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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生门

二人刚刚离开,就看到妮鲁帕尔站在楼梯口。

向隐一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道:“我跟你去拿。”

向隐的神色有了轻微的变化。

向隐无奈地摇摇头。慕容蓉却紧跟上他,道:“昨天你说的手札问题,我觉得有些道理。手扎虽然没了,但我在翻译手扎的时候做了一些记录,里面的一些词句我记了下来。我去拿来给你看看,也许会有帮助。”

妮鲁帕尔上前对向隐笑道:“不让你管,你却偏偏要管这些闲事。刚听你们说要去看什么手札?”

“既然查不出来,你就快出去吧,不要妨碍我们。”梁亭冷冷道。

向隐没说话。妮鲁帕尔看向慕容蓉,道:“那就有劳你送来了,我弟弟身体不好,到了喝药的时间,不能乱跑的。”

陶忠道:“我记得没有,但需要再问问别人。”

语毕,她催促着向隐快些离开。

二人忽然变得默契起来。向隐点了点头,又道:“最奇怪的就是桌子上的油灯。你们没有往里面加过油?”

“我们一会儿在大厅见。”向隐看了看慕容蓉。

“我也是。”一直沉默的慕容蓉忽然出声表示,“我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慕容蓉点了点头。他看着这对古怪的姐弟,心中越发疑惑起来,忽然问妮鲁帕尔:“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向隐还是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才道:“我还是觉得这屋子有问题。从我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妮鲁帕尔惊讶地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闪动了几下,笑道:“公子肯定是记错了,我之前根本没有见过你呀。”

“直接在附近开始搜捕。”梁亭埋怨地看了向隐一眼,有些怀疑他是敌人的探子。

此时,地宫里,柳三走远了。

陶忠问道:“可要从哪里找起呢?何况昨天下雨,没有看到他的脚印。”

夏乾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听着柳三的脚步声一点点地消失,心中越发恐慌起来。

想到这里,梁亭一声令下:“派几个人去附近找找看。”

“柳三?”夏乾朝着黑暗处喊了一声,可前面并没有柳三的回应,只有长形丝巾软软地躺在地上,是暗红的颜色。夏乾看着它,感到了一点温暖,好像沿着丝巾走,就可以再见到柳三一样。

梁亭有些生气,觉得向隐在戏耍他们。宋兵似乎在这个房间里浪费了大量时间。与其在房间里搜查,不如查查院子外面。也许有密道让宁烈逃到了院子里,甚至可能进入了地宫,会从几里地之外的地方钻出来。

夏乾甩了甩头,觉得有些后悔,不应让柳三独自一人走那么长的路。他想了想,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把它撕成布条,决定从这里作为起点,朝柳三的反方向走。

向隐直起腰来,坦白道:“没有发现。”

他的目的是找到迷宫的入口。入口有门,有门就有缝隙。如果一边走,一边在墙壁上摸索,也许就能找到。

向隐没有说话,在屋内翻找查探。过了半天,梁亭终于忍不住了:“你查了半天,有没有发现?”

“柳三?”

梁亭皱眉道:“可是我们检查了床,没有异样。”

夏乾喊了两声,周遭却只有自己的回音。夏乾的心更慌了。他一边摸索,一边想,若只有他自己掉入地宫,该是多么孤独和恐惧啊。

陶忠摇头:“不知道,而且他也不让人坐在床上。我进门之后,是坐在门口的地板上的。”

他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门缝。

向隐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他为什么不坐在床上?”

夏乾看了看四周。没错,这里就是他们来时的入口,原来是没有门的,但是他们进来走了几步之后,门便掉下来了。

陶忠答道:“坐在凳子上。”

夏乾叹了口气。至少现在确定了,他们的确又回到了原点。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没有精力多想,只是拿出匕首在门上划了几刀,门却纹丝未动,只留下一些浅浅的刻痕。夏乾心灰意冷,又非常疲惫,在门上刻了个“死”字,之后便靠着墙壁睡着了。

向隐问道:“宁烈消失之前坐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轰隆”一声响。夏乾被惊醒,一下子跳了起来。他看看四周,却不见有什么动静。

陶忠很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却摇头:“我当时很慌张,不记得了,但是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夏乾试探地喊了一声:“柳三?”

向隐想了想,问陶忠:“宁烈逃走时,房间内可有异样?”

