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乾对车夫道:“去孙家医馆。”
易厢泉赶紧道:“不用了。”
车夫点头,掉转车头。夏乾则道:“你包扎之后,去金雀楼找我们。还有……”
夏乾看了看伤口,道:“这得去医馆看看!”
夏乾看了他一眼,好像有话要说。
“没事。”易厢泉道,“我自己上点药就行。”
易厢泉问道:“怎么啦?”
易厢泉愣了一下。是,这是他昨天为了隐瞒和肖统的交易,自己划伤的,但没有包扎,伤口有些泛红。
夏乾问道:“你的扇子什么时候涂的毒?”
夏乾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的手受伤了!”
易厢泉道:“是我随身带着的。听到肖统劫持了孩子,我就做好了准备。”
易厢泉道:“做好自己的事,做好眼前的事就行了。”
夏乾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真的杀了肖统吗?”
夏乾叹道:“可惜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一瞬间,驴车内很安静。柳凝揉了揉眼睛,好像睡醒了。而窗外是闹市,卖糖水的吆喝声不断传来。易厢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道:“真的杀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易厢泉放下车帘:“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很多大事是由小事决定的,一个决策、一场大雪……都会对事情造成改变。”
夏乾垂下眼睛:“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无论好人坏人,杀人都是一件很难的事。你杀了人,却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夏乾发了一会儿呆,叹了一口气:“现在一切都不一定呢,是不是?我们不一定会输。这么多官员都在商讨,一定会有好的办法。”
易厢泉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千佛塔出来,伪装伤口,伪造他和肖统之间的对话……无论他如何伪装,其实装得根本不像。夏乾作为他多年的老友,一眼就能发现他的不寻常——易厢泉其实是个心软的人。他越平静,就越不正常,根本不像是杀了人的状态。
驴车外是百姓热热闹闹的生活,驴车内非常安静,气氛有些压抑。
但易厢泉又不能对夏乾解释。恰巧这时,驴车停了,孙家医馆到了。
天黑了,他们雇了一辆驴车,易厢泉、夏乾和柳凝都上了车,一路往金雀楼而去。易厢泉伸手掀开车帘,看向外面。一更天已经到了,汴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都是叫卖声。现在是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刻,勾栏瓦肆无比热闹,卖艺人吐着白气,卖力地表演,一些小贩大声吆喝,在做着今年最后的买卖,很快,他们就要归乡过年了。春联、窗花、爆竹……人们在夜市不停地挑选购买,街边小摊也挤满了食客。他们议论着科举,讨论着国事。在百姓的闲谈中,可以感觉到,西夏即将与大宋开战的消息并没有传到大家的耳朵里,每个人仍在努力地生活,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夏乾恢复了精神,喊道:“孙郎中,孙郎中!易厢泉受伤啦!”
易厢泉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很快,孙洵从屋内出来,急道:“受伤了?听说昨天大相国寺那边出事了,你也去了吗?”
夏乾点点头:“金雀楼不知道还有多少银子。如果有结余,前线需要钱,我肯定要捐出去。这种时候,我们这种小商人,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易厢泉还没来得及说话。夏乾道:“没事,他伤得不重。你先给他上药,一会儿让他来金雀楼找我们。”
易厢泉想了想,明白了夏乾的心思:“你想捐钱?”
孙洵看了一眼易厢泉捂着的胳膊,立即对伙计道:“挂休诊的牌子。除非急诊,否则不接。”
夏乾笑了一下:“当然了,吃顿好的,我还要去盘一下账。”
伙计问道:“又休诊?这——”
易厢泉一愣:“去吃顿好的?”
“这么晚了,哪有还有病人!”孙洵转头,问柳凝,“你呢?最近好些了吗?”
夏乾站起来:“走吧,咱们去一趟金雀楼。”
柳凝摇头,表示不想去医馆。孙洵叹了口气,带着易厢泉来到内室。孙洵麻利地洗了手,道:“快让我看看伤。”
易厢泉依然没有说话。
易厢泉无奈地点了点头,撸起了袖子。
夏乾问道:“西夏军会不会在边境撕开一个口子,直接攻到中原来?”
孙洵吃了一惊:“这么小的伤?”
易厢泉没说话。
易厢泉道:“对,小伤,没事的。”
夏乾问道:“如果撑不住呢?”
