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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得而复失

张鹏道:“头儿……”

燕以敖满手是血,依然盯着肖统,道:“张鹏,把饭拿给他,让他吃。”

“拿给他!”

而眼前的牢房里也安静了。万冲和张鹏都愣在一边,肖统则无力地垂下了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不停地吐出血来。直接拔牙是很疼的,有的人承受不住,会晕过去。

张鹏端着碗上前。肖统凶恶地抬起头,狠狠地啐了一口。他吐出的一大口血,直接喷在了饭上。

肖统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在这可怕的尖叫之后,远处,热闹的牢房突然安静了。

燕以敖道:“饭,我们端给你了,是你自己不吃的。”

肖统刚要说什么,却觉得下巴被燕以敖死死钳住了。燕以敖迅速直接地将刀鞘塞进肖统的嘴里,“咔嚓”一声,直接撬掉了他的一颗牙。

肖统眼睛发红,脸色苍白。他恶狠狠地梗着脖子,抬头盯着燕以敖,咧嘴笑了。他的一颗门牙被撬掉,露出黑洞,很是骇人:“燕大人……可真是好手段……”

燕以敖依旧没说话。他直接抽出了刀,速度很快。可他没有用刀刃的一侧,而是用刀鞘对着肖统。

燕以敖道:“手段多得很。我们也不会从你嘴里追问什么,过几日,我们会把白景询带过来,你们认一认,事情就能了结。”

说完,他猖狂地笑了起来。

肖统吐了一口血:“我……可不认识他……”

肖统可怜兮兮地道:“别吓我呀,燕大人这是打算动用私刑?现在允许吗?可就剩我一个活口了,我要是死了,你可怎么办呢?”

燕以敖道:“那就小心你的牙。吃一次饭,撬一次。明早我再过来,也许到时候你就认识了。”

燕以敖没有说话,紧紧盯着肖统。

燕以敖说完,招招手,让万冲和张鹏离开。

肖统歪过头来,看向燕以敖:“燕大人都不关心部下?真是无情。隔壁牢房里的兄弟都闹成那样了,你也不管。”

肖统虚弱地道:“等一下。”

燕以敖一摆手,示意不用去管其他人。

燕以敖回过头来。

他故意大声说着。远处,其他犯人更猖狂了。他们叫着,笑着,沸反盈天。而张鹏一边帮万冲包扎手臂,一边急问道:“头儿,要不要去隔壁看看?”

肖统道:“我告诉你们,我的同伙在哪儿——在千岁山南边的木楼……但现在已经没人了……”

肖统口中满是鲜血。他咧嘴笑了一下,侧过脸看看万冲,道:“真是不当心,挂了两次彩,大理寺的人就是这么当差的?”

他的脸肿了起来,讲话也含混不清了。万冲和张鹏看了看燕以敖。燕以敖道:“叫郎中来帮他止血。万冲,今天不是你值班,先回去休息。张鹏,你带人去木楼看看。”

不远处,牢房内原本关着的普通囚犯听到他这句话,都欢呼起来。

张鹏和万冲点头听令。燕以敖走到张鹏面前,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行事。之后,一行人离开牢房。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每个字都令人厌恶。这种话说出来,着实有点惊世骇俗。

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话,但心中都默念,肖统真是个疯子。

万冲脸色惨白,后退了几步,手腕处满是鲜血。张鹏急忙扯下衣服帮他止血。忙乱中,肖统满嘴鲜血地舔了舔嘴唇,哈哈大笑:“好久没吃人肉了!”

