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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拘捕

夏乾点点头:“没有。因为察觉到那人不对劲,我们反应很快。”

“你们都没受伤?”孙洵紧张地看了看他们,又给易厢泉号了脉,“就凭你俩的功夫,居然没受伤?”

孙洵叹道:“还好你们两个都在场,兵器也用得顺手。你!明知道外面有危险,还去那里干什么?离贼窝那么近,生怕自己命不够搭吗?”

夜深了,大理寺的人忙成一团。整个红都酒楼被查封,所有人都被带回去问话。易厢泉和夏乾回到大理寺,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孙洵。

她瞪着眼说了易厢泉几句。易厢泉心知有错,一句话都没反驳。接着,孙洵又看向夏乾:“还有你,他傻,你也傻!带着傻子去贼窝门口东张西望?”

万冲迅速反应过来,直接一跃而起,两三招过后,男子被大理寺的人包围,束手就擒了。

夏乾挠挠头:“我们知道了,下次不去了。”

男子受了伤,见势头不妙,转身要跑。恰在此时,浚仪桥的另一边,万冲带着人正往红都酒楼赶来。双方冷不丁打了个照面。易厢泉高喊一声:“抓住他!”

孙洵还想说什么,万冲推门进来:“孙郎中,仵作暂时没到,你要不要看看尸体?抓到的那个人死了。”

易厢泉震惊之余,转身回旋,掏出扇子,一连几镖射过去。男子中了镖,腿又受了伤,呻吟了一声。就在此时,他们的打斗声惊扰了附近的百姓。百姓惊叫着四散开来,整个浚仪路夜市乱成一团。

孙洵答应了:“我不动刀,先帮着看一看。”

“厢泉!”夏乾掏出匕首,直接一掷,居然刺中了男人的腿。而就这一下,让男人的刀偏了一些——易厢泉顺利地躲开了。

易厢泉道:“我们一起去。”

夏乾心中忽然有了一丝警惕。他没有动,而是下意识地摸向袖口——那里藏着匕首。就在此时,男子忽然快速跑了起来,直接冲到巷口,举刀朝易厢泉砍去!

一行人来到大理寺旁边的小房间。这里摆放着尸体。孙洵上前检查,万冲道:“目前我们查出来红都酒楼在一年前更换了掌柜,姓石,就是现在躺着的这位。”

他走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他指了指尸体。

就在此时,男子猝不及防地站了起来,丢下钱,快步离开了。

夏乾道:“石掌柜是不是就是他?”

夏乾确信自己没见过他。可易厢泉怎么就见过呢?

易厢泉问:“工部的消息是红都酒楼泄密出去的吗?”

夏乾点点头,稍微走近了一些,偷偷观察那男子。那男子腰间配刀,羊肉汤一直摆在他面前,一点儿热气也没有。

万冲摇头道:“目前还不清楚,但这家酒楼养了信鸽。其他的事我们还在查。”

易厢泉道:“小心。”

正在这个时候,周围传来一阵哭喊声。夏乾问:“是在审问?”

易厢泉皱起眉头。和夏乾不一样,于他而言,记住人的面孔并不容易,所以,他一时很难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男人。二人就这样讨论了一会儿,夏乾道:“咱们离得太远,很难看清。这样,我去买一碗羊肉汤,离得近一些,好好认一认。”

万冲点头:“是,红都酒楼的小厮和陪酒女都被带来问话了。工部和兵部的人经常去那里用餐,那里很有可能就是探子的窝点。”

夏乾摇头:“我没印象。咱俩一直在一起,你见过的人,我应该见过呀。”

夏乾小声道:“哭喊声好大啊。”

易厢泉指了指坐在羊肉汤摊位的男子。他看起来三四十岁,面容瘦削,眼神阴沉。

万冲叉腰道:“我们可没用刑,是这些人的亲属在大理寺门口要人,说我们错抓了好人。但我们怎么可能放人?即便不是探子,多半也能了解些内情,怎么也得审上几天。”

夏乾问道:“哪个?”