孙洵皱了皱眉头:“不对,你这不像是……”
易厢泉道:“守城军人数少,今年冬天冷,大雪又频繁地下,只怕很困难。”
易厢泉想放下袖子:“随便上点药就行。”
夏乾问道:“撑得住吗?”
孙洵拉住他,反复看了看:“这是不是你自己划的?”
易厢泉道:“只能靠守城军硬撑。”
易厢泉没想到会被她一下子看穿。他没有立即回答,但孙洵马上明白了:“就是你自己划的。是苦肉计吗?”
夏乾急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如果援军到不了怎么办?”
易厢泉犹豫了一下。
易厢泉道:“不一定。刚才听说会州下了大雪,我们行军慢了,但也许能让西夏人的进攻迟一些。”
孙洵问道:“和大相国寺的事有关吗?不能说?”
夏乾问道:“你是觉得,今夜就会开战?”
她太聪明了。
易厢泉摇摇头:“不知道。西夏探子已经被捕,西夏人的目的也暴露了。如果我是白景询,一定不会再等了。”
易厢泉呼出一口气:“只有燕以敖、万冲和李德知道。”
夏乾忧心忡忡:“银川寨……距离兰州和会州还挺远。你说,来得及吗?”
“行,你不说,我就不问。”孙洵利索地扯过纱布。
几名大臣依然在为兰州和会州争论不休。还有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会州、兰州一带下起了大雪。宋兵一向不耐寒,战马也不适宜在冬天行动,这样行军变得更加缓慢了。
易厢泉看了看她。灯光下,孙洵很是认真,眼睛非常明亮。她一点点地清理伤口、上药,动作非常温柔,生怕弄疼了他。易厢泉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是那么值得信赖。不知为什么,他脑中有些空白,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第二天,前线传来消息,大宋安插在西夏的探子带着人去前线潜伏,趁着夜晚,探明了西夏大军的帐篷数量,估算有五万人。
就在易厢泉要开口的时候,孙洵道:“如果你不能说,就不必说。我能猜个大概。但有件事我想提醒你,大理寺并不安全。”
当夜,易厢泉和夏乾休息的时候,大理寺的人还在忙个不停。他们从探子口中审出了重要信息,写成了口供。这些口供被连夜送到了皇上手中。很快,调军的命令就传了下去,被快马加鞭送到边境。宋兵连夜从银川寨出发,只希望能赶在西夏大军进攻之前抵达战争前线。
易厢泉眉头一皱:“你是说,大理寺内有西夏人的内应?”
易厢泉点点头:“知道了。”
孙洵快速上好了药,道:“你跟我来看看。”
这件事脱离了易厢泉和夏乾的能力范围,而且也不应由他们决定。万冲吸了口气,对易厢泉道:“燕头儿让我来跟你们说,就是让大家不要掉以轻心。其他的事,还要继续查,探子也要继续抓。你们这几天就先住在大理寺等消息。”
孙洵带着他走进医馆最里面的屋子。这里非常冷,里面放着四具尸体,三具是今天刚送来的大理寺监狱守卫,他们负责看守肖统。还有一具,是几天前阿琴的尸体。
现在,问题已经明朗,调动军队是必须的,只是不确定是在兰州,还是在会州。以前,认为西夏人会攻打兰州,目前看来则是会州。也许兵部会将六万人平分,兰州、会州各三万。但具体兵力部署还需要商讨,所以兵部一众人等才会频繁讨论。
孙洵点了灯,吐着哈气,道:“先看这三具。这三具尸体很奇怪,是被一种细细的利刃所伤,并不长,看起来是某种刺客用的兵器。”
万冲叹道:“这些人还得从银川寨调。去兰州也好,去会州也好,都要往西走。大宋军队晚一日抵达,边境就多一日风险。”
易厢泉问道:“是从正面刺死的,还是从后背刺死的?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痕?”
夏乾道:“还可以。就不能再多一些人?”
他问这句话意图很简单。他们原来认为,肖统是自己袭击守卫离开的。守卫有的正面倒地,有的背面倒地,但不能确定是正面受到袭击还是背面。如果守卫是背面受到袭击,无疑就是偷袭。如果是正面袭击,那便不一样了,守卫有可能认识袭击他们的人。
万冲没有说话,比了一个数字,是六万。
但孙洵给出了令人吃惊的结论:“他们是被毒死的。”
易厢泉问道:“我们有多少人?”
易厢泉很是吃惊:“毒死的?”
