此处离开。

小虎道:“你贪污受贿,你还让仵作杀了邵雍。你做过许多坏事。”

易厢泉道:“我知道白马寺后面有间小屋,咱们可以去那里等着。若舒国公主找人传唤,我们就直接入寺。”

阿九的呼吸急促起来,看了郑京烟一眼。郑京烟想了想,反问道:“你当时躲在阳春楼的房间里,怎么会拿到信?从时间上来讲,是不可能的。”

夏乾看了看街道:“今日封街了,回不去夏宅。”

的确,阿芸在偷听完之后,立即出了阳春楼去报信,阿九就跟在她身后,阿芸没有机会把信送走。何况,信已经被郑京烟烧掉了。

夏乾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孙洵想了想,点头道:“我去白马寺找慧白大师,看看能不能给舒国公主捎句话。如果舒国公主愿意见你们,你们就去把事情跟她讲一讲。这样吧,你们先回夏宅等我的消息。”

小虎道:“阿芸的信有两部分,在她出门之后,一张被团成一团,丢在了草丛里,另一张被这个人拿走了。他没发现草丛里还有一张。”

夏乾道:“你们都认识舒国公主啊。既然认识,那把咱们之前遇到的事和她讲讲,说不定会大有帮助。”

小虎指了指阿九。

孙洵道:“她和吴冲卿大人走得很近。”

阿九一惊,慌乱地垂下头去。

易厢泉道:“应该是。”

郑京烟的脸色阴沉起来,道:“不要撒谎。”

夏乾问道:“她是好人吗?”

“我拿到了草丛里的那张。信是谈话记录,记录了你和那位姓白的人之间的对话。”

孙洵呼出一口气:“很好,说明你的记忆在慢慢恢复。舒国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妹妹,博学多才,以前喜欢参与政事,结果被臣子诟病,之后便深居后宫。她一直未出阁,却总做一些救济百姓的事。”

郑京烟心中一凉。这孩子说了几件事,句句都是真的,何况当时自己也有疑惑。阿芸去等信鸽,出门之后被抓。但在她身上搜到的信中,讲述了他十年来的罪证,就如同目录一样。但这罪证并不详细。若信有两部分,那便解释得通了。

易厢泉点头:“记得一些。”

当务之急是把剩下的信拿到。现在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孩子至少还有一个同伙。事发当天,一个人躲在柜子里,另一个人在阳春楼外。

“在宫里见过,在医馆也见过。”孙洵问易厢泉,“你还记得她吗?”(见《天涯双探4》)

郑京烟沉声问道:“你把信带来了吗?”

夏乾问道:“我刚才就想问你,你认识舒国公主?她是谁?”

“当然没有。”

孙洵道:“好像只是宫女。舒国公主高贵端庄,不会往外面看的。”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夏乾踮着脚看了一会儿,道:“我看她们的穿戴、举止,不像公主。”

“我不要钱。”

他刚说完,后面的轿辇就过来了。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轿辇慢慢走近。风很凉,将轿帘吹得一起一浮。隔着人群,他们可以看到轿辇里坐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一个有着明亮的眼睛,正偷偷往外看,一边看,一边笑,另一位也在往外看,却显得格外羞涩。还有一个宫女严厉一些,将她们从窗前推开,可她们依然舍不得将眼睛从窗前移开。所谓“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大概就是这般场景了。

不要钱。郑京烟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多了一丝紧张。他接着问道:“你不要钱,那究竟想怎么样呢?”

夏乾问道:“前面的轿辇里坐的是公主,那后面的轿辇里坐的是贵妃?”

小虎轻蔑地笑了一下。

孙洵道:“骑在马上的女子叫漠然,是舒国公主的贴身侍女。我进宫的时候见过她,那轿辇里的,应该就是公主本人了。”

郑京烟忽然觉得他有些被动,随即定了定神,又问道:“你不要钱,那你要什么?”

