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推理悬疑 > 伺机下手的贼 > 第18章

第18章

“那件东西,”他思索着说,“他们可能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然你把那本书递给胖子的时候,他会立刻还给你。”

“但不是康拉德的《秘密间谍》,否则未免太巧了。”

“或者扔到我脸上。”

“一定是。”

“或者扔到那只猫身上。不过,你有没有觉得你跟他说这本书只要十三美元的时候,他的反应有点奇怪?”

“没什么。”我说,“我想你没说错,他们在找的东西至少外表有点像书。”

的确如此,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以为我指的是十三张百元大钞。而且对那个麦高芬来说,这还是一个很低的价格,这就解释了他那谜一般的笑容,还有他为什么不想让我看到他带了多少钱来。只有上帝知道我可以把价钱开得多高。

“这是什么玩意儿?”

“也许他以为我只是想摆脱那个东西,而要价十三美元是为了保住面子。”

“一个麦高芬。”

“十三美元可遮不了你的脸,顶多遮住几根胡须罢了。伯尼,这里头一定有两组玩家。枪杀罗戈文夫妇的那组人和另外一组。我猜胖子是另外一组的,杀死罗戈文夫妇的人和开枪打死他的是同一组。”

“那就是罗戈文谋杀案了。”他说,“凶手进入他家,杀了三个人,然后打开保险柜,但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要却没拿到的。可能是一本书。”

这组人也踢开了我家的门,我心想,因为他们的作案手法跟罗戈文家的入室行劫案很像,同样用防水胶带捆住了门卫。可是我没跟雷提起我家被偷了,或许是因为我答应过爱德加不会让移民局的人来找他。我可以现在告诉雷,但接下来我就得解释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说,还是绝口不提这回事比较简单。

“没有。”我说。

“两帮坏人,”他说,“其中一帮已经杀了四个人。那时罗登巴尔太太的儿子伯尼在哪里呢?他正趴在地上呢。”

这个问题不必费力想很久。我唯一涉入的两件事,一件就是星期三夜里的冒险,四处徘徊进了芭芭拉·克里利的公寓;另外一件是尚未发生的梅普斯家窃案。这两件事情都不可能引得那个胖子走进我的店。

“这个嘛,我原本不用趴在地上的。”我说,“我之所以被卷入完全是因为你挑上了我。他们发现我被逮捕了,却不知道这其实是警方的无能造成的失误。”

“那我就要问问你了,”他说,“你老实回答也不会有罪,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是我不知道或不需要知道的?可能会让某些人认为你有他们想取回的东西?”

“别生气嘛,伯尼。”

“雷,你脑子真灵。”

“他们真以为你们这些家伙脑子很清楚呢。”我说,“你知道我该做什么吗?我该要求警方二十四小时保护我。”

“所以那个胖子要找的其实不是这本书。”

“你想要吗?这是全世界最简单的事儿,伯尼。来我们分局,我把你关进牢里就行了。”

“好几年了。”

“你太幽默了。”

“否则你为什么十三美元就卖了呢?而且我记得你说过,你有这本书很久了。”

“说真的,你要我弄个便衣跟着你吗?我得跟局长解释一下,不过可以解决的。”

“的确不值钱。”

那就太好了,我心想。我们到河谷区偷梅普斯家时,那个家伙可以跟着来。他可以帮我们望风,以确保车子不会因为停在“禁止停车”的区域而被开罚单。

“不稀有也不贵重。”

“谢谢,”我说,“不过我想还是算了吧。”

“对。”

***

“我当时就不相信,”雷说,“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我觉得那故事就像乔治·华盛顿砍掉了邻居的樱桃树一样。故事编得很好,但根本没这回事。回到那本书吧,伯尼。那只是架子上的一本旧书,对吧?”

