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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最后一扇门

米尔扎提看了看易厢泉,直接道:“你提条件吧。”

妮鲁帕尔的脸色很是难看。她把刀放低了些。

易厢泉道:“先给夏乾喝点水。”

米尔扎提低声对妮鲁帕尔道:“这个人进入悬空寺之后,把这些事写在信里,放到了盒子里,然后扔进了瀑布。盒子被我们捞上来了。信,白大人看过,所以才让他来西域。不论怎样,我们都应该按照白大人的指示做。”

在这种时候,夏乾没想到易厢泉提的第一个条件竟然是这个,心中很是感动。

易厢泉道:“我刚才说出这些事的时候,你并不惊讶。显然,那位幕后人已经给过你指示了。他都相信我,你为何不信?”

米尔扎提哼了一声,把水囊扔给了夏乾。

妮鲁帕尔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怒道:“我凭什么信你?”

“第二,叫慕容蓉带人来接应我们,我们在蜂塔出口处会合。待我们出去之后,我就把正确的密文告诉你们。”

易厢泉没有回答她,而是道:“你们要我开门,可以,但也要满足我几个条件。”

易厢泉说完这些话,便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动。现在,这群人心中已然七上八下。几个大汉开始议论,却都不敢轻易作决定。

妮鲁帕尔道:“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这时候,米尔扎提说话了:“可以。”

易厢泉正经道:“我没骗人。”

“不可以!”妮鲁帕尔看看易厢泉,又瞪向米尔扎提,“他在撒谎!”

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字条已被销毁,无法证明易厢泉说的话是真是假。妮鲁帕尔忽然提高了音量:“我跟了这个姓易的一路,他最喜欢骗人!你们不要相信!”

米尔扎提平静地道:“但是密文的确是错的,而且白大人之前嘱咐过……”

“我也记在脑子里了。”易厢泉冲阿炆道,“我虽然记性不太好,但是在庸城傅上星放火之前的事,则统统记得。如果我刚才没看错,第五行的密文是错的。”

他第二次提到一个姓白的人。夏乾很快就注意到了。易厢泉的眼神也闪了一下。

阿炆急忙道:“我看不出来。我已经把字条销毁了,内容都记在脑中。可是……”

“他肯定动手脚了!”妮鲁帕尔看着易厢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之,这个姓易的即便是失忆了,也滑头得很。”

妮鲁帕尔看向阿炆,目露凶光:“字条真的被改过?”

所有人都看着易厢泉,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是否撒了谎。夏乾也抬头看了看。他和易厢泉有十年的交情了,此时他都看不出来易厢泉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易厢泉又道:“我可没说假话。刚才已经证明了,你们字条上的内容是错的。”

米尔扎提看着妮鲁帕尔,很自信的样子:“即使把他们带到蜂塔出口,他们也逃不出去。”

因为只有易厢泉知道怎么开门。

这两个人本是一伙儿的,如今却有了不同的意见。妮鲁帕尔看了看易厢泉和夏乾,握紧了手中的刀,没有动摇的意思。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夏乾非常震惊,但此刻他全明白了。易厢泉从悬空寺生还,之后落入了对方手里。对方知道了他改字条的事,所以一直没有杀掉他,只是让妮鲁帕尔跟着他来到西域——他们必须把易厢泉带到这扇门前。

阿炆忽然道:“可以让其他人撤出去,让易厢泉留在这里开门。”

易厢泉道:“对。但在庸城的时候,我往字条上加了几笔,改变了密文的形态。这件事我写在了信里,把信装入了铁盒,在爆炸之前把铁盒从悬空寺的窗口丢了出去。”

他的原意是只留易厢泉在此地。但妮鲁帕尔摇了摇头,冷笑道:“折中一下,米尔扎提,你把人带出去,我、阿炆和易厢泉留下。我们来打开密门,这样谁也不吃亏。”

阿炆急道:“可我们把字条从猫铃铛里偷出来了!”

易厢泉的脸色微变。妮鲁帕尔说得没错,按理说,三方人持有密文,应该三方人都在场才对。但妮鲁帕尔手段残忍,有她在,情况便十分不妙。

众人被他这番话惊住了。妮鲁帕尔却面不改色,只是眼中闪着寒光。

易厢泉还想说什么,妮鲁帕尔却伸出刀,一下子划伤了易厢泉的左臂。血光四溅,易厢泉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却被妮鲁帕尔生生拽起:“姓易的,再拖下去,你恐怕会失血更多,那可就永远留在这儿了。开不开门,你自己选!”

