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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迷雾重重

「进到这里来,刚好可休息一段时间。」

新闻记者继续等待他的回答。

「胸部受击,不会痛吗?」

「工作方面,暂时没办法了。」

「还会微微痛着,但没什幺问题了。」

摄影师在旁边,利用各种角度来拍摄他的脸孔。

「那很好嘛,」新闻记者说。

和贺英良正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与新闻记者交谈。

「在休养期间,有想过要做什幺事情吗?」

他枕边的桌上,摆有很多鲜花、水果、饼乾等等。一进入病房,就有鲜豔亮丽的颜色映入眼帘。病房里并有电视,设备豪华。假如没有病床,那真会被误以为是高级套房。

「不。没详加考虑过,我想,至少在这段期间内,可舒散一下心情。」

和贺英良被送进K医院的特别室。

「然而,和贺先生的音乐是敏感的、抽象的,灵感是瞬间即来的,虽然人躺在病牀上,但当那旋律在脑海里浮现时,立刻就可以创作成感人的乐曲。」

「是的。」

今西看看手錶,已到起床时间。他离开床舖,将枕头摆整齐时,觉得那群年轻人的种种言行,已渗入他的脑海里。

和贺英良若有所思,凝神望向远方,他稍稍瞇起双眼,但脸部轮廓依然端正。

今西继续吸着剩下来的香烟,而妻子为了準备早餐,就离开了。

这并非不可能!尤其在寂寞的夜里。当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常会有瞬间的灵感在脑海里出现。若因交通事故,住进医院静养,还能继续工作的话,那也未尝不可啊!

「噢!」

「是的,可是也没那幺简单。」

「那当然啰!现在这群年轻人组成一个团体,很有名哩!杂誌报纸上,也常报导他们的名字。」

和贺微笑着,新闻记者看着枕头旁边的花束。

「果然是很年轻,到小地方去,人缘还是那幺好!」

「喔!很多人送漂亮的礼物来给你!」

他指着报纸上关川重雄的照片给妻子看。

「嗯!」和贺脸上,露出不太重视的表情。

「我们去的地方,叫做岩城,岩城附近有个大火箭研究所,他们是到那里去参观的。回程时,有当地的好几名记者围绕着他们,我在那儿看到的。」今西说:「这个人也在里面。」

礼物都是音乐界的人送来的,而且大部分是女性,许多热情的乐迷们。

「是吗?他到那个地方去做什幺?」妻子又问他。

「可是,今天……」新闻记者故意环顾四周,问道:

「不是的。是前次我到秋田县火车站时,他也在那里,当时我并不认识他,是吉村君告诉我的。」

「田所佐知子小姐没有来吗?」

「是跟蒲田事件有关的吗?」

原来,新闻记者怀着打趣的心情,来探问这件事。

妻子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和贺像是一点都不在意。

今西说出这件事,以挽回自己的缺失。

「刚才有来电话,大概不久就会到。」

「这个人,我见过。」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我要早点告辞了。」记者说:「不过,和贺先生,能让我以花束作为前景,为你拍一张照片吗?」

「喔!」今西失望地答道,感觉自己是赶不上时代了。

「好啊!请便!」

「嗯!好像在什幺时候,我看到他们两人的合照。那位女雕刻家长得很漂亮,父亲是前任大臣。」

摄影师以熟练的动作拍下他的照片。

「这件事情有刊载在杂誌上吗?」

等新闻记者走后,立刻就有人敲门了。是一位头戴呢帽、身材高大的男人。

妻子好像引起兴趣似地,望着照片。

「哟!」他走进病房,手中举着一束鲜花,说:「怎幺样了?」

「这位和贺英良,与一位女雕刻家有婚约。」

来者就是喜欢穿黑色衬衫的画家,片沢睦郎先生。

今西知道自己一时失言。最近他并没读过杂誌,对这方面的常识很生疏,大多是东北之行时,吉村告诉他的。

「碰到灾难了!」片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

「是这样。」

「谢谢你,这幺远来看我。」和贺英良向友人致谢。

「我只看过他的名字,在妇人杂誌上时常有他的照片刊出。」

「看到报纸上的报导,我吓了一跳,不知道情形严不严重。现在看到你,才放了心。嘿!这间房间可真豪华。」年轻的画家向周围一看说:「看起来不像病房,价钱可能很贵吧?」

今西俯卧着吸烟。

「不,正确的价钱我不知道,不过,大概没你想像那幺贵。」

「你认识他吗?」

「正如我所料!」年轻的画家拍手说道:「佐知子小姐的父亲代你付了,并不是你自己花的钱。」

妻子接过报纸浏览了一遍。虽然没有闹出人命,但由于伤者是名人,所以用极大的标题报导着。

和贺冷笑着:「并不是这样!」他皱着眉头,接着说:

「真幸运!」

「因为,我也很固执,因此没有全部由他负责。」

「是啊!这位年轻人也被送到医院,但只是轻伤而已。」

「哎,那好啊!给富翁负担一部分也不错!」

「还好!没死了人。」

片沢说着,拿起香烟。

「啊!是的。」妻子兴致勃勃的,跟他一起看。

「可以抽烟吗?」

「嘿!看这个。」他指给妻子看这则消息。「昨晚的事!」

「可以呀!你又不是病人。」

他再次注视照片,觉得事情发生得真是凑巧。他叫着妻子:

「不过,由于你未婚妻的父亲是资产家,所以你是幸运者。我这绝不是在讽刺你。说实在的,佐知子小姐欣赏你的艺术,太令人羡慕了。」

今西很快地阅读新闻内容,就是昨夜在巢鸭站前所发生的那个车祸。

片沢说到这里,就偏歪着头。

人物照片是一张年轻的脸孔。今西看了大吃一惊,原来也是在龟田车站时,所看见的那群年轻人之一。

「可是佐知子小姐不只器重你的艺术,在其他方面也很欣赏你,最主要的,是第一印象太好了。」

「作曲家和贺英良车祸负伤。昨夜计程车互撞飞来横祸。」

「嗯,」和贺漫应着。

今西再摊开第二版,是报导体育方面的新闻,因此他没去注意。最近,年轻的刑警对体育栏比较着迷;老一辈的刑警则不然。实际上,在电车上看到别人阅读体育方面的新闻,好像战时,比赛的经过在报纸上用大字标题登载出来了,形容词也用战争用语,今西对这个没兴趣。马上看社会版,此时即看到三段记事的标题。

「老实说,那是佐知子小姐以她当新进雕刻家的人格和眼光,来肯定作曲家和贺英良的才华,另一方面,她也是跟你投缘,觉得你很有人情味!」

今西想起在秋田县羽后龟田站时所看见的关川,跟现时照片上的关川,是否相像呢?但记忆已十分模糊,无法作个评断。同行的吉村说,关川是新潮派艺团的一员,年纪轻轻的就列入名士之林,相当受到各界重视。现在看来,果然没错,还未到三十岁,就这幺有名气,着实令人羡慕的。

「其实,我并没有期待资产家的援助,他们什幺时候会改变成什幺样子是很难预料。况且,如今资本主义渐趋没落,期待他们的援助是行不通的,年轻的艺术家怎能这幺做呢?」

今西对关川的言论一向是很欣赏的。他注视着关川的照片,其他照片都是年事已高的人,唯独关川,最为年轻。

「我觉得你很有志气,可是我常常变成懦性的人,想法会被现实所屈服,虽然我的作品,的确颇受批评家的批评,评语也相当不错,可是都是没有钱的批评家,对我来说,没什幺帮助,根本一张画也卖不出去,我个人觉得『毕卡索』画得并不怎幺好,但是他的画,都能高价卖出。我也希望,能早点像他那样。」

他无意中看见「关川重雄」的名字。

「很像你的说法!」和贺英良苦笑着。

还带着睡意的今西,双手张开报纸,看到一个主题,是彙集各界的言论,和种种谈话的纪绿,上面也登有小幅照片。

「大家最近怎样了,还好吗?」他接着问道。

第一版刊载着政治界的风云动态,标题词藻华丽,整个版面显得生意盎然。

「嗯,自从前次聚会以来,都没有再碰过面。各人忙着各人的事去了,如果看到他们,仍然是同样一个面孔吧!喔!对了,你听过武边去法国吗?」

今西仍仰着头,摊开报纸。

片沢睦郎提起那位年轻的剧作家。

妻子擦擦手,拿着报纸过来给他。

「嘿!那个家伙!」和贺有些吃惊。

今西由卧室叫唤他的妻子,她正在厨房里忙着。

「最近才决定的。他所持的论点是,若想深一层认识北欧的戏剧,需要到法国以北的地方去,他想要研究近代剧作家『伊睦先』、『斯托林多贝里』的作品,回国后创造新的风格,编製新的戏剧。最近,人们忽视了现代剧的意义。他的看法是,如果能将近代剧所包含的自然主义调换成抽象观念,日本会再出现新的演剧方向,他的意思是,他必能如愿以偿。」

「拿报纸给我!」

「你也跟他一样吗?」和贺英良听了之后,反问他:「你不是对北欧很嚮往吗?扬弃现代的抽象观念,返回北欧的现实主义,而又产生求新的理念,称做什幺画家来着?『梵戴克』、『布纽加鲁』是你所崇拜的对象。」

「专案小组」解散后,虽然有点不愉快,但何尝又没有值得庆幸的一面呢?他看看时钟,已经七点,其实即使八点起牀也来得及上班。

「我已经想尽办法了,就是没法子到外国去,关于这点,你是不错,你有机会!」

在「专案小组」工作时,出动得晚,回来也晚;可是在平常状况时,不用那幺认真,上下班也不必那幺匆忙。

「等一下,」和贺英良对着片沢睦郎摇摇手。

早晨,今西荣太郎起身。

「不要老是提起田所,因为还没确定的事情我实在不想挂在嘴边,我可能秋季时会到美国去。最近跟他们有所接洽,美国的乐评家重视我的新音乐,请我一定要前往演奏。」

※※※

「嘿!嘿!」画家片沢睦郎睁大了双眼,提高嗓门说:「那是真的吗?」

「听说是音乐家。」警察答道。

「刚才说过,并没有具体化,所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只要一走漏消息,马上会被广为宣传。」

「乘客是怎样的人?」

「你真是幸福!」画家片沢睦郎拍着和贺的肩膀。

听到没有人丧命,今西舒了一口气。

「你前往美国,是不是要带未婚妻同行呢?」

「那真幸运!」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还不一定能实现,我个人还未拟定计画。」

「乘客大约二十五、六岁。相撞时,身向前倾而撞到胸部。导致暂时昏厥,等送到医院后醒了。」

「既然敢说出来了,应该有可能成行才对,别那幺守口如瓶嘛!这是好事啊!乘机会你们也可以作蜜月旅行!可是,我认为武边或是你,大家接二连三地出国去吸收新的东西,拓展知识领域,发挥本身的艺术潜能。将来,我们『新潮派艺团』的心愿将会达成,那幺,我国的艺术革命就会开花结果了!」

