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乾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门打不开。
就在这时,他猛然回头,赫然发现柳凝正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无声无息地,像鬼一样。
月光照进窗户,周围还算明亮。一楼摆着很多桌椅,厨房门口堆着好几坛酒。夏乾借着月光走到门前,准备离开金雀楼。
柳凝盯着他,目光冰冷而空洞。
趁柳凝离开,夏乾决定现在就去大理寺,把情况说清楚。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她刚刚不是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去的二楼?
按照夏乾以往的习惯,他应该偷偷跟上。但这次真的不能这么做了。柳凝一定有问题,她比当年的杀手无面要可怕多了。如果跟着她,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夏乾僵住了,没有说话。柳凝也没说话。他们彼此对望着。在这静默的片刻,夏乾的脑子在飞速地旋转。他紧张地道:“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你乖乖的——”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偷偷往外看。月光下,柳凝穿戴整齐,以极快的速度跑到街角,消失不见了。
“夏乾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夏乾陡然坐起来,这才发觉后背全是汗。
这是柳凝第一次说话。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夏乾,眼睛黑洞洞的。她穿戴整齐,头发蓬乱,声音和孩子一样,可用的句子很短——她的汉语说得并不流利。
柳凝出去了。
她的眼神很是可怕,那不是孩子的眼神,冷漠中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几分怨恨。
夏乾一动不敢动,直到他听到嘎吱两声门响,知道这是大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
在这一刻,夏乾非常肯定,这个女孩不是柳凝。
整个过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原来,柳凝走路没声音。
她是那个叫无影的杀手。
夏乾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柳凝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他不知道。但他不敢动,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呼吸,一吸一呼,一吸一呼,佯装睡去。直到过了很久,柳凝才离开,慢慢出了门。
夏乾紧张极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地再次拉了一下门。
柳凝正站在他的床前盯着他,一声不响。
无影看着他,道:“门闩上了,从外面。窗户也是。”
夏乾打算,过一会儿就偷偷下楼去找易厢泉问问情况。他眯着眼翻了个身,忽然浑身僵住了。
听到这句话,夏乾汗毛竖起。而无影的手动了一下,从腰间拿出个亮闪闪的东西,像是武器。在这一瞬间,夏乾根本来不及看清她拿的是什么,而是迅速跑开躲到了角落。只听“咚”的一声,一个铁蛋似的东西擦着夏乾的肩膀飞过去了。它穿过木门,在门上留下一个可怕的孔洞。
是怀疑错了吗?夏乾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是弹弓,威力很大。
夏乾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根本睡不着,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很多细而小的线索被一点点拼凑起来。柳凝从兰州一路跟他们回来,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跟着夏乾。夏家的床,她不愿意睡,却要吃住在大理寺。夏乾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夏乾勉强躲了过去,藏在了酒缸后面。紧接着,又是“啪”一声,无影射了第二个。这次,酒缸“咣”一声碎了。浓烈的酒香弥漫了屋子。夏乾的心跳得飞快。他躲在酒缸后面,只要无影再打几次,就一定会打到他身上。
很快,周围安静了。
这里是金雀楼最暗的角落,月光照不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
柳凝的目光移开了。她侧过身去,好像要睡觉。夏乾帮她把鞋放好,自己去了旁边的屋子,铺好床,躺下。
弹弓的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声燧石的摩擦声——无影在点灯。
他把哨子轻轻放下了。
夏乾心里一凉。只要足够亮,她一定能把他找到。若一直躲着,根本不是办法。
夏乾把哨子放下,道:“是你爹做的?挺好的。快睡吧。”
但无影要点灯,就没办法拿弹弓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也许可能。他和易厢泉在蓬莱的时候,听过这样的例子。可是……
夏乾轻轻脱掉外衣,从地上摸到了刚才的弹丸,就在柳凝点亮灯的一瞬间,抬手将弹丸丢了过去。柳凝闪了一下,避开了。趁着这个空当,夏乾将外衣浸入酒缸,又朝柳凝掷去。她又想躲过去。可沾了烈酒的衣服遇到火焰,瞬间就燃了。柳凝叫了一声,立马被大火包围。夏乾立即撞开后窗,跃身跳了出去——窗户后面是汴河。
就在这时候,夏乾有了一个想法,一个奇异的、可怕的想法。
他整个人掉入了汴河里。
她的眼神很冷漠,不像柳三。柳三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和善意。
“金雀楼着火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侧眼看过去,发现柳凝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他。
四周吵嚷起来。半夜三更,附近的老百姓披着衣服出来帮忙救火。很快,官府的人赶到了。
夏乾愣了一下,这声音他很熟悉,好像在兰州火器营爆炸的那天晚上,他也听到过,明明是冬天,却传来了鸟鸣声。
夏乾昏迷了很久。他觉得特别冷。迷迷糊糊地,他听到周围声音很是嘈杂,人们的吵嚷声、走路声、说话声,还有……
清脆的鸟鸣声从哨子里传出来。
“夏乾?夏乾?”