“和他没关系。”易厢泉慢悠悠地道,“那张字条是庸城犀骨筷里的那张。在庸城时,字条曾经落入我手。”

易厢泉脸色惨白,紧紧抓住左臂上端,想止住血。

阿炆急道:“没有!”

夏乾生气道:“你——”

阿炆很是震惊。妮鲁帕尔朝阿炆怒喝道:“你敢耍花招!”

米尔扎提将夏乾推到妮鲁帕尔身边。妮鲁帕尔立即用沾了易厢泉鲜血的刀子抵住夏乾的脖子。她左右手持刀,两手挟持两个人,竟然毫不困难。

“你们拥有了五张字条,但有一张字条是有问题的。”易厢泉看向阿炆,“阿炆手里的字条,有一张是不正确的。”

妮鲁帕尔轻笑,眨眼道:“米尔扎提,你出去吧。”

妮鲁帕尔拿刀抵住易厢泉的脖子,冷笑道:“胡说八道。”

“我留下。”夏乾上前扶住易厢泉,想赶紧给他止血,“我若跟着你们出去了,谁知道你们怎么对我。”

“我知道正确的,”易厢泉露出一个轻蔑却无力的微笑,“所以那位幕后人一直不敢杀我。”

易厢泉没有反对。夏乾说得有理,现在的情况,他们没有任何优势。但如果他们和阿炆三人联合对付妮鲁帕尔,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妮鲁帕尔一惊:“你什么意思?”

情况越发复杂了。米尔扎提看了妮鲁帕尔一眼,很是信任地点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将火把放下,带着人走出了密道。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之后,门重重地关上了。

易厢泉的身上还有刀伤,血止不住地渗出,脸色也逐渐苍白起来。但他并没有惊慌,而是慢慢抬头,对妮鲁帕尔道:“你们手中的字条是错的。”

这下,这个小小的密道里便只剩下易厢泉、夏乾、妮鲁帕尔和阿炆。这又回到了最初的状况。易厢泉和夏乾一个受伤,一个羸弱,除非出现重大转机,否则,他们很难全身而退。

妮鲁帕尔瞥了一眼地上的残箭,呼出一口气,疑惑地看了看墙壁。

妮鲁帕尔道:“阿炆,你先上。”

夏乾和易厢泉本来应该庆幸,但他们如今冷汗涔涔,因为利箭太多,速度太快,在这短短的一瞬,这些箭居然被悉数斩断,可见眼前这伙人武力之强。再看他和易厢泉,一弱一伤,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阿炆只得听令。他慢慢上前,再一次将“回”字形密文按入墙壁。

而周围全是利箭的残骸,都是被妮鲁帕尔和她身后的那群大汉生生砍断的。在场十余人,无一人受伤。

接着,妮鲁帕尔狠狠地将夏乾推到地上,毫不留情地一脚踏在他的身上,然后腾出手来,毫不避讳易厢泉的目光,将“回”字形密文按了下去。

易厢泉和夏乾立即趴下。阿炆离得最近,但他反应迅速,且身材瘦削单薄,利箭只从他后背的衣服上穿了过去。只听得当当几声,之后就再也没有利箭飞过。大门恢复了原样。等他们抬头,发现妮鲁帕尔根本没有蹲下。她手持双刀,正冷漠地看着他们。

夏乾挣扎了一下,却觉得踩在背上的脚有千斤重。

墙壁上方发出一阵恐怖的响动,几十根利箭从两侧飞射而来!

妮鲁帕尔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打你们三个人,绰绰有余。”

而在此时,妮鲁帕尔突然用回鹘语大喝一声。易厢泉立即喊道:“趴下!”

这是一句轻蔑的话,却是实话。

门开了。

在妮鲁帕尔按完之后,轮到了易厢泉。易厢泉静静地看着第五行,慢慢地开始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按下去,地宫内只听见格子传来的“嘎吱”声。

就在这时,阿炆似乎快要按完了。刹那间,四周墙壁上方的砖块突然动了起来。

就在此时,易厢泉突然回头,喊了一个名字。

夏乾越想越乱,转身看了看易厢泉,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易厢泉心思缜密,但他现在失忆了,很多信息是不记得的,眼下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狄震!”

