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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盒子

阿炆被夏乾问得愣了一下,没有答话。

夏乾看了看柳三的脸,问阿炆:“你真的很需要这个吗?”

夏乾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将盒子递给阿炆,道:“走吧,以后不要再害人了。”

柳三没有苏醒的迹象。他之前就很是疲累,水喝得又少,嘴唇已经干裂,脖子上血也流了下来。

阿炆接过盒子,很是诧异。他没想到夏乾居然这么干脆。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按了墙壁上的机关。大门开了,他快速闪了出去,然后,大门又彻底关上了。

易厢泉的气息很微弱:“不要给他……他们是……”。

隆隆声响过后,夏乾站在原地,扶着已经昏迷的易厢泉,满身都是血。

阿炆又扬起带血的刀片,指向易厢泉,狠狠道:“不管是柳三还是易厢泉,我可以直接要了他们的命!这个姓易的,我杀了他,也在所不惜!如今到底要怎么选,全在你!夏乾,把东西给我!”

而不远处,又传来咣当一声响。此时,韩姜已经气喘吁吁地持刀而立,身上被划了数刀,鲜血正渗透她的衣衫。而妮鲁帕尔更是惨,颓然坐在地上,身上的肋骨已断,双脚已伤,无法站立,早已被缴了械。

夏乾愣住了。他没想到阿炆真的会伤害柳三。

韩姜一定伤得不轻。夏乾下意识地站起身,想上前搀扶,却被韩姜喝住:“不要过来!”

“你给不给?”阿炆的声音喑哑,双目通红,刀子抵上柳三的脖颈,那里慢慢渗出血来,“把东西给我!”

妮鲁帕尔抬起头,看着韩姜,勉强笑道:“够厉害呀。”

夏乾道:“我即便给了你,你也出不去的,一群大汉在门外守着。”

韩姜拿着刀,指着妮鲁帕尔的脖子,轻蔑地说了一句话:“是你老了。”

阿炆怒道:“你管不着,你也管不了!”

空气瞬间凝结。韩姜没有说妮鲁帕尔的身手差,只是说她老了。十二年前的无面,如今的妮鲁帕尔,三十岁出头,虽然还是年轻的容貌,但行动已然不如从前。

夏乾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拿走这个东西,是不是要做坏事?”

妮鲁帕尔先是一滞,接着又是满腔怒火。但目前的局势,她只能压住怒火,化为冷静的恶毒。

从阿炆猩红的眼中,夏乾感到事情的不同寻常。他口中的“我们”,是指他与鹅黄,而鹅黄,是被易厢泉亲手送进大牢的。

“你怎么不杀我呀?”妮鲁帕尔眨眨眼睛,看着韩姜笑道,“不杀我,你们是逃不出去的。”

“他欠我们的!”阿炆咬牙切齿,又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刀来。原来,他袖中藏了数片飞刀。

她一下子就抓住了要害——韩姜是不敢杀人的。

“厢泉!”夏乾喊了一句,怒瞪阿炆,“你——”

妮鲁帕尔紧盯着韩姜,低笑道:“现在不杀我,你一定会后悔的。即便你们真的侥幸逃出去,等我伤口恢复,我定会追杀你们至天涯海角!你,还有你那位没本事的小公子——”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阿炆的眼睛发出骇人的红色,如困兽一般,似要做最后一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飞刀掷出,一下子穿透了易厢泉的肩膀!

韩姜的刀举高了一点。

夏乾其实没有把阿炆放在眼里。他是很会看人的,看得出阿炆其实是个心软的人。何况,若阿炆真是青衣奇盗,也从没见他害人性命。

妮鲁帕尔又笑道:“怎么,没杀过人?”

夏乾紧张地抱着盒子:“不给……你又能怎样?”

“闭嘴!”

是阿炆挟持着柳三走了过来。他用刀抵住柳三的脖颈,低声喝道:“把东西给我!”

“不对吧,你应该是杀过的。”妮鲁帕尔的眼神突然冷了,眼中透出阴毒,“怎么,还想当良家小姐,不敢被你那位小公子知道?要杀便杀,杀伐决断才是好的,免得留下祸患。”

突然,有人喝住了他。

“我让你闭嘴!”