天还没亮,张鹏就带着十来个人向城外出发。他们要抵达木楼,在那里找一找线索,再根据线索找到西夏人。夏乾也跟来了。因为万冲受了伤,夏乾就帮忙牵着那只叫“糖葫芦”的狗。大理寺找人,都会让“糖葫芦”帮忙。

万冲无奈,只好把饭端到他嘴边。肖统笑了一下,一下子狠狠咬住万冲的手腕。万冲叫了一声,手一松,碗“当啷”一声落了地。张鹏迅速上前给了肖统一拳,肖统这才松了口。

“糖葫芦”东闻闻,西逛逛,一路都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肖统撇嘴:“你拿近点,我够不到。”

直到天色快亮了,他们才看到一些脚印。这些脚印很是凌乱,又大又深。根据脚印来判断,应该是成年男子,身材高大,步履沉稳,很像练家子。

万冲不耐烦道:“别废话,快吃。”

“糖葫芦”叫了起来。夏乾揉揉眼睛,道:“可能是那些西夏人的脚印,他们在这里停留过。”

万冲把饭端了过去。肖统看了看他,问道:“你就是那位把我抓到的万大人,真是好功夫呀!哟,手臂受伤了,疼不疼呀?”

张鹏点点头。他们应该快到木楼了。

万冲作势要端走。肖统撇了撇嘴:“还是端过来吧,我吃一口,保证说实话。”

天色越来越亮。他们看见不远处的树丛中,有三座阴森的木楼。这三座木楼应该是临时搭建的,以回廊相连,扎根在树丛里,有点像南方的吊脚楼。

燕以敖道:“万冲,把饭端走。”

张鹏警惕道:“先列好队围起来,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肖统撇了撇嘴,没有回答,而是道:“绑着我,我怎么吃?难道你们喂我?”

很快,大理寺的人将木楼团团围住。现在天色微亮,可以看到,木楼内没有人影,也没有声响。

燕以敖道:“死刑犯的最后一餐是能吃上肉的,你要吃吗?”

正在这时,“糖葫芦”忽然叫了起来。夏乾连忙喝止。可“糖葫芦”还在叫。

肖统哼唧道:“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犯人的?快来看呀,大理寺虐待人啦!”

“‘糖葫芦’!‘糖葫芦’!”

万冲站在一旁忍不住了:“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夏乾拼命把狗拉到远处,“糖葫芦”这才不叫了。可刚才的那一番叫喊声很大,足以惊动木楼里的人——如果藏着人的话。

燕以敖没理他。这时,张鹏端来了一碗饭菜。肖统瞥了一眼,道:“连个鸡腿都没有。”

大理寺一行人将木楼围好后,便严阵以待。过了很久,木楼里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肖统笑道:“燕大人来啦,初次见面呀,我叫肖统。”

张鹏做事相对谨慎,他想了想,道:“我上去探一探,其他人先不要动,听我号令。”

张鹏立即离开。燕以敖搬了个凳子,直接坐在肖统面前,鹰一般的眼睛盯着肖统的脸,没有说话。

说完,他轻巧地跳上了木楼。木板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很快,张鹏进入了第一个房间,里面空空如也,一些被褥还在,大概是西夏探子之前睡觉的地方。张鹏在屋内查探了一圈,然后朝窗外的队伍挥了挥手。这是他们事先商定好的暗号,示意屋内是安全的。

肖统闹起来,非常难缠。燕以敖盯着肖统半晌,道:“张鹏,去拿饭。”

紧接着,他走过破败的连廊,来到第二间。第二个房间里只放了一些盆和碗,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又向窗外做了安全的手势。很快,他来到了第三间。

肖统嚷道:“你们不给饭吃!不给肉吃!我凭什么招?”

第三个房间里依然没有人,像是库房,里面堆着很多盆。

万冲怒道:“少废话!快说!”

是炭火盆。冬天有炭火盆是很正常的。可一次在一个屋内堆这么多,就不正常了。张鹏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西夏人临走前在销毁一些书信材料。

肖统可怜兮兮道:“得让小的带你们去呀。”

书信都被烧焦了。借着晨光,张鹏发现地上有一张纸片,是没有烧完的。他低头看了看,神色一凝。这是一张地图。地图上的信息很重要,必须带回大理寺。他小心地将纸片放进怀里,然后走到床边,准备打出安全的手势——

万冲道:“具体位置!”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难闻的气味,好像是从身后传过来的。

“行,我说,我说!”肖统委屈道,“回禀万大人,贼人都在千岁山呢。”

味道有些不对。张鹏犹豫了一下,转身来到身后的一个木桶前,打算撬开看看。他掏出刀子,撬动了一颗钉子,木桶露出了一条缝。里面究竟是什么,看不清,但张鹏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肖统不说话了。万冲踢了他一脚,肖统“哎哟”了一声。

这时,天边忽然亮了一下。张鹏立即回头,却看到天空射来几支带火的箭。他立即大声喊道:“撤!快撤!有火药——”

万冲问道:“一百三十人,都在哪儿?”