他在一旁说着,易厢泉却皱了皱眉头。他仔细看了看尸体的脸,问道:“万冲,你能找到前几年的通缉犯画像吗?”

易厢泉忽然眯了眯眼,道:“那个人有些眼熟。”

万冲答道:“能。怎么了?尸体像谁?你们之前在蓬莱拿走的画像,可没有跟他一样的人。至于通缉犯……”说完,他愣了一下。

夏乾东张西望:“可这里离红都酒楼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和易厢泉都想起来了。

易厢泉摇头:“不行,太明显了。”

唐五。这个人很不起眼,也很容易被人忘记——大理寺的确签发过他的通缉令。他是曾经给吴府送酒的人,也是他间接害死了吴大人的女儿(见《天涯双探4》)。

夏乾问道:“要不要去那个摊位坐着?”

夏乾道:“我没见过,你们见过?”

易厢泉和夏乾望过去,街上来来往往都是行人。红都酒楼宾客满座,生意好极了。可酒楼对面的羊肉汤摊位生意寥寥,只有一个男人坐在那儿。

易厢泉道:“那时候你不在,你去了长安。”

易厢泉和夏乾一起穿过街道,来到浚仪路旁边的小巷,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夜市,远处是浚仪桥。红都酒楼就在桥边,是汴京城有名的酒楼。酒楼对面有几个小摊,工部和兵部的官员有时候会在这里吃饭。

万冲仔细看了看:“应该是唐五没错。他的脸颊比去年瘦了很多,但眉眼非常像。这就对上了,他的确是西夏探子。”

三个人就这么说定了。

孙洵一直没说话,而是仔细地检查。她把死者的体征查了两遍,皱起了眉头。

万冲道:“一炷香之后,我会带人乔装成食客。你们就在酒楼对面盯梢,注意一下可疑的人。”

易厢泉问道:“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不能打草惊蛇。”夏乾点了点头,“我们会小心的。”

孙洵抬头,道:“身上的伤不是致命伤,应该是服毒死的。一般这种死士都会这样,一旦被捕,立即服毒。其他的,需要等仵作来了再验。”

他有些着急。的确,查了这么多年,已经快要查到幕后人了,可能就差几步,就能把西夏探子全部找到。万冲理解他的心情,想了想,道:“行。但你们不要靠近,西夏探子可能认得你们。还有……”

万冲道:“应该先确认他的身份。我一会儿把通缉令找来,再好好问问红都酒楼的人,还要问问当年吴家的人。不过,吴家的家丁都解散了,不知道还有谁。”

易厢泉道:“这里离红都酒楼不远,我想提前去看看。”

“曲泽。”孙洵抬起头,道,“我当年给曲泽看过眼睛,听她说过一件事。这个唐五在她小时候曾经绑架过她,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她仍然记得唐五的脸。”

万冲转头对易厢泉和夏乾道:“我回大理寺,马上带人过去。”

听到曲泽的名字,夏乾愣了一下,没说话。

伙计点点头:“对。香气特殊,只有它家有。客官不信,去问问便知。”

孙洵瞪了他一眼:“怎么,之前的事还没跟人家说清楚?”

夏乾问道:“只有红都酒楼会有这种味道?”

夏乾没说话。万冲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把曲泽姑娘请来认一认尸体。”

伙计闻了闻:“香料味,红都酒楼特有的香料,酿酒的时候会加进去。肯定是记账的伙计手上沾了酒。”

当夜,他们都在偏厅休息。夏乾辗转反侧,接近天亮才睡着。第二天,他睡过了头,醒来听说曲泽早就到了。夏乾急忙去正厅,恰巧和曲泽撞见。两个人都猝不及防。曲泽怔怔地看着他。夏乾满肚子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易厢泉问道:“这字条有气味,却不知是什么。”

“好久不见。”曲泽先笑了一下。她很落落大方。

伙计擦擦汗:“有事找我就行。”

“好久不见。”夏乾也点了点头。

万冲道:“你们掌柜的呢?”