但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妮鲁帕尔下意识地回头看。就在此时,易厢泉胡乱地按了一下。阿炆见状,立即趴下。接着,易厢泉也立即卧倒。下一刻,万箭齐飞,密密麻麻地射向毫无防备的妮鲁帕尔!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阿炆一行一行地推。而一行有二十个密文,在二十个密文中选出七个有次序地按进去,之后再换一行,接着推。夏乾这才明白,五张字条对应五行密文,阿炆有三张字条,妮鲁帕尔他们只有两张,这场交易本身就不公平。若鹅黄没有在汴京城被捕,青衣奇盗的状况会不会好一些?阿炆是不是也不用独自一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西域?

妮鲁帕尔挥动双手,欲将箭再次砍断。易厢泉却一个翻身,拉住了妮鲁帕尔的腿,想把她拉倒!

墙上的密文,实则是一块又一块的砖。这些砖块后面机关重重,精巧至极。当阿炆慢慢地将砖块往里推,便能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嘎吱声。

妮鲁帕尔一旦失去平衡,就一定会受伤。

阿炆见状,只得转过身去开始按动密文。他的身材很矮小,只得尽力用矮小的身子遮挡。

然而,易厢泉根本没有拉动她。只见妮鲁帕尔双手持刀,挥动数下,周围立即只剩下一堆残箭。

米尔扎提轻蔑地笑了笑。

片刻之后,万籁俱寂。

阿炆没动,只是抬头看着他们。他很明白,在这个时候,若要求他们全体背过身去,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妮鲁帕尔气喘吁吁。之前,她从来没有喘气喘得这么急过。如今,她双手持刀,艰难地站着,一脚踩着夏乾,而另一条腿则被易厢泉抓着。但她屹立不倒,毫发无伤。

妮鲁帕尔轻笑了一声:“别怕,我们的记性没那么好,记不住你按了什么。”

见状,妮鲁帕尔大笑几声,一脚将易厢泉狠狠踹开,尖声道:“暗算我!”

刚才米尔扎提按动密文时,夏乾一行人都没有看到他到底按了哪几个。而现在阿炆一旦开始按动机关,他的密文便会被大家看见。

易厢泉身上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来,但他一声没吭。而夏乾比他更惨,妮鲁帕尔加重了脚下的力道,似乎要把他的骨头踩碎。她再度喝道:“敢暗算我!”

阿炆盯着墙壁,有些紧张地看向众人。

她这声音,简直比野兽发了狂还要可怖。

闭上眼睛的时候,大家都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是按压密文,触动机关所发出的声音。夏乾数了数,一共响了十四声。片刻之后,他的眼前又亮了起来。米尔扎提走回去,换阿炆走上前。

“好,好得很——”

他们的目的,正是要打开这扇门。

她举起了刀,想掷过去狠狠扎到易厢泉身上。而远处的易厢泉早已血流不止,脸色更加苍白。他们暗算了妮鲁帕尔不止一次,可都没有成功过。易厢泉虽然聪明绝顶,但在这种绝境之下,聪明是无用的,妮鲁帕尔的武艺太高强了。

很快,夏乾、易厢泉和阿炆的眼睛都被蒙上了。当黑暗再度笼罩的这一刻,夏乾突然明白了,他们手中的字条就是“回”字形密文,当年的犀骨筷里也有。这些字条是用来开启这扇门的。大汉们和阿炆各有部分字条,字条的内容彼此并不知道,故而相互约在此地交易,所以开门的时候,不能让对方看到字条上的具体内容。

正在此时,阿炆突然喝道:“不对劲!”

妮鲁帕尔用胡语焦急地叫了一声米尔扎提的名字。米尔扎提没有回应她,而是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用汉文道:“蒙上他们的眼睛。”

妮鲁帕尔瞥了他一眼。阿炆紧张道:“这密文每一行共有二十个数字,要选其中的七个去按。如果易厢泉在庸城的时候真的改过字条,那就会变成别的数字,而不能保证这些字还会出现在这二十个字中。但我第一次按的时候,都能找到对应。”

墙壁上一共有五行,每行二十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用回鹘文和汉文标注了数字。米尔扎提拿出字条,又掏出解开密文的三张格子纸。他需要把“回”字形密文对应出数字,再把正确的格子按下去。

妮鲁帕尔虽然没有听懂,却明白了阿炆的意思。她朝易厢泉道:“你到底改了没有?”

