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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千佛塔

游戏在这一瞬间有了变化,不是猜孩子在哪个箱子里,而是猜肖统的心。易厢泉必须在这种情况下,猜出肖统的想法和目的,并想出解决办法,成功救下所有人。

在这一刻,易厢泉忽然觉得自己猜对了。肖统逃到千佛塔,是计划好的。两个孩子和箱子,也是计划好的。这根本不是一个疯子临时起意的行为,而是一个巨大计划中的一环。计划未必是肖统制订的,他们一定有别的什么目的。

这时候,肖统看着窗外,道:“再砍一根吧。”

易厢泉以为肖统要开始提一些严苛的要求,譬如放了他,或者一些更疯狂的要求。但肖统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倚靠在窗边。

易厢泉急道:“等一下——”

他第一次有了低头的意味。肖统听了,笑了笑,把刀子收了回去。

“我砍喽!”

他好像有些生气了,掏出刀子,要再砍断一根绳子。看他的动作,是真的要砍。易厢泉心中一凉,立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事可以商量。”

肖统玩了玩刀,却没砍,而是用力拽了拽绳子。悬挂在窗外的箱子晃动了几下,塔下的百姓又开始一阵惊呼。隔着七层塔,似乎能听到百姓的尖叫和那两对父母悲痛的哭喊声。

肖统大笑道:“好哇!现在就来试试呗,大家一起去死呀。”

肖统笑了:“看把他们吓得。”

易厢泉问道:“如果我选择不救人,直接叫大理寺的人逮捕你,你会如何?”

他没砍,但他一直看着塔下面。这并不符合常理。一般这样的情况下,人是一定会看向塔中唯一的威胁——易厢泉。

肖统咧嘴一笑:“当然是我的主意。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但肖统一直看着塔下。是易厢泉武艺不精,威胁不够吗?

易厢泉问道:“这件事是不是你自己的主意?”

肖统靠在窗边,他的位置可以看到很美的景色。夕阳一点点落下去,远处金色的湖面闪闪发光。塔下站着很多人,大理寺官员拼命维持着秩序,父母在痛哭哀号。随着刚才箱子落地,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大相国寺外面就是夜市,马上要开市了,人越来越多。但今天格外不同,夜市上的百姓都跑来大相国寺看热闹,勾栏瓦肆的节目哪有这样的惊险呢?有人从千佛塔顶层往下扔箱子,箱子里是活生生的孩子。

一般人逃狱,穷途末路之下,的确会劫持人质,但一般都是要求官府备车,以供逃脱,很少有人会像肖统一样“玩游戏”。他是穷途末路了?可他明明那么聪明,武功又高,这是要做什么呢?

百姓愿意看热闹,即便是杀人,也是愿意看的。

可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夕阳的光一点点弱下去,微弱的光照着肖统的脸。他的脸很年轻,眼睛一直看着塔下,疯狂的眼神中,带着鄙夷和不屑。

易厢泉冷静下来。根据以前对他的了解,肖统不是疯子。相反,他不仅武艺高强,而且非常聪明。

还有一点点紧张。

此外,他最厉害的是骗术。当年,他在仙鱼苑装成乞丐,骗了易厢泉和夏乾。那神态和说话方式,和如今可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在看什么呢?看百姓吗?

而且,肖统不忠心。每次行动前,杀手必须先服毒,只有肖统没有这么做,他避开了,而且是每一次都没有服毒。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哭声——哭声是从塔顶其中一个箱子里传出来的。易厢泉心里一惊。无疑,那个箱子里是孩子,因为时间太久,他醒了过来,一直哭喊拍打,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不是的。他是西夏的探子,地位仅次于白景询,而且常年在各地活动,却很少被发现。他杀了很多人,包括鹅黄。他武艺高强,还能从戒备森严的大理寺逃脱,这些事常人根本办不到。

肖统怒喝道:“哭什么!再哭就杀了你!”

但他真的是这样一个人吗?

他怒喝之后,孩子居然真的不哭了,变成微弱的啜泣。易厢泉猜到,这孩子年纪应该不小,比较懂事,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处境。

肖统的思维似乎和常人不同,大理寺的人形容他“像个疯子”。的确,他一直都很像疯子,心狠手辣,杀人无数,而且想法颇为奇怪,就像个疯疯癫癫的杀人魔。

但让人奇怪的是肖统。面对这种情况,他选择喝止,而不是直接把人丢下去。

先看看制定规则的人。

易厢泉忽然有了一个猜想,肖统可能是在等同伙的救援,所以一直用这种乱七八糟的方法拖延时间。但如果同伙一直不来,会怎么样?他会直接把绳子砍断吗?