很快,他听见了脚步声。夏乾又喊了几声。这次,他听见柳三应和了。二人循声找到了彼此,都很是惊喜。

向隐没有说话,又仔细地查看了屋子。房间内没有发现密道。

“夏小爷!你怎么在这里待着?我回到踏板那里,发现你不见了,寻着衣服,这才找见你!”

“是那个回鹘女子……你堂姐的房间。”陶忠摸了摸头,“我们打穿了她房间的地板,她昨夜还很生气,说我们打扰了她休息。等查探完发现没有问题,她便用东西堵上了。”

“我不该乱跑。”夏乾挠挠头,“我找到了入口。你有什么发现?”

“天花板上呢?”向隐问道,“怎么像是被堵住了?”

夏乾指了指那扇门。柳三赶紧上前摸索,转头看向夏乾:“我这一路没有发现什么别的机关,但是努力记住了路。我们现在可以确定了,迷宫只有两层。”

此时,梁亭来了,慕容蓉跟在他身后,拿了一盏灯。向隐把灯接过来,看了看四周。房间内一片狼藉,家具已被移动,被子已被翻乱,墙壁已被打了孔。透过小孔,可以看到墙壁另一侧的情况。从门口的方向看,正对着门口的墙,外面是院子,右边的墙外面也是院子,左边的墙外面能看到楼梯。从地板的孔看下去,可以看到一楼的厨房。

夏乾很是惊讶:“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上了这么多次。”

“消失之前是燃着的,消失之后灯灭了。”陶忠回答的时候,心里忽然觉得奇怪。宁烈逃便逃了,为什么把灯也熄了?是想拖延被发现的时间,还是说他进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看到?

柳三皱着眉头,在墙边蹲坐下来,没有回答。

“宁烈消失的时候,灯是燃着的吗?”

“柳三,你先休息一下,喝点水,睡一觉,醒了再想。”

陶忠点点头:“对。”

柳三点点头。夏乾却走到另一侧,解开了裤子:“我……水喝多了,所以……”

陶忠点了点头。他带着向隐上去,慕容蓉也跟着去了。二楼尽头的房间内漆黑一片,陶忠刚要把灯点上,向隐却拦住了他:“烦劳慕容公子再取一盏灯来。陶大人,昨日你们来搜查的时候,也是点的这里的灯?”

柳三摇了摇水囊,笑道:“要不存起来?万一咱们以后没水了呢?”

现在的状况很不乐观,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让这个向隐去看看也好。梁亭想了想,对陶忠道:“带他上去看看,不要让他碰任何东西。”

夏乾很坚决:“不行!”

向隐似乎有些意外,却没有说话。

“不过,这迷宫也太干净了些。”柳三四处张望着,“如果阿里米拉当初也在这里被困了数日,应该留下一些痕迹才对。”

“我认识燕以敖。”一个宋兵怀疑地看了看向隐,道,“可是他已经升迁了。”

夏乾解决了问题,提着裤子走回来:“我觉得是被清理了。就像咱们在蜂塔底下见到的尸体,应该就是从这里挪过去的。”

向隐又道:“其实我曾帮朝廷破过案,也认识大理寺少卿燕以敖。”

“有道理。如果把尸体摆在这里,就像一个标记,后来进入地宫的人就会发现迷宫是循环的,就达不到困住人的目的了。”

梁亭没有说话,其他人更是不敢直接答应。

夏乾问道:“那首诗怎么说的?”

慕容蓉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口中的“年轻人”指的是向隐。就在此时,向隐正好下楼来。显然他也起得很早,听见了这番话,直接问道:“我可否进屋查探一下?”

柳三眉头紧皱:“‘佛眼之门,迷宫数层。足下成环,交错纵横。生门亦死,死门亦生’,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陶忠摇头叹息:“我们听了那个年轻人的建议,把墙壁凿出了小洞,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二人沉默了一阵儿,似乎都在想事情。

慕容蓉看了看众人,走过来问道:“怎么样了?”