第三匹马过来了。这次,马背上坐着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大氅,目光很冷,没有缠足,眼睛目视前方,丝毫不避讳百姓的目光。百姓议论纷纷,这在大宋是很罕见的事。

“替我杀个人。”

三人又讨论了一阵。可接着,他们都不说话了。

小虎说完这句话,阿九和郑京烟都愣了一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让人感觉到一股寒意。阿九仓皇地看了郑京烟一眼,而郑京烟则反问道:“替你杀谁?”

易厢泉道:“我也不知道。”

“你答应了,我再告诉你。”

孙洵生气道:“你看热闹就罢了,还不信我。你问易厢泉去!”

“你不说是谁,我不可能答应。”

紧跟在宦官后面的,还有一匹高头大马。这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模样端正,是个好看的小伙子。他腰背很直,腰间佩剑,显得格外精神。夏乾又吃惊了,问孙洵:“你确定他们都是宦官?”

小虎没有说话。郑京烟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问:“你要杀的人,是你的仇人?”

他还想就“宦官能不能留胡子”发表一下意见,很快,目光又被别的人吸引了。

“是。”小虎言简意赅。

夏乾很是吃惊:“我以前见过宦官,年纪都比较大。这是第一次见到留胡子的宦官,而且这么壮。”

“为什么会和那人有仇?”

孙洵道:“我进宫的时候见过这衣服纹样,像是宦官的衣服。”

“你管不着。”

而一旁的夏乾踮着脚望了望:“这人穿的不是武官的官服,也不像文官……”

“那人害得你无家可归?”郑京烟眯眼问道,“那人杀了你的爹娘?”

“是不是大将军?”

面对郑京烟的试探,小虎有些烦躁:“要么替我杀人,要么我就告发你。”

“是不是皇亲国戚?”

“人岂是说杀就杀的?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杀的是谁。”郑京烟再次发问。他做了个手势,让阿九慢慢朝小虎的身后移动,打算先将小虎敲晕。不管是否有同伙,捏住小虎的命,就等于抓住了对方的要害。

“这是谁?哪个大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爆竹响。

在轿辇前面,有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很是精壮,留着胡子。见状,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小虎听见之后,立即看向郑京烟,道:“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说完,他转身跃入河水,很快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队伍越来越近了。他们先是看到身着铠甲的士兵,大约三十人。除去官兵,最引人注目的是两顶轿辇,第一个华丽一些,第二个朴素一些。两顶轿辇都不是普通木头所制,倒像是可以防弓箭、暗器之类的硬制材料。

阿九急忙追过去。郑京烟道:“别追了,走了水路,追不上的。他的同伙在不远的地方放哨。若过了一段时间,小孩没有回去,他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几名百姓议论着。易厢泉看了看,道:“可能是来白马寺上香的。白马寺虽然是皇家寺院,可我小的时候,不记得有皇家的人来过呀。”

阿九问道:“可这要怎么办?”

“还以为把咱们洛阳百姓忘了呢!”

郑京烟瞪了他一眼:“你还敢问?若不是你出了纰漏,怎么会有今日的局面?”

“皇家的人好久没来洛阳啦!”

阿九连忙跪下去,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正说着,方才摆放阿芸尸体的地方,起先百姓还绕着走,现在,似乎忘了刚才那骇人的事,直接从空地上踩过去了。街道上一下子挤满了人。官兵把百姓往临街赶。很快,街道中央变得宽敞起来,皇家的仪仗近了。

郑京烟深吸一口气,道:“这几日,多在城中增派巡逻的士兵,出城的人必须严密排查。还有,时刻关注府门前的动静,看有没有新的信件送过来。其他的事,暂时先不要做。如果这孩子想要联系我们,一定还会再来。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北边出现了华丽的仪仗,大批官兵前来开道。百姓被赶到街边,整条街道变得毫无秩序,七旬老人踩在砖头上远望,小孩在人群中被挤得哇哇直哭。夏乾被挤回驴车边,道:“太乱了,打探不到什么,就听说是公主和贵妃来了。尸体被挪走了。嘿,他们下手可真快!”