万冲压低了声音:“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在商讨,想要确定我们的消息是否准确。现在军令已经传出去了,大宋军队会集结,先往西北方向开拔。”
孙洵点头:“是被毒死的,身上的刺伤全是死后伤。”
易厢泉问道:“攻打会州如何?攻打兰州又如何?”
易厢泉脸色微变。这个发现可真是不得了。
夏乾叹息道:“天呐,白景询到底往汴京城塞了多少人啊?!”
孙洵又道:“把胃部剖开,可以看到饭菜,应该是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他们吃了,过了一会儿,毒发身亡。”
万冲暗暗点头:“兵部已经戒严,现在要一个个审问。”
事情并不简单。大理寺的饭菜都是统一配发的。这三名守卫是在牢房内吃的,吃完接着值守。换言之,只有他们几个人中了毒,下毒的地点在牢房,或者是从厨房端来的路上。能在饭菜里下毒的人,一定不是肖统,因为肖统一直被绑着,不能行动。
夏乾问道:“他们哪里得来的兵力部署图?兵部是不是有他们的探子?”
大理寺内有人提前下了毒,之后又刺杀了他们,装作是肖统越狱的样子。这个人应该是肖统的同伙。
万冲点头:“西夏人频繁滋扰兰州,是声东击西的计策。根据我们对那些探子的审问情况,他们真正的进攻地点是会州,而不是兰州。当时,张鹏拼命护住的纸片,上面标定的是会州兵力部署图。还有,我们从采石场缴获的书信碎片,虽然被烧焦了,但仍然可以看出进攻地点是会州。”
这个人在大理寺吗?是无影吗?易厢泉皱了皱眉头,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易厢泉低头看着地图,道:“会州距离兰州不远。”
孙洵道:“还有,这个唐五的尸体也有些蹊跷。”
夏乾一愣:“可西夏军之前袭击的都是兰州。”
她端着油灯走到尽头。这具尸体是阿琴,已经放在这里几天了,虽然周围放了很多冰块,但仍然有小蚊虫来这里侵扰。
万冲答道:“会州。”
孙洵赶走了它们,又拿了几盏油灯。很快,周围亮了起来。易厢泉低头看着,阿琴的胃已经被孙洵剖开了。
夏乾道:“应该是兰州吧?”
孙洵道:“胃中的残余物并没有毒性。”
易厢泉问道:“进攻地点呢?”
易厢泉问道:“依你之意,他根本没中毒?”
夏乾惊呆了:“五万?永乐城之战后,他们还有这么多兵力?”
孙洵道:“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四具尸体真是很特别,三具看起来像是刺伤,其实是中毒;阿琴看起来是中毒,偏偏又检查不出毒物来。”
万冲也满是担忧:“根据目前的消息,可能是五万人。”
易厢泉低头看了看,问道:“如果不是中毒,死因是什么?”
易厢泉问:“西夏有多少兵力?”
孙洵把旁边的布包打开,道:“在口鼻处找到了棉花——有人用被褥按压住死者的口鼻。”
夏乾忧心道:“可西夏这么远,永乐城之战已损失了不少兵力,天寒地冻的,能行吗?”
易厢泉问道:“她是被闷死的吗?”
万冲道:“兵部连夜开会,先要确认消息的准确性。现在正派遣兵力开拔。”
孙洵道:“有可能。闷死的特征和毒发很像。如果真是被闷死的,有可能是成年男子所为。但若是习武之人,也不一定是男子。”
易厢泉问道:“大宋这边情况如何?”
易厢泉没有说话。当夜看着阿琴的是张鹏。张鹏说自己听见奇怪的声音,出去了一趟。也许有人在那时候趁虚而入。
夏乾抱着手臂,道:“我就知道!西夏人袭击了兰州的火器营,然后假借暗杀吴王,其实是要暗杀一众大臣;之后张鹏被炸死,肖统又意欲炸毁千佛塔,整个冬天,所有的事都令人措手不及。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白景询带着这群探子,怎么会只满足暗杀和搞破坏,他们就是想打仗!”
可为什么要闷死呢?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吗?