如果要逆转,就必须打破游戏规则。

易厢泉试探道:“我们可以放了你。如果你放过这两个孩子,走下塔去,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易厢泉一时没说话。箱子很重,他的手很疼,感觉很难坚持住。他必须冷静下来。自从上塔,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必须遵循肖统设定的游戏规则,所以处于不利地位。

肖统懒洋洋地看着他:“燕以敖还敲掉了我的牙呢,让他赔吗?哼,想想就生气。”

肖统笑了。

他抬手,又想砍绳子。易厢泉连忙道:“还能换消息。我可以用两样东西换,一个人,一份情报。”

“试试喽。他们敢上来,我就割绳子。怎么,要把我拉回牢里,杀了我不成?燕大人想再敲掉我几颗牙?”

肖统抬了抬眉毛。

“如果你再这样,大理寺的人会上来——”

易厢泉道:“我先说‘一个人’是谁,是洛阳知府郑京烟。”

肖统无所谓地道:“没什么好处,好玩而已。看你为难的样子,看楼下那群人害怕的样子,更好玩。”

他说完,轮到肖统愣了一下。郑京烟,今年在洛阳的时候,他们派人用弓箭手刺穿了郑京烟的心脏。他明明已经死了,不,即使郑京烟没有死,也构不成任何威胁。西夏探子的事已经暴露,即便受到郑京烟的指证,也没什么关系。

易厢泉生气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肖统又换上了不屑的神情。

肖统不满意了:“我定的规则,你可别瞎玩。你可以一直拽着不放手,但要是敢把箱子拉上来,我就把另外两个箱子踢下去。”

但易厢泉捕捉到了他的神情。郑京烟早就死了,刚才的事是他随口编的,肖统居然听进去了。既然肖统还记挂着这些事,说明他不是亡命之徒,根本没打算赴死。他一定有办法从这个塔里逃脱。

易厢泉脸色发白。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来谈判,但现在情况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险和复杂。他现在别无他法,只能紧紧拉住绳子,试图把未坠落的这个箱子拉上来。可是箱子非常重,他要使尽全力才能拉住。

易厢泉目前的猜想是,肖统在等同伙救援。但就在此时,楼下又传来一阵骚动,大理寺的人抬来了棉花和被子,铺在地上。万一箱子不慎坠落,这些最简单的东西也许可以救命。

这肖统就是个疯子!

等来等去,只等来了这个。易厢泉迅速看了肖统一眼,但肖统只是伸头看了看楼下,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箱子在落地时发出巨大的声响。百姓一阵尖叫。肖统吹了声口哨,侧过头看了看:“这箱是书,也没砸到人。易公子,真是幸运得很呀。”

在这一刻,易厢泉忽然观察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肖统站的位置。从他一进塔,肖统就一直站在窗边。窗户一共四扇,肖统只靠在那一扇。可能是习惯使然,可能是和箱子里的孩子有关,也可能那里是攻击易厢泉的最佳位置。但有一点不对劲——肖统所在的窗户,并不是观察百姓的最佳地点,乃至于不论下面发生了什么,肖统总要伸头去看。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换位置,偏偏守在那一扇窗户前不动。

然而,肖统根本没有等,他直接割断了眼前的绳子。刹那间,绳子断开了。易厢泉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只能下意识地向前一朴,抓住绳子的一端。只是这样,他只能勉强拽住一只箱子,另一只箱子失去平衡,瞬间从高塔上掉了下去。

他站在那扇窗户前做什么呢?窗户底下有什么?

“二!一!”

湖。

“你先别——”

那扇窗户离湖最近。易厢泉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肖统的逃跑路线。一个人从七层高的塔顶跳下去,必死无疑。但如果跳到湖里,是能生还的。肖统是杀手,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如果能趁乱跳入湖里,也许有逃生的可能。

“三!”

