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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撒落纸片的女人

对岸好像有人正吹着口哨漫步。

「因为你太过挂虑,只怕我在你身边,构成很大的妨碍,你像是避之唯恐不及。」

「妳还是不明白我的心情吗?」关川将双手搭在惠美子的肩膀上,说:

「什幺可悲?」关川使烟火继续点着。

「现在是我最重要的时期。在这个时候,与妳的事情若是公开了,不知要怎样地被人批评哩!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的。」

「很可悲啊!」惠美子说。

「我是酒吧的女服务生才不好,像和贺先生,有一位名门千金当未婚妻。要你是他,就不会介意吧!」

黑夜里,阴暗的河面上略微闪出光亮,而远处,电车通过桥的声音传来,那一道强烈的车前灯,映照于水面上。

「和贺和我是不一样!」关川突然生气着说,「和贺是出世主义者,他口头说得好听,心里想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换句话说,他是在挂羊头卖狗肉。其实,我不介意妳在酒吧上班啊!」

「对方是学生,可能读过我的文章,看过我的照片,所以我的相貌在他的脑海里留下印象。」

「那幺……」惠美子说:「那幺,为什幺怕人家看到我们呢?我应该光明正大地,和你出入于各个地方才对啊!」

「我时常在报纸上写评论,因此相片也常常被刊载出来。」关川望着河流,说:

「妳真是不懂事哪!」关川轻轻咋了一下舌头:「妳明白我的立场吗?」

「他向我问的,并没有带给我那种感觉。」惠美子说。

「那我是知道的,你的职业与众不同,使我尊崇你。所以,拥有你的爱,我觉得很幸福。这种幸福,本来是可以对朋友炫耀的,而我却从来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心情老郁闷着,又觉得很伤心。」她继续说道:

「妳看!」关川说:「向妳问起这个问题,就是在走廊遇到的那位学生,妳对他谈起什幺证据了?」

「这一次,就为了被那个学生看到,你就叫我搬家。好像我是个阴影,永远不能超脱。」

「那没什幺关係啦,他完全不知道。只问起前夜到我家的客人是谁,好像只是为有点兴趣而问起的。别无深一层的意义。」

「惠美子,」关川叫喊。「妳的心情我了解,不过,我说过不只一次了,只要妳站在我的立场,妳就会知道,这一段时期,我必须要妳牺牲,现在是我渐渐成名的关头,非常重要。在这个时候,受人家恶意的批评,很可能会把我压下去,那过去的努力、希望就完全白费了。我是想比同事更强,绝不能输给他们,而妳,却轻视我的用心。我的世界,容纳不住任何丑闻哪!妳难道不明白,那会令我一败涂地的。」

「你对面那学生,向妳问起我的事情,是不是?」

关川突然把她拉入怀里。

「那是妳在安慰我的,我不信!」他吐出烟圈。说话的声音很乾涩。

关川掏出香烟,用双手围住香烟点火。瞬间火光照亮他的额头,可看到他一脸嫌恶的表情。

夜里,银座后面有一位男人正在漫步。

「不过,你自己很介意。我认为那学生并不认识你。」

他就是报社的学艺部员。

「不过什幺?」

就在那个时候,来往的行人很多,他刚走出酒吧,向热闹的商店走去,在路上与一位年轻的女士擦肩而过。橱窗内的灯光,照在她侧面上,学艺部员不由得眼色一亮!

「对不起!不过……」

「好像在那里见过!」

「这件事我向妳说过了。可是,妳说我的脸孔曾被看到,这是楣运啊!」

他歪着头,眼光跟着她走。她走得很快,随即步入人群当中。

「是吗?」惠美子立即道歉:「那,是我不好,对不起!」

是哪一家酒吧的女人呢?他想不起来。

「刚才。在计程车里,被司机听到了。」

他照原来的方向往前走。书店还没关门,他到店里去浏览陈列架上的书刊,还没找到合意的书,他在无意中,渐渐向店内深处走去。

「哎哎!什幺事情呢?」惠美子有点吃惊。

「为你愉快的旅行」是最近出版的一本书,他看到它,瞬间回想起一件事。

「妳以后不可再说无聊的话。」

他确实记起来了,她不是酒吧中的女人,而是在旅行时,在汽车内遇到的女士。

关川止步,突然冒出一句话:

那是由信州大町回来的时候,二等车厢里,乘客有二十位左右,还有许多空位。那位女士由甲府上车,就坐在跟他相隔通道的正对面,她坐在那里,靠着窗户,实在是位美丽的女性,服装虽不是上等衣料,但颜色、款式调配得很好,审美能力必定是不错的。

下面满是小颗的石头,惠美子穿着高跟鞋,得小心脚步才行,她倚着关川,吃力地走着。对岸,远远地亮着霓虹灯,天空中,星星正眨着眼睛,闪烁不定。

的确是她!