“尸体我刚才认出来了,就是当年拐卖我的人。”

万冲二话不说,带着他们出门,转了两个街口,来到一家药房。门口有一个穿着白上衣、黑裤子的伙计,好像去了哪里刚回来,气喘吁吁的,见万冲穿着官服,拦住他,问道:“官爷,什么事?”

“真是他?”

万冲道:“大理寺附近就有。”

“对,就是他,我不会记错的。”

易厢泉问道:“附近有药房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闻了闻,味道很淡,不像是薄荷。夏乾也闻了闻:“好像在哪儿闻到过。”

“是呀,好多年啊。”

是薄荷吗?

“当初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离开家吧?”

但上面有种味道。

“是,好在现在我回来了。”

众人都沉默了。易厢泉没有说话,他一直盯着字条,凑近看,也没有其他发现。

“真好。”

也许他的猜想是对的,但漫无目的地猜想并不能指引调查方向。汴京城看起来到处都是可疑的地方,如果酒楼、赌坊全都彻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二人说到这里,又沉默了。但曲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夏乾也没有。二人都盯了一会儿地面。曲泽问道:“屋内那个小女孩是……”

夏乾道:“也许是官员去哪里喝酒,无意中透露的。”

“是我朋友的孩子。”

万冲眉头一皱,道:“但这种机密消息,会从酒楼流出去吗?”

“哦。孙郎中刚才给她问诊,但没有结果,已经把她送到慕容家的医馆了。”

夏乾叹道:“汴京城文人墨客很多,这纸和墨岂不遍地都是?狄震曾经说过,有个叫石掌柜的西夏人接替了伯叔的职位,在汴京城潜伏。会不会是他做的?他会不会也是酒楼的掌柜?”

“那就麻烦你们了。”

万冲点点头:“我们已经查过了,有三个地方大规模采买过这种纸和墨。第一个是皇宫,已经在排查了;第二个是白马书院。一个月前,我们就去了白马书院盯梢,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发现。除此之外,也有很多散客在买。”

夏乾点点头。二人又沉默了。寒风刺骨,二人就这样在院子里发呆。终于,夏乾鼓起勇气,道:“你……后来找到了爹娘,就一直住在汴京城?”

易厢泉又看了看字条,道:“纸和墨的质地都非常好。”

曲泽道:“住不习惯,但好歹是家。”

燕以敖道:“有可能。皇城司的人一直在调查,兵部、工部的所有官员都要接受审问,他们的亲眷现在都在大理寺接受盘查,但现在像没头苍蝇,除了这张字条,什么证据都没有。”

她的头低了下去,但似乎没有了以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得出来,她过得不错。

夏乾一惊:“这样重要的消息都能外泄,而且外泄两次?看来这个探子在朝廷潜伏得很深,会不会是工部的人?”

二人又沉默了。夏乾真没想到,再见面会这样尴尬。他想说的话,要怎么说出来呢?曲泽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像是鼓足了勇气,道:“从去年到现在,过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还是喜欢韩姑娘?”

他把字条递给易厢泉。易厢泉看了看,整体的制式和第一张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寄的。

曲泽问出这句话,需要很大的勇气。夏乾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接,想了想,给出了直截了当的回答。

万冲点头:“不仅是这个,三天前,皇上秘密下令重修火器营,一部分人立即去了火器营新址,准备搭建。新任工部尚书还没从汴京城出发,新火器营又被西夏人炸毁了。这是第二张字条,消息还是从汴京城泄露出去的。”

“是。”

夏乾一下子就明白了:“建造火器营的消息是从汴京城透露出去的?”