雷在店里的这段时间,我其实还做了几笔生意。顾客进进出出的,逛的比买的人多,但偶尔有人拿本书到柜台来,我就打断雷的话,打开收银机结账。时不时会有个人来问外头的枪击事件,我就附和着说真是可怕,然后便不再多言。

“简单地说就是,”我说,“不,我不认为那个故事是真的。”

雷终于离开了(但没有保证他不会再回来),我才真正闲下来一会儿,回去看约翰·桑德弗的小说。这本书越来越精彩了,虽然故事的主线有点牵强,不如这个系列的其他几本。但和之前一样,这本书的叙事视角也不断转移,从男子气概十足的英雄警探卢卡斯·达文波特,移转到书中的坏人主角身上,这坏蛋是个曾经的素食主义者、最后又对自己的信仰幻灭了的公理会牧师,他在明尼苏达州四处残忍行凶,杀害著名的素食主义者和种植有机食物的农民,先残杀他们,再吃掉他们的肝。非常荒唐,但不知怎的却让你觉得合情合理。而正当我看得入迷时,该死,有个人进了店门,朝我的柜台径直走来。

“什么意思?”

他是个高个子,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瘦得像根通水管的铁条似的,穿了一套褐色斜纹软呢西装三件套。他名叫科尔比·里德尔,是新学院大学的教授。我忘了他是研究什么的,不过我非常确定是个什么“学”。

“我想故事中的精神是真的。”

“哦,”他说,“你今天好吗?”

雷皱起眉头思索着,或是装出了思考的样子。“你知道,”他说,“我小时候在学校里听过这个故事。伯尼,你觉得这故事是真的吗?”

当然,这个声音就是我上午在电话里听到的,当时我就觉得耳熟,但却想不起是谁。“哦,该死,”我说,“你是来拿书的。”

我看了他一眼。“一美分,”我说,“但林肯知道留着它是不对的,所以就还了回去。”

“伯尼,时间不合适吗?”

“一美分?因为那上头铸着他的头像吧?”

“不,完全不是,”我说,“至少不会比其他时间差。科尔比,另一个人把你的书拿走了。”

“一美分。”我说。

“哦。”

“两美元?”

“真是对不起。”

“那是个意外,那个人走了之后,林肯才发现自己犯的错。所以那天晚上,他大老远走路到那个人家,只为了找钱给人家,路上很黑,积雪很深。你知道他是为了还多少钱吗?”

“我还以为你会帮我把那本书收着。”

“林肯会这样?我一直以为他应该很诚实的。”

“我是收着了。”

“亚伯拉罕·林肯小时候,”我说,“曾在一家店里当店员。有天他少找了钱给一个顾客——”

“哦。”

“所以找零是两美元,对吧?你是想告诉我,你追在他后头跑上街,只为了还他两美元?”

“然后有个人进来,我就拿给他了。”

“十五。”我说。不管在书店内或书店外,诚实都要有个限度,“他给了我一张五美元和一张十美元的钞票,没等我找钱就走了。”

他在努力搞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则打从心底希望他弄明白。“你以为他是我。”最后他说。

“他给了你多少钱?”

“我以为你托他来拿的。他说他知道我有件东西要给他,所以——”

“十三美元。”

“所以你以为我托了他来拿,就把那本《秘密间谍》交给了他。那他为什么没退还给你?”

“那本书多少钱?”

“我不知道。”

“在这里,”我说,“我诚实可靠。即使在看似今年最漫长一天的今天。”

“因为如果他正好也在找我想要的那本书,未免太巧了。”

“所以你得还给他?你,伯尼?”

“他没在找这本书。我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他忘了拿找零。”

“可是你把我的书给了他,他也很满意。”

“然后被打得屁股开花。你为什么跟在他后面追了出去?”

“显然如此。”

“他先跟猫道别,”我说,“然后才离开的。”

“他付了钱吗?”

“然后他就离开了。”

“连营业税在内都付了。”

“我说了书名,他乐不可支。我把书递给他,他活像拿到圣杯似的。他问我多少钱,我告诉他,他迫不及待地把钱塞到了我手里。”

“你们对州长真好。你觉得他会把书拿回来退还吗?”

“你问过他要的是哪本书吗?”

“恐怕不会。”

“我以为是打电话的那个人托胖子来拿的。”

“真的吗?等到他明白这不是他要的——”

“然后当这个家伙走进来,就是那个胖子,你就把书给了他,而不是给打电话来的人。”

“他不会明白了。”

“对。”

“为什么?他脑死亡了吗?”