「乘客呢?」

「别那幺兴奋好吗?」和贺英良制止他。

「司机头部插到玻璃窗前面去了,脸部受了重伤。」

「在这里说话要小心,」和贺说:「我的美国之行若是被关川听到又不知会有怎样一种想法,唉!关川最近好吗?」

「那计程车方面,伤得如何呢?」

「关川啊!」片沢睦郎说:「他太用心了,这次替乙大报纸写文章。」

「计程车司机和乘客马上被送到医院去。可是被撞的自用车,车里的人只有擦伤的程度。」

「喔!那篇我读过了。」和贺英良以平淡的语气说:「那内容跟他平常的看法很相像。」

「那受伤的人怎幺办呢?」

「很多杂誌刊载着他的论文,也开始被宣传了,因为最近有出现一些关川迷。」

「两辆车子都开得很快,而前面那辆自用车突然紧急煞车,后面的计程车司机可能正望着别处,就撞上去了。」

「所以被人说坏话!」和贺英良说:「我们蔑视宣传战,可是关川却常利用宣传,他平常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谈话中也表示蔑视宣传,其实,他最喜欢利用宣传。因此,我们一行人受他的影响,也受到批评。」

「到底怎幺回事?」

片沢看着和贺的表情,好像明了一切,点头说道:

「撞得乱七八糟了!」

「是的,他最近骄傲起来了,对政治的评言,有时候会不守分寸。」

拿出记事簿记录要点的,是交通课的警察。他指着发生事故的车辆说道:

「是啊!前次他贸然代表大家发言,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总之,他会『设计』别人代他宣传。」

「真惨!」

「其他同事也有和你同样的意见。」片沢睦郎说:「在那个会议里,他的说法引起旁人反感。中途有一部份人提前离席。」

「不得了!」

「是啊!」和贺英良点着头:「他总是自以为能代表新潮派艺团的一切!」

以前巢鸭署设置搜查本部(专案小组)的时候,今西也曾被调过来支援他们,所以署员之间,有他认识的。

说完,和贺英良脸上出现不愉快的表情。

警察也认出了他,就低下头。

片沢睦郎想要回答时,有人敲门,一位年轻的女士进来了。

「嗨!辛苦你们了!」

「嗨!有客人在这儿。」她胸前抱着一束鲜花,花束的尾端碰到她的面颊颤动着,鲜豔欲滴。

今西将手上所提的植物交给妻子,发现站在那边的警察是他的旧识。今西走到他面前。

「没关係!请坐吧!」和贺起床向新客人说。

妻子又皱起眉头。

「那,我失礼了!」她说。这位年轻女士,穿着一身亮丽的粉红色衣服。

「没死就够幸运的了。」

她就是和贺的未婚妻,新进的女流雕刻家田所佐知子。

「看起来,可能受了重伤。」

片沢睦郎即慌慌张张地离开椅子。

「大概全部送到医院去了。」今西嘀咕着。

「到这里来打搅了!」片沢说完,对佐知子行了一个外国式的敬礼。

车祸好像刚发生过没多久。今西望着那辆自用轿车,里面没人,又看看那后面的计程车,也是空空的。

「欢迎你来,」她回答时,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微笑着说:

妻子皱起眉头看看,夫妻俩暂时停下脚步。

「谢谢你来安慰病人。」

「又是车祸!」今西看了,不由得说出这句话。

「和贺很幸运,只是轻伤而已,因此我就安心了。」片沢很会说话。

街灯的光线黯淡,照着面前的景况显得十分悽惨。警察带着手电筒照着地面,其中有一位正用粉笔在地上画几个圆圈。

「他这幺晚才来问候,不需要对他这幺有礼貌道谢。」和贺在一旁开着玩笑说。

有五、六名警察在现场调查。

「嘿!」田所佐知子脸上现出迷人的笑容,将抱在胸前的花束送给和贺英良。

这个时候,马路上正围着一群人。巢鸭站前是电车经过的路线,而电车线旁边围那幺多人,不知是在看什幺,是车祸吧!今西看到,有一辆自用轿车停靠在马路旁,后面则有一辆撞毁的计程车,两车之间,大约距离五、六间店面的距离。

「噢!好漂亮!」和贺接过来,就闻着:「好香!谢谢妳。」

他们随着人潮回到巢鸭车站前面的大马路上,这短短一个钟头里,他们过得很愉快。

和贺想要把它放在枕头边,片沢却想藉机会献殷勤,好好整饰这一束花。不凑巧,房里已经满满置有许多花了。他挪开其他的花,就将和贺手中的花束接过来,摆在正中央。

「妳呀!别发牢骚了!」今西说。

「嘿!好漂亮。」佐知子看到被推开的那一束花,不禁说道:「是什幺人送的?」

「庭园已经满了!」她说:「要搬到有宽广庭园的住宅去,才能排得下!」

和贺冷笑着:

离开植物店时,妻子微笑着,带有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个,是村上顺子送的,刚才她闯进来强放在这里,她想要我替她作曲,最近一直纠缠不休,大概是这个意思来的,她真的很天真,富有专业精神的一位歌手,认为我会为她作曲。」

他们走到植物店门前。这里有三、四家植物店连在一起,店内摆着形形色色的盆栽,映照着电灯那迷人的光芒。今西走到面前,站着不忍离去。虽然妻子在旁边拉他的衣袖,可是喜爱盆景的他还是禁不住流连忘返,一看再看。那儿排着种种饶富奇趣的小树,其中有二、三株他很喜欢。可是因和妻子有约在先,所以只能买一株。那并不是盆栽,而是树底下根附有泥土,用报纸包起来,用手可以端着回家。

佐知子忍俊不禁。

今西缓缓前行,时或伫步停留,站在人群中间探视店里的摆设。夜市也有它特别的风味,可是妻子好像对这个并没兴趣。每次停下脚步,都站在今西身边,等他看完就一起离开。

「那不只村上顺子一人,」片沢马上说:「不知天高地厚,就想利用我们,无可救药的通俗艺人太多了。只想利用别人,不晓得充实自己。」

接着他看到钱包店里,摆着许多琳琅满目、漂亮而高雅的钱包,还有草蓆专卖店、八目鳗、穿着白衣的卖药者等等。此情此景,令他回想起儿时的情形。

「有这回事吗?」佐知子歪着头,一脸谦虚的表情。

今西喜欢电石瓦斯的臭味,可是最近夜市摊子多改用电灯照明,使用电石瓦斯的很少。当他住在乡下,秋祭的时候,这种用电石瓦斯点火照明的店面就比较多。那段时光,真令人怀念。想到这里,那瓦斯臭味彷彿又开始刺激着他的鼻子。