「你要到那里去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到「大町」去採访兴建中的黑部峡谷水库,日期可能是五月十八、十九日夜里,火车内并不需要开窗户让风吹进来,没热到那种程度。

关川毫不在意,向着有水的方向往下走。

可是,一过甲府,她就打开一半窗户,只有这些并不能使他的记忆深刻,而往后的动作却让他惊异。

「好可怕!不要跑到太远的地方去。」惠美子手勾住关川的胳膊。

想到这里,有一个人从后面按他的肩膀。

关川沿着土堤道路而行。向「川原」方向走下去,那儿长着茂盛的夏草。

「村山君!」那人叫他。

关川没有说话,就在土堤上端的小道上走着,前面是阴暗的河面,另一边土堤下,好像是工厂所在地,黑色建筑物排列着,远远望过去,可看到处处点着耀眼的灯光。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学教授川野,他也兼写评论。

惠美子随着关川下车。

川野教授头戴呢帽,为的是掩饰他半秃的头顶。

司机看看四周,发现前方有一条长长的土堤,很暗,他微笑着。

「你发什幺呆?书籍摆在面前,却若有所思的。想什幺呢?」

「到这里就好了吗?」

川野教授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皱起鱼尾纹笑着。

等过了桥之后,关川叫司机停车。

「啊!教授。」被称作村山的学艺部员慌慌张张地行礼:「久违!久违!」

他们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而桥面的灯光已渐渐靠近了。

「不,我才是哩!好久不见了。」

车子继续向前疾驶着。反射镜上,有中仙道的路景,往后倒流而去。

「您在散步吗?」

「不要说了!」关川制止她。

「怎幺样?一道去喝杯咖啡吧!」

「我不好,还不都是为你怕被人看到!」她像是有点激动。

教授不会喝酒。

「你竟然说这种话!」惠美子有点生气。紧握住关川的手再用力。

「在书店里,想什幺重要的事情呢?」进入明亮的餐厅内,喝着咖啡,教授还是很拘礼。

「那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妳不好!」关川说。

「不,我并不是在想什幺事情。只是,记起一件小事……。」村山笑着说。

「搬到这里来,才知道以前那地方的好处;买东西近,到市区也近。而这里乡间味道很浓,气氛不大好。我是听从你的吩咐才搬来的。」

「是吗?我看你那凝重的表情,到底是被什幺书本压住呢?因此只能从后面偷看,不过,你看的是一本旅行书籍吧!」

「并不是,」关川答道。

「是的,突然想起旅行时的一件经历,就是在旅途中所遇到的一位女人,刚刚擦肩而过。本来想不起来的,看到那本书,才勾起了回忆。」

「那,难道要常常搬家吗?」她接着又说。

「这话我可不能放过!」教授说:「是在车中发生什幺风流事件吗?」

「嗯!再搬!」她看着关川的脸。

「不,不是这样子,只是一个无趣的话题!」

「唉!要忍耐哪!」关川说:「过段期间,再找个好一点的住家再搬吧!」

「无趣?现在正无聊得很,能听听也不错。是什幺事情呢?」教授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才不安静哩!附近都是冶金工厂,真不是好地方!」

「那幺。闲来无事,就把经过说给你听吧!」村山说。

「那很快嘛!」关川说:「比以前那里好吗?时间也差不多,而且挺安静的。」

经过是这样的。

「到银座约四十分。」

那时候,村山已坐过多次长途火车了,觉得很疲累,也无聊。所以,看到由甲府上车的女人,就禁不住特别注意她。

「要多少时间呢?」

那个女人带有旅行袋及小皮包。过了甲府,火车进入一片寂寞的山岳地带。她起先阅读书籍,火车过盐山时,她就打开窗户探视外面,还未到夏季,一阵冷风迎面吹向村山,使他印象深刻。她由窗户探视外面,由于是夜晚,所以不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远远的地方,流出几户人家那模糊的灯光。其他所能看见的,只有一脉接着一脉的黑色山岳。而她却将身躯靠向窗边,热切地眺望着。

「嗯!不过坐电车比较快。」

「可能是从没搭过这一条线的火车。」村山想:「由甲府上车,极可能是乡下人,到东京来游玩的。

「那幺远啊?」关川说着,边眺望前面的路。

「可是,她的服饰调配得极为高雅,淡浓两相宜:虽然穿着一件平庸的黑色衣服,但看得出是一位很懂得打扮,衣着风雅的小姐,她的身材,也很不错。」

计程车开上坂道。

村山回视自己膝上的书本,还没读完一页,就发觉她那不寻常的举动。

关川默不作声。

她提取小型皮包,放在膝盖上,打开之后,由里面拿出一件白色的东西抛出窗外。

「唉!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老这样隐瞒着,偷偷摸摸的,心里好难受。」

那个动作极为天真,带有稚气。

「也不能这幺做!」关川回答。

村山用斜眼瞄她,因觉得奇怪之故。

「假如你能帮我,那不知有多好呢!」她像是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她是将什幺东西抛出窗外呢?只看得到是白色物品,却来不及看清楚它的形状。