易厢泉推断,肖统是想在某一时刻连续砍断绳索。为防止箱子坠地,易厢泉必须上前牵拉,腾不出手来管肖统。而大理寺的官兵准备对坠落的箱子施救时,肖统立即转身跳入湖中,那就可以逃脱。

“等一下——”

但这样真的好吗?官兵包围了大相国寺。肖统落入湖中,应该很快就会被捕。

“只是昏迷了。真讨厌,你居然不相信我,我最讨厌别人不信任我了。”肖统开始用刀割绳子,“那咱们就试试喽。我数三个数,等箱子一落地,你不就知道啦?”

就在此时,肖统又动了。他看了易厢泉一眼,看了一眼楼下的百姓,又看了看墙角。

易厢泉道:“孩子困在箱子里,不哭不闹,也许他们都已经死了。”

墙角?

肖统道:“你爱信不信。我好不容易绑起来的,怎么,还得打开让你确认一下?”

易厢泉也看了看墙角。那个墙角,肖统偷偷看了好几眼。真是奇怪。

易厢泉问道:“我怎么知道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太阳终于落了下去,周围越来越暗。易厢泉看清了,角落里有根不起眼的绳子,很细,看着像是杂物,好像被箱子压住了。

肖统慢悠悠地走回窗前,掏出刀子把玩着:“猜吧,你指哪个,我就割断哪个箱子上的绳子。不过,一旦绳子断了,两个箱子都会坠地。易公子,你身手不太敏捷,估计只来得及拉住其中一个。”

肖统一直在偷偷瞄那绳子。

塔上,易厢泉脸色苍白。他知道,肖统一旦割断绳子,箱子就会掉下去。如果不及时抓住,孩子就会从七层高的塔上坠落。

就在这一刻,易厢泉忽然想起了夏乾的话,又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想起进门之后闻到的古怪气味,他这才恍然发现肖统的目的——

“箱子里是什么?”

那不是一根绳子,而是导火索——千佛塔里有大量火药!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呀?”

易厢泉瞬间变得格外紧张。他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塔内的异味是火药的气味,只不过被香料掩盖了。肖统的目的不是单纯地想要逃跑,孩子和箱子都只是诱饵。等天黑夜市开启,大量百姓聚集过来看热闹的时候,肖统会把导火索引燃,千佛塔就会爆炸,方圆一里之内就会伤亡无数。

“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本来我是让燕大人来猜的,现在换成了你,行吧,好歹都算是我的仇家,谁都一样咯。”肖统笑了一下,快速跳到窗前,转身一踢,四个箱子都被踢出了窗外,悬挂在半空,全靠绳子与绳子之间两两平衡。在这一刻,塔下的百姓尖叫起来。

怎么办?怎么才能逃脱?怎么才能救下所有人?

易厢泉心里一紧,道:“你没必要这么做。”

易厢泉强迫自己冷静。

“做什么,易公子难道猜不出来?”肖统拽了拽绳子,“玩个游戏,游戏的名字叫‘猜猜我在哪儿’。我一共拐了两个孩子,放在其中两个箱子里,另外两箱里面是书,重量都差不多。你猜猜哪个箱子里是孩子,哪个箱子里是书。”

很快,他有了主意。

易厢泉把油灯放在离自己最近的窗台上,问道:“你想做什么?”

周围很暗,只有手边的油灯还亮着。

他紧紧地盯着肖统。肖统笑了一下,倚在窗前,道:“挺好玩的,对不对?我绑了好半天呢。”

就在这个时候,肖统敏锐地看了一眼油灯。他此时才注意到光的重要性——天黑了,灯是塔内唯一的光源。

易厢泉一下子就明白了,箱子里是孩子。

“要灯吗?”易厢泉问道。

现在天还比较亮,塔内也能看清,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第七层有四扇窗户,两两相对。四扇窗户前分别放着四个箱子,两个对着的箱子之间绑着绳子,两道绳子在第七层中间交错,成了一个“十”字。

而此时,肖统的眼神开始有些不对了。他变得警惕起来,紧紧盯着易厢泉。

易厢泉猜得没错,这件事有回旋的余地。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肖统一眼,就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你要灯?”易厢泉又问了一句,然后退后一步,示意肖统过来拿。

肖统的笑很是可怖,牙上的洞,黑黑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怨恨。

肖统小心地上前一步。就在此时,易厢泉直接一抬手——油灯从窗户翻了下去,坠下了塔。塔内霎时间一片黑暗。肖统眉头一皱,迅速掏出火石,在墙上快速摩擦,又拿出火折子。很快,周围再次亮了起来。