而在不远处,夏乾拖着易厢泉,挪到了门口。易厢泉失血过多,已经支撑不住。夏乾的手臂也在流血,只得一手拉着易厢泉,一手抱着盒子,一边还望向不远处正在打斗的韩姜。在叮咣兵器交错之声中,夏乾看向大门。门外不知是什么情况,可能还有数名武艺高强的大汉在等着他们。

“哟,还真被我说中了,我就知道,你下手没轻没重的,肯定——”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招都不浪费。妮鲁帕尔素来是一招决胜,如今却遇到这种连环进攻,几乎不给她丝毫招架余地!

在这短短的瞬间,韩姜将刀旋转了一下,用刀柄对准了妮鲁帕尔。她的意图非常明显,想用刀柄击昏对方。

而韩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韩姜的腿虽然被划伤,但她义无反顾地再次进攻,待到近身,提刀单腿着地,回旋而扬,如疾风暴雨。妮鲁帕尔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单脚落地,单手用刀,急忙后退,手中的瓶子滚落在地,扬起一阵诡异的烟雾。而韩姜在一刀回旋之后,右手持刀换到左手,再度刺向妮鲁帕尔!妮鲁帕尔狼狈再退。而这一刀刺空之后,韩姜并无回收之势,将刀横插在地,以作支撑,单脚又踢向对方。

但妮鲁帕尔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妮鲁帕尔站在墙角,气喘吁吁。每过一招,她都觉得消耗心神。她看了看韩姜,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懂武功的人都知道,刀剑涂毒,杀伤力极大。

妮鲁帕尔突然仰卧,向前滑去,同时伸手拿起之前被打翻的药瓶,顺势往上一扬!

这是她第一次喝斥夏乾。但夏乾懂她的意思,她在此刻不能分神。

韩姜反应很快,快速后退并闭起双眼,但毒药还是撒到了她的脸上。韩姜痛苦地“啊”了一声,立即捂脸蹲下。而妮鲁帕尔则想夺过她的刀!

“韩姜!”夏乾叫了一声。韩姜怒道:“别说话!”

就在此时,夏乾冲上来抱住韩姜向左滚去,意外地滚到了妮鲁帕尔落地的双刀旁。夏乾左手托住韩姜,右手拾起了刀。

片刻之后,二人分开,纷纷挂彩。

妮鲁帕尔扑了个空。她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更没想到夏乾能捡到自己的刀,顿时恼怒。她紧紧盯着对面负伤的三人,想再搏一次,却见韩姜虽痛苦地闭着眼,却依旧没有认输的意思。

妮鲁帕尔在被击中的前一瞬才反应出来,可为时已晚。韩姜一脚下去,妮鲁帕尔便觉得腰间一阵疼痛。但她不甘示弱,甩手用刀划了韩姜的腿。

妮鲁帕尔有些犹豫了。她看看上面的洞,又看看一行人,心中有了主意。

“胡说八道”这四个字还没说全,韩姜又动了。她冲向妮鲁帕尔,轻扬大刀。妮鲁帕尔反应极快,瞬间躲过,却不料韩姜根本不是想用刀砍她,而是松开了手,身子一转,狠狠地踢到了妮鲁帕尔的腰上!

“罢了,”妮鲁帕尔扶着墙慢慢向前走,“这次就到这儿吧。”

妮鲁帕尔心里一凉,转而愤怒道:“胡说——”

她走到洞口下边。洞口是韩姜挖的,距离地面尚有些距离。妮鲁帕尔忍痛跳起来,用双手扒住洞口,整个人钻入洞中,很快消失不见了。然后,他们听见洞里发出一阵响动,尘土飞扬。

但韩姜目光坚定,开口道:“我肯定打得过你。”

在这之后,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杀手无面和青衣奇盗统统离开了,只留下夏乾三人在这地宫里。夏乾放下韩姜,急忙撕破自己的衣裳帮韩姜擦眼睛。

妮鲁帕尔突然喝道:“你们休想出去!米尔扎提不可能退回蜂塔外面,他们就守在这扇门的后面。他们都是回鹘和西夏的散兵,武艺高强,你们是跑不了的!”

“眼睛疼……”韩姜脸上被喷了不知名的药粉,有些红肿。她双目紧闭,泪流不止。

韩姜又将目光转向了夏乾,示意他往出口靠近。

“没事,不会有事的!”夏乾着急地道,“一会儿就好了,有我在呢。我们一会儿出去找郎中!我们都会平安的!”