他说完这个字,曲泽在这一瞬间是没有表情的,看起来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了答案似的。

万冲闻言,便把一张字条递给了易厢泉和夏乾:“这字条是从汴京城飞往兰州的信鸽身上截获的。西夏探子用信鸽递送消息,又怕消息送不到,一次会放飞很多只。我们擒获了其中一只。这字条看似是一封家书,其实,空白处有西夏文,是用针扎出来的。这是西夏探子的惯用伎俩,我们已经翻译出来了,意思是‘烟花工坊是火器营’。”

夏乾心里开始难过,他道:“对不起。”

燕以敖一抬手:“万冲,你去把字条拿来,给他们看看。”

“没什么对不起的,对不起什么呀。”曲泽快速地眨了眨眼,目光移开了,脸上却强笑着,“不是挺好的?”

万冲叹道:“火器营的建造是个秘密,只有少数几名官员知道。原本我们以为是西夏探子在兰州探查的时候发现的,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是挺好的。”夏乾的声音小了下去。

易厢泉问道:“进展如何了?查到什么了吗?”

“是吧,我就知道,我早该问你的。”曲泽又低下头去,“我已经和家里人说了,过些日子就回南方去,那边也有慕容家的医馆,我去帮忙。”她又挤出笑来,“实在是过不惯这种大小姐的日子,我还是喜欢以前的生活。”

燕以敖沉默了,没有说话。

以前的生活?夏乾没有说话。庸城傅上星的事让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曲泽有愧,却又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曲泽从怀里拿出一幅小画,是夏乾夹在书册里的,画上是一个拿着刀的姑娘。

夏乾如实答道:“除了发现一只信鸽,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夏乾一怔:“这不是……”

夏乾没办法,只得背起她继续走。很快,就看到了大理寺的红墙。待进了后衙,他们发现大理寺的官员一大早就已开始忙碌起来了。燕以敖在厅堂里坐着,见了他们,直接看向夏乾:“你在兰州这么久,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上次去夏家,我发现的。我本以为画的是聂隐娘,仔细看,才发现是她。”曲泽笑了笑,但眼睛里有泪光,“以前在庸城时,你我就相识,你总给我讲一些故事,项羽的、聂隐娘的……我以为我们会一起在庸城。后来,你独自离家,我才慢慢明白,我是不了解你的,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不理解你执意离家……不过,那些都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

第二天清晨,天特别冷,北风把纸钱都吹到了街边,好像下了一场可怕的雪。易厢泉和夏乾准备起程,柳凝硬要跟着。

曲泽说完,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这口气憋了太久。

易厢泉道:“你先休息。明天天一亮,我带你去。”

夏乾此刻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感到难过极了,那些安慰的话语盘桓在嘴边,可无论哪一句都显得虚情假意。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勇气的,直面事实也同样需要勇气。

夏乾愣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来:“我要跟你一起去大理寺问清楚,要不然心里难受。”

“你会遇到很好的人,比我好很多。”夏乾想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年轻有为,人又有才学。”

夏乾的头垂了下去。没有统计,这四个字平淡又悲哀。只有他知道,那一晚究竟有多可怕,夏至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再也没有第二个夏乾了。”曲泽擦了擦眼睛。

易厢泉点点头:“顾大人和他的学生,一共死了五个。辽人工匠死了五个,大宋的工匠死了二十个,百姓的数量没有统计。”

二人又沉默了。院子里的风很大,树上的叶子全都落了,但它们似乎不会因为落下而伤感,来年春天,依然会重新生发。

夏乾道:“死了很多人。”

曲泽看着院子,找起话来:“不过来到汴京城,确实很有意思,我有了父母,有了家,我还去看了灯会,去了几次孙郎中的医馆。在庸城的时候,没见过女郎中呢……我以前觉得,等到了年纪,嫁个好人是一件挺幸福的事,后来觉得,自食其力也能生活。生活中有很多变数,也有很多可能……”

易厢泉道:“爆炸的地方是大宋唯一的火器营。宋、夏交战的时候,大宋的火器非常落后。皇上很痛心,认为必须制作火器,才能在日后的战争中不再吃亏。但要跟别国工匠合作才行。群臣听说此事,都不同意。皇上直接下了密旨,让工部顾忠实大人秘密执行,在兰州城外建立火器营,造好之后可以直接送去战场。火器营刚建立一个月,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好像也不知说了什么。

夏乾闭上了眼睛。他想压制住内心的恨意,可是恨意怎么可能压制得住呢?他嘭的一声坐下,喝了一杯茶,盯着火焰,问道:“还有呢?”