肖统冷笑道:“燕大人真狠心,让你这么个替死鬼上来。”

易厢泉站在一侧,解放了双手——他趁着黑暗,把绳子系到了一起。三只箱子受力均匀了。

看到肖统警惕的眼神,易厢泉反而放松了。这说明,他的出现是出乎肖统意料的。

肖统知道,他必须行动了。他看了看下面,又看了看角落。就在下一瞬,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这里是佛塔的顶层。肖统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楼梯口出现的易厢泉,吃了一惊,眼神立即警惕起来。

“你在找这个吗?”易厢泉拿出“绳子”晃了晃,“这是导火索。刚才趁黑暗,我把它揪断了。”

易厢泉心中有疑惑,但他还是来到佛塔的第七层。

肖统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变得狠厉起来,双脚顿地,打算一跃而起。可他哪有易厢泉快,易厢泉抬手就把导火索扔出了窗外。

塔内的光线很是昏暗。虽然有窗,但空气有些污浊,味道很奇怪。易厢泉走得很慢。每走一层,他都要观察四周。千佛塔,顾名思义,里面有千尊佛像,都用石头雕刻而成。这里以前是供奉舍利的地方,现在堆积了很多木箱,箱子里都是经书,也算是个藏经阁。

肖统的脸色瞬间变了。

易厢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收好扇子,手持油灯,推开门进去了。

易厢泉看着他,道:“整个千佛塔里都装了火药,这种方式破坏力太大了。大相国寺一带最热闹,夜市、大理寺、尚书府都在这附近。但……如果你点了火,你真的能成功逃脱吗?”

夏乾急道:“一定要小心!”

肖统没有说话,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外面的湖。

燕以敖吸了一口气:“好,我们会尽全力协助你的。”

易厢泉道:“你的原计划是,先点火,再跳湖。听起来可行,实际上危险极大。最不可控的因素就是导火索。导火索的长度要很精确。如果过长,炸药还未点燃,就会被熄灭;导火索太短,你又来不及逃脱,所以,你才无比紧张,一直下意识地盯着导火索,一拖再拖。”

易厢泉再次道:“我上去。”

肖统沉不住气了。他握紧了刀。易厢泉道:“没用的。即便你现在杀了我,杀了孩子,再跳入水中,也很难逃脱。昨夜温度骤降,湖水非常寒冷,部分地方已经结冰。即便你受过训练,常年习武,也难保不留下病根。即便你游了很长一段距离,大相国寺早就被官府的人围住了,汴京城的城门也全是守卫,你怎么逃脱?”

燕以敖看了看易厢泉,道:“如果你是大理寺的官员,我会要求你上去,但你不是。如果你上塔,肖统未必会放过那两个孩子,也可能会杀了你,所以……这件事决定权在你。”

肖统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易厢泉全都说对了。

这件事需要燕以敖作决定。他抬头看了看塔。塔一共七层,每一层都有窗户。在顶层的窗户前,有一个黑影,那便是肖统了。肖统一直靠在窗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易厢泉盯着他,继续道:“这计划很危险,肯定不是你自己制订的。你在行动之前都不肯服毒,说明你很爱惜自己的性命,才不会使自己陷入危险境地,所以……这是白景询制订的计划吗?他根本不顾及你的安危。即使你成功逃脱,但你没有炸毁千佛塔,白景询不会怪罪于你吗?我猜他是个疑心很重的人。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炸掉千佛塔,即便你回去了,他还会信任你吗?肖统,从我扔掉导火索的那刻起,你就输了。你无路可走,但是我可以给你条路。”

易厢泉说得有道理。论武斗,所有人都不一定是肖统的对手,但可以试试智斗。就在他们商量的时候,时间已经一点点在流逝。另一边,百姓一边看热闹,一边议论。孩子的父母大哭不止,场面越发混乱起来。

肖统眼神动了动。

易厢泉道:“在场的人可能都打不过肖统。燕大人也许可以,但他身居高位,一旦出了事,大理寺将无人负责。何况,肖统同意让人上塔,说明事情有回旋的余地。我去,至少可以和他周旋,这是最好的办法。”

易厢泉道:“你装死。”

夏乾还是不同意:“你不擅长武斗,即便拿了扇子,也打不过肖统!”

肖统一愣:“什么?”