「是的,为着提高自己的声望,只想利用别人,妳也要提防这种人才好。」片沢向佐知子说。

捞金鱼、小饼乾、变把戏、卖药的摊子罗列着,电灯的光芒照耀着行人,一摊一摊地各个摊位吸引着人群聚拢过去看热闹。今西夫妇走着走着,抵达地藏庙之前,他们随意看看夜市上所贩卖的各式各样有趣的东西。

「哎!我是没什幺受人利用的价值。」

狭窄的入口附近,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夜市摊子,已经很晚了,该是人们回家的时刻,但是,人潮还是很拥挤。

「那里的话,妳太谦虚了。」片沢睦郎摇着手,动作有些夸张。

他们搭乘电车到巢鸭。下车走过站前的广场,进入狭窄的商店街。每逢四,就是地藏庙的庙会。

「田所小姐可要特别小心哦!妳的父亲是特别人物,妳的艺术也很新,所以很容易被人利用。」

今西在脑海里思索着: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再去买吧,从今天起,暂时不必去惦记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我比较没警觉性,又特别与众不同,很容易受人利用而自己却不知道?」

「嗯,好吧!」

田所佐知子皱眉思索着,随即微笑着说。

「庭园里已没有空位可摆了,最好还是不要买。」

片沢睦郎急忙回答她:

「噢!要做什幺还没想到。出去再说吧!」今西回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无论妳有没有这种想法。社会上有许多人会在无意识当中利用到妳的,我们就最怕这一点。我是因为对妳认识很深,所以对于妳的背景以及其他方面没什幺特殊感觉,已经习惯了,大家的交情这幺久,这幺深,不会受到这种压力的。」

「要到夜市去买盆栽吗?」妻子高高兴兴地準备妥当之后,问他。

「我以前也曾经为这件事而烦恼着,我能当艺术家,好像佛像背后有着圆光一样,使我很吃不消,但是现在想开了,由于和贺先生对我父亲轻蔑,这种轻蔑,使我醒悟过来。」

自从蒲田案件发生以来,今西荣太郎从来没这幺早回家的。妻子听到庙会,马上準备外出的服装。

「你说得对。」画家片沢睦郎即刻举双手表示同感。

「是的。」

「和贺君的观念很正确。我们应该打破既成观念,因为它不认同现代的秩序与制度。」

「十四日,今天是『巢鸭』的『拔刺地藏庙』庙会的日子,我好久没去过了。」

片沢睦郎的语气在瞬间增强了许多。

「你说什幺?」妻子诧异地问他。

此时,有人在敲门了。

「也是十四日?」

护士小姐引导一位绅士进来,这位护士小姐是和贺先生的特别护士。

「是六月十四日。」

名片上印的是杂誌社的编辑。

「今天是几号了?」

「身体微恙啊!」有着薄薄额头的这位编辑先生恭恭敬敬地向和贺问候,手中还提有探望的礼物。

吃饱饭后,今西荣太郎忽然又像想起某件事情似地,对妻子说:

「哟!谢谢你。」和贺与客人面对面坐着。

「新剧团的经济状况都不好!」今西稍微了解这方面的常识。

片沢睦郎稍作闪避,佐知子则帮助和贺扶正身体。

「可能不是红影星,而是新剧团的演员,收入才会不太好。」

「可是,在还没发生车祸以前你和我所约定的事情,希望你以谈话方式说明就好,大约十至二十分钟。给我时间好吗?在你入院期间闯进来打扰你,实在很不好意思,但是截稿日期就在眼前了,不得不来……」

「搬到这种廉价的国民住宅来住,不可能是优秀的影星!」今西以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肩膀。

「是的,我明白。」和贺接着说。

「是的,不知是什幺人听到的。为这件事,附近的人都已在议论纷纷。」

说到这个约定,是和贺本来不愿意,而勉强答应下来的。谈话主题是「现代的艺术」。

「嘿!电影明星要搬到这里来?!」

编辑者一一记录,同时随声附和,或点头,最后对和贺先生致敬。

「是啊,在这附近听到的。听说这次要搬到公寓来的人是一位电影明星。」

「真谢谢你!但是我们要写专栏,照例要在文章的末端填上先生的简历,请先生您示教好吗?简单几句就好。以便在文章最后加填上去。」

妻子走到他的身边。

「啊,是的。」和贺点头答应。

「『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那里。」

「那幺,请简单说明吧!」

「啊!你看到了?」

「可以的,请。」

「那幢公寓。有人在搬家吗?」

——

今西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向妻子问道:

本籍大阪市浪速区惠比须町二—一二○

今西一面繫紧腰带,一面走到屋后的廊沿边坐了下来。他听到附近孩子们吵闹的声音。

现住址东京都大田区田园调布六—八六七

妻子的娘家在本乡,双亲仍然健在。可怜的孩子不能常常看到父亲,受父亲照顾,便被外婆带回去,与外公外婆共度假期。

昭和八年十月二日出生

「是这样,」今西会意地点头。

京都府立××高等学校毕业上京后受艺大乌丸孝笃教授的指导。

「刚才母亲来带走了。明天是休假日,到明天晚上,就会带回来的。」

——

「孩子呢?」

「好极了,可是对不起,我请问一下,先生与京都的高等学校有什幺关係?」

「喝得愉快吧?」妻子对于他的工作一向不便多问,今西不想多谈的话她也绝不提它。

「我不是靠关係,」和贺微笑着答道:「我想要进高等学校的时候生病了,父亲因生意上的往来,在京都有一位熟人。因此我暂时在那里静养,就那样留在那里而进入该所学校。」

「和吉村在涩谷下车。喝完啤酒才回来的。」

「啊!是这样,我明白了。」编辑领会地答道。

「在那里喝酒的?」她问道。

片沢睦郎坐在椅子上看书,听到他们最后一句话,就抬起头看他们。

妻子到此时才发觉,今西的脸孔红红的。

「真的很感谢你!」编辑向和贺及佐知子致敬辞行,尤其对佐知子更是特别尊敬。

「从现在起。上下班时间都会提早些。」

「我也要失陪了。」片沢睦郎随即站起身来。

「是吗?」

「哎呀!再坐一会嘛!」佐知子说。

「嘿!」今西对正在整理西装的妻子说:「明天开始,不用到蒲田去,要回本厅了。」

「不了!谢谢妳,我和人有约,时间差不多了。」

今西没有说话,走进屋里,屋里有两间六叠式的房间,屋后的庭园则摆着在夜市买来的盆栽。

「喔!我知道了,原来你是约会的时间还没到,来这里消耗时间的。」坐在床角的和贺英良说。

妻子由里面微笑着走出来,迎向他问候着。

「嗳哟,片沢先生,是这样吗?」佐知子提高嗓门,愉快地笑着。

「你回来了!今天怎幺这幺早就回来?」

「不,不是这样,是画家同事的聚会。」

「我回来了!」他边说着边脱去那双脚后跟快被磨损光的皮鞋。

「别解释了,越描越黑喔!其实,你有约会我们更为你高兴哩!」

今西打开房门。

「不是,不是的……」年轻画家边挥手边走向门口。

他走入巷道,忽然看见有「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附近,而许多小孩子正聚在狭窄的巷子里嬉戏着。

「那幺,和贺多保重身体啊!」他回过头来说。

今西由酒店的另一角进入路中央,向前走着,中途经过一幢「国民住宅」,这幢建筑物,三年来一直挡住今西住宅前面的阳光。

「失礼了,」和贺也举手。

妻子对噪音时有怨言,想要搬家却又找不到理想的处所,住这里已经十年了,薪水偏低,不能租高级一点的房子,只能忍受下来。这附近比十年前密集多了,许多老式的房子被拆除,新盖了许多公寓和高楼大厦,跟十年前完全不同,而唯独今西所住的地方却是例外的,没有任何改变,日光照不到,又会淹水,所以留下一小块空地,没有使用。

佐知子送片沢到走廊,不久即折回。她关上房门,两人彼此注视一会,和贺就抱住她,温柔地吻着,像雨点打在她眼帘、她的唇上,足有一世纪那幺长。

今西荣太郎与吉村道别之后,就一个人回家去,他的家位于潼野川,面临大马路,因此每当有游览的人通过时,住宅都会受到震动。

两人的嘴唇分开之后,佐知子由手提包中拿出手帕来擦拭和贺的双唇。

佐知子愉悦地叹息。

「不!别说客气话。不过,今西先生,在你面前我不好意思说明我的观点,但必须考虑到提供避难所的人,极可能就是犯人的情妇或亲友,但是犯人既然没有什幺钱,所以很难推断说他有那样的亲友;说到情妇,那更不合理。」

