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极了。”她说。
“他可能会生气或者哀叫,”我说,“不过也只能私下发泄。以前他或许觉得那些现金来得容易,现在他可以告诉自己它们去得也同样容易。”
“没错。”
“所以你认为他会忍痛挤出微笑?”
“真的太棒了。那个带屎的吃了个大闷亏,还一点办法都没有。总共有多少钱,你有概念吗?”
“考虑到所有的状况,”我说,“我宁可警方永远不知道我们刚刚的行动。倒不是怕他们可能会查出是谁干的,更别说能拿出证据,而是如果警方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就不会去调查。如果我拿了珠宝,梅普斯就有理由报案。珠宝可能有投保,一定要报案才能得到赔偿。但如果我只拿现金——既然他从没申报过——那把警方扯进来对他有什么好处?这些损失的钱没有投保,他不可能期望得到任何补偿,反倒是国税局的人会冒出来查他的现金是从哪儿来的。”
我摇摇头。一堆钞票混在一起,我告诉她,从一百美元的到一美元的都有,有些用橡皮筋捆成一沓,有些塞在信封里,有些则是散放着。我想应该超过了十万,但不到一百万,不过也只是猜测。
“这不像你啊,伯尼。”
“给了马丁提供情报的佣金之后,你还能赚好大一笔。”
“你输了。我没拿那些文件,也没动那些珠宝。”
“别忘了你那份。”我说。
“我敢打赌那些东西现在都不在里头了。”
“不必太多,我只是陪你去罢了。”
“除了现金之外,”我说,“保险柜里还放了一些人们通常都会放在那里的东西。股票、房契、几张保险单、重要文件,还有一些他老婆的珠宝。她的梳妆台上有个小红木盒子,里头放满了珠宝,不过有几件比较好的都摆在保险柜里。”
“不,”我说,“你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不进不出地卡在那个柜子里呢。”
“而且你还不必爬过去。”
“我以前有个女朋友也这样过,伯尼。那可不好玩。好吧,我帮上忙了,可是我没冒任何风险啊。”
“他把钱堆在了保险柜里,但叫这个名字是不对的,因为它根本不保险。我本来想着可能得把保险柜整个拆下来带回家慢慢研究,那也没问题,不过我把那幅海景画从墙上拿下来看到保险柜之后,就发现它跟那个牛奶滑道一样容易打开。”
“如果你被抓住了,会怎么告诉警方?说你只是来陪我的?”
“他就是这么做的吗?”
“不会,可是——”
“有很多钱,”我说,“他一定经常收到现金付款,而现金的麻烦就在于你必须洗钱,否则就得申报,然后要缴税,这样还有什么意义?但在你还没找出洗钱的方式之前——而洗钱费用和税款也差不多了——你总归得把钱堆在某个地方。”
“马丁拿全数的百分之十五。扣掉他的一成五之后,你拿三分之一。”
“哦。”
她沉默地计算着。“我没有纸和笔,”她说,“所以可能算错了,不过照我算的,我会拿到将近三万美元。”
“没有,”我说,“一切都很好。”
“有可能会更多。”
“所以我以为或许出了什么差错。”
“天哪!你知道我要洗多少只狗,才能赚到那么多钱吗?”
“哦,”我说,“你说得没错,我好像是没说话。”
“很多只吧。”
“你一直都不说话。”
“没错。伯尼,我该拿这么多钱怎么办?”
“没有啊,怎么了?”
“随便你,那是你的钱。”
“出了什么差错吗?”
“我是说,你知道的,我是不是得把这些钱洗干净?”
“嗯?”
我摇摇头。“没那么多。我知道,这是一笔财富,但你又不会拿去买股票。你只是希望能过得好一点,不必担心是不是能买得起一件蓝色外套,或一张抢手的百老汇歌舞剧《金牌制作人》的戏票。所以你就把钱放在银行保险箱里,需要的时候去拿。相信我,如果你像我一样,那么钱不知不觉很快就花掉了。”
“伯尼?”