他轻轻碰触上面的密文——那是可以按入墙壁的。

易厢泉没有回答。

阿炆没有动。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米尔扎提挑了挑浓眉,主动走到墙壁前。

妮鲁帕尔真的很想再给他一刀。她现在强装镇定,实则有些慌乱。她一直摸不清易厢泉在想什么,他的主意实在是太多了。万般无奈之下,她瞥了夏乾一眼。

妮鲁帕尔上前,一把推开夏乾,用刀抵住易厢泉的脖子。而易厢泉则毫无畏惧之色。火光下,他将目光投向了阿炆,道:“要不你试试?”

夏乾心生恐惧,想要逃掉。妮鲁帕尔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抬手一刀扎进他的左臂。夏乾闷哼一声。妮鲁帕尔朝易厢泉怒道:“你们中原人说,好兄弟就是左膀右臂。现在夏乾的肩膀和手臂,我说砍就砍!易厢泉,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易厢泉看着门口的一干人等,眼里闪着光:“你们打不开这门,不信可以试试。”

夏乾痛得说不出话来。易厢泉赶紧道:“我现在就告诉你开门的方法。”

夏乾也诧异地看向易厢泉:“你这是什么意思?”

妮鲁帕尔将刀从夏乾肩膀处拔出。夏乾忍住没叫,脸却失了血色。妮鲁帕尔随意地将刀架到二人脖子上:“快说!”

妮鲁帕尔眉头紧皱,怒斥道:“你再胡说试试!”

易厢泉道:“你放下刀,我先把东西掏出来。”

易厢泉道:“可你们是打不开门的。”

他又要玩花样!妮鲁帕尔眼中透着杀气。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可笑的事,一个几乎不懂武功的人,竟然捉弄她到如此地步。她的表情很是可怖。突然,她单脚站立,姿势如同胡舞一样,一脚将夏乾踹开。

妮鲁帕尔冷冷道:“你闭嘴!”

她看着易厢泉道:“这次让夏乾去按。如果再错,他就会被万箭穿心。”

夏乾对易厢泉偷偷耳语了几句。易厢泉显然也看明白了,问道:“你们是想合作开门,均分门后的东西?”

易厢泉道:“字条,其实我没有改过。”

夏乾看了看妮鲁帕尔,又看了看这些土匪一样的大汉,忽然明白了现在的局势。和易厢泉预估的一样,这里有三伙人,他和易厢泉一伙,阿炆自己一伙,妮鲁帕尔和那些大汉一伙。

妮鲁帕尔一听,气得脸色发青。

青衣奇盗所盗之物涉及扳指、簪子等十三样物件,还涉及五张字条。这些东西数量不少,青衣奇盗很有可能偷不全。如果他们没有偷全,剩下的东西又落入了旁人手中,大家都想来西域开启这个机关,那么就形成了今日的局面。

易厢泉又道:“其他的步骤全都没错,但‘回’字形密文和数字的对应是错的。密文的确来自九乘九的格子,但填入的数字顺序不一样。我在客栈时骗了你。我说‘回’字形密文是出给胡斯的,密文从左上开始,向下书写。我和你讲了这些,你并没有多想,也没有提出疑问,因为这是回鹘文的书写方式,和你下意识的书写习惯是一致的。但七名道人是宋人,宋人习惯于从右开始,从上到下书写。这就是七名道人的最后一重设计。数字无论从左上开始填,还是从右上开始填,都可以在这面墙壁上找到对应的数字。这便是对联‘左起有误,右行为先’的意思。”

而这些东西,很有可能不止青衣奇盗想要得到。

他一说完,妮鲁帕尔才明白事情原委。错的不是密文,而是密文对照表。蜂塔门上的密文也不对,正确的不是第一行的第六个,而是第一行的第二个。

夏乾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回忆起当年易厢泉在汴京城的牢房里和鹅黄的对话。易厢泉曾经提出一个假设,青衣奇盗十几次盗窃可能并不是图财,他们可能是用这些东西去开启某个机关,再拿到某样东西。而且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可见这个机关后面的东西极其珍贵。

蜂塔第一间房门上的密文,第二个为正确

易厢泉点了点头。看得出,阿炆很紧张,可能是被胁迫来此的。

“我怀里有真正的密文对照表。”易厢泉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三张方格纸,扔给夏乾,“你们需要把密文都告诉夏乾,让他对照出数字。”

在这句话之后,阿炆却出人意料地答道:“字条一共五张。”

易厢泉的提议让阿炆为之一振。与其把字条都交给妮鲁帕尔,还不如都交给夏乾来得公平。

“字条有多少张?五张。”易厢泉慢慢问道。但他说出“五张”的时候,并不是疑问句。

妮鲁帕尔没有反驳。她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掏出字条,朝夏乾掷过去:“不要耍花样!”