妮鲁帕尔没有答话。韩姜说的是真的,她的左臂的确受伤了,但对付易厢泉和夏乾还是绰绰有余。可如今的情形很是不妙,面对这个姑娘,妮鲁帕尔有些担心了。

他一边安慰着,一边站起来看看韩姜来时的洞口。待他费劲地爬上去之后,却发现洞口被堵上了。

她这么说,显然是和狄震碰了头。

是妮鲁帕尔干的!

韩姜冷声道:“你袭击宋军的时候,左臂被狄震砍伤了。”

夏乾只得退回来,看了看韩姜和易厢泉。他们必须尽快出去。现在最好是从易厢泉来时的入口往外走。于是,他一手扶着易厢泉,一手扶着韩姜,走到门口,打算开门。

二人僵持着。韩姜方才那一刀下去,一攻一守,已经探清了对方的虚实。

不知外面什么情况。

可是妮鲁帕尔不敢近身,一旦走近,韩姜会立刻打退她。

夏乾将耳朵贴到门上,可是听不见任何声响。

如果距离较远,韩姜的长刀更容易进攻,但如果近身,妮鲁帕尔则更占优势。

门外似乎没有人。

妮鲁帕尔气喘吁吁,似乎没那么自信了。

易厢泉失血过多,已经晕厥,韩姜的眼睛也需要尽快救治。夏乾看着他们,下定了决心,上前开了门。

二人拉开了距离。

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意想不到的景象。

而韩姜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她展开长刀,以极快的速度蹿到了妮鲁帕尔面前,如一阵疾风。大刀平砍过去,削掉了妮鲁帕尔的头发。妮鲁帕尔脸色一变,艰难地将刀拾起,迅速跳到了远处。

灯光幽暗,却可以看到门外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人。这些人正是方才那些手持兵器、血气方刚的大汉。再一细看,他们身上都受了伤,现在全部陷入了昏迷。估计是阿炆伤了他们,而刀上又沾了毒的缘故。

妮鲁帕尔双脚顿地,迅速后退,弓身去找她的第二把刀。

韩姜看不见,也没听见周围有响动,于是低声问道:“怎么了?那些大汉不在?”

韩姜这话是对夏乾和易厢泉喊的。二人连忙想办法后退。

“他们都倒在地上。我们快走。”夏乾声音很低,像是怕那些人醒来发现他们似的。

“你们退开!”

韩姜还想说什么,但她双眼疼痛,便没再多问。夏乾扶着两人继续往前走。终于,他看到了排水沟。这里就是易厢泉进来的洞口了。夏乾先送韩姜上去,再送昏迷的易厢泉上去。直到三人连拖带拽地爬出甬道,却发现还有一个长廊,他们还要走上好一段路。

妮鲁帕尔在韩姜的眼中读出了敌意,也看清了她的动作。不等韩姜准备好,她便直接攻了过来!韩姜一个回闪,躲过了妮鲁帕尔的进攻。只听一阵哗啦声响,韩姜已经扬起了手中的长刀——

“外面通向哪里?”夏乾问韩姜。

这是要拿刀。

“我不清楚,不过我猜,应该离客栈不远。”

远处,韩姜站了起来。她脸色苍白,似是多日没睡了。但她双目明亮,格外警惕地盯着妮鲁帕尔。很快,她把手放到了腰间。

夏乾背着易厢泉,一只手还拉着韩姜,三人狼狈地继续往前走。前方越来越亮。夏乾加快了脚步。此时,他们已经身处洞口的下方。夏乾这才看出,这是一口井。他抬头望去,井口是明亮的天空,迎接他的,是灿烂的阳光。

夏乾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抹影子,知道他们有救了。

一根绳子顺着井口伸下来,这应该是易厢泉和妮鲁帕尔爬下来时用的绳子。

一旁的易厢泉捕捉到夏乾的目光,低声问了句:“她是谁?”

夏乾眯着眼睛,这是他这几日来第一次看到太阳。眼睛有些疼,但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妮鲁帕尔没有回答,脸色更加阴沉。她盯住韩姜,一刻也不敢放松。习武之人是很容易识别对手的。这个姑娘从天而降,灰头土脸,但身形敏捷,脚步稳得可怕,刚刚那一刀,竟被她轻松躲过。

“韩姜,我们到出口了!等下出去,我就去给你找大夫。”

妮鲁帕尔一听,脸色忽然变了。起先夏乾他们只是怀疑,但是这个姑娘落地之后,竟然十分大胆地直接叫出了这个名字。

但是韩姜没有说话。

韩姜紧紧盯住她,道:“无面?”

