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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偷窥的人

“也许你可以讲讲你的思路……”

“我还没想出来。”

“我再想想。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手札?”

慕容蓉皱了皱眉头:“你应当告诉我你的想法了。”

慕容蓉点点头,把手札递给他。向隐认真地看了很久。慕容蓉一直在旁边等着,道:“也许你可以讲讲你的思路。”

向隐闭目,没有答话。

“思路很多,但我需要再想想。”向隐低头看着手札,答得很是敷衍,像是根本不想搭理他。

“是那个红帽子老人的。”

“好,我知道了。”慕容蓉觉得自己被骗了,但他依旧很平静,很有涵养地站起来,“我既然决定告诉你,说了就说了,不会后悔。密文的事,我不会再和你讨论了,但是请你一定记得自己发过的誓。”

慕容蓉觉得有些惭愧,又听他道:“天底下能找到识别吐火罗文的人可不多。这书是哪儿来的?”

向隐没有答话,仍然在纸上写写画画。

向隐看了看桌子,嘴角扬起,轻笑道:“果然,慕容公子才气过人。”

慕容蓉一向脾气好,此时却有些无话可说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听到旁边的门响了一声。

慕容蓉问道:“怎么样?你的思路呢?”

那门原本是不会响的,因为被宋兵搜过几次之后坏掉了,之后再拉开都会发出响声。而就在这一声闷响之后,向隐忽然上前拉住了慕容蓉,朝他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吹熄了灯。

直到慕容蓉说完,他仍然没有说话。

夜晚很是安静,周遭没有声响。

慕容蓉吸了口气,将自己关于密文和数字的想法告诉了向隐。其间,向隐一直看着桌上的纸,一动不动。

慕容蓉有些疑惑。很快,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走廊里幽暗的灯光从门缝中穿过,在房间内留下一道橙色的、细细的光线。向隐和慕容蓉分别站在这条线的两侧,屏息凝神地站着,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好,我发誓。”

慕容蓉虽不知向隐为何要这样,但觉得事情很是诡异,便也停住不动。

“可以。”

橙色的光线细细地打在桌子上。

向隐问道:“可以说是我自己想的吗?”

忽然,光线消失了——有人站在房门外,挡住了光。

慕容蓉想了想,道:“行。那这算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秘密。我把我的一部分猜想告诉你,但你不能对旁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那人可能正透过门缝,偷窥着这间屋子。

向隐道:“我也不用商量。”

慕容蓉忽然汗毛倒竖——门外有人,却根本没有脚步声。

慕容蓉道:“我不用商量。你呢?”

他疑惑地看了看向隐。向隐看起来也很是紧张,眼睛一直盯着门缝,完全不敢走近。

其实,慕容蓉的确想和同伴商量一下,但是他没有办法商量,韩姜已经不在这里了,伯叔对夏乾的失踪有一定的责任,阿炆的身份又格外可疑。而这个向隐来历不明,慕容蓉很难完全信任他。

很快,橙色的光线又出现了。

慕容蓉还是心存疑惑。向隐又道:“要不你和你的同伴商量一下?”

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慕容蓉舒了一口气。就在此时,光线再一次消失了。慕容蓉浑身僵硬。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站在门口。这个人明明走掉了,却又折返。为什么向隐完全不敢动呢?

哪知,向隐转而答道:“算是。”

就这样僵直了片刻,橙色的光线又出现了。

向隐忽然笑了。慕容蓉知道自己猜错了。

这一次,他们连大气也不敢喘,直到门外传出轻微的声响。这是客栈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这种目光……慕容蓉忽然灵光一闪:“你是大理寺的人?”

听到这个声音,慕容蓉才稍微动了动。而向隐则再次做了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留在房间内,而他自己则出门去看看情况。

慕容蓉很想回答“我也是”,但他没有说出口。向隐目光如鹰,慕容蓉感觉自己已被他看穿。

慕容蓉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向隐回了屋,对他道:“对不住,人已经走了。”说完,他拿出燧石,准备点灯。

向隐道:“我是受人委托,其他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你呢?”

“刚才那是谁?”

慕容蓉很清楚,他们可以合作,因为他只想救人,而对方显然是想打开蜂塔的门。其实这两件事互不影响。可事情绝对不简单。伯叔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可能正是为了打开地宫的门,拿走财宝之类的东西。而眼前这位名叫向隐的人,说话三分实,七分虚,说不定也大有来头。

“妮鲁帕尔。”向隐点着了灯。橙黄色的灯光再次照亮了屋子。慕容蓉看到向隐额间都是汗,问道:“你们不是姐弟?”