“爆炸啦!”

“一百三,一百三行了吧!”肖统哼道,“真凶。”

“千岁山有民居爆炸啦!”

万冲厉声道:“说实话!”

易厢泉一下子醒了,只见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他迅速打开窗子,看到城墙外有一道烟柱,那里是千岁山的方向。

肖统歪头道:“一百来人吧。”

他立即起身,发现大理寺内已经混乱一团。

万冲道:“想吃饭可以,先回答你还有多少同伙。”

一个时辰之后,大队人马回来了。易厢泉这才知道,张鹏死了。

肖统无所谓地道:“每次行动都要服毒,每次我都不吃。我又不是第一天混日子,有一万种办法不服毒。我还想活命呢。快把饭拿来,我饿了。”

他被拉了回来,身上盖着白布。大理寺门口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他们议论着,表情都很凝重。

张鹏眉头一皱:“那你为什么没事?”

“听说是昨天晚上的事!西夏人干的!”

肖统笑道:“同伙?同伙都死啦!”

“炸死了一个捕快!”

万冲冷冷道:“不要扯没用的,说,你还有多少同伙?”

“我看就死了一个。”

牢房内,肖统站着,被五花大绑在木桩上。见万冲和张鹏进来,肖统笑了一会儿:“你们大理寺怎么回事?是要饿死我吗?”

“什么叫‘就死了一个’!死了人,还说什么风凉话!”

燕以敖沉着脸,来到尽头那间牢房,示意万冲和张鹏先进去问话。

“西夏人真是可恨!”

“你们大理寺的人难道不管饭吗?我都饿啦!”

在议论声和哀婉声中,张鹏被抬到了厅堂。厅堂内的同僚都沉浸在悲痛中。

还没进门,就听见牢房里传出了声音——

很快,他们看到了平生最不想看到的情景——张鹏年迈的母亲来到了大理寺。

他们来到大理寺牢房。牢房里,一边关着普通犯人,一边关着重刑犯。在重刑犯的牢房里,只关了肖统一个人。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开始,整个大理寺都安静了。

万冲和张鹏立即跟上。

张鹏的母亲四十多岁,但脸上满是皱纹,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虽然还不到五十岁,但已经满头白发,看上去非常苍老。进门之后,她一句话也没说,一滴泪也没流,而是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想掀开白布看看儿子。可白布下的肢体是残缺的,张鹏的腿已经被炸没了。

燕以敖点点头,迅速打起精神:“万冲,张鹏,你们跟我过来。”

易厢泉站在远处,看着张鹏母亲的背影,心里已经能感受到万分悲痛。而“糖葫芦”围在他身边打转,意思是让他去后衙,夏乾在那里发呆。

易厢泉道:“我去写。情况我都比较清楚,写好了,你们再看。”

易厢泉来到后衙,在夏乾面前坐下。两个人都沉默着。

万冲问道:“那开封府尹那边怎么办?”

夏乾低声道:“张鹏自幼丧父,家贫,是他母亲把他带大的。张鹏一死,只剩她母亲一个人了,以后不知要怎么办……”

燕以敖直接道:“现在就去审。”

易厢泉没有说话。

万冲道:“刚才一直忙着救人。肖统是被单独关押的,我们刚刚才确认,只有肖统没有服毒。”

夏乾垂下眼眸,又道:“燕以敖说,他会处理的,还会捐些银钱,但是……”

众人听后有些吃惊。燕以敖唰地站了起来:“为什么不早说?”