夏乾诧异地回头,却见韩姜呼吸急促,已经昏迷了。

她还有一双灰色的眼眸。

“韩姜——”夏乾赶紧叫她,可她无法回答。夏乾此时也感到有些晕眩。体力尚未恢复,而且不清楚地面的情况,因此他不敢贸然呼救。夏乾想了想,决定先自己顺着绳子爬上去看看情况,若周遭安全,他再求救。

韩姜眯眼打量着妮鲁帕尔。这是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说二十多岁也可以,说三十多岁也行,走路极轻,刚才那一刀极快,手臂有力,瞄得又准。

他拽过绳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往上爬。天空照亮了夏乾的眼睛。他觉得眼泪在眼中打转。他眨了眨眼睛,费力地爬着,离井口仅有四尺了。三尺,二尺,一尺……

她这话是在问夏乾。夏乾立即道:“她要杀我们!”

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井口。他冷冷地朝井下看着,表情带着一丝怜悯。

妮鲁帕尔已经举刀朝韩姜掷了过去!可是韩姜轻轻一闪,就躲了过去,然后迅速靠墙站定,目光死死地盯着妮鲁帕尔,冷声问道:“她是什么人?”

“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出来。”

二人只对视了片刻,夏乾就急忙喊道:“危险——”

这个人遮住了太阳。夏乾眼中的光亮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韩姜转过头来,见他还活着,眼中很是欣喜。

是伯叔。他站在井口,看着夏乾,突然掏出小刀,割断了夏乾手中的绳子。

夏乾凭背影就认出了她,心中惊喜交加,却又隐隐担忧起来。

“你——”

“韩姜!”

夏乾还没有说完,只感到手中一松,整个人如落叶般向下跌去!他下意识地用双手双脚撑住井壁,顿时手脚被磨出血来。他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再度撑住井壁,却仍然跌跌撞撞地下落。很快,他终于落地,好在并没有砸到易厢泉和韩姜。他觉得头晕目眩,脚踝也扭伤了,双手火辣辣地疼,鲜血已经渗出。但夏乾来不及多想,转头向井口望去,却看到伯叔举起木桶,哗啦一下倒下水来。

紧接着,洞口又传来声响,一个人从洞中轻巧地跳了下来。来人穿着青黑色的衣衫,头发乌黑,腰间别着一把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夏乾闻了闻,这不是水,而是油。

“当啷”一声,有个东西掉落下来,竟是一把铲子。

在这一瞬间,夏乾一把拽住易厢泉和韩姜,把他们往旁边的通道拖去。刚跑没几步,一个燃着的小木棍掉入井里。

但墓室没有塌,土块坠落之后,墓室的顶端出现了一个大洞。

火苗触地,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夏乾拖着易厢泉和韩姜继续往洞内躲。但他们身上沾了油,火焰很快便追了上来。夏乾带着易厢泉和韩姜入了侧洞,并迅速扯掉身上的衣服,塞在洞口。然后,他连拖带拽地将二人再度带回地宫。

“要塌了!”夏乾大喝一声,却发现几人根本无处可逃。

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火把虽然被丢在一边,却将此处照得很亮。妮鲁帕尔迅速向后一跃,靠墙站立。而易厢泉也脱离了她的控制,跌向了一边。夏乾急忙后退,躲到储存金器的地方。阿炆和柳三则逼近出口。一行人纷纷抬头,看向墓室顶端——大片的土块掉落下来,

一股热气从入口逼近,余烟也从洞口飘来。夏乾仓皇地看了看易厢泉和韩姜,二人都还晕着。

就在此时,墓室的拱顶突然开始晃动。

前面,地上倒着多个大汉,像是睡死了一般。

她抬手,想直接刺入夏乾的咽喉。

身后的洞口已经出不去了。夏乾要带着两个昏迷的人逃出,为今之计,唯有走蜂塔正门了。

妮鲁帕尔脸色唰一下变了。她用她那灰色的、冷漠的眼睛看向夏乾,嘴角轻扬:“好哇!”