他竟然是想合作。慕容蓉很是精明,反问道:“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不是。”

向隐道:“我是受人之托,来这边解决疑团的。这是我的第一道题,但是迟迟没有解开。若是你我讨论一下,能把谜题解开,倒是喜事一桩。”

“那她是谁?”

慕容蓉并没有回答向隐的问题,眼中仍然充满疑惑。

“是啊,她是谁呢……”向隐自言自语,坐回桌案前,“有人委托我来西域解密,但这个妮鲁帕尔一直跟着我,每晚都会出现在我的房门外偷看,有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常常阻止我和旁人说话。而且我观察到,她经常在半夜时分独自出去。”

烛光点点,向隐的脸上被抹了一层暗影。他鼻子挺直,很高,虽说是中原人的长相,可如果说有西域人的血统,倒也有可能。他看着桌上的字半晌,转头对慕容蓉道:“你还是不信我?”

慕容蓉越发觉得这个人奇怪了,刚想问,向隐却又道:“刚才我把思路梳理了一下,现在我来讲讲我的思路。谈及密文,通常有两种形式,一种是颠倒顺序,通过某种特定的顺序把原有的文字打乱。举例而言,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改为‘初人之,善性本’,这样就是把原本的顺序打乱再重组,若要破解,还是有规律可循的;另外一种则是置换,用某种新的文字、图形去替代原文。而这‘回’字形密文是新创出来的,显然属于后者。困难的是,我们处在多国交界,无法确定‘回’字形密文置换的究竟是哪种语言。密文替代可能是吐火罗文、回鹘文、汉文或西夏文,甚至可能是我完全没见过的文字。”灯光下,他慢慢地将《弥勒会见记》翻开,“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毫无头绪了。对此,我只能想到这么多。”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慕容蓉暗地里思量了好几次。对一个陌生人说出这些事,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这个向隐值得信任吗?

慕容蓉点点头,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但他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向隐也把这个密文叫作“回”字形密文。慕容蓉以为只有他们这一行人才这么叫。

听完这些话,向隐沉默了。

向隐继续道:“你通晓多种语言,思路也很有趣,而且关于‘回’字形密文是有顺序的这一推论也站得住脚。若要表示十以上的数字,吐火罗文和汉文至少需要用两个字,这便和‘回’字形密文对应不上了。此外,门上的‘回’字形密文几乎没有重复的,如果是和《千字文》对应,似乎也对应不上。”

慕容蓉思忖了一下,觉得夏乾和柳三掉入蜂塔之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于是便把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提到夏乾和柳三的名字。

慕容蓉问道:“也许不是《千字文》,毕竟还有其他典籍也能代表顺序。不过,我想问的是,顺着这样的思路,是不是可以解出来?”

他好像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人。

“可能性不大。”向隐直接道,“我们现在不清楚谜底到底属于哪种语言,想从谜底倒推解谜方式,这样不可行。”

向隐又道:“因为宁烈失踪的事,咱们之前有过短暂接触。我相信你的为人,你也知道我不是恶人,所以……你若需要帮助,也可以问我,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慕容蓉叹了一口气:“那就只能从谜面来解。可从我们已掌握的线索来看,就只有这些‘回’字形密文本身而已。”

慕容蓉点点头。

向隐点头:“通常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观察法。替代型的密文很常见,譬如画个太阳代表一,画个月亮代表二。但这份密文被称为‘回’字形密文,正是因为它的每一个字母都接近于‘回’字。还有,看第四间第五个,和第一间第五个,形态一模一样,只是第一行的密文多了一个点。”

“我那时抱病在身。”向隐随口答道,“我听你们说过几句,你的朋友掉下了蜂塔。”

慕容蓉低头看了看,点头道:“有些语言会有这种特点,同一个文字,形态一致,但多了个点,意义就完全不同。”

慕容蓉疑心再起:“我记得你姐姐说过,你们过去是住在汴京城,那你为何不知猜画之事?”

向隐点头:“这是推断的第一步。也就是说,密文以‘回’字为基础,点做辅助。如果所有密文都是‘回’字形态去掉几笔所成,这样就会得到一个基本符号。再加上两点,这样就会有几百种表示方法。”

他这答案很是精妙。汴京城人人都知道猜画,猜画所见也很是平常。向隐皱眉道:“猜画是什么?”