夏乾道:“你到了庸城,记得给我写信。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就去看你。不过,说不定我已经成家了。”

易厢泉避开他的目光。最终,他还是开口了:“是西夏探子做的。”

曲泽一撇嘴:“说不定我先嫁人,带着夫君来看你。”

烛光映在夏乾的眼睛里。而夏乾盯着易厢泉,他在等实话。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心情都好了不少,像是心里的担子都放下了。

夏乾一下子就明白了:“火器营也是他们炸的,对不对?”

曲泽道:“那我走了。”

易厢泉道:“明天再说。”

夏乾点点头。曲泽刚转过身,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夏乾道:“其实,夏至一直在找韩姑娘。”

夏乾看着他的脸色,问:“你和狄震通过信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夏乾一愣:“什么?”

易厢泉没有说话,但他的神色有些不对。

“谷雨上次来抓药时告诉我的。夏至瞒着老爷和夫人,去找韩姑娘。听说,她就在汴京城呢。”

想起柳三,夏乾的心里更加难受了。他看向易厢泉,道:“是白景询他们做的。”

她说完,朝夏乾挥了挥手,转身出了大理寺的院子。

易厢泉看着柳凝的背影,叹气道:“柳三的事,我听说了。”

夏乾愣了片刻。夏至,韩姜……这两个名字在他心中萦绕不去。他脑中乱了起来,忽然想落泪。夏至的身影又在他眼前浮现。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柳凝摇摇头,很害怕的样子。她不想自己待在夏家。夏乾劝了她很久,终于让下人把她带了下去。夏乾道:“她经历了太多变故,年纪还这么小。”

冬天的风吹在夏乾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易厢泉出门来,看到他,以为他在想案件,问道:“你也觉得不对劲?”

“这是柳三的孩子。”夏乾上前对易厢泉道,“柳凝,回房间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夏乾胡乱应了一声。他还在想刚才的事,赶忙摇了摇头,希望自己能集中注意力。

易厢泉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坚决让他休息。就在这时,门口有动静。易厢泉直接把门拉开,看见柳凝害怕地站在门口。

易厢泉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是曲泽和你说了什么?”

“不用。”夏乾摇头,“生意的事在兰州时就打点得差不多了。这次回来,我要跟你一起把事情查清楚。我已经跟狄震说好了,大理寺的人也同意了。”

夏乾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说,唐五就是当初拐卖她的人。”

易厢泉担忧道:“你先休息,你还有生意的事要处理……”

易厢泉低声道:“你跟我进来一趟。”

夏乾擦了擦眼泪:“我一会儿跟你去大理寺。”

夏乾问道:“怎么啦?”

易厢泉没有说话。他理解,他当然理解了。当年他参加师父和师母葬礼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孙洵要问话。她天不亮就赶过来验尸了。”

“我很冷静。”夏乾看着布老虎,道,“从兰州到汴京城,我冷静了一路,也想了一路。我原先以为这件事是意外。若是那样,是天命难违。但如果爆炸是人为的……厢泉,你应该理解我的感受。”

听见这话,夏乾赶紧跟着易厢泉进屋。孙洵一个人在那里洗刀具,满屋都是血腥味。

“大理寺还在调查。夏乾,你先冷静一下。”

易厢泉道:“人带来了。”

“不是意外,那就是人为的了?”