“柳三,”夏乾忽然道,“你记性真好。”

梁亭使了个眼色,让人跟着她去。

柳三愣了一下。

掌柜的道:“井早就干枯了,我们都是去镇子上打水。”

夏乾又道:“这首诗我只念了一遍,你竟然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梁亭声音很疲惫,但依然很威严:“后院是有井的。”

柳三忽然变得有些紧张,他赶紧哈哈一笑,道:“我当然是聪明的,只是不愿意学而已——”

走廊里传来吵嚷声,是掌柜的要去打水。

“当年在猜画的时候,我托人给你送过信。”

天快亮的时候,慕容蓉已经睡不着了。他披上毯子坐起来,决定出门看看情况。

听到这话,柳三的脸色微变。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夏乾。

他关上房门,打算好好睡一觉。可他睡得并不安稳,宋兵在二楼尽头的房间里敲打了一夜。

夏乾托着腮,很是平静地道:“我怕你不识字,便画图给你。你特意让人回信给我,装作自己不识字的样子。但其实你是识字的。我们常在一起,露马脚是很正常的事。”

慕容蓉目送着这对姐弟离开,觉得这俩人有些奇怪。他回到房间,发了一会儿呆。手札没了,他就没法翻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睡觉。也许睡醒之后,事情会有新的进展。

“我没有装,我只是……认得不多。”

向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但他看了慕容蓉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却不能再说了。

柳三明显是在敷衍。夏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妮鲁帕尔道:“官府的事,我们最好不要管。”

柳三越发紧张了。他盘腿坐下,躲开了夏乾的目光。

向隐淡淡道:“只是问问宁烈失踪的事罢了。”

“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夏乾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我不像易厢泉一般明察秋毫,但是身边人有些不对劲,我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你、韩姜和慕容蓉其实都有自己的秘密,如今韩姜的事我了解得差不多了,但你和慕容蓉的事……你们不愿意讲,我也就不多问。”

向隐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门后传来一阵声响。妮鲁帕尔慢慢走了过来,笑盈盈地看了看二人,随即又看向向隐,道:“怎么,你新结交的朋友?”

柳三闻言,眼神飘忽不定,忽然笑道:“夏小爷,你真的……”

向隐低头沉思,片刻后,抬头道:“从目前所有线索来看,客栈的确很不对劲。但宁烈还留在客栈的可能性很大。等宋兵把屋子四周打了孔,也许就能找到一些线索。现在,只要等消息即可。但是——”

“比你想象中要厉害得多,是吧?”夏乾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看了看柳三,“你知道我会掉下来,你是故意跟着我下来的。”

慕容蓉有些吃惊,但的确有这种可能。

柳三屏住了呼吸,怔怔地看着他。

“对,这可能就是他拿走你手扎的原因。”向隐点了点头,“手扎里可能不只记录了迷宫的情况,还记录了这间客栈的构造,比如密道的位置。如果客栈内有密道,宁烈想利用密道逃跑,但他知道,若这手札还留在你手里,你继续破译,就会看出客栈的问题,所以,他必须在逃跑之前拿走手札。”

“夏小爷——”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个客栈也是由阿里米拉建的,手札也是阿里米拉的!”

“你带了干粮和水,引诱我坐在蜂塔的地板门那里。你跟着我下来,而且对这个迷宫也是一无所知,证明你也是冒死进来的。我不知道你的意图,但是你应该不会害我。”

慕容蓉一怔。的确,他没有翻译完,只是大概看了一下。手札似乎由三部分组成,应该都是地宫的状况。

柳三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那就剩下两种可能——他需要这个手札,或者他不希望你有这个手札。手扎是不是只记录了地宫情况?”

夏乾认真道:“我之前一直憋着没有讲,是希望你把事情都和我讲明白,否则咱们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很难熬。”

“我记得他自己有纸笔。”

夏乾说得很坦诚。柳三舒了一口气,反倒轻松了不少:“等咱们出去之后,我就告诉你原因。但如今,我希望你相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向隐又道:“这么说来,也许宁烈是需要纸张,才拿走你的手札?”

他这样说了,就代表承认了。夏乾却不知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半天才道:“我信你。”

慕容蓉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有用,可是向隐一直问,站在这里不走。

“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柳三坚定地道。

“纸质的。上面是吐火罗文,大概五六页厚,记录了蜂塔和地宫的情况。”

“可是怎么出去呀?”夏乾瘫坐在地上,“先要把事情弄清楚。我们明明上了楼,为什么会回到原点?”

“你的手札是什么做的?里面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先别说这个,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坐吧。”柳三有些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慕容蓉回忆道:“倒是挺从容的。”

夏乾一转头,赶紧解释道:“我刚才真的离得挺远的。”

向隐问道:“他看起来着急吗?”

柳三翻了个白眼:“那它怎么流过来了?”