“若渡此劫,须回原点。”夏乾此刻才懂了七名道人诗歌的含义。他叹了一口气,拆下胡斯的棺材板,把易厢泉和韩姜放上去,又从韩姜身上找到绳子,准备拖着他们二人离开。

再一细听,声音又消失了。就在这一瞬间,妮鲁帕尔突然往前一跳,用脚一钩,直接钩起了地上的刀,再一抬手,顺手将夏乾的腿划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夏乾一下子跪倒在地。眼看妮鲁帕尔逼近,就要拿到盒子,夏乾伸手一丢,直接把盒子丢给了易厢泉。

这条路很长,好在夏乾走过太多次,也还算顺利。他走一会儿,坐下歇歇,再拉起二人走一会儿,再坐下歇歇。夏乾的手已经累得发抖,可路还有很长。若他坚持不下去,三个人就都会死在这里。想想以前说过的豪言壮语,再想想韩姜的小店和易厢泉的算命摊位……夏乾好几次都想放弃,可回头看看他们二人,便又继续坚持。

就在此时,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声响。这声响很是怪异,像是铲土的声音。

直到他再次看到佛眼之门,夏乾突然有些想哭。他真的走回来了。

妮鲁帕尔阴狠地道:“罢了,如今东西取出来了,留你们也无用。”

当他再前行几步,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夏乾没有撒手。他再也不敢嘲笑妮鲁帕尔了,因为他看见了她眼中的凶光。

道路尽头原本是蜂塔的下端,如今却是一片废墟。回忆起之前的一声巨响,夏乾忽然明白了,那伙大汉一定是将蜂塔炸毁后才进来的,而石块把进来的路堵上了。夏乾感到一阵绝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大汉当时是急着进去寻东西,顺手将洞口封上的,应该是不让外人轻易发现。若要把石块搬开,肯定也不难吧。

“把东西给我。”她的语气依然很傲慢。

夏乾放下易厢泉和韩姜,上前试着搬开那些石块。好在石块都不是很大,他慢慢地摸索,慢慢地搬,一块一块,直到他扒开最后一块——

就在夏乾胡思乱想之际,妮鲁帕尔挟持着易厢泉慢慢走上前来。

夕阳照射进来。那一束光穿过小洞,形成了一道直线。夏乾站在那束光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用力搬开余下的石块,将易厢泉和韩姜都挪到蜂塔外面去。他看着温柔的夕阳,用手擦了擦眼睛,这才闻见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他的手上已经全是血污。

他是想给阿炆的。给了阿炆,妮鲁帕尔必定会去抢,这样她就可以放开易厢泉。而在妮鲁帕尔的攻势下,阿炆必定会放弃柳三。何况阿炆手中还有开箱子的物件,实在不行,他们二人谈判也可以。

蜂塔四周是一片荒凉的戈壁。赤红的夕阳照射着黄色的大地,月亮在天空的另一侧悄然升起。夏乾的心又变得沉重起来。夜晚的戈壁是很冷的,如果找不到可以栖身的屋子,他们有可能会被冻死在这里。

给谁呢?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但他们要往哪里走才能走出去呢?

夏乾忽然明白了易厢泉的意思。如果把盒子给了其中一人,鹬蚌相争,他和易厢泉也许有逃脱的可能。

不远处有一片废墟。那里曾是胡斯的宅邸。夏乾决定把易厢泉和韩姜背过去,先处理一下伤口。

“夏乾,你闭嘴——”易厢泉朝他使了个眼色。

但废墟那里有一个人影在晃。

夏乾瞪了她一眼:“青衣奇盗辛辛苦苦偷了这么多年,这才把东西凑齐,于情于理也不该给你呀。”

夏乾看不太清。突然,一支箭从废墟那里射过来,擦着他的肩膀飞了出去!

妮鲁帕尔瞪了他一眼:“你敢争——今日若不把东西给我,你们都别想活着出去!”

夏乾立马躲到蜂塔废墟后面。他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的废墟上坐着一个人,身形窈窕,手持弓箭。不是别人,正是妮鲁帕尔。

阿炆赶紧道:“只有我才能打开。”

夕阳尚未完全落下,妮鲁帕尔看得见他们的动向。

夏乾又仔细看了看盒子。阿炆说得没错,的确是有机关。

“喂,出来呀!”妮鲁帕尔喊了一声,饱含怨恨的声音在空寂的戈壁上回荡。她又射了一箭。这一箭却离夏乾远了一些。显然她并不擅长,而且左臂还有刀伤。她没法直接过来砍伤他们。距离太远,何况她的脚踝也受伤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在开玩笑。阿炆严肃道:“你打不开的,开盒子的东西也在我们这儿。它需要青衣奇盗所偷之物才能打开。”

但妮鲁帕尔不肯放弃。她抬起手来,射了第三箭。

夏乾又晃了晃盒子:“那我干脆打开盒子把药喝了,是不是还能复活?”