“我觉得很安慰。”
我们可以照来时的原路——亨利·哈得孙公园大道、西城大道——开回家,但不知怎的我觉得应该继续走百老汇大道,以稳定的速度行驶,遇到红灯就停,绿灯亮了再继续我们的旅程。百老汇大道是一条德高望重的老字号道路,从曼哈顿底部一路延伸到纽约州首府阿尔巴尼。我看过一篇文章,是有个步行走过这条长街道的家伙写的,他不是从阿尔巴尼,而是从威彻斯特郡的郡界开始走的。文章里谈到他沿途所见,还有这条路的历史,你应该可以通过这篇文章了解这条道路的种种信息。或许开车的时候还能途经不少他写过的地点,但我没太留心。
我们继续沿着百老汇大道开到我家附近,转上哥伦布大道,经过了林肯中心。广场上挤满了从里面出来的人群,一时间我还以为《唐·乔凡尼》演完了,事实上还早着呢。今天晚上费舍音乐厅也有一场音乐会,一定是刚散场,如果我偷的是出租车而非这辆黑貂,现在就有生意上门了。我穿过了那些招出租车的人潮,朝格林尼治村驶去。
我又上车,一路倒车下了车道。德文郡小巷人车稀少,这既是好处也是坏处——很少有过路人会注意到我们,但只要有任何人注意,我们就分外惹眼。不过很快我们就开上了另一条街——应该是犁人树丛巷——而且没多久就来到了百老汇大道,往南朝曼哈顿驶去。
“伯尼?如果我最少可以分三万美元,你就可以拿超过六万美元。对吧?”
她注意到我的举动,然后告诉我说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碰过任何东西。“这只是以防万一。”我说,然后回到侧门,用我的工具把锁锁上。稍早我钻过牛奶滑道之后,卡洛琳已经关上了外侧的小门,我又把门打开,把上面的指纹擦拭干净,然后关上,照原样将搭扣扣紧。我之前已经扣上了内侧的小门。
“是。我觉得二比一很公平,但如果你觉得——”
“等我把这些搬上车再说。”后备箱的盖子上有个按钮,在你没有钥匙的时候尤其方便。我按了按钮,把袋子放进去,然后坐上了驾驶座。卡洛琳按了车库门的钮,门打开时,她已经回到我旁边的乘客座上了。我发动车子,一路倒车开出车库,然后下车进去最后一次按下那个钮,把车库门关上。我还戴着手套,而且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擦拭了她可能碰过的各个表面。
“不不不,”她说,“你已经给我太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能分到这么多钱,还不必操心如何销赃,不必担心警察——”
“那就是将近一个小时了。来,我帮你开门。要不要我按车库门的钮?”
“所以呢?”
“是四十分钟。”我说。
“所以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正开始担心呢,”她说,“你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我很开心呀。”
梅普斯太太跟大部分主妇一样,把多余的杂货袋收在厨房的餐具柜里。我顺手拿了四个,因为我要拿的东西很重,得套两个袋子才行。我把两组购物袋套好,装满了我在主卧室保险柜里发现的东西,外加一样我实在没法不拿的东西,然后把这些提出屋子,走过车道来到车库。卡洛琳吐出了一口气,我在屋里的大半时间,她这口气肯定都是憋着的。
“是吗?看起来你不怎么开心,而且好像……”
四十分钟后,我打开了侧门的锁,也就是牛奶滑道旁的那扇门,离开这幢房子。我在前门旁的入口大厅找到了警报系统的控制盘——通常都是安在这个地方的,好让屋主进门时可以输入密码。我研究过凯尔格系统,知道它划分为几个区域;你可以设定让系统忽略掉某些区域,这样你就可以打开一扇二楼的窗子通风而不必事先解除一堆警铃和汽笛。我查清了侧门所属的区域,设定为忽略,然后从侧门离开。
“怎么?”
她就只说了这些。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说,而我非听不可,但她没说其他的,这也正是为什么卡洛琳和我会成为毕生至交的另一个原因。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抓紧我的脚踝,轻轻往前推,缺的正是这个。我脸朝下,跌进了黑暗的衣柜,心里高兴得要命。
“好像有心事。”
过了好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秒钟而已。一个声音说:“是我,伯尼。”
“有心事,”我说,“唔,或许是吧。”
我脚踝上的那两只手抓得很紧。我的心直往下沉,思绪停滞,唯一的期望是卡洛琳能及时脱身,这样她就会想到替我打电话给沃利·亨普希尔。
“你要谈一谈吗?”
我没听到车子的声音,也没听到脚步声。我的头在衣柜里,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而且头的四周是几件大衣和其他外套,所以可能因此听不到声音。况且这段期间我也没有留神听。我忙着扭动挣扎,还有回忆昔日的牛奶滑道,因此没空竖起耳朵。卡洛琳按了喇叭吗?我告诉她要按三声,又长又响。但如果她按了,我听得到吗?车子在封闭的车库里,而我则在衣柜里。也许她按了喇叭,但我没注意到。
“会有机会的,”我说,“不过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办。首先我要把你和这些钱送到你家。我最近访客太多,不想把这些现金堆在我公寓里,至少得等访客少一些,而且把新的壁柜做好,能藏这些东西才行。我会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你家,接着把车子开回去归还,然后打几个电话。之后我会再回到阿伯巷。希望到时候有煮好的咖啡,或许还有熟食店买来的食物,我会坐下来跷起脚喝咖啡。到时我们就可以来谈谈我的心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