“不怪他,”他说,“他原来的姓可能有一大堆Z和Y,只有波兰人才会念,不过大概也念得很辛苦。所以你说你有这本书,而且帮这个家伙留着。”

我想他很快就会在“五点现场”看到相关新闻,或在早报上看到,所以何不现在告诉他?“发生了其他事情,”我说,“他走出书店,手上拿着书,然后一辆车忽然停下来,有个人摇下车窗,开枪把他打死了。”

“他改过了。”

“天哪!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该不会是另一个人付了更多钱把书买走,你为了掩饰真相,就编出这个故事吧?”

“康拉德是个波兰姓?”

“我不会把留给你的书卖给别人的。”我说,“另外,没错,我不是开玩笑的。你可以去看库珀·斯通古董店橱窗上的那个洞。那颗子弹没射中那个家伙,不过大部分子弹可没落空。”

“就姓康拉德,名字是约瑟夫。他是波兰人,在海上度过了很多年,最后靠自学学会了英语,成了一个伟大的小说家。”

“真令人震惊,”他说,“而且真是戏剧性。我得说,比老康拉德写过的任何故事都要刺激。伯尼,我知道提起这个话题实在要命,不过他们朝他开枪,而他倒在人行道上时——我想他倒下了,对吧?”

“是这个叫康拉德的家伙写的,他姓什么来着?”

“差不多吧。”

“不,不是那个胖子打的。是一个客人,我想是,他问我店里有没有某本书。”

“唔,那他手上的书也掉了下去,对下对?我猜你没把书拿回来。”

“是那个胖子打来的。”

“是的。”

“我之前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过你想过或许可以去拿?”

“说到我明白为止,伯尼。所以再跟我说一次吧。”

“没想过。”

“哦,天哪!同样的事情我到底要跟你重复多少次?”

“啊。因为是证据?被警方没收了?”

“你从没见过他,却刚好知道该拿什么书给他。”

“被凶手拿走了。”

“对。”

“凶手?”

“于是你给了他一本书。”

“他把书捡起来,然后车开走了。同时还违反了几条交通规则,不过我看他们也不会太在乎。”

“这次我没撒谎,”我说,“他进来,跟我的猫玩,然后说我有一件他要的东西。”

“他们杀了那个人,”他思索着说,“然后拿走了我的书。唔,不是我的书。我还没付钱呢,所以书的所有权还没移转。那还是你的书。”

“啊,不知道呢,”他说,“有些人就常干这种事,我们称之为撒谎,伯尼,而这么多年来,我知道你是这方面的大师。”

“你说是就是吧,科尔比。”

“如果他来过,”我说,“我会记得的。但要记得一件没发生过的事情实在很困难。”

“好吧,我想想,”他说着转向书架,“这个周末我得找些书来看,不是吗?”

“他从没走进来,替比如说某个在医院的朋友来取书?”

我跟他一起来到小说区。我把店里其他的康拉德作品指给他看,但他不感兴趣。他说,对他而言,《秘密间谍》的诱人之处在于背景在陆地上。康拉德写的海上故事实在不合他的口味。

“我刚才就是这么告诉你的。”

“这里有格雷厄姆·格林,”我告诉他,“我这里有很多格林的作品,而且有几本是初版的。”

“大块头胖子,全套的西装,打着领带,你之前一次都没见过这个人。”

“哦,天哪,”他说,“我不要格雷厄姆·格林。”

“从没见过。”

“你不喜欢他?”

“所以这个家伙走进来,”这会儿他说,“而你之前从没见过他。”

“格雷厄姆·格林最显著的特点是,”他说,“他笔下的角色从偷情中得到的快乐,比我们其他人拥抱自家老婆时得到的快乐还要少。不,我放弃格雷厄姆·格林。”

我们在书店里,还不到下午三点,但感觉好像是凌晨三点。我前一夜过得很糟糕,几乎没怎么睡;而今天白天很轻松,直到枪击事件发生:之后我就一直待在柜台后面,而雷则站在柜台前。他一直问问题,我已经就我所知回答了大部分。

他挑了伊夫林·沃的盖伊·克劳奇贝克三部曲中的一本,我忘了是哪一本。他看过这本书,但家里没有,且时间过去够久了,他很乐意再看一遍。想到将要读这本书,他高兴起来,决定好好多读几本沃的作品,因此又挑了三本,然后开了一张支票给我。“可我还是想要《秘密间谍》,”他走到门口时回过头说,“如果正好有人来卖这本书——”

“好吧,”雷说,“我们再从头叙述一遍。”

“我会留给你,”我向他保证,“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