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渐渐散了，夏乾的眼前出现了一点光。柳三举着长明灯，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焦急道：“夏小爷，你还好吧？伤着没有？我刚听见你在说胡话。”
易厢泉没有再应声。他好像再也不会应声了。
“没有，我没事。”夏乾的左手有点疼，像是伤到了，但为了不让柳三担心，他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厢泉，你再说几句话，随便几句。”夏乾还是闭着眼睛，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求求你说几句话……”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了房顶。柳三急忙上前去扶他：“夏小爷，你可小心些，别再伤着了！呀，你的手……”
易厢泉没有说话。
夏乾晃了晃手：“没事，只是扭到了。”
“说什么都行……实在不行，你絮叨絮叨案子，或者你数落我一顿，随你高兴，怎么样？”
柳三赶紧瞧了瞧，见的确只是扭伤，松了口气：“若是断了，那你以后就别想再射箭了。还好这地下有些沙土垫着，估计是随着翻转门落下来的。”
“说什么？”
夏乾没有回应。他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四周。周围很是漆黑，像是个封闭的小屋，而全部的光来自柳三手中的长明灯。
“厢泉，再和我说会儿话吧。”
夏乾心中一凉：“我们这是……掉下来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夏乾紧紧地闭着眼，因为他觉得雾气正慢慢地在自己的脸上凝结，逐渐成了眼泪。
柳三没有作声，丧气地点了点头。
“嗯？”
夏乾绕开柳三，低头朝前走了两步，却见地上有数具白骨。他们衣衫褴褛，散发着恶臭，不知在这里躺了多少年。夏乾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些，你都看见了？”
“厢泉。”
柳三点头：“看见了，长明灯还是从这白骨手边捡的，不知还能亮多久。我还把这些鬼东西往边上踢了踢，怕你醒来突然看到被吓着。”
听到这句话，夏乾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夏乾见柳三如此记挂自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找到了路，你自己走就行了。”
柳三问道：“夏小爷，怎么了？”
夏乾往后一仰，像是要小睡片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唉，等找到了路，我还得背你游回去。”
“没什么。”夏乾深吸一口气，打消了一些不好的念头，“咱们一定要出去。”
易厢泉还是不肯回头。
柳三赶紧应和：“那当然，夏小爷，你是幸运神，和这些倒霉鬼不一样。”
“你自己想办法。”
夏乾朝四下看了看，又看了看柳三，可柳三低头避着他的目光。夏乾一看便知柳三有事瞒着他，问道：“我们是不是没有水和食物？”
“没有船桨怎么走？”
“有的，有的！”柳三赶紧举了举包袱，“真是万幸，你、我、慕容蓉，还有韩姜的包袱，我都带着呢，水和干粮不少。”
“是啊。”
夏乾开心地点头：“条件这么好，你为什么还哭丧着脸？”
“厢泉，这……没有船桨啊。”
柳三摇头：“我哪有哭丧着脸？明明是夏小爷你脸色煞白。”
易厢泉依旧坐在船头，没有回头。他的白衣好像也要随着雾气消散了。
“我那是手疼。”夏乾撇撇嘴，“咱们有水有吃的，还怕出不去？”
夏乾觉得这对话有些莫名其妙。他瞧了瞧四周，秦叔宝和尉迟恭两座山就在前面，好像永远都到不了的样子。就在这时，天空中明黄的月亮消失了。薄云散去，寒冷的水面起了雾。那些雾越来越浓，山川、河流、草木的颜色都淡了下去。
柳三见夏乾恢复了精神，有些高兴，却也正经道：“夏小爷，你真是乐观得很。可这里没有出口啊。”
易厢泉没有说话。
夏乾摸了摸四周的石壁。这石壁结实至极，想必是塔的基底。若是通过外力将这石壁毁坏，恐怕这间石室有坍塌的风险。
夏乾问：“你为什么划不了？”
屋顶很矮，像是金属板制成的。夏乾伸手朝屋顶摸去。他戳了戳屋顶，却“刷”的一声推开了一个小门，露出一个六边形洞。
易厢泉道：“我划不了。”
柳三仰头看着屋顶，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观察了周围情况，没看到出口，只瞧见了这一个洞。夏小爷，你上去看看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夏乾揉揉眼睛：“我不划。我困了，而且胳膊疼。”
夏乾想上去，但他的手使不上力气。柳三便托着他进入房顶的洞，又把长明灯递给他。
易厢泉道：“我不划，你划。”
刚才他们所站的地方，虽然高度不高，但空间不小。他本以为这屋顶之上是个大空间，哪里想到，却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夏乾哼了一声：“那你还不划船？”
这小房间呈六边形，上下和四壁皆为金属所制，底面是六边形，上面也是，而侧面为六个正方形。夏乾觉得这侧面的墙并不是墙，而是门，有的门上有锁，有的却没有。他轻轻一推，竟然推开了一扇，便钻了进去。
“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易厢泉的声音还是很轻。
可他又进入了一个六边形房间。夏乾怔了片刻，看了看这间小房间的顶部，伸手推开了顶部的金属门，硬撑着爬了上去——
夏乾伸手想去拍他，可是他的手很重，根本抬不起来。
又是一个六边形的房间。这是第三个六边形房间，和前两个一模一样。
“厢泉……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夏乾脑袋里嗡嗡作响，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扑通扑通，干粮落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夏小爷，别走了，快回来！”不远处传来柳三的声音。夏乾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往回走。待他重新回到柳三身旁，只觉得心情更加沉重了。
猫主人坐在冰舟的前面，背对着夏乾。他穿着一身白衣，有些单薄，不住地将手中的干粮撕碎丢到水里，好像在喂鱼。
柳三小心翼翼地问道：“夏小爷，你看到了？”
夏乾陡然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身处冰舟上，眼前是一只小白猫。这只猫有一双一黄一蓝的眼睛。它看了夏乾一眼，就跳回主人的怀里。
夏乾咬了咬牙：“这也太奇怪了，就像迷宫，也像……”
一阵猫叫声传来。
“像蜂窝。”柳三举起长明灯抬头看了看，“我记得……这个塔的名字就叫蜂塔。”
月夜微云，小雪将至，千岁山黑黝黝的影子在月夜下显得有些孤单。黑山之下是黑色的水，水上漂着一叶冰舟，冰舟上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