孙洵看向夏乾,问道:“我问你,在抓捕过程中,你看到这个唐五吞药了吗?”

夏乾直直地看着易厢泉。易厢泉避开了他的目光:“还没查清楚,现在还不确定。”

夏乾想了想,摇头道:“没看到他吞药。他动手之前,一直坐在小摊那里,一口东西都没吃。打斗了一阵,他就被绑到了大理寺。怎么啦?”

夏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旁边有火器营。早知如此,他就不会把客栈建在那里。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问道:“是意外吗?”

孙洵道:“刚才我打开尸体看过,唐五服用的毒药并不是药丸,而是和酒混在一起服下的药粉。既然你们都没看到他服毒,那他就是在动手之前服的毒。”

易厢泉道:“不是,是火器营。”

易厢泉眉头一皱。夏乾道:“有这样的可能,在行动之前服毒,一旦被捕,就会毒发身亡。但是……”

“厢泉,到底是怎么回事?兰州爆炸的不是烟花工坊?”

但是好像哪里不对劲。

易厢泉犹豫了。他不确定是不是应该现在告诉夏乾。

易厢泉道:“如果唐五是红都酒楼的掌柜,那他就是西夏探子的重要头目,不会是低级杀手。而且,他一直坐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攻击不成,还失手被擒。这太奇怪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夏乾一下子就看出他不对劲,问道:“你知道兰州为什么爆炸,对不对?”

孙洵一边洗手,一边道:“可不止这一点。这个问题,我从一进门就问了。就凭你俩的武功,居然能毫发无损地逃脱,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还有,你们是怎么查到红都酒楼的?‘石掌柜’就一定是酒楼掌柜吗?万一人家的绰号是‘孙郎中’,你们是不是也要抓我?”

易厢泉道:“不用了,我住大理寺,已经安排好了。我只是来看看你。”

面对孙洵的质问,易厢泉沉默不语,夏乾哑口无言。的确,她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这个唐五有过案底,能被认出,还在酒楼交接的帖子上留下了容易辨识的名字。

夏乾擦了擦眼泪,呼出一口气:“你是刚从蓬莱回来?有住的地方吗?我去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这个人似乎是被故意安排的。

易厢泉只是在一旁看着他,迟迟没说话。痛苦是无法用言语消解的,但陪伴可以减轻痛苦。夏乾就这样一直流泪,直到蜡烛灭了,易厢泉站起来重新点了一根。

白景询以前做事,都是不露痕迹。即便要查,没有几天的时间,是查不出线索来的。但从昨日开始,他们发现字条,到夜查红都酒楼,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查出了泄密地点、泄密人,还把人抓了。

自从长大以后,夏乾很少哭了,但这次他是真的难过。夏至不是大管家,更像夏乾真正的父亲。

这确实不同寻常。

夏乾哭了。

夏乾小声道:“是不是白景询故意安排的?红都酒楼是个普通的酒楼,白景询让人用化名购买,之后经营了一年,为的就是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用这个酒楼和假的石掌柜来顶罪?”

夏乾道:“我一直在想,如果他不去兰州呢?是不是就没事了?他偏偏去了,而且一直在客栈等着我,只是想和我吃一顿饭而已。现在想起来,我最后对他说的是什么呀!是让他‘赶紧回来交差’。他肯定很伤心。我怎么能说那样的话?我怎么能那样说……”

易厢泉脸色一沉。夏乾的说法有些可怕,但有可能是真的。白景询做事一向周到谨慎,会提前布局。提前一年买个酒楼,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去经营,这样的做法简单有效。如果红都酒楼是假线索,那大理寺为了调查酒楼,会一直不停地审问,至少要浪费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大理寺的工作将会停滞,西夏人可以背地里采取任何行动。