“他说要帮我翻译。”慕容蓉想了想,把当晚和宁烈见面的事简单说了说。

说完,二人都愣住了。他们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性。

向隐再次问道:“他为什么要拿走你的手札?”

柳三先站起来,走到墙边:“夏小爷,把你的匕首拿给我。”

慕容蓉想了一下:“我去找他问了一些地宫的事,那时候拿的,之后他就消失了。”

夏乾把匕首递了过去。柳三拿着匕首,在墙上划出一道斜线:“如果我猜得没错,整个迷宫都是倾斜的。”

向隐问道:“宁烈什么时候拿走的手札?”

“可是斜面又有什么用呢?而且我们明明上了楼梯——”夏乾说到这里,顿了下,“我们上了楼梯,却又从斜向下的迷宫走了下来!”

慕容蓉点头:“对。”

柳三点点头,用匕首在墙面上划了起来:“我们先在迷宫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直朝下走,然后上楼梯,到达第二层。接着在第二层迷宫里打转,继续不自觉地向下走,然后再上楼梯,回到了第一层。”

向隐道:“我刚才听到了,宁烈拿了你的手札,你的朋友掉入了地下,需要通过手札来了解地下构造。”

柳三一边说,一边在墙上画迷宫的侧视图。他从左上划到了右下,这是第一层迷宫;接着向上画一条直线,到达了右上角,这是楼梯;再从右上到左下画一条斜线,这是第二层迷宫,接着再从左下到左上画一条直线,这是第二个楼梯。如此,他们就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慕容蓉很是警惕,没有答话。

夏乾惊道:“这个迷宫不像普通的建筑,一层、二层是叠在一起的,而是错开的!从一层的东北角上楼,出口是二层的西北角,所以我们之前才会对方位有所困惑。”

向隐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帮宋军找到宁烈,所以想问你一些问题。”

双层迷宫侧视图

而此时,慕容蓉回房洗了脸,忽然听见敲门声。他打开门,本以为是宋兵又有事来找他,没承想是那个叫向隐的年轻人。

柳三点头:“要想做这样的建筑,迷宫必须要大,走廊需要很长,这样在走的时候才不会觉得斜度过大。而且,还有这些壁画也有问题。壁画不是白白画在这里做装饰用的,所有的壁画其实都是倾斜的,但它和地宫的地面是垂直的,这才给我们造成了错觉。”

梁亭想了想,觉得试一下也未尝不可,于是命令道:“你们去找套钉子和锤子,打孔看看。”

夏乾冷静了下来:“整个迷宫虽然只有两层,但是会形成一个环形,这就应和了最初的那首诗‘足下成环’。”

向隐说完这番话,就离去了。余下几个宋兵也道:“其实可以试试。”

“如果迷宫是环形的,那便没有出口了。啊,我明白了!”柳三一拍大腿,“所以才叫‘生门亦死,死门亦生’,我们来时的门便是我们出去的门!”

梁亭一怔,却也没有答话。向隐的提议简单且直接,未尝不是一个办法。想要确定房间内有没有密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拆房子。可拆房子代价太大,倒不如打几个孔来得实在。

夏乾叹了口气:“也许我们就不该进来。”

向隐继续道:“看目前的状况,宁烈躲在房间里的可能性很大。若要使得调查有进展,必须排除一些因素。首先要看的是家具和墙面。房间内的家具都要查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机关。有些密道很是精密,并不是肉眼能够看出来的。若我是您,反正也不在乎这房子,会想办法把墙壁穿透,看看有没有暗格,事后赔些钱便是。”

“咱们先过去看看。”

向隐说得恳切。梁亭没有回答,显然是不放心。

他们回到起点处。柳三看了看,发现门上刻了一个“死”字,正要细看,夏乾却道:“那是我刻的。”

“一般宋兵在境外押送的异国人,往往是朝廷要犯或是重要战俘。能派这么多精锐宋兵来押送的犯人,一定对大宋极为重要。你们不愿说,我也不多问。但若要帮忙,我是一定会帮的。”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机关。夏小爷,你刻这么个不吉利的字做什么?”

他说了自己的立场,反倒令人生疑。梁亭反问道:“你可知我们在押送谁?”

夏乾没有说话。他眯眼上前看了看,想了想,忽然道:“不对劲。”

向隐只是看了看梁亭,道:“我是宋人,只是想帮忙。”

“哪里不对?”

梁亭有些不满:“闲杂人等不要过来!”