“你管不着!”面对易厢泉,妮鲁帕尔心中更慌了。她虽然武艺高强,但她和易厢泉随行了一路,知道这个人主意很多。

阿炆上前,对夏乾口述了密文的内容。夏乾有些恍惚。他看着阿炆,想起阿炆应该就是当年在庸城打晕自己的店小二。

易厢泉问道:“和字条有关?”

他是青衣奇盗啊。

妮鲁帕尔道:“你管不着。”

妮鲁帕尔又大喝一声:“你记住没有?还不快去!”

易厢泉对妮鲁帕尔道:“你带着这么多人,是来找什么的?”

夏乾只得上前去按。直到按到最后一行,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妮鲁帕尔内心忽然有些惊慌:“你笑什么?”

这次应该不会再放箭了吧?

在这之前,易厢泉和夏乾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而易厢泉这一笑,却好像掌握了一切。

而在这短暂的担心之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声响。与方才放箭的声音有所不同,这次的声音是闷闷的,像是无数个机械在转动一般。接着,这扇刻满字符的密门在尘土中缓缓升起。

夏乾无奈:“你笑什么?现在我们怎么办呀?”

一具尸骨赫然出现在夏乾眼前。夏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发现尸骨头朝门、脚朝里地躺在那里。在尸骨身后的屋内,似乎有大量的金器,还有一些绿色的首饰,像是翡翠和玉石。

夏乾有些担心易厢泉会听不懂,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易厢泉忽然笑了。

屋内有些暗。妮鲁帕尔把火把丢了过去,使得房间内亮了一些。

见状,夏乾思量了一下,低声对易厢泉道:“不知你是否记得,那个矮个子汉人名叫阿炆,他是青衣奇盗的一员。”

火焰映照下,几人看清了房间内部,都震惊不已。房间的地上铺了一整块黄金,像是地图。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黄金打造的贺兰山。贺兰山下,是一片晶莹的绿色湖泊。原来,是玉石被镶嵌在了黄金里。往远处看,可以看到翡翠拼成的河流,奔腾着向远处的大海流去。而房间的四壁也是由黄金制成,上面雕刻了《千里江山图》。屋顶,则镶嵌着珍珠与宝石——它们构成了璀璨的夜空。

阿炆环顾四周,脸色变得苍白。他没有说一句话,显然和这伙儿人不是一路的。

在场的人此刻才明白,真正的财宝不是黄金和珠宝,而是这间墓室本身。

夏乾扶住易厢泉,感到非常绝望。一个妮鲁帕尔已经能把他们置于死地,如今又来了十几个,他们怎么逃得出去呢?

妮鲁帕尔的眼睛亮了。她的手微微发抖。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不知要值多少钱。

显然,她和这些人是一伙儿的。

而易厢泉和夏乾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具尸骨。因为在地下,尸体已风干。看装扮,像是回鹘人。他手里拿着一柄小刀,刀刃已经卷边。而在房间的墙上,分别用回鹘文、汉文、吐火罗文和西夏文刻满了字:

那个被唤作“米尔扎提”的,是一个威猛大汉。他穿着黑袍,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他上前一步,以回鹘语和妮鲁帕尔对话。

李元昊杀我

门外的一伙人齐刷刷地进来。妮鲁帕尔转头,嬉笑着说了几句回鹘语。夏乾他们自然听不懂,但是他们好像提到了个人名,“米尔扎提”。

夏乾认出了汉文,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尸体的身份。这应该就是破解密室机关的阿里米拉。在李元昊发现此地后,命令两位亲信将部分财宝转移到此地,却将阿里米拉关在了这里。

妮鲁帕尔举着刀,轻蔑地看着他们,冷笑道:“就凭你们,还想偷袭我?”

易厢泉和夏乾还在发愣,阿炆忽然道:“我要盒子。”

夏乾很是吃惊。趁着光线明亮,他赶紧回头,朝易厢泉看去。只见易厢泉受伤的腿,鲜血正不停地在流。夏乾赶紧跑过去扶住他。

妮鲁帕尔这才把目光从黄金上挪开,对夏乾道:“你,去把盒子拿过来。”

夏乾抬头,看到门外十分明亮,十多个彪形大汉正举着火把站在那里。他们有的是回鹘人长相,有的是西夏人装扮,却都带着刀。阿炆也在其中。他紧张地看了看夏乾。

夏乾一时没回过神来。他朝妮鲁帕尔看了看:“哪个盒子?”