就在此时,厅堂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张鹏的母亲终于哭了出来。

万冲道:“还有一件事,肖统……还活着。”

听见哭声,夏乾一下子就哽咽了,眼睛也红了。

燕以敖很疲惫:“你去写吧,写好了,我直接去回话。”

易厢泉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夏乾没有接,而是又发了会儿呆,才道:“我是亲眼看着张鹏进去的。当时‘糖葫芦’一直叫,情况有些不对。他进了前两个屋子,都没问题,直到走进第三个屋子……如果不是他喊了声‘撤退’,恐怕我们都死了。”

这时候,万冲进来道:“头儿,开封府尹要向上递劄子,要咱们在天亮前把情况写清楚。”

夏乾抱住了头。从今年冬天开始,他一连见证数次意外,夏至也好,张鹏也好……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在他眼前离开……他现在还在耳鸣,眼前似乎总有爆炸的火光。

事发突然,大理寺一下子安静了。燕以敖颓丧地坐到椅子上。现在的情况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费了千辛万苦,抓到这么多人,居然全部服了毒,一个活口都没有。

易厢泉道:“你们很幸运。”

当孙郎中赶到,结果也是所有犯人均已毙命。他们在行动前都服了烈性毒药,一旦行动不成功,便会集体自尽。即便是神仙来救,也无济于事。

夏乾喃喃道:“也许我们就不该去,那样张鹏就不会……”

万冲急忙亲自去请。

易厢泉道:“在这种情况下,总要有一个人先过去探路。张鹏人很老实,遇到这种事,他会选择第一个去。他是个很勇敢的人。这件事情还没结束,我们也要继续勇敢地查下去。”

易厢泉赶紧道:“孙洵,叫孙郎中来试试。”

我们也要继续勇敢地查下去。

燕以敖眉毛一拧:“再请郎中过来。”

夏乾抬头看了看易厢泉。他觉得,易厢泉是那么不容易,失去亲人的痛苦、无数次的涉险、漫无止境的追凶之路……查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最坚定的那一个。

郎中擦了擦汗:“不行,人手不够,而且毒性猛烈。”

夏乾点点头,接过了热茶。杯子的温度传到了他的手心里,一点点暖了起来。

万冲急道:“一个都救不活?”

易厢泉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爆炸?”

这时,只听得不远处一阵喧闹声。燕以敖他们急忙走出去,只见犯人统统躺在地上。郎中急得满头是汗:“他们全都服毒了,吃的都是死药。”

夏乾答道:“我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燕以敖眉头一皱:“他们可真行,这么大的手笔,刺杀的规模几乎就是一场小型兵变。好在我们抓到了人。”

易厢泉眉头一皱:“昨天吗?”

易厢泉也笑道:“多亏你说要让人先行探路。我就想,既然要探路,不如让空船先行。”

夏乾点头:“直到张鹏进入第三间屋子,远处忽然有人射箭。我觉得是有人提前埋伏。我们一行十来个人,还带着一只狗,如果有人跟着,可能性不大。但是,回来之前,我们勘察了四周,没有发现新的脚印。”

夏乾咧嘴笑了:“还好提前准备了一手!”

易厢泉眉头一皱:“没有发现?山地的泥土应该很松软,你们既然看到了火箭射来的方向,沿着去找,应该能找到脚印的。”

易厢泉摇头道:“没换。因为有宾客迟到,迟到的宾客会乘船单独前去,所以船只数量、宾客乘船的顺序会打乱,行进的速度也各有不同。我们安排了很多船在码头,在行进过程中,浑水摸鱼,让空船先行,变成第一批。载客的船只速度放慢,变成第二批。第一批空船先抵达凤仙台探路。那些蹲在树上的弓箭手,哪里会知道船上没人,只要看到船,就是一通乱射。那些坐在船上的宾客也不会觉得有问题,只不过是行船速度变慢了而已。”

夏乾道:“大理寺的人还在勘查。根据之前的判断,那里的确有人走过的痕迹,但是脚印被遮盖了。后来,射箭的人攀着石头下的山,就再也找不到脚印了。”

夏乾也很高兴地看看易厢泉:“船上为什么没人?我还担心得很!是把所有宾客都换下去了?”