阿九低声道:“大人,不过是个孩子,找到他,解决了便是。”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郑京烟眉头一皱:“人小,事大,不能掉以轻心。”

“听说贵妃美若天仙!”

阿九赶紧应和。郑京烟挥了挥手,准备回府。他坐在轿子里,开始沉思。阿芸的事已经在大街上传开,不少人知道她是他郑京烟的家妓。阿芸的死因倒是可以编造,但那封信是个麻烦。阿芸是个探子,她背后的人可能是司马光,也可能是其他异党。这些人一直揪着自己不放,如果信没有处理掉,落到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来啦!公主和贵妃!”

趁事情还没有闹大,必须趁早处理,不能因为一封信就失去一切。

夏乾点了点头,朝人群挤去。他问了几个人,却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锣响。接着,丽景门上的钟楼也响了。北边街道上的百姓欢呼了一声。夏乾站在原地,只听旁人道:“她们来啦!”

郑京烟呼出一口气。他为官数年,处理过太多大事,相信今日的事,算不得什么。只要谨慎行事,一定可以妥善解决。

易厢泉探出头来:“夏乾,你去打探打探情况。”

就在此时,天又阴了起来。首阳山里出现了两个闲人,易厢泉和夏乾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这里,往首阳山西侧而去。

夏乾挠了挠头:“听说有宫中贵客要来,估计是有人故意生事。”

首阳山的西侧,就是著名的白马寺。

的确奇怪。阿九走到尸体旁边看了看,挥手让人把尸体抬走了。远远看去,这个阿九的神态很不正常。

白马寺的山门就在首阳山上,山门距离白马寺真正的后门还有一段距离。两门之间,就像是白马寺自行圈起来的后花园,普通百姓是绝不会靠近这里的。这块地有多大?据说,白马寺的僧人都要骑马来关这道山门。

孙洵站在驴车旁远望:“这些人不像是来验尸的。咦,他们直接把尸体搬走了,查都不查一下吗?”

易厢泉和夏乾要去的地方,是一间茅屋。茅屋就在后山门的边上,是以前僧人站岗时歇息的地方,如今已经空置了。

易厢泉想下车,夏乾赶紧拉住他:“你忘啦,不要抛头露面。这里到处都是官府的人。”

夏乾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个茅草屋?”

易厢泉听到这里,警惕起来。就在这时,官府的人来了。他们迅速将大街围住,并将百姓驱散。不久之后,又有一个人来了。他不是捕快,也不是仵作,而是郑京烟的家丁阿九。

“我小时候来这儿采药,偶然发现的。武僧都在寺院旁边站岗,而这里离白马寺最近,又无人看管。”

尸身上的泥土特别明显,像是被人从地里扒出来的一样。旁边几个百姓议论纷纷:“是阿芸,好像是郑大人的家妓。”

夏乾道:“我看这附近的居民不少,刚才看到一个年轻的工匠在这儿转悠。”

孙洵踮脚看去:“脖子上有伤,应当是被人用利器所伤。离得太远,看不真切。”

易厢泉点点头:“山上有一间工坊、几处民居,还有一些村民自建的庙宇,有的供奉观音,有的供奉土地神。”

易厢泉和夏乾一行人的驴车就停在附近,他们偷偷跟着郑京烟的轿子而来,没想到,竟然看到这种事——十字街中心躺着一具女尸。她衣着艳丽,不像是良家女子。远远看去,尸身似乎有些腐烂。

正说着,二人来到了茅屋门口,四周长了许多荒草。夏乾推门进去,屋内有张小床,还有一扇窗。

雨过天晴,十字街挤满了人。

易厢泉朝四周看了看,屋内居然没什么灰尘。

“阿……阿芸。”

“这儿还挺好!”夏乾则一屁股坐在床上,叹道,“不知道孙洵什么时候才能来,若是舒国公主同意召见我们,估计要问上许久,你想好说辞了吗?”

郑京烟很冷静:“是谁的尸体?”