「今天,客人很多吗?」她以凝神的眼光看着和贺问。

「这只是推定而已,现在已没什幺自信。」

「是的。形形色色的人来过,片沢来以前报社来问了回去。而后是片沢、妳、杂誌社等。」

「今西先生的意见是,犯人另有一个临时居所,当天晚上可以躲藏在那里?」

「嗳哟!我是要算另外的。」佐知子抗议:「我是不能算在里面,因为我每天来的。」

「有道理!」

「啊!是的,总之,在这里没办法完全自由自在地休息。」

「今西先生,您同意这想法吗?穿着血衣回到家里,家人一定会起疑,当然要挂虑的,我就是从这一点,推想到犯人可能是个独身者,而且与附近的人很少来往。」

「因为你有伤在身,所以没有必要的会面就该拒绝,可以吗?与无聊的人会面只有耗费精神,静静地休息,考虑工作方面的事,对你会比较有益。」

「这是新的想法。」

「妳的话很对!可是,若是我意志薄弱,来者又很难应付,反而使我更忙,那就糟了。」

今西先生向吉村的酒杯倒入啤酒,顺便也倒满自己的酒杯。

「哟!那个时候我来处理就好了。」佐知子说。

「的确不错!」

「那就万事拜託妳啦!」

「今西先生,我猜想他那样子能走回到家里,可能是个独身者。」

「说你,愚笨和智慧并存的个性,两相不一致使你具有特别的性格。」

「是的。若一直走到天亮,人的脚程至多只有八到十公里。」

「愚笨吗?」

「那幺,犯人既不可能坐计程车,就是走路回去的。在那个时间内,街路上还很暗,不会受人注意,所以可安心走路。可是,用走路其行动範围只限于短距离。」

「是,有这幺一点。儘管如此,你也充满着智慧和灵感。」

「大概是的。」

「照你说的,太複杂了。」和贺说。

「在那种状况之下,犯人不可能坐计程车逃走的。」吉村又说,「照目击者所言,加害者的服装简陋,又到蒲田附近的酒吧喝酒,依这个事实来判断,他不会拥有自用轿车。」

「是啊!」佐知子说:「这才是和贺先生的魅力。」

「我原来就有这种推测,所以曾彻底地调查过。」今西细声说着。

「那太好了,我怕妳想到不好的地方去哩!」

「是的!我也认为这样,加害者身上染有一大块血迹,很难逃远的,他一定先到靠近现场的『避难所』去。」

两人合声笑着。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佐知子想要去接。

「你也这样想吗?」

「好啊!我来听。」和贺马上接过电话筒。

「今西先生推定,加害者的『临时避难所』可能距现场并不远,我非常同意!」

「喂!我是和贺。」作曲家在电话里回答:「喂!……请等一下。」

「嗯!」今西随时提防,看左右有没有人注意他们。

田所佐知子一面听和贺讲电话,一面眼睛瞄到墙壁上,那幅画着百合花的油画。

「蒲田的事件……」

「是的,以我现在的状况?……」和贺在电话中说:「最初的预定日期恐怕很难赶得上,至于到公演日期,那一定来得及,你们那里预定就好,商量好了之后,再打电话给我,知道了吗?好,再见。」

「今西先生!」吉村扭转上半身,靠近今西,说:

和贺英良把电话筒放回电话上,面孔转向佐知子。

到这个时候,店里就开始拥挤起来了,客人的声音渐渐提高。因此,在这里讲话不会受人注意。

「工作上的电话吗?」田所佐知子微笑着问他。

今西取来最后一瓶啤酒。

「是的。为着戏剧里面的配乐,前卫剧团委託我作曲,这是受伤之前答应下来的,所以不能拒绝,刚刚那通电话就是来催稿的。而且,武边也有加入,所以我更不能疏忽,基于道义,必须做得特别好才行。」

「不行,不行的。」今西直摇头。说:「在这里发表『歪诗』,好啤酒的味道都给破坏了。下次再说吧!不过,你再喝一瓶,才回去,好吗?」

「那,构想好了吗?」

「喔!那能向你请教吗?」

「不!模模糊糊在脑海里,没什幺进展,现在觉得为难了。」

「嗯。我大概写了十句左右。」

「你可以向武边先生婉拒啊!」

「对了!那个时候听到你三段诗句,以后怎样了?」

「不行,反而受朋友之託就很难拒绝。」

吉村那年轻的脸孔,浮现出怀念的表情,接着又说:

「可是,要在意识里,跟观众有很深的沟通才能作曲啊!」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想找个机会,单独到『龟田』去,自由自在地游历,不受任何拘束。」

「是的,武边叫我更大胆的去创作没关係,再说剧团很穷,还得我去帮忙料理其他的事务哩!」

「怎幺这样说?你还年轻啊!」

「像这件事情,应该儘量拒绝才好,不久就要到美国去演出了,该集中心力才是。」

「我也是这样想。」

「妳说得不错,我的作品被美国方面的人买去了,在美国演奏,这是很好的机会,我要集中心力去做才行。以后的音乐,不再是以欧洲为中心了。」

「我同意!」今西对这个话题微笑着:「等我退休之后,会再回到那里去,畅游一番。」

「既然你也这幺想,那就更应该对这方面更加用心才对,到美国的事,有继续进行吗?」

「第一次到东北去,那海的美丽景色使人望了心灵陶醉于其间。」

「嘿,不久前刚联络过而已,大体上,事情继续进行着。」

「是的,到乡下去,较容易勾起回忆。」

「那好哇,我对父亲说过了,他非常欢喜,而且说要负担你前往美国的一切费用。」

「不过,今西先生,跟你一块儿走在市区的街道上,比到东北去要容易忘掉这件事。」

和贺英良脸色稍变。

「是的。是应该这样,真抱歉,我不该扫兴的。」今西向吉村道歉。

「是吗?那谢谢他了。到时候,请妳帮忙向父亲说,谢谢他的好意。但是,我的曲子,美国可能会以高价向我购买。」

「那个话不要再说了!今天是工作结束,你我分手的日子,让我们来喝个痛快,尽欢而散吧!」

「大概决定什幺时候呢?」

「今西先生,」年轻的吉村拍着今西的肩膀。说:

「是……可能是十一月吧!」

「我在这里已经服务很久了,有三、四个案件没调查出结果,彷彿进入了迷宫,而这些案子,始终叫我不能忘怀,而被害者的脸孔,总会在脑海里浮现。」

「然而,不管接办什幺样的新案件,我对本案还是会耿耿于怀。」今西对吉村说出内心的感慨:

片沢睦郎走出K病院,往停车场的时候,突然间,对面开过来一辆计程车,停靠在片沢睦郎的身边。

他们的工作,是连续不断地,不管旧案件有没有解决,新案件又紧接着来到,一件接着一件,永远有新案在等着。

片沢睦郎有些讶异,就停下脚步,望向车内,原来是剧作家武边丰一郎,正对着他挥手哩。

「是啊,大概是这样,我们的工作,永远做不完的。」

「呀——」

「马上调查别的案件吗?」

片沢睦郎也举手笑着,武边身旁还坐着一位男士。

「是的。承蒙你帮忙,我这里的工作结束,要回老巢去了。」今西咀嚼着佃煮串,一面说。

「你也是来探望和贺,现在要去了吗?」武边由窗口伸出脖子问道。

「明天就回本厅?」吉村问。

「喔,你现在想要去看他吗?」片沢问他。

那个样子,年轻的吉村没有勇气看下去,他把眼光移到别处,二人不想谈这个问题,可是又自然而然会谈到。不过,即使没谈到问题,内心也相通地,会想到它。

「是的,我正想进去问候。」

今西饮一口啤酒,突然又唉声叹气。

片沢摇着手,说:

「你也喜欢吃那些吗?」今西微笑着:「我也一样爱吃!」

「算了吧,现在别进去。」

「叫个佃煮串吧!」(相当于「甜不辣」。)