“我刻字的时候是站着的,字和我的视线平齐。但是它现在的位置比我的头部要高。这说明门是活动的,而且……”

就在此时,走廊里传来喧哗声。梁亭转过头,看到那个叫向隐的青衫男子走过来,正被其他几人拦在外面。

“踏板!”二人异口同声道。

梁亭知道,他的将士们虽然忠心,但脑子未必灵光。他亲自在屋内又搜查了一遍。

柳三赶紧上前看:“这个门肯定是能活动的。咱们从门中进来,踩了不远处的一块踏板,门就落了。”

另一个宋兵孟秦道:“客栈四周驻守了不少弟兄,绿荫镇、玉门关也有我们的人。刚才已经派人去问了,没人看到宁烈从客栈里出来。如果宁烈真的有办法从这间房里消失,那也应该是还留在这间客栈里。”

夏乾激动地点点头:“方才我在此地睡着了,朦胧中听见了响动。现在看来,正是因为你不小心踩了踏板,这扇门才重新升了起来。”

梁亭道:“如果有密道,他逃到一楼去了呢?甚至逃到外面去了呢?”

柳三点头道:“有这种可能。踏板每踩一下,门就会升起来一点。踩的次数多了,门就有可能会重新开启,这就是‘生门亦死,死门亦生’。这样,我去重新踩一下,你看看门有没有反应。”

陶忠道:“这些我们都想过。这里本来就是客栈的二楼,底下肯定是一楼。”

说完,柳三转身离开了。夏乾留在原地等待。这种等待比死寂更加难熬,但是他得盯着门。夏乾轻轻咽了咽唾沫。这时,门轻微动了一下。

梁亭越发着急了。他在屋内不停地翻着,就是找不到什么线索。墙面很结实,地板是木制的。梁亭蹲下敲击地板,感觉底下是中空的。

它往上升了!

陶忠知道自己失职,垂下头去,脸色发白。宁烈找不到,主帅李宪就换不回来,援军如果无法按时抵达,大宋可能会丢掉银川寨。

“柳三!”夏乾欣喜地喊了一声,但他不知道柳三是否能听见。很快,柳三回来了,查看了门,确认道:“是可以升上去的。夏小爷,我现在返回去,咱们一人拉住丝巾的一头,等我到达踏板处,咱们再把丝巾拉紧,之后我开始踩踏板。如果门完全开了,你就松手,丝巾掉落,我就返回来。”

“胡说!”梁亭训斥道,“今日找不到宁烈,你们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夏乾点了点头。柳三拿起丝巾,刚要走,夏乾忽然叫住了他。

“头儿,我真的只离开了一会儿。发现宁烈逃跑之后,你们便统统进屋来查了。何况,在宁烈逃跑之前,整个二楼也都是我们自己人!除非他变了样貌,变成我们自己人的样子……”

“你是不是也习武?”

“那一定是趁着你不注意——”

柳三一愣,回头看了看他。夏乾又道:“韩姜说过你习武,却又说可能练得不好。但你来回跑了好几次,却一点儿都不累。”

陶忠连连摇头:“不可能的。我一进来,立即搜了这间屋子。屋子只有这么大,他怎么可能藏得住?”

柳三笑道:“我没有韩姑娘厉害。夏小爷,你还是在这里休息吧,我们剩的水不多了。”

梁亭伏在床下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看着陶忠,问道:“你们进来时,宁烈会不会躲在柜子里或者床下?等你们发现没人,出去叫人的时候,他再逃掉?”

说完这句,他便转身离开了。

梁亭蹲下,先看了柜子与桌子底下。整个房间很小,柜子勉强能藏进去一个人,桌下能蹲一个人。梁亭又看了看床铺。床是木质的,有青色的帷帐。床和今日他们在楼下所见的不一样,不能储物,也没有办法藏人。

夏乾又一个人留在了黑暗里。他静静地等待着,手中的丝巾被拉紧了,他知道柳三已经到了踏板处。很快,门开始一点点上升,直到下端露出了缝隙,门开了。

客栈里,梁亭一行人重新回到宁烈的房间。原本整洁的屋子经过三四次的搜查,已经被翻乱了,被子乱糟糟地堆在一边,凳子、桌子和柜子都被挪动了。

夏乾立即松了丝巾。他看着那道缝隙,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他想冷静一下,打开水囊,想要喝上一口,却发现水囊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