易厢泉没有说话。小布老虎一直虎虎生威地看着前方,好像一直在守护着夏乾。

孙洵收拾好药箱,道:“你们再好好想想。对手不容小觑,在前面撒诱饵,撒一个,你们吃一个。太急功近利,小心被利用。易厢泉,你一直很冷静,如今怎么不多想想?查了这么多年,到这个关键时候了,不能犯错。”易厢泉知道错了,夏乾也赶紧点头。

“不只是这个,木头的刀、剑,我第一把弓……都是夏至给我做的。他看着我长大,看了二十年。”夏乾有些恍惚,“从我出生,到我离开家,直到我去了兰州,他还是放心不下。”

孙洵又叮嘱了他们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易厢泉也捏了一下。老虎的针脚很细密,缝得很用心。

夏乾叹了一声,坐在凳子上:“孙洵真的好厉害!要是没有她,可怎么办呀!咱们哪里弄错了?”

夏乾道:“我小时候,爹娘总不在身边,每次夜里醒来,总是哭。夏至问我为什么哭,我其实是想爹娘,但偏偏说想要一只绿色的、有翅膀的老虎。可哪有这样的老虎。夏至买了几个,我都说不像。最后,他就亲自做了一只给我。都说男子不能做针线活儿,可夏至就做了。”

易厢泉眉头紧皱:“肯定是哪个环节错了。”

易厢泉道:“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布老虎。”

夏乾问道:“是不是信?咱们把万冲找来问问,也许是信哪里错了。凭气味断定红都酒楼,是不是太武断了一些。”

“是他做的,里面是荞麦皮。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它,会拿它当枕头。”说完,他伸出手,捏了捏老虎的爪子。爪子很柔软,前端被磨破了皮。

易厢泉掏出信,道:“信在我这儿。我总觉得在哪儿闻到过这个气味,不像是酿酒的味道。”

易厢泉看着布老虎,问道:“夏至买给你的?”

二人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易厢泉没说话,而是去给夏乾倒了一杯热茶。热气蒸腾到空中,熏了夏乾的眼睛。终于,他动了动,看见易厢泉,挤出一丝笑。

药房伙计。

布老虎长得很奇怪,绿色的,有翅膀。

夏乾紧张道:“问题会不会出在那个伙计身上?”

房间里有些昏暗,只点了一根蜡烛。夏乾就坐在桌前。他很久没见到易厢泉了,若是以前,夏乾一定会转过头来和他打招呼。可现在他一动不动,盯着一只小布老虎看。

易厢泉立即起身:“咱们再去问问。”

易厢泉立即去了夏乾的房间。远远地,他看见门口有烛光。敲门无人应,易厢泉便直接推开了门。

二人出了大理寺,来到他们第一次询问的药房。远远地,他们又一次看到那个伙计。夏乾想叫住他,可那个伙计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撒腿跑了。

冬霜哭着道:“少爷没事,自己在房间里呢。他把夏至的尸体带回来之后,就不再说话,也不让我们去打扰他。”

夏乾想追,易厢泉拦住他:“别追了,咱们直接进店去。”

是夏至的。夏老爷在主持丧仪,其他的家丁、婢女都穿着白衣。作为夏宅的管家,夏至做了很多事,还陪伴夏乾一起长大。易厢泉穿过人群,始终不见夏乾的身影。

崭新的白色招牌依然挂在那里,里面有一对老夫妇。

就在易厢泉回到汴京城的当天,就听到了兰州爆炸的消息,满街的百姓都在议论。他赶紧去夏家询问情况。当他走进院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棺材。

老人问道:“买什么呀?”

“是那个经商的夏家?”

夏乾问道:“请问您店里的伙计……”

“不是打仗,是爆炸,炸死不少人呢,听说夏家都死了人。”

老人道:“就我们俩,夫妻店。”

“爆炸?不是打仗?”

易厢泉眉头皱了一下。夏乾惊道:“有个伙计,大概这么高,刚才还在门口收拾东西。”

“兰州爆炸了?”

老婆婆摆摆手:“门口的闲人多了。街坊都知道,药店就我们俩,根本没雇过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