夏乾。易厢泉的脸色一沉。不管如何,他现在必须去一趟金雀楼,夏乾不能再和柳凝待在一起了。
是易厢泉的声音。夏乾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半躺在驴车里,身上裹着厚厚的衣物。易厢泉急忙问道:“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问题很严重。孙洵道:“现在必须先去大理寺确认,但还有更重要的事——”
夏乾刚要说话,咳嗽了几声。
易厢泉说完,两个人都觉得不寒而栗。无影,无影,连影子都看不到的追踪者。她骗过了狄震,骗过了易厢泉,骗过了大理寺的所有人。
易厢泉道:“你水性不错。但毕竟是冬天,咱们现在去大理寺,那里也有郎中,给你看看,再喝一些药。”
易厢泉道:“发现柳凝的时候,她一个人躲在地下的小空间里。那时候,柳三夫妇已经死了,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女孩是柳三的女儿。她记忆受损,从不说话,猜测也许是受了刺激。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在后来的几次行动中,她都跟在我们身边,一次又一次地暗中行动,除了在白马书院的时候——那时候她被带去了慕容家医馆。在汴河上开宫宴,柳凝也听了我们的计划,但不知道我和夏乾后续的行动,所以我们才能抓到肖统。”
夏乾有些晕眩:“刚才怎么回事?我……”
柳凝的确是个奇怪的孩子。她明明身体很健康,举手投足却很成熟,吃饭、睡觉都是自己,而且总是以各种理由跟着他们。
他想了一会儿,转过身,把车帘掀起,看到潘楼街那里升起的浓烟——金雀楼被烧了。他有些心疼,却又觉得有些可怕。他看向易厢泉:“柳凝!柳凝不是个孩子——”
孙洵神色一凝:“的确有这种病例。”
易厢泉表情严肃:“她是无影,是西夏的探子。孙洵告诉了我验尸结果,我立马就去找你,还好到得及时。”
易厢泉点点头:“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我曾经听说过这种病例,人虽然成年了,但一直是孩子的模样。我们在蓬莱的时候,以为小书生就是那个样子。”
夏乾急道:“她在哪儿?被捕了吗?”
孙洵一愣:“柳凝?”
易厢泉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官兵已经到了,也许能抓到她。现在想想,真是可怕,咱们之前遇到那么多的事,全是无影的缘故。咱们能阻止几次暗杀,也是因为无影恰巧不在我们跟前,没有听到我们的计划。”
哨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鸟鸣声。
夏乾叹了口气,真是太大意了。无影跟着他们这么久,却没有被发现,他也有责任。
“是你爹给你做的吗?”夏乾说完,吹了一下。
易厢泉明白他的心思:“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所有人都没能发现。狄震没有发现她不对劲,我也没有。大理寺的所有官员也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谁能想到,西夏奸细,会是小女孩的样子?谁能想到,她替代了柳凝呢?谁能想到,她偷听了那么多秘密而不被发现?”
柳凝的鞋上有很多泥。这不应该啊。这几日,她根本没去过野外。夏乾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说话,继续收拾。接着,他看到了一个小哨子。
夏乾喃喃道:“可真正的柳凝在哪儿呢?”
她还是不说话。夏乾叹了口气,把柳凝的鞋放好,却忽然一滞。
易厢泉道:“真正的柳凝也许还活着。我会给狄震写信,让他帮忙留意。夏乾,咱们先去一趟大理寺,无影的事非同小可,必须告知燕以敖。”
柳凝没有说话,翻了个身,把头侧过去了。
冬天的河水很冷,夏乾连打了几个喷嚏,还是有些蒙。
夏乾忙问道:“怎么啦?”