慕容蓉点点头。在很多语言里,这是很正常的思路。他接着问道:“如果密文代表的就是数字,那么二者是如何对应的呢?会不会是根据笔画的显示情况?”

慕容蓉一直觉得向隐有些奇怪,道:“我只是在汴京城猜画时看见过。”

向隐摇摇头:“比如在‘回’字形态的基础上进行擦除。‘回’字去掉最上面一笔,就代表了‘一’,去掉两笔,就代表‘二’。但这是对应不上的。或者是仅有一笔代表‘一’,仅有两笔代表‘二’。但是,我们目前所抄录的密文中,没有出现这种形态。笔画最少的就是第一行第六个,这是四笔。这样看来,这个推论似乎站不住脚。”

向隐眉头一皱:“别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就又走入了死路。慕容蓉叹息一声:“也许我之前的想法是不正确的,密文不一定是代表数字。咱们要不换个思路看看?”

慕容蓉没有答话,反问道:“你为何研究这个?”

“代表数字的可能性很大。我刚才说,从谜面入手,可以用观察法,观察密文的形态。但还有另一种方法。”

向隐看了看他,问道:“你也见过?”

“分析密文出现的次数?”慕容蓉挑了挑眉,“但是在这里不适用。就我们目前誊抄的六个房间的密文而言,没有一个是重复的。”

慕容蓉的目光又落在了桌面。的确,这就是“回”字形密文。

向隐又道:“你说得没错。但蜂塔迷宫的限制,咱们无法将密文抄全。那么‘回’字形密文一共有多少个呢?蜂塔总共七层,每层七间房,每间房八扇门,这样算来一共需要三百九十一扇门。每个门上刻着一个字,若密文真的没有重复,那就需要设置三百九十一个单字。这是上限。”

慕容蓉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邀请自己进屋,更觉得窘迫。但向隐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等慕容蓉进来后,迅速关上了房门,并且把灯拿得远了一些。慕容蓉这才明白,向隐吸取了方才的教训,觉得屋内太过明亮,这才把灯放远了。

慕容蓉皱了皱眉:“这样算来,明明是三百九十二扇才对。”

说完,他竟做了邀请的手势。

向隐笑道:“我一开始也算错了,后来发现,的确是三百九十一扇。你看,第一间房,我们只抄了七个密文,但它有八扇门。这是因为,我们从蜂塔上面下去,那个入口是没有字的。”

他还没说完,向隐突然点头示意,抬手做噤声之势:“小声些。”

慕容蓉好像有点儿明白向隐的意思了。因为入口没有刻字,所以是三百九十一扇。

等了半天,慕容蓉总算憋出了一句话:“实在是对不住,我——”

向隐点头道:“方才我说,不论解出来的谜底是什么,这个‘回’字形密文都是用来在蜂巢迷宫中指路的。但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重要线索——入口。入口是唯一的,所以,我们肯定要穿过入口,才能到达第一间屋子,而第一间屋子的七扇门,肯定有一扇是正确的路。换言之,在第一行的七个密文中,有一个密文是最特殊的,它是几百个密文中的第一个,它是数字‘一’,它是《千字文》的‘天’,它是正确的解。”

慕容蓉觉得很是尴尬。他身为富家公子,几乎没有做过偷窥之事,更别说偷窥被撞破。

慕容蓉觉得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他急忙低头去看。如果在这七个密文中找到最特殊的那个,那他们便会知道“回”字形密文的规律。但他看了看,觉得又无踪迹可循,便问道:“你可还有什么其他思路?怎么才能找到最特殊的那个?”

慕容蓉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险些撞到栏杆。片刻工夫,向隐迅速拉开了门,直接与慕容蓉对视,却没有开口。

向隐能猜到这里,已实属不易。慕容蓉以为,他不会再有什么好的想法了,于是打算接着再讨论一阵子。但出乎意料地,向隐忽然笑了。

就在这一刹那,向隐忽然转过头,直接看向门外的慕容蓉。向隐双目泛红,双眸却是漆黑——这是一双警觉的眼睛。

“我的思路就到这里。如果没有你的手札,我永远也猜不出答案。”

是向隐。

慕容蓉很是吃惊,又万分欣喜:“那你——”

慕容蓉凑近细看,桌上的字迹逐渐清晰,却令他大吃一惊——是“回”字形文字,是他和韩姜从蜂塔上誊抄下来的。有脚步声——屋内的人慢慢走了过来,饮了热茶,又站在书桌前开始研墨。

可向隐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三封信来:“慕容公子帮我一个忙,我就把真相告诉你。”