易厢泉和夏乾都沉默了。他们清晰地记得,去年永乐城开战的时候,他们都在西域。好不容易从蜂塔逃出来,却发现宋军吃了败仗。百姓惴惴不安,商人断了财路,大宋一片哀鸣之声。夏家生意第一次危机也在那时爆发。如果再打一次仗,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孙洵看了看这四具尸体,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思索了一会儿,又点了一盏灯,道:“你先出去,我要再验一验。”
再度开战。
她要自己单独待一会儿。易厢泉立即点头,配合地离开了屋子。
万冲叹道:“哪有简简单单的议和?西夏军队没事就会在边境滋扰。趁着大宋元气大伤,今年冬天会再度开战。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屋内只剩下孙洵一个人。周围很安静,也很冷。但是孙洵的思路一点点变清晰了。
夏乾一惊:“怎么又要打?去年永乐城之后,双方明明议和了呀。”
此时她心中有一种猜想,这四具尸体,也许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但医者论断必须要精确,否则会害人性命。验尸也是如此。若找不到证据,就不能胡乱猜测。
万冲带着他们来到隔壁小屋,然后转身关好门:“我跟着去采石场的时候,那些探子跑了几个,有几个在销毁书信。我们从炭火盆里找到了一些残存的纸片,可以确定的是,西夏大军正在集结。”
她将尸体重新检查。很快,她发现了一个线索,死者的指甲里,有人的皮肤,这证明她死前挣扎过。
易厢泉和夏乾急忙点头。
蚊虫又飞来了,在死者的头部打转。
万冲犹豫了一下:“头儿让我跟你们知会一声,切记不要外传。”
孙洵顺着蚊虫飞舞的方向看了看。它们落在了死者的发髻上。
夏乾急道:“要打仗?这种事,我们能听吗?”
死者发髻散乱,但散乱的形状有些奇怪。一般发簪会松掉,但死者的头发是向两边散开的。
万冲欲言又止。易厢泉问道:“和战事有关?”
就像是被人拨开的。
万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燕头儿、兵部尚书和开封府尹都到了,现在都在审问,但是这些探子就是不肯开口。不过,从他们的言辞中,我们也能猜个大概。”
孙洵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验尸的经验虽然不多,但她看病的经验很多。她曾经接待过一位病患,是一名五岁的小女孩。女孩啼哭不止,经常发烧。祖母嫌弃她是女孩,不想出钱治病。那时孙洵刚刚成为郎中,没见过这种病例,于是就让女孩在医馆内住下,还垫付了药费。女孩一直吃药,可没有好转的迹象,有时会抓挠头部,依然经常发烧。
易厢泉看了看万冲的神情,问道:“是不是西夏人还有什么大计划?”
直到有一天,她亲自给孩子洗头,发现孩子的头上有些奇怪。原以为长了虱子,可仔细一看,发现女孩头上插了一根缝衣针。
夏乾也很是高兴:“不论怎样,绝对是巨大的进展。”
想到这件事,孙洵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到尸体头上摸了摸。在头部的中央,摸到了一处不易察觉的突起。她迅速拿灯过来,借助工具,将头皮切开一个小口。很快,她叫了出来。
万冲看了易厢泉一眼。易厢泉明白,肖统是他们最重要的证人,李德已经连夜将其送出了城。天亮之后,他们需要从肖统口中问出其他线索。
“易厢泉,易厢泉!你进来看看这个!”
万冲摇头:“没有发现白景询的踪迹。我们审问了几个西夏探子,他们都说从来没有见过他。我们估计,白景询是高官,普通的探子见不到他。不过,以后也许会查到的。”
易厢泉闻声过来,见到孙洵取出的东西,吃了一惊。这是一根沾着血的长针,从死者的头部抽出来。针长四寸有余,而且非常粗,也非常尖利。
易厢泉问道:“白景询还是没有找到?”
易厢泉很是震惊:“用针能杀人?”
万冲道:“我们会加紧搜捕的。但擒贼先擒王,必须找到他们的头目。”
“曾经有老人嫌弃自己的儿媳生了女孩,就在女孩头上插了绣花针。女孩总是生病,但依然活着。但这根针不一样,这是武器。插的位置极其精准,这样才能毙命。动手的人不是普通人,一定是老练的杀手。而且,你看看这伤口,”她指了指另外三具尸体,“这三具尸体的死后伤,也是这样的针造成的。”
夏乾道:“如果能把逃跑的探子也抓住,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易厢泉沉默了。是谁做的?是不是那个叫无影的追踪者?无论如何,对方的武艺一定非常高强。
万冲道:“就我们目前审问的结果来看,只有千佛塔内有火药。但我们头儿,还有禁军统领张大人都不放心,正在加强守备。”
孙洵道:“应该尽早跟燕以敖说,让他进行排查。这个内应,可能一直在附近潜伏,有可能很久之前就在。”
易厢泉问道:“是不是只有千佛塔里有火药存放?”