易厢泉道:“我也拿了大理寺发的银钱,勉强算是。”

“装死。”易厢泉道,“这里,除了咱们二人,没人知道塔上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怕不安全,我先下楼,之后我会和燕以敖说明情况,大理寺会派人上来,亲自帮你‘收尸’。他们会运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此生都不会有人找到你。如果你愿意回西夏,我们绝不阻拦。但是,你为西夏卖命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结局?是死在杀人的路上,还是拿着钱财隐退?如果是后者,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我们会给你金银,给你保护,给你新的身份。但是,若你同意了我的提议,以此作为交换,我需要你说出一些你知道的信息。”

李德道:“可肖统指明要大理寺的人去。”

下面的百姓越聚越多,夜市开始了。大家聚集在楼下,而孩子的父母已经哭坏了嗓子。可千佛塔中一片寂静。

易厢泉道:“我会带着扇子。”

肖统沉默着,做着最艰难的选择。

万冲道:“我也觉得不对劲,肖统还要求放下武器,这些要求很奇怪。”

肖统注视着易厢泉,答道:“可以。但我必须确保安全之后再说。这件事,你只能告诉万冲和燕以敖,其他人不能知道。”

“等一下!”夏乾拦住他,“这件事还须从长计议,肯定是圈套!你忘了当年悬空寺的事了?”

易厢泉道:“再加一个李德,由他带你出城。”

易厢泉看了看燕以敖,道:“我去。”

肖统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总之,消息不能外泄。”

哭泣的夫妇见状,跪地向燕以敖求救:“求你救救我们孩子!”

易厢泉道:“没问题。为保证诚意,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些事?比如你们的计划、探子的聚集地、白景询的下落……”

也许这正是肖统的诡计。他叫燕以敖上去,就是这个目的。

肖统沉默了。他在犹豫。

燕以敖没说话。的确,他一旦受伤或者发生了别的事,大理寺会更加混乱。在短时间内,新的大理寺卿很难到任。而最近一个月,又是西夏活动频繁的时候。

易厢泉没有催他,而是静静等着。终于,肖统呼出一口气:“我们的人……聚集在汴京城郊的采石场。”

万冲也道:“我觉得这是肖统的计谋。按照他的说法,最适合的人就是燕头儿了,一旦您出了意外,我们就会群龙无首。”

易厢泉忙问道:“哪个采石场?多少人?”

大理寺众人一惊。李德急道:“头儿,塔下士兵的部署也很重要。”

肖统没有回答,而是道:“天亮之前,你们要把我送离汴京城,到那时候,我会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们。”

最好的选择是自己。燕以敖想了想,道:“我上去。”

易厢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无影是谁?”

燕以敖沉默了一瞬。他手下能用的聪明人不多,李德武艺不错,但是不善言辞;万冲更聪明,可受了伤,一旦动起手来,不是肖统的对手。其他人太年轻了,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

肖统道:“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在汴京城,一直盯着大理寺。”

李德道:“说,现在就让大理寺派一个人上去谈判。这个人不能带任何武器,谈成了,他就同意放人。”

易厢泉怀疑地看向肖统。他不觉得肖统对无影的事一无所知。但如今的情况,肖统不肯说,他也没办法。

燕以敖问道:“说什么?”

易厢泉继续问道:“白景询在不在汴京城?他还要做什么?”

李德忙道:“肖统带着孩子登上了塔顶,不肯放人,让所有士兵都不能进塔,还说……”

“不知道。”肖统的语气很生硬,“上次见他是在一个月之前。但我知道,如果白景询这次计划不成功,他会失去在西夏的官职。”

燕以敖问道:“情况怎么样?”

易厢泉道:“那——”

大理寺的人接到报案后,已将这里围起来了。一群百姓围在塔下看热闹,有两对夫妇在塔下一直哭,见到穿官服的人就下跪,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孩子。

肖统厉声道:“别问了!小心我改主意!”

夕阳西下,易厢泉一行人来到了大相国寺。远远地,可以看到千佛塔。千佛塔位于大相国寺边上,一共七层,每层都摆满了佛像。离佛塔不远处,便是街道和一片湖。临近过年,大批百姓来这里祭拜,而今天偏巧又是施粥的日子,百姓聚集得更多了。人一多,总有走散的孩子,肖统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挟持了两个孩子,登上了千佛塔。

“成交。”易厢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