屋内一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不知被何物罩住,发出朦胧的光。灯下一书、一卷、一笔、一砚。屋内传来水声,像是有人正在倒茶。

慕容蓉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说这句话,错愕了一会儿。

慕容蓉犹豫了一下,轻轻朝那门里看去——

“只是恳请你帮忙而已。”向隐诚恳地道,“我曾经在一次事故中受伤,被妮鲁帕尔所救。当时我身上伤痕累累,头痛欲裂,过去的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她和我说,在事故之前,我接受了重要之人的委托,隐姓埋名地查案,本应前往西域,却被奸人所害。我当时并未计较这些说辞。因为身上有伤,我在汴京城的一处小屋休养了一个多月,目前还未痊愈。妮鲁帕尔直接抬着我上了马车,说要来西域,让我继续解决之前的案件。途中,我的伤势虽然有所好转,可总觉得事情格外怪异。”

慕容蓉为了避免被打扰,换到了三楼尽头的小房间。其他房客也私自换了房间。如果他没记错,这里住的是……

这件事显然很复杂,但他描述得很是简单。慕容蓉听了这些事,感到十分震惊。难怪妮鲁帕尔总说向隐身体不好,也难怪……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姐弟。

有人没睡,在悄悄点着灯。

向隐顿了顿,又道:“这一个月来,我给故人去信,也得到了些回信。但都是妮鲁帕尔交到我手上的。这些回信都非常奇怪,笔迹都对,语气却有不妥之处,不像是他们说的话。”

在黑暗的过道里,这抹光很是微弱,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如果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慕容蓉问道:“你怀疑是有人伪造的?”

他刚出门,侧眼一瞥,看到了一抹光。

“对。但是我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抵达西域之后,总有人跟踪我,而且我喝过的药……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也许应该去睡一会儿。慕容蓉感觉很是疲惫,却又想硬撑。他晃晃茶壶,发现茶已经喝光了,于是想下楼再弄些来。

慕容蓉皱了皱眉。向隐的话听起来着实有些可怕。这些事太过离奇,不像是真的,倒像是得了癔症之后的胡言乱语。如果他今日第一次见到向隐,听了他这些疯癫的话,肯定是不会相信的。可向隐之前的行为,又表明了他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十分聪明。

他想和“回”字形密文做个对照,可二者的形态差异很大。即便密码指代的就是《千字文》,密码无重复,《千字文》也无重复,可对照了半天,根本没有办法找到规律。

向隐看着慕容蓉,真诚地道:“我知道这些事听起来不可思议,不过,慕容公子应该也清楚,我不是胡言乱语之人。我可以破解这间客栈的谜,在一天之内找到宁烈,也可以通过分析,找到‘回’字形密文的解法。我身上有伤,但智力无损,只是近期的记忆有缺失而已。而妮鲁帕尔的行为着实怪异,相信你也看到了,她会来窥视我的房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一想到偷窥的事,慕容蓉还是有几分后怕。他现在才明白,向隐之前虽然有和自己独处的机会,却没有说这些事,其实就是怕被妮鲁帕尔察觉,又怕自己不信任他。现在他们也算认识了,双方的信任感增强了,向隐这才敢吐露实情。

慕容蓉想到这里,又开始激动了。他默写了《千字文》:

慕容蓉思索了一阵,觉得他的话还算可信,于是问道:“我怎么帮你?”

比如《千字文》。

“我只求你两件事,第一件事,明日半夜我把妮鲁帕尔引开,你把那位郎中叫来帮我号脉。我想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到底如何了。”

慕容蓉再一次看了看“回”字形密文——无重复,而且有顺序。如果它们代表的是汉文的文章呢?

慕容蓉想了想,道:“宁烈的事一结束,那位郎中怕生事端,已经离开了。我明日去找找看。实在不行,我再请别的郎中过来。”

慕容蓉的思维已经乱了,他开始胡乱猜测。如果“回”字形密文对应的是汉字,那的确有千余种写法,可汉字是没有所谓字母表的。

向隐点点头:“第二件事,帮我把这三封信带到驿站,让人用快马送走,再用快马把回信给我。我要问问我的朋友们,我当初为什么会受伤,在汴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回信是不是仿造的。”

慕容蓉随手翻了翻《弥勒会见记》。这是西夏著名典籍。也许“回”字形密文对应的是吐火罗文字母表。但是他记得,七名道人是中原人。虽然不清楚他都通晓哪种语言,但若要用“回”字形密文与某种文字做对应,七名道人选择汉字的可能性更大。而商人胡斯是回鹘人,对应回鹘文也是有可能的。