很久之前就在。
夏乾叹道:“真是可怕。”
孙洵的话很重要。易厢泉冷静地想了想,把他们经历的事情一一理清。
万冲点头:“对,这件事是有详细计划的,目前可以确定,看守千佛塔的小僧也是西夏探子。他们原先的计划是,等皇上或皇子前往大相国寺祭拜的时候动手。但今年皇上身体不适,过年之前不会出宫了,所以肖统才匆匆行事。”
他们第一次查探红都酒楼的时候,刚刚拿到字条,说要查气味,从大理寺出来,就遇到了假的药店伙计,说明这个内应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态。但是,他们夜袭白马书院的时候,成功了,内应没有阻止。后来,这个内应杀了阿琴。在河流宫宴上,这个内应没有出现,导致肖统被捕。再后来,肖统越狱,又是内应所为。
易厢泉问道:“几个月前就放进去了?”
这个内应很少动手,可一旦动手,就出手狠辣,而且不留痕迹。第一次犯案,可能是趁张鹏离开的时候,潜入大理寺杀了阿琴。第二次也是,明明是劫狱,却布置成肖统越狱的样子。这个人明显对大理寺人的动态非常熟悉,守卫的排班、离开的时间、牢房的构造……全都一清二楚,说明这个人并不是在他们附近远远地观察,而是在大理寺内部潜伏。这两次行动,明显都是为了掩盖身份。
万冲点头:“我们头儿说,这次,没想到这么顺利,只要好好审,一定能审出更多线索。这个采石场位于汴京城城郊,今年才成立。西夏的探子一直装成采石工人。他们吃住在一起,又有了合理的身份,这样就没让任何人起疑。采石场内存放了铁器、火药,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通信驿站。千佛塔的佛像在今年有一次集中修缮,西夏人趁此机会把火药放进了佛塔内。”
掩盖身份。
夏乾惊喜道:“这么多人!”
易厢泉的心揪紧了。如果是陌生人,那倒还好,可这个人拼命掩盖身份,说明是他们认识的人。
万冲高兴地道:“这次的行动快而狠,落网的探子根本来不及服毒,一夜之间,抓了十几个人。”
是谁呢?万冲、燕以敖……还是大理寺普通的守卫?
夏乾忙问道:“怎么样?这次的人服毒了没有?”
这些事是今年冬天才发生的,那这个内应之前一直是潜伏状态,还是今年冬天他才来大理寺盯梢的?可是大理寺没有这样的新人。是门房小厮,还是他没有注意到的人?
没过多久,万冲推门进来。
有什么事是他没注意到的?
三更的梆子响起,大理寺内却热闹非凡。官员们忙着押送和审问,根本没人回家休息。易厢泉和夏乾在大理寺的值班房内溜来溜去,等着审问结果。而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柳凝趴在一边睡着了。
鸟鸣声。
沸沸扬扬的拘捕行动很快有了战果。这一战,大理寺大获全胜。
易厢泉忽然想起了这个。夏乾曾经说过,在兰州火器营爆炸的时候,他也听到过鸟鸣声。
半个时辰之后,大理寺的人带了几条狗,在汴京城城郊搜索。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采石场。因为已经是二更天了,大部分人已经悄然入睡。大理寺的人快速围拢,趁着黑夜突袭。西夏探子疏于防备,仓皇之中奋起反抗,最后一部分人逃脱,一部分人被捕。
这个内应从兰州就开始跟着他们了。
燕以敖立即带人进去。易厢泉则先行一步,带他进入塔内,说了什么。之后,燕以敖只带了万冲和李德上楼。不久之后,孩子们被解救,肖统的尸体也被抬了出来。
易厢泉忽然明白了。
“我没事。”易厢泉摇摇头,“肖统死了。我扇子上涂了毒,射中了他的腿。”
他知道是谁了。
就在当天,楼下的百姓从夕阳西下等到天黑,终于看到悬空的箱子被拖了回去。很快,易厢泉捂着胳膊出了塔。百姓一阵欢呼。夏乾急忙迎上去:“你没事吧?伤得厉不厉害?肖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