易厢泉点点头,提醒夏乾:“说不定问上一夜,今日就回不去了。”

阿九额头上全是汗:“十字街有一具尸体。”

一听这话,夏乾便有些担心韩姜,说好了马上回去,但已经一日没见到她了。易厢泉道:“不必担心,估计天亮我们就能回去。”

郑京烟见他有些慌张,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很快,阿九跑了过来。

夏乾一下子跳起来:“什么声音?像是什么爆炸了,是爆竹的声音吗?”

他故意让轿子走得缓慢。雨雪渐渐地小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一些。在毗邻十字街的街口,郑京烟抬头看见了屋顶上的弓箭手,于是他命轿夫在小巷附近停了轿,静静等待。

易厢泉赶紧出去看。声音是从东边传来的,像是爆竹声,但没看到有什么异样。静谧的树林里也没有再发出其他任何声响。二人眺望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屋内。夏乾嘟囔道:“可真是奇怪。我刚才在山脚下,好像还看到了官府的人。他们是不是郑京烟的人?”

他点了点头,急匆匆地出去了。郑京烟在房间里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出了门。

易厢泉道:“可能是白马寺的守卫在工作。”

阿九明白了,弓箭手不仅仅是要保护郑京烟的安全,若有可疑之人,正好借机当场诛杀。

夏乾点头:“你可不要随意露面了,郑京烟应该记得你的脸。”

郑京烟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十字街的情况,你先去打探,回来再说。但我确定,写信的人一定也在十字街等着我过去。”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又听见外面有动静。

“大人怕有埋伏?”

有人来了。这是一个身着披风的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神情冷漠,动作却很是利索。

郑京烟披衣起身:“要去。信中的人要我去,我当然要去。但我的动作慢一些。你先去看一看十字街的情况,再吩咐李全,安排些弓箭手在十字街周围埋伏。多派一些人也无妨,就说是保护宫中贵客。”

“厢泉,来人了!”

阿九明白了他的意思:“大人,您现在要去十字街?”

夏乾话音刚落,女子已推门进来。她打量了一下二人,没有自我介绍。但夏乾和易厢泉都认出她来了,正是今日骑马的女子,名叫漠然的。

十字街。这是洛阳最热闹的街道了。郑京烟想了想,道:“阿九,你出去之后,吩咐李全备轿。”

漠然问道:“你们谁是易厢泉?”

阿九急忙应了。郑京烟又低头看了看字条——“请往十字街一观”。

易厢泉立即行礼道:“我。他叫夏乾,是我的朋友。”

郑京烟道:“阿九,你找人去搜一下阳春楼,确认隔壁房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偷窥到我们。地板、天花板也要查。还有,看看房间角落的柜子有没有异样。”

“你们跟我进寺,舒国公主要见你们。”漠然低头打开手中的包袱,里面是两套衣服,“换上之后跟我走。”说完,转身出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若不是柜子里藏着人,那只能是隔壁房间藏了人。但这说不通。

夏乾上前把衣服抖了抖:“为什么要换这个?”

郑京烟回忆了一下,房间左边的角落是一个柜子。但柜子很小,恐怕藏不住人。

易厢泉也过去看了看:“这是宦官服。”

“等一下。”郑京烟对着蜡烛,眯眼又看了看画。这幅画上有三个人,左边是阿芸,右边是阿九,中间位置坐着郑京烟本人,说明,这张画的视角并不是在正中央,倒像是房间左边的角落。

夏乾脸色一变:“我不换这个!”

见郑京烟没说话,阿九起身道:“大人,我现在就去阳春楼再查一查——”

易厢泉叹息一声,开始脱自己的外衣:“今日还好有你陪着我当宦官,我心里好受些。”

郑京烟眉头一皱,没有说话。若是躲在隔壁偷看,恐怕是很困难的。除非隔壁房间有专门偷窥的小孔。但是在阿芸被抓的时候,他的几个手下把隔壁的几个房间都排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旁人。

夏乾反抗道:“我不想穿。”

阿九问:“大人,以前我们都会把隔壁的房间巡查一番,这次为了钓出阿芸,我们没有做这件事,会不会除了阿芸,还有别的探子?”