大理寺很快就到了。易厢泉立即进去,值班的人不多。万冲见了他们,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听说金雀楼失火了。”
她好像哭了。
夏乾讲了刚才发生的事,万冲吃了一惊,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她应该是受伤逃跑了。我现在就下拘捕令。虽然全城戒严,但这个人身形小,武艺极高,不一定能抓得住。”
他说完,朝柳凝笑了笑,却发现柳凝的眼睛有些闪烁。
易厢泉看向夏乾:“你能从她手底下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夏乾道:“总是去大理寺也不是办法,以后我常带你去玩就是了。我有钱了,可以买个有院子的小房子,你自己一间房。你爹当年的书法特别棒,你喜欢画画,以后我请个先生来教你画画。长大了,你想嫁人,我就骗媒人,说你是我女儿,帮你介绍个好人家的贵公子;不想嫁人,一辈子画画也挺好。我多挣点钱,总归饿不着的。”
夏乾在这一瞬间有些茫然。他垂下头去。无影武功很高,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直接杀了他,可她没有。也许,她过去的生活非常糟糕,只有夏乾给过她一点温暖。
柳凝没说话,躺在床上,自己盖上被子。
夏乾还在发呆,易厢泉眉头一皱,道:“你可不要同情她,她可是从兰州就跟着你了,火器营的爆炸直接导致了夏至的死亡。”
夏乾松了口气:“快睡吧,明天咱们再去。”
易厢泉一说完,夏乾立马就清醒了。易厢泉看向万冲,道:“燕以敖呢?”
柳凝笑了,点点头。
万冲道:“在开封府开会,还没回来。对西夏的军令刚刚发出去,他们还要讨论后面的计划。”
夏乾忙道:“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回去,行吗?”
易厢泉急道:“现在必须把无影的事告诉他,让他们停止调动军队。军队不能前往兰州和会州,应该留在原地。”
柳凝又要哭了。
夏乾和万冲都是一愣。夏乾明白了:“无影从兰州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她知道我们全部的计划!”
夏乾道:“可那里不是咱们的家呀。再说,大理寺有什么好的?”
易厢泉点头:“从今年冬天开始,白景询布置了大量暗杀和破坏事件,让我们应接不暇。同时,他不停地误导我们,先是炸毁兰州火器营,让我们把军队调往兰州,之后发出佯装攻打兰州的消息。就在我们怀疑的时候,又出现了转机,张鹏拿到了会州的地图碎片,我们在采石场又找到了会州的战略部署图,所以,我认为白景询是在声东击西,让我们以为他们进攻的是会州。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无影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她是白景询的眼睛,我们的每一个猜测,白景询都知道。”
柳凝赶紧点头。
万冲和夏乾的脸色微变。
柳凝委屈地看看夏乾。夏乾明白了,问:“你还是想回大理寺?”
易厢泉继续道:“打听战略部署图,探听军队行进路线和人数,最方便,也是最安全的选择,是在边陲驻军处打听,而不是千里迢迢来汴京城刺探。因为情报和朝廷的军令始终是要快马传书送到边境驻军的,皇城刺探军情很容易被抓。而张鹏手里的碎片、采石场来不及销毁的书信,都是他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夏乾道:“不喜欢也没事,东西好吃就行。这儿还有包子,以后你就饿不着啦。”
夏乾问道:“那白景询会不会猜到,你现在猜到了他的想法?”
柳凝没说话。
易厢泉摇头:“整件事最大的破绽就是无影。而无影被发现是刚才的事,白景询来不及误导我们。”
柳凝坐在一边。夏乾正在铺床,道:“你觉得金雀楼怎么样?是不是挺好?”
万冲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那他们的目的是……”
夏乾没有在意,给柳凝盛了饭菜,又问了账目情况。等三更之后,金雀楼也打烊了。伙计都是本地人,各自回了家。夏乾来到二楼,给柳凝找了个小房间住下。柳凝虽然不说话,却特别聪明,洗漱、吃饭都像成人一样。
易厢泉继续道:“咱们的六万大军从何而来?”
包子大娘打量了柳凝一眼,却没有说话,眼神仿佛在说“这孩子有些奇怪”。
万冲答道:“银川寨。”
夏乾答道:“朋友的孩子。”
易厢泉问道:“今夜之后,银川寨还剩多少人?”
包子大娘看了看柳凝:“这孩子是谁呀?”