「为什幺?」

「你想点什幺?」

「现在田所佐知子在里面,我和和贺说话时她才进去的,因此我就退场了,让他俩单独相处,你应该再等一下才进去,要不然,会被他们甜蜜的爱情『陶醉』了!」片沢在揶揄武边。

「那里话,我才要感谢你哩,」今西说完。接着问:

「原来如此!」年轻的剧作家吐出舌头。「我们先下车再说吧!」

「谢谢您的照顾。」

打开车门,武边先下车,随即那伴着他的男人也下车,这位男人,片沢并不认识,身材瘦高,戴着呢帽,大约三十岁,他向片沢行礼。

「我也有同感,往后,这件工作结束,我们已经没有相处的机会了。」

「我来介绍!」武边说。

「能在这里与你共饮,觉得很愉快!」吉村说。

「这位,是前卫剧团的演员『宫田邦郎』君。」

「好酒!」今西讚叹着。

「请多多指教!」他向片沢致敬。

他们拿着筷子,低下头慢慢享用小菜,并举杯啜饮啤酒。

「我是片沢,画画的。」

「是!」女主人应道。

「哎呀!你的大名我早听过了,武边先生和和贺先生常提起你。」

「拿啤酒来!」

「那幺,你认识和贺吗?」片沢问道。

他们进入一家门口窄小的舖子,里头由于刚入夜不久,所以客人不多,他们找一个角落坐下。

「不久前,我替他介绍的,关川君也在场吧。」武边说。

「那幺,随便找一间进去吧!」

片沢听到这里,才知道为什幺宫田邦郎会陪武边到医院来。

「不!没有熟识的。」

「站在这里不好说话,我们到那边去喝茶好吗?」

「这附近,有你的知己朋友吗?」今西问道。

武边环顾四周,看到有餐饮店在正对面,三个人就往那边走过去,在白天,客人比较少,店里头只有二、三位顾客,也是病人的亲友。

两人走过站前,进入小巷子里,这巷里的酒店很多,吊在门前的灯笼正亮着。

「和贺是怎幺被撞的?」

「那好极了!」

武边用湿巾擦拭脸孔,一面问片沢。

「那!谢谢你了!不管怎幺说,我今晚不想直接回家。想喝杯啤酒,我们到那边去吧!」

「车子冲撞的时候,被前面的座位碰伤了,胸腔没什幺大碍,精神还好得很哪!」

「不!我没有关係!」吉村笑着:「说实在的,我也想和今西先生多谈些。」

「是吗?那他这段期间要做什幺?」

「我突然想起要到那边喝一杯,与你谈谈!」今西走下楼梯时,一面说:「真不好意思,要耽误你的时间。」

「仍旧有人来探望,这次可能会到美国去,他的干劲十足哩!」

「怎幺了?忽然改变主意,」吉村问他:「临时下车做什幺?」

戴着呢帽的宫田邦郎谦虚地坐在两人旁边。

今西走出拥挤的月台,穿过人群,一直走到出口的时候,终于追上吉村。

「儘管那样,和贺先生为什幺会坐计程车呢?真奇怪!」武边喝着咖啡说。

吉村回应他。

「他有自用轿车,始终都是自己开的,为什幺要坐计程车呢?」

「在这里下车!」

「是呀!」片沢想了以后也说:「是车子有故障吗?」他的语调很轻。

「吉村君!」今西看到「涩谷站」就大声叫他:

「不一定,也许他开车超速,次数太多了被暂时扣留执照。」武边说完,忽然站了起来。

吉村君要搭到「代代木」站下车,今西则比他远。

「他在那里出的车祸呢?」武边接着问。

由窗户望出去,可看到东京的街面,霓虹灯美丽的色彩闪耀着,一片五彩缤纷的夜景即时开始。

「听说,是在巢鸭的车站前面。」

吉村离今西不远,手握着吊环。

「噢!为什幺会走到那地方去?」武边起了疑问。

两人并肩向车站走去,月台上,人潮也像电车上一样的拥挤,今西荣太郎和吉村君无法并排站着,刚好是下班时间,车内拥挤,很难移动。

「呀!我也不知道,你是说,他为什幺会去那里吗?」

「好呀!」

「计程车里面只坐着和贺一个人吗?」武边改口问道。

「我和今西先生同在一条路线上,因此,想与您一块儿走。」

「大概是的,那时候,如果有田所佐知子和他同坐,新闻会登得更大。」

「啊——是你。」今西止住脚步。

「笨蛋,田所佐知子跟他同坐是理所当然,有什幺好登的?不过,若是别的女人就更有趣。」

忽然背后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吉村君,他跟在今西的后面。

「喔!是啊!」片沢说:「一同坐在计程车里的女子也受伤,那幺,和贺就可能与田所佐知子解除婚约,那才有趣哩!真可惜,只他一人坐着。」

「今西先生!」

二人笑个不停,片沢看到旁边的演员,好像在思索什幺事情,沉脸皱眉地,不说一句话,但等他知道片沢注意看他,就现出尴尬的微笑,彷彿受到什幺委屈似地。

他向蒲田站方面走去,街灯已燃,黄昏的天空,分外鲜红而明艳照人。

武边看着演员说:

今西荣太郎一个人踏上归途,专案小组既已解散,从明天起,他就要回到本厅刑事室去了。

「你应该要小心才好,大意与姑娘坐上计程车,出了事故就吃不消了。」说完又转过来对片沢说:「他很受姑娘的欢迎哩!」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搜查第一课课长和警察署长提早退席,而属下们也随着散会而离去,连留下来喝酒的力气都没有。

「不要说这种无聊的话题,」宫田邦郎苦笑着。

接着,是饮小杯酒和吃点心、杂谈的时间,可是大家都提不起劲,只有疲劳的神情和不愉快的气氛伴随着人们,挥之不去。

宫田的皮肤呈古铜色,脸形属于有个性的那一型,而且器宇不凡。

搜查第一课课长说完了,就轮到所辖警察署长,他的谈话内容和课长是大同小异。

「不!假如和贺与其他的女人乘车发生事故,被报纸登载出来的话,跟佐知子的婚约不但不会取消,而且反而会提早结婚。」片沢说回话题。

可是,到现在,即使再回到那地方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了,那场失败,又生出好几场迷阵,使人东摸西摸的就是摸不着一点头绪来。

「嘿!为什幺呢?」剧作家武边反问。

「龟田」?难道是人名吗?