易厢泉问道:“不当宦官,难道当宫女?”

“你先起来。”郑京烟把蜡烛拿得近了一些,低头又看了看画。这画画得很是粗糙,可见绘画的人并不懂画技,或是故意为之。但画得很生动,画画的人应该是看到了现场的。

夏乾磨蹭了一会儿,实在是不想穿。直到门外的漠然传来不耐烦的咳嗽声,他才勉为其难地换上。

阿九还想解释。郑京烟没有说话。他知道阿九没有坏心思,人又忠诚,但年纪太轻,容易办错事。可自己手下没有可用的人了。

“厢泉,这件事你别跟别人说啊。”

阿九立即跪下,声音有些发抖:“也许有,但、但是……大人,这画得也太……就像在现场看到一样!”

换好之后,二人对视了一眼,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夏乾心里好受了一些。易厢泉道:“小乾子,你的衣服太大了,看着有些可笑。”

郑京烟道:“下着大雨,很难顾及其他。你独自一人,又是搬尸体,又是挖坑填埋,只怕很难注意到附近的情况。”

夏乾很是生气,催促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快走吧,小泉子。”

阿九摇头:“没有的,我可以确定,没有人跟着我。”

二人扭捏着出了屋。漠然站在那里,没看他们一眼,招招手,便带着他们走了。

郑京烟再问:“处理过程中可有人看见?”

山门旁的小屋离白马寺的后门很远,三人走了很久,看到了诸多巡逻的守卫。他们是从宫中来的精兵。继续往前走,便看不到精兵的影子了。白马寺的门口则守着诸多武僧。他们身着素衣,手持粗木棍,井然有序地巡视四周。

阿九答道:“真的死了,是我将她埋到后山的,尸体都硬了。”

守门的宫人看了看他们,问:“哪里来的人?”

郑京烟立即问阿九:“阿芸真的死了吗?”

“舒国公主带来的宫人。”

阿九紧张道:“当时屋里不应该有旁人的。”

漠然出示了令牌,做好了登记,之后就进了寺内。易厢泉和夏乾赶紧跟上。

郑京烟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画右下角的落款,上面写着“三月初二阳春楼”。

白马寺呈左右对称状,殿阁修得很是规整。从大门到后门,分别是大王殿、大佛殿、大雄殿和接引殿,最后则是毗卢阁。毗卢阁是宫中贵客修行之处,也称清凉台。清凉台就像一座小型皇家别苑,和前面几座大殿是分开的,这样不仅适合清修,也能避嫌。平日里,和尚都在前面几座大殿活动,而宫女、宦官都在清凉台侍奉,武僧只能在清凉台外面巡逻。若有情况,他们会跳上屋顶俯瞰。而守在清凉台四周的,除了武僧,还有三十名精兵。他们一动不动,负责站岗。

阿九惊道:“这画的是……我们?还有阿芸?”

漠然带着他们二人直接来到清凉台。几个小宦官正在搬运佛像。庭院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松树。作为著名古刹,这里似乎和其他寺庙并无区别,只是院子格外整洁些。易厢泉一直低头躬身前行,似乎就是个小宦官的样子。夏乾也学着这么走,却左顾右盼。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一个男子站在她旁边,身上溅着血。而不远处的桌案旁,坐着一个官员。

夜晚已至,很多殿门已经关上,但总能看到有武僧跃上屋顶。洛阳城的治安很差,这白马寺却受到重重保护,为的是保证贵妃和公主可以安心下榻。

看到画,郑京烟微微一怔。

不远处,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正站在松柏前发呆。很快,一个高个子宫女过来。她头戴青色绢花,眉眼间有几分跋扈的意味,呵斥了蒙面女子几句,命她摘掉面纱,又塞给她一盆水。

郑京烟站在一边,看了看,没什么反应。阿九拿起了第二张,上面画了一幅潦草的画。

这两名宫女要吵架了。夏乾侧过头去,想看看热闹。

阿九递了过去:“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易厢泉道:“小乾子,别乱看了,小心些。”