夏乾无奈,走到一处墙壁前,按了一下。门再次被打开,却迅速被一把刀卡住,关不上了。

妮鲁帕尔不耐烦地示意他向左看。夏乾看过去,的确,在火光的映照下,左侧角落有一个半尺长的盒子。它孤零零地尘封在那儿,黑漆漆,破破烂烂的,像块废弃的木料,在金子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破旧。

妮鲁帕尔忽然对夏乾道:“我可以不杀你们。你去把通向外面的门打开。”

夏乾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照做了。就在拿盒子的时候,他发现妮鲁帕尔和阿炆的表情都变了。原本他俩一个放松,一个不屑,如今却都满脸紧张。

正在这时,墙壁外传来一阵响动,像是多人走路的声音。

夏乾瞥了他们一眼,顺手揣了两块金子和一块翡翠。

他这番话语速虽快,却很无力。妮鲁帕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眼下,夏乾和易厢泉二人的位置已经暴露,若她想杀掉他们,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夏乾根本不缺钱,就是顺手而已。而妮鲁帕尔忽然有点生气。她巴不得自己替夏乾过去,可她偏偏走不开,左手边是阿炆,右手边是易厢泉。这两个人都很危险,绝不能离开她的视线。

“你不能杀我们。”易厢泉忍住疼痛,在黑暗中加快语速道,“杀了我们,你的东西是取不出来的!”

夏乾环顾四周,还想再揣点什么,妮鲁帕尔提高了音量:“别拿了!把盒子给我!”

夏乾手无寸铁,立即抱头蹲下。在这一瞬间,他心如死灰。

她把刀狠狠地压在易厢泉的脖子上。

这一刀来得太快。只听黑暗中,易厢泉呻吟了一声,便“砰”地倒地了。夏乾再也按捺不住,立即挥动棍子。然而,他用尽全身力气,却只是击了个空。木棍在空中发出可悲的“咻咻”声。待夏乾呼哧呼哧站定,手中的木棍已被狠狠打掉,“咣”一声落了地——妮鲁帕尔的快刀已将木棍斩断。

夏乾有些慌了。妮鲁帕尔更加嚣张:“现在就把盒子给我!”

易厢泉刚刚说了一句话,妮鲁帕尔就一刀飞了过来!

她盯着盒子,眼角余光却瞥向黄金,有些分神。

但事情有变。

就在此时,阿炆突然掏出刀子,趁着妮鲁帕尔分神,竟然悄悄往后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挟持了另一个人,一个已经陷入昏迷、早已在局势之外的人——柳三。

他的声音很平稳,也很镇定,如平时一样。按照计划,易厢泉诱使妮鲁帕尔发出声音,夏乾直接去打她的后脑。

夏乾一惊,他忘了柳三也在这儿。

易厢泉开口道:“我们来谈谈吧。”

柳三已经脱水昏迷,如今被阿炆挟持着,脖子上抵着一把刀。

夏乾贴着墙壁站着,手心已经出汗了——能否一招击中妮鲁帕尔,全在一瞬间。

阿炆眼睛微红,沉声对夏乾道:“把盒子给我。”

门开了,妮鲁帕尔走了进来。

眼前的情形是夏乾万万没想到的,两个人挟持了他的两个好友,最重要的东西却在他自己手里。夏乾怔怔道:“你们……我……”

易厢泉还要说什么,夏乾瞬间将火把熄灭。紧接着,大门传来一阵剧烈的摩擦声。

他用求救的眼神朝易厢泉看去,但是易厢泉没有给他任何眼神示意——他没有要求夏乾救自己,因为他清楚,如果把盒子给了妮鲁帕尔,等待他们的就是刀子。

夏乾刚要回答,却听见墙壁上传来一阵嘎啦嘎啦的声音。夏乾顿时慌了,大喊一声:“她要进来了!”

夏乾看着他们,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倒在地上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管我给谁,恐怕我们都走不出这扇门。如果我谁也不给,我也走不出这扇门。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夏乾问得很冷静,“谁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盒子给谁。”

“怎么啦?”

几人谁都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不过,这一举动倒是十分公允。但是妮鲁帕尔今日已被骗多次,不等阿炆开口,她便怒喝道:“少废话!你没资格谈条件——”

“夏乾!”易厢泉连忙站起。

“我只问一个问题,盒子里是什么?”

易厢泉的手一下子僵住了。他开始在混乱的记忆中搜索。看着眼前陌生的年轻人,一阵恐慌感涌上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