易厢泉愣了一下。这是最令他吃惊的事情。一般的探子在野外行动,根本不会去清理脚印,但是这个放箭的人清理了。

燕以敖笑道:“给你记头功。”

夏乾继续道:“对了,张鹏手里还拿着一张碎片。”

万冲身上多处受伤,特别是手臂。他一边包扎,一边叹道:“武艺好什么!肖统的武功太厉害了,我们三个人打他一个,弓箭、暗器、刀都用上了,这才抓住他。还好他的刀上没有涂毒。”

易厢泉眉头一皱。夏乾道:“是地图,地点在大宋与西夏交界,像是个重要的军事地带,但看不清是哪里。碎片已经被燕以敖他们拿走了。他们说,可能和军情有关,需要仔细甄别,也需要和兵部的人,以及驻军进行确认。我在路上听到了一些传闻。就在昨天晚上,西夏人又一次袭击了兰州。百姓义愤填膺,都说西夏人要再次开战。你说会不会……”

易厢泉笑着点头:“万大人武艺好。”

就在此时,厅堂内传来一阵吵嚷声。易厢泉和夏乾连忙起身,估计是张鹏的死引起了一些事。

直到万冲他们把肖统押进门来,大理寺的人既震惊,又欣喜。肖统被押入牢房,燕以敖才松了一口气,高兴地拍了拍万冲的肩膀:“本以为抓到刺客就是大功一件,没想到你们居然把肖统也抓住了。”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大理寺内,官员们捧着案卷走来走去。他们虽然彻夜忙碌,个个红了眼睛,却异常兴奋。在汴京城内逮捕了这么多人,这绝对是一次巨大的突破。

厅堂里太嘈杂了。

今夜,千岁山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灯火。经过彻夜搜捕,抓住了十几名刺客。当这些刺客被押送回大理寺的时候,引得百姓夹道围观。他们热烈地讨论着,以为抓到了反贼。

他们朝那边望去,竟然有三具尸体被抬了过来。

肖统被捕了。

易厢泉和夏乾急忙过去。万冲在维持秩序,见了他们,只是急道:“肖统越狱了!”

易厢泉连忙上前,将绳子抽出,绑住了肖统。

听到这个消息,二人都吃了一惊。夏乾急忙问道:“是从大理寺牢内越狱的?”

月亮升起来了,打斗终于停止了。万冲浑身是血,吼道:“绳子!我背上有绳子!快绑住他!”

“什么时候的事?”易厢泉也问道,“派人追了吗?”

箭射偏了。肖统迅速退到树林深处。紧接着,夏乾又连射三箭,肖统只能再次迅速隐匿。就在这个当口,万冲追上了他。二人持刀相搏,发出一阵阵金石之声。万冲躲闪不及,被砍了一刀。他忍住疼痛,再次发出攻击。而易厢泉也追了过来,连射三镖。终于,刀与刀相击的声音停了——肖统和万冲先后丢了兵器,二人开始直接近身搏斗。

万冲脸色苍白:“李德已经带着人去追了。但肖统逃离有一段时间了,要找到他,只怕非常困难。”

万冲持刀追了下去,而肖统脚程极快,又训练有素,很快就跑远了。夏乾直接拿起弓箭,朝肖统射过去。

夏乾摇头道:“怎么会这样?燕以敖呢?”

事情一下子就不对了。肖统眼神一凛,一句话都没多说,立即举刀往前挥去!而万冲则迅速跳到一边,顺手拔出了刀。只听“当当”两声,二人回撤。易厢泉也已掏出扇子,直接打出了一镖。肖统侧身躲了过去,但也发现事情不妙。他迅速退回树林,朝山下跑去。

万冲道:“去牢里看情况了。你们也一起跟来看看吧。”

他突然不说话了。借着月光,能看到对面的树林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万冲,另一个是易厢泉。

很快,他们来到了地牢,听到燕以敖在训话:“没看到?什么叫没看到!”