这种信可能涂了毒,郑京烟是不会亲自拆的。阿九低头拆开,里面有两张纸,第一张只写了一句话“请往十字街一观”,字迹潦草,字形丑陋。

“我第一次来白马寺,多看看又能怎样?小泉子,你快点走。”

郑京烟不以为意。像这种威胁信,他一年要收到好几封。他对阿九道:“拆开。”

清凉台道路笔直,左右对称,中间是佛堂,佛堂后面是灵堂和训诫堂,而东西两边则是厢房,南厢房是公主和贵妃的居住地。

阿九点头:“应该是,扎得不深。”

他们行进了一路,漠然一直没有说话,直接带他们来到南厢房的一间殿阁前,上有“绿意阁”三个字。门口有一名带刀侍卫,正冷漠地看着他们。夏乾认出来了,正是今日骑马走在轿辇前的青年带刀宦官。

郑京烟仔细看了看信封上的痕迹,问:“是飞刀吗?”

漠然在台阶前停下,让易厢泉和夏乾在这儿等着,自己先进去通报。

郑京烟没有立即接过,而是眯眼看了看。“郑京烟收”,这几个字写得歪七扭八,字体很是奇怪,不像是读书人所写。信封是常见的、廉价的那种,上面有被刀扎过的痕迹。

除了绿意阁,南厢房还有好多间殿阁。从南边的厢房往北去,穿过几个门洞,便能看到北边的厢房。庭院极大,整洁美观,青石板上看不到一片落叶。天渐渐黑了,宦官和宫女开始有序地在偌大的院子里点灯。灯一盏盏亮起,显得庭院更加端庄大气。

阿九递了过去:“没有署名。有人送到了门口,上面插着一把刀。我觉得有问题。”

夏乾嘀咕道:“皇家好大的气派,比我家的宅子气派多了。”

郑京烟道:“谁送来的?晚些再看。”

很快,舒国公主传令,让二人进去。

阿九推开门:“大人,这里有封信。”

夏乾这次不敢随意抬头乱看了,低头跟着易厢泉进了门。先进入外室,这里堆放了一些箱子。再往里走,有道屏风,绕过屏风,则是个会客厅,厅内并没有多少人服侍。夏乾不敢乱看,跟着易厢泉行了礼。

郑京烟语气不善:“没有急事,不要来打扰我。”

“随意一些,这里没有外人。”

一阵敲门声传来。

说话的人就是舒国公主了。舒国公主的声音很是端庄、温和。这声音和夏乾想象中的大宋公主的声音是一样的,但夏乾没敢抬头。

郑京烟揉了揉脑袋。可疑的人实在太多,不管阿芸是谁的人,她的死都是一件极为不利的事。一个探子死了,探子背后的人一定会知道,还会拿这件事做把柄,所以,阿芸的事必须处理得干净利落。最近风声特别紧,自己再也承受不住御史台的二次巡查了。

“易公子,快和你的同伴坐下。”

阿芸,一直是他的家妓,在他身边十余年,没想到竟然是个探子。那她会是谁的人呢?是司马光,还是吴冲卿?不,吴冲卿已经死了。是不是上次来巡查的监察御史王克显的人呢?

易厢泉行了礼,之后真的坐下了。夏乾也赶紧坐下,偷偷抬头看舒国公主。舒国公主双手交叠坐在椅子上,似乎比他们年纪大些,穿着质地很好的素色衣衫,梳着简单的云鬓,头上点缀着一点点珠翠。舒国公主抬头看向易厢泉和夏乾,目光柔和而坚定。她并没有坐在屏风后面,而是直接面见二人,整个人端庄高贵,落落大方。

郑京烟皱着眉,坐在桌案前。他把事情安排好,又开始思索。

易厢泉问道:“长公主近来可好?”

“我现在就去。”阿九立即转身走了。

“一切安好。上次的事也还算安排得妥当。”舒国公主说的是吴大人书信的事,这些信的原件还存放在她那里(见《天涯双探4》)。

郑京烟瞪眼道:“要是不停呢?”