夏乾彻底慌了。夕阳虽然很快就要落下去,但今日晴朗,如果妮鲁帕尔借着月光胡乱放箭,伤到他们的可能性极大。倘若一直耗在此地,易厢泉和韩姜恐怕支撑不住。

妮鲁帕尔眉头紧锁,抬起下巴,命令道:“我管它是不是。你把盒子给我,我给你留个全尸。”

不知度过了多少时间,夏乾终于从地宫中逃了出来,如今却又回到了原点——他们恐怕要死在这里了。

易厢泉原本是很紧张的,听了他的话,竟然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来,他也觉得此事荒谬。

又是一箭。

妮鲁帕尔和阿炆,一个是杀手无面,一个是青衣奇盗,如今却在说这些可笑的话。夏乾看着气急败坏的二人,觉得有些好笑:“长生不老药?这种话你们也信?千里迢迢来这里拿这盒子?”

夏乾没有动。他反复思考着对策。与其留在此地等死,不如奋力一搏。他取下韩姜的刀,朝着废墟走去。

妮鲁帕尔也气急道:“你再晃,我就杀了你!”

妮鲁帕尔没想到他竟能站起来反抗,先是怔了一下,继而高声笑道:“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阿炆第一次生气道:“你别晃了!”

她的声音很尖,气急败坏地又朝夏乾射了一箭。夏乾闪避过去,继续朝妮鲁帕尔走去。

他抬头看了看妮鲁帕尔,又看了看阿炆:“这是长生不老药水,还是不老药酒?”

妮鲁帕尔又架起了弓。这次,她要瞄得准一些。

在这个紧要关头,夏乾居然感到有些轻松,也多了几分勇气。他将耳朵贴着黑盒子,晃了晃,听见里面有液体流动的声音。

远处,来了一个人。

但他没有多想,而是往右一迈,紧紧踩住了妮鲁帕尔的刀。妮鲁帕尔如今只剩下一把刀了,它挟持着易厢泉,就没有办法再攻击夏乾。

那人从戈壁深处走来,行进得很快。他悄悄地往妮鲁帕尔的身后走去。妮鲁帕尔没看到他——她的注意力全在夏乾这边呢。她又朝夏乾放了一箭,夏乾又躲过去了。

妮鲁帕尔气急败坏,“咣当”一声将刀掷了过来,却在扎到盒子后被重重地弹开。夏乾这才意识到,这刀可以划破墙壁,却不能伤这个黑盒子一分一毫,那他手里这东西可真是个宝贝。

“好哇,看你躲到什么时候。”妮鲁帕尔笑了几声,再放一箭。

夏乾看了看妮鲁帕尔,只见她脸色发白,便知阿炆没有说谎。但这实在太过荒谬了。夏乾惊得瞪大眼睛:“真的是长生不老药?”

她身后的人越来越近,悄无声息地跳到了废墟的墙上。

阿炆又说了一遍:“是长生不老药。”

这一幕被夏乾看到了。他原以为那人是妮鲁帕尔的帮手,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易厢泉也很是吃惊:“你说什么?”

那人手中有刀。

这几个字出口后,几个人忽然都沉默了。夏乾惊呆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夏乾立刻喊道:“无面!你为了钱,杀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年过去,你不愧疚吗?不曾有一点悔意吗?”

“是长生不老药。”

“姓夏的,死到临头还嘴硬!”

下一瞬间,阿炆突然开口了——

妮鲁帕尔脸色铁青。她根本不听夏乾的话,再次拉起弓,想朝他再射一箭。可就在此时,她听见了身后的响动,猛然回头。

“谁回答,我给谁。”夏乾看着他们,说得很是诚恳。

身后站了一个人,高大魁梧,手中握着一把刀。

夏乾此刻真的很想知道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他觉得在绝境之际,脑袋空空,忽然就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但是二人都不说话,夏乾很不满意。

妮鲁帕尔来不及闪避,下意识地扬起手中的箭,试图将它作为武器。但对方扬刀一挥,直接将箭砍成两截。

没人吭声。阿炆也根本不回答他。

接着,那人再次扬起了刀,冷冰冰地看着妮鲁帕尔。

夏乾又问道:“我再问一遍,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妮鲁帕尔尖叫起来:“狄震!是你!竟然是你——”

妮鲁帕尔只是死盯着他,没有出声。

狄震没有说话,一刀斩下了妮鲁帕尔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