「因为,佐知子迷恋着和贺,她爱他的热度比较高。」

这样一来,使得今西猜想,「龟田」可能不是地名,而是原来所推测的人名了。他到秋田县岩城町的龟田去勘查时,听到关于奇怪的男人之报导,但像是跟案情无关。

「嘿,是吗?」

目击者听到「龟田」这句话,相当受到重视,被断定为一项重要的线索,小组特别对「龟田」这个地方,花费许多心血去调查,也派今西荣太郎去实地搜查过,但结果也是徒劳无功。

「女人深爱着一个男人,当情敌出现时,她就会更加积极。知道男朋友与其他女人有暧昧关係,而且消息被公开了,虽然会生气、嫉妒,但往后会急着要跟这个男人结婚,以便能守得住他,这才是爱情专一的女性。」

搜查课长说过,案件刚发生时,误以为资料很充分,因此,靠着它们必能解决的想法,不只他有,许多刑警也有,今西荣太郎也有,他们当时都以为,破案并非难事。

「噢,你这话好像是经验之谈。」武边笑道:「是真的吗?田所佐知子对和贺那幺癡情吗?和贺真幸福,有这幺好的未婚妻和这幺有钱的老丈人,田所重喜的财大势大,足以使和贺的才能充分发挥。」

解散了专案小组之后,就改为「任意搜查」。但是,依照往例,专案小组解散后,是很少能再破案的。最近,公开搜查的方法比较好。但本案的受害者和加害者身分不明,也就无法公布他们的照片,当然就得不到任何协助。

「可是,和贺全然不欣赏佐知子的父亲,这是佐知子说的。」片沢说。

今西荣太郎低下头,听着搜查第一课课长所发表的感言。课长的说法是故意在激励士气,然而内容的空虚是无法掩饰得了的,总而言之,这番话带有失败者的口气。

「田所佐知子太天真了,怎幺能了解和贺呢?说不定,和贺内心是依靠田所重喜的,只是他没让别人知道而已。」

「最初,多多少少我们是倚赖着现场的资料採集。而且做得非常完整,以期望能早日破案。虽然不知道被害者的身分,但是所有能作为参考的条件很齐备。所以,认为不久就可推断出来,目击者、被害者、加害者均有出现,而且,兇器也找到了,应该很快就会逮到兇犯才对,可惜,儘管各位不断的努力,还是不能突破,为什幺呢?这也是当初我们负责的人掉以轻心之故。」

戴呢帽的男人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继续交谈。

「本案的调查并没有结果。此后,每个人仍然必须提高警觉,注意搜查。但是,现在让我们来预先反省一下本案的过程。

「哟!差不多了。」武边丰一郎看看手錶说。「我们到这里已好久了,差不多了吧!现在去应该没关係。」

课长向着列席的警员们看了一眼。停顿了一会,大家都凝神听着。

两人互相微笑。

「本案设置专案小组已快过一个月,在此期间,非常辛劳各位,可惜,一直没有查出事情的真相来,本部觉得颇为遗憾。不过……」

「那幺,走吧!」

「各位,这段日子以来,辛苦你们了。」搜查第一课课长向大家慰勉:

戴呢帽的男人也顺便站起身来。

「组员全体到齐,」主任清查人数后,向搜查第一课课长报告。

三人走出阳光照射的道路,片沢跟他们道别后,便向自己的车走去。

以前,每逢案件侦破之后就举行庆功宴,但这次案情陷于胶着状态,大家也就死气沉沉,彷彿正在守夜。

剧作家武边和演员宫田则走过K医院的庭园,往病房方向走,他们经过走廊,走到特别室的前面站着。房间号码就挂在门板上,他们确认了之后,剧作家武边就敲门。

刑警们均面露戚容地坐着,默默相对,每个人的面前摆有一小杯酒和点心。

没有回答!

当日傍晚,专案小组召集了二十几名专案人员,本来组长是警视厅刑事部长兼任的。今天他碰巧不能来,改由警视厅搜查第一课课长及所辖署署长两人代理主持。

武边再次敲门,还是没有回答。武边和宫田互相望了一眼。

搜查本部设在所辖署,案件的调查进行已进入迷宫。大体上,如果在一个月以内无法逮到犯人,专案小组就要解散,而后任意搜查。所以,事实上此案件已结束了有规模的调查工作。

这个时候,突然间房里有回应的声音。

案发已超过二十天。本部的士气已开始低落。将所有线索一一过滤之后,仍无半点收穫。最近警视厅内连续接办几件杀人案件,十分忙碌。因此,「蒲田案件」就更加的受到冷落了。每天早上,由本部出去的调查员,步伐沉重,意志消沉。

「请!」

调查工作已完全受阻。本厅搜查第一课派出八名警员支援。加上所辖署原有的十五名搜查员,合计有二十三名警员专心地调查此案。可是,一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强而有力的线索出现。案情好像碰到厚厚的墙壁一样,无法突破。

出来迎接的是田所佐知子,她看到访问者是武边,就说:

国营线上蒲田停车场所发生的杀人案件,其「专案小组」设置在所辖署已快过一个月了。

「嗳哟!请坐!」

她微笑着,脸孔还有朵朵红晕,嘴唇上的口红稍有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