易厢泉感激地点点头:“还要多谢长公主相助。”

阿九道:“还没有,打算雨雪停了之后再去。”

“吴大人的事,我自会关心。倒是易公子你,听说是出了事。”舒国公主眉头微蹙,“如今看到你安好,我便放心了。今日孙郎中和我说,你有事要跟我说?”

郑京烟又问:“公主和贤妃娘娘经过的街道,派人巡查了吗?”

易厢泉问道:“不知孙洵在哪儿?”

郑京烟嘱咐道:“你做事要更谨慎一些才是。这几日事情较多,不能出差错。”阿九连忙点头。

漠然道:“孙郎中遇见了高僧慧白,二人一道去义诊了。”

郑京烟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没有说话。他原来有个手下,叫王规,办事特别利落。自从王规出了意外,他再也没有得力的人手。阿九和李全是他最信任的两个手下,但都太年轻。

舒国公主介绍道:“这位是漠然,门口的守卫名叫崔羽,他们二人都是我的亲信。孙郎中说,你们遇到了不少大事,可以同我说一说。”

“衣服烧掉了,匕首也处理了,埋得很深。阳春楼的地板清理得很干净,楼里的几个妓子都是我们的人。事发时,她们也没听到什么。我已经跟她们交代了,阿芸回了老家。”

天已经黑了。夏乾看了易厢泉一眼,让他快点说。

“雨下得很大,没有留下痕迹?”

舒国公主问道:“怎么了?”

“没有。”

易厢泉答道:“事情很重要,也很长。讲完这些事,还需要商议对策。”

“没人看到吧?”

舒国公主点点头:“我们在白马寺有好几日的行程,你们可以住在东北厢房的隔间,虽然简陋一些,但可以住人。”

阿九赶紧道:“还是埋在老地方。”

易厢泉谢过。夏乾倒是不安起来,韩姜还在家等着他呢。

郑京不耐烦道:“阿芸埋了吗?”

舒国公主打量了夏乾一眼。易厢泉便介绍了夏乾。之后,他正欲将之前发生的事以及那位姓白的人说清楚,门口的崔羽突然敲了房门。

阿九一愣,没反应过来。

不远处传来宫人走路的声音。舒国公主站起身,道:“应该是郑京烟到了。”

郑京烟看了他一眼:“事情都办妥了吗?”

夏乾一惊:“他为什么会来?”

阿九进门,头发有些湿,身上也湿了,不过还算整洁。

这是他讲的第一句话,说完,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公主并没有怪他,只是道:“他是河南知府,有些事还需要和他交代。”

郑京烟道:“你进来。”

夏乾和易厢泉对视一眼。舒国公主解释道:“郑京烟是外臣,在我离宫之前,皇兄吩咐过,若是有问题,我是可以面见外臣郑京烟的。”

阿九敲了敲门,道:“白马寺准备妥当了,说请您过去迎驾即可。”

易厢泉解释道:“公主误会了,是因为我们与郑京烟有过节,可能与我师父和师母的死有关,不太方便和他碰面。”

窗外雨雪下个不停。郑京烟有些心烦。他揉揉脑袋,把今日要做的事梳理了一遍。住持的迎接仪式、白马寺的安排、行车路线,这些都需要再次确认,以保证万无一失。

舒国公主虽不明所以,却也道:“漠然,带他们去屏风后的内室去。”

还有半天。今天傍晚,宫里的人就要抵达白马寺,千万不能出纰漏。

易厢泉和夏乾赶紧随漠然去了后面的房间。二人隔着屏风,能看到前厅模糊的影子。夏乾低声道:“公主可真是个好人,而且为人又很平和,对我们竟然也如此好。”

郑京烟进了府衙,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此时,雨越下越大。郑京烟进了书房,点燃了蜡烛,坐在桌案前,慢慢舒了口气。

易厢泉做了噤声的手势。很快,门口的人来通报,河南府知府郑京烟求见。

“大人,快拿帕子擦一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