慕容蓉收了信,道:“可以。”

慕容蓉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地想着。也许自己的思路错了,也许密文说明的不是数字,而是表示顺序。

慕容蓉说完这句话,还有很多话想问对方,向隐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便告诉你‘回’字形密文的解法。我们要在第一行里找出特殊的密文,它是所有密文中的第一个。‘回’字形密文是基本形态,不够用了才会在右上角加一点。那么,我们可以排除右上角带点的密文。”

慕容蓉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精神了一些——今夜一定要理出个思路。韩姑娘一直在想办法救人,自己也不能轻易放弃。

向隐的猜想是可靠的。慕容蓉知道,很多外族语言也是这么表示的。向隐又道:“那么第一行不带点的密文,只剩下了四个。而其中两个被封上了,显然是死门,或者是需要走过很多层,拿了钥匙才会回来打开的。换言之,还剩两个。我们需要二选一。”

但是,慕容蓉和韩姜抄下来的“回”字形密文都是单字,而且没看到有重复的。

慕容蓉点点头。这时,却听咣当一声,是楼下大门的声音。

慕容蓉有些激动。他觉得这个思路是正确的。可仔细一想,又不对。以汉文为例,若要用汉文来表示数字,前十位全是单字,“十”之后变成了组合词,譬如汉字“十四”,就是“十”与“四”的组合。不仅是汉文,吐火罗文中也存在这种组合,毕竟,不能为了表示数字“一百”,就创造一百个单字出来。

妮鲁帕尔回来了。

如果不是指方位,那它的意义是什么呢?可以肯定的是,“回”字形密文就是能指引人正确地穿过一扇又一扇门,走出蜂塔。慕容蓉想到这里,忽然灵光一闪。密文的存在是为了标记“顺序”,那么“回”字形密文很有可能代表的是数字。

慕容蓉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向隐一下子吹灭了灯,给慕容蓉做了个回屋的手势。慕容蓉立即意会,轻轻打开门,刚要跑回自己的房间,向隐忽然拉住他,指了指桌上的棋盘。

慕容蓉的耐心逐渐消失。他喝了一口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慕容蓉不明所以,但情况紧急,他不便多问,便急忙离开了。

但还是对不上。蜂巢迷宫是六边形的,密码却是四方的,用缺损来指代,终究行不通。

慕容蓉尽量不发出声音。等溜进自己的房间,他立刻躺到了床上。此事明明和他无关,他却莫名紧张。他回想起向隐的那些话。若向隐的话都是真的,那实在是太可怖了。

慕容蓉赶紧再看。如果“回”字的外边口指的是蜂巢四周的六扇门,内里的口指的是蜂巢的顶端与底端两扇门,这样是不是能表示迷宫的形态?

向隐记不起过去的事,整整两个月都被人监视,和亲友的信件全是旁人伪造,如果和陌生路人说出实情并求救,还可能会被误认为是疯子。

“回”字形密文

慕容蓉躺在床上,试图把要做的事一一理清。明日想办法见到向隐,把“回”字形密文的结果问出来,之后去找韩姜,然后他们从蜂塔进入地下,把夏乾和柳三救出来,一切便结束了。

慕容蓉忽然想到一点,密文来自蜂塔的门,蜂塔下面是迷宫,七名道人设计了奇特的建筑,而密文也是他设计的,再观察密文,也许它并不是对应某种语言,而只是代表了某种方位呢?缺口的一处可能是用来指明方向也说不定。

走廊上的灯光穿过门缝,停留在慕容蓉的房间里。慕容蓉翻了个身,忽然一怔——那道光消失了。

慕容蓉重新看了看“回”字形密文。也许密文并不是对应某种语言,而是别的东西。

门口有人!

七名道人是汉人,但显然他通晓多种语言。如果不清楚“回”字形密文对应的语言,那将无从下手。

慕容蓉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他不敢动,硬挺挺地躺在床上等着。直到那道光再次出现,慕容蓉的心依旧狂跳不止。

夜深了。慕容蓉还在桌案前,紧皱着眉头。如果能解开“回”字形密文,柳三和夏乾就可以得救。可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不清楚“回”字形密文对应的是何语种。换言之,如果破解了“回”字形密文,那它的答案是什么?是汉文,西夏文,回鹘文,还是吐火罗文?

妮鲁帕尔……她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