肖统愣了一瞬,随后“嘁”了一声,转身道:“我猜错了?果然还是在那边——”

守卫道:“我们巡逻的时候,没有听见任何响动。本来肖统就是单独关在这里的,有三个人专门负责看守。当年鹅黄越狱之后,咱们的防范更严格了,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哗啦——又是一声响,有人在走路。

易厢泉在四周看了看。根据描述,第一个人倒在牢房里,正面着地;第二、第三个人都是背面着地。因为地面很干净,所以看不到任何脚印。锁是从门外打开的。按照现场情况来看,肖统是吃完了饭,守卫进去收盘子的时候受到了袭击,剩下两人闻声赶来,却都被肖统杀死。

夏乾愣了一下,除了他,树林里还有别人?

万冲在一旁看了看,难以置信:“出了牢门,大理寺内还有四名巡逻的守卫,肖统居然能逃开。”

哗啦——远处树林里忽然传来脚踩树叶的声音。

回到厅堂,大家来到三名守卫的尸体旁,易厢泉低头扒开守卫身上的盔甲。他们是被一种细而长的剑刺穿了心脏。这种手法很罕见,而且行刺得非常隐蔽。

他猜对了。夏乾冷汗直冒。只听肖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一边走,一边笑道:“这些小伎俩,怎么可能骗过我——”

燕以敖看向万冲:“肖统身上确实没带凶器?”

“让我猜猜,那边可没人,这边才有人。夏小公子,你是不是想丢石头,引我离开?”

万冲很坚定地道:“肖统身上不可能有兵器,我们搜查过了的。”

夏乾希望他能走过去,这样自己就能离开了。但四周只安静了一瞬,肖统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屏住呼吸,朝四周看了看,之后笑了出来,往夏乾的方向走了几步。

易厢泉想了想,道:“可以把尸体送到孙洵那里,让她先看看。”

肖统迅速朝那边看去。

万冲点点头,想等燕以敖的命令。燕以敖的脸色很苍白,人也有些恍惚。他已经连续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而肖统越狱,是大理寺最大的过失,自己很有可能会被降职。但燕以敖不担心这个,他在乎的是一天之内死了四位同僚,在乎的是大理寺厅堂里的哭声。

夏乾摸到一块石头,朝远处丢了过去。石头砸在一棵树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万冲小声道:“头儿,头儿?”

下山的路还有很远,如果不把肖统引开,是没办法下山的。

燕以敖愣了一下,打起了精神:“现在要赶紧把肖统找到,他应该没逃远。”

夏乾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出。而肖统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天虽然黑了,但肖统的武艺很好,听力也不错,如果他要找人,一定能找到。

易厢泉问道:“李德去哪里追了?”

“躲什么?”肖统慢慢走下山坡,声音中带着恶意,“今天总得让我杀几个人吧。”

万冲拿出地图,答道:“和‘糖葫芦’一起去的,去了千岁山的方向。”

没等夏乾开口,肖统忽然抽出腰间的刀,迅速朝夏乾冲来。夏乾急忙回避,但脚下一空,直接滚到了山坡下。他浑身剧痛,狼狈地爬起来,拼命往树后躲。此时,天已黑了,他巴望着肖统千万不要发现他。

易厢泉思考了一下,道:“‘糖葫芦’应该是闻着血腥味才去的。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他还在大理寺附近。大理寺附近有不少集市,远处还有一些其他建筑和府邸宅院,都很适合藏匿。”

肖统笑道:“长大了就应该知道,有些事……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呀。”

万冲问道:“肖统可能还没有出城?”

夏乾一步步后退。他不是故意的,而是真的有些害怕——肖统与别人不同,别的人是人,肖统是野兽。

易厢泉点点头:“肖统身上有伤,很难跑远。”

肖统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笑:“好久不见,夏小公子,你都长大啦。上次在仙鱼苑见到你,你还是个孩子呢。”

万冲看了看燕以敖。燕以敖点了点头。他明显认同易厢泉的说法。就在今天爆炸之后,防火亭那里已经加派了值班的人手,每隔一段路,就有官府的人站在高处监视,禁军张大人的守卫也被安排在了城门口。这样全城高度戒备,肖统插翅难逃。

夏乾僵住了。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在附近的大相国寺找到了肖统的踪迹。他持刀登上了千佛塔,还劫持了两个孩子。

肖统靠在树上,直直地看向夏乾,眼神格外恐怖:“我说是谁呢,能让我们计划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