万冲答道:“不足一万。”
阿金是当年那个送冰块的劳工,正在旁边擦桌子。他抬头笑了笑。夏乾挠挠头。当初在雁城码头见面的时候,他可没想到会有今天。
万冲说完,三人都心里一惊。这确实非常可怕。如果白景询的目标真的是银川寨,那西夏人二次攻打银川寨,大宋一定守不住。若银川寨成为突破口,西夏大军将直取大宋腹地,到那时候,大宋的江山岌岌可危。
包子大娘很是感激地道:“要不是你当年帮了我们,我们哪里会过上今天的好日子,不仅置办了新宅子,阿金也要娶媳妇了。”
易厢泉沉默了一下,道:“我并不擅长兵法,但我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所有军队都按兵不动。银川寨的兵不能调离,但可以放出假消息,让西夏人认为我们把军队调去了会州。这样,如果西夏人真的要攻打会州,得知驻军已经抵达,他们便不敢贸然进攻;如果他们真的要攻打银川寨,那咱们的驻军也没有离开。”
夏乾赶紧点头接过:“特别好吃。”
夏乾点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包子大娘高兴地把包子塞给他,道:“夏小公子,味道还可以吧?再尝尝这个!”
易厢泉道:“更准确地讲,是在会州唱空城计。但我的想法比较浅薄,那些经常在前线作战的将军肯定有更好的判断。”
小二端来了酒菜,夏乾尝了尝,味道特别好。
夏乾道:“对,当务之急是把事情的真相尽快报告上去。”
当初夏乾走的时候,做甩手掌柜,为了省事,就要了一成利润。上次回来看账,赶上歇业,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金雀楼营业的样子。如今看到账本,夏乾有些震惊——他没想到金雀楼能挣这么多钱。
但万冲有些为难。
夏乾看了看喧闹的食客、排队的人群,感觉如在梦中一般。他和他们寒暄了几句,恍惚地在角落坐下。很快,账房先生拿来了账本。
夏乾问道:“怎么啦?”
“就来,就来!”包子大娘赶紧应和,又上前来拉住夏乾的手,“听说你去了兰州,我们还担心呢!如今平安回来,怎么一直都没过来?”
万冲答道:“这次兵力调遣,是由兵部和前线将军共同决定,参照的是我们头儿这几日找到的证据和探子的口供。如果没有切实证据,证明攻打地点在银川寨,那兵部的人是不会把银川寨列为重要地点的。”
厅堂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夏乾。卖包子的大娘从后厨探出头来,见到他又惊又喜,刚要说话,就听见有顾客不满地道:“我的包子怎么还没上?”
夏乾道:“我们就是人证。”
夏乾赶紧进门,就听到小二高声道:“大掌柜回来啦!”
“无影还没有抓到。”万冲无奈道,“无影装成柳凝的事太过离奇,而且其他的事也是推断,就怕那些上级军官将领根本不信。而调兵遣将的事,连我们头儿都没有话语权。”
食客道:“这家人手不够,每天就卖五百屉,我有一个月没吃上了!”
易厢泉和夏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这一点是他们没想到的。查到最后,在最关键、最重要的问题上,他们竟然无能为力。这也可能是白景询故意为之。即便易厢泉查到了真相,他也只是一介草民,没有办法干涉朝政和军权。
夏乾惊呆了。他朝前望了一眼,队伍真是从金雀楼里延伸出来的。
易厢泉对万冲道:“你现在带我去见开封府尹和兵部尚书,我会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清楚。信与不信,让他们自行判断。”
“买金雀楼的包子!”食客打量了他一下,“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金雀楼?”
他这是打算直接去。夏乾急道:“来得及吗?他们听完所有事,再讨论,再决定……只怕又要过去几日了。”
夏乾问道:“你们排在这儿买什么?”
易厢泉道:“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几名食客怕他插队,道:“队尾在西头呢,别从这里排呀!”
万冲在屋内踱步。终于,他似乎做出了决定,对易厢泉道:“你把入冬以来的事都写下来,还有你刚才的分析,我负责上交。”
夏乾看了一眼,想知道他们在排什么。
夏乾道:“会不会当面说比较好?”
夏乾背着她穿过街道,忽然看到很多百姓在金雀楼前排队。
万冲道:“先写,写两份。”
柳凝没说话。她一直不说话。夏乾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回金雀楼。”
易厢泉点头,立即提笔开始书写。
“柳凝?”
易厢泉很快写好,万冲立即收好,跑了出去。
驴车在潘楼街停了下来。夏乾背着柳凝下了车,走过繁华的街道。周围的小贩多了起来,大都不停地叫卖着。很快就要过年了,距离他们上次离开汴京城已过去了两年。这两年的时间并不长,却发生了许多事。两年前,汴京城也是这样热闹,下着雪,柳三还站在院墙外提着花灯等他。
之后,整整一天,他们没有听到任何消息。易厢泉和夏乾就一直在大理寺等着。可万冲、燕以敖,全都没有露面。又过了一天,晚上,前线传来消息,西夏人攻打了银川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