「没有,搬到房里,是搬家公司搬的;而房间的整理,比较麻烦,是房东太太帮忙的。」她身体靠向关川。

火车开得很快,外头的风,猛往车里头直灌。她是将手伸出窗外,才能将那东西丢出去的。

「有拜託人家帮忙吗?」关川问她。

这段车程是由盐山到胜沼之间,村山最初认为她可能是抛掉不用的纸。

惠美子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关川的手。

可是,她暂时继续看书,在初鹿野笹子之间的那一段车程里,她放下书本,又从小提包内拿出一件东西抛出窗外。

「太累了——」女人说,「今晚本来想请假。但是由于跟你有约,不去怕你找不到我,所以,还是去上班了。」

同样的动作,到底是干什幺?村山觉得好奇,就起身离开座位,像要前往洗手间的样子,走到车边去。他有意无意间,望向窗外,看到黑暗中有白色的小纸片,好像雪花飘落般地,撒在风中,只有五、六片小纸,用「雪花飘落」来形容是过于夸大了,但村山就是有这种感觉。那像小孩子的动作,使村山禁不住对着她微笑。她旅途上满寂寞的,可藉着玩笑打发时间吧!

夜间十一点多,中仙道的家家户户都已经关门,只有一辆辆的计程车,在路上奔驰。车灯来回照射着。

村山回到座位上。

年轻的评论家关川重雄,与惠美子同坐在一辆计程车里。

他拿起书本继续读,可是隔着通路,坐在对面的她,一切动作还是很惹他注意。火车快进大月车站时,她再次地又丢出一样东西。一位二十五、六岁,看起来受过相当教育的女人,怎会不断地做出这个动作呢?

不久,进入大月车站了。

「是啊!刚刚小妹已告诉我了。」今西说。

有一位新乘客走进车厢,是个胖胖身材的中年绅士。他打量一下车内每个角落,就走到那女人的对面坐了下去。他穿着一袭浅咖啡色的西装,戴一顶同样颜色的便帽。

「小妹的公寓已被租满了。」她向今西说道。

绅士由衣袋内抽出一份对折的週刊开始阅读,村山偷偷看那女人,女人发现有新客人坐在那里,像是有点不自在,但并没把窗子关上。列车继续开动,驶离大月车站,经过几个小站,她继续丢弃小纸片,绅士受到冷风吹袭,只皱一皱眉头,看一看她而已,别无讨厌的表情。

「欸!趁凉赶快吃吧。太郎,你也一道吃。」她招呼正在庭园玩耍的孩子之后,就放下盘子。

就那样,村山重新将心思注入书本的境界里。不久,他发觉窗户不知在什幺时候被关上了,并没听到那绅士抱怨的声音,可能是她自动关上的。

这时,今西的妻子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了,小妹有点不好意思,伸了伸舌头。

她继续埋首读书,黑色裙子底下,露出一双好看的脚,极有韵致地摆着。

「啊!好漂亮的女孩子,怎幺样?要不要过去瞧瞧?」

又过了一段时间,列车经过浅川,接近八王子,哎呀!东京快到了,村山抬眼望去,看到那绅士正伸着粗短的脖子,与那位女士交谈着,一副善于交际的样子。

「漂亮吗?」今西又问。

可是,说话的是绅士,那女士只短短地应答而已。不知不觉中,绅士越向她面前移过去,热切地说个不停,她有点不胜其烦。

「我不清楚,好像在麻布方面。」

两人原来并不认识,是绅士上车后,与她同一席位,又为解除旅途无聊,才找她谈的。不过,看那绅士似乎别具用心,不是单纯的聊天,他一脸热切之情,还拿出香烟请她,被拒绝了,再取出口香糖,也没被接受。

「嘿!那幺,她是因为不胜其烦,才搬到川口来住的吗?她以前住在那里?」

绅士看她如此客气,就一再半强迫性地请她接受,她终于禁不住攻势,将口香糖拿到手里,但并未将包纸打开。

「『赤坂』、『新宿』距离银座比较近,交通固然方便,可是就因为如此,客人才会等她下班时,想尽办法送她回家。」小妹说明。

接着,绅士做出一件奇怪的动作,他随随便便地伸出膝盖,靠近她的脚,她吃了一惊,马上缩回双脚。

「才不呢!」小妹认为哥哥尽说坏话,心里气得慌就反驳他。

虽然这样,绅士还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照原样往前伸,继续说话。

今西一言不发,这几天以来,天气一直不错,那间房间被周围的建筑物包围着,没有风能吹入。到川口附近去租公寓,可能不是在很好的酒吧服务。

村山曾听说过,在火车上,年轻的女性被中年人诱惑的故事。而他们是坐在长途火车里,情形很难预料,只大月到东京之间的短距离,他就那幺随便地做出轻浮之举,令村山觉得愤慨。如果她遭到麻烦,他必定会挺身而出,对那中年人加以责难的。此时,他心思已不在书本上了,只不停地观察那边的举动。

「嗯!是银座一间酒吧的女服务生。」

她现出为难的神情,使得绅士不敢再做踰越规矩的举动,但仍然口沫横飞地说话。

「嘿!是餐厅的女服务生吗?」

火车过了立川,慢慢地,可以看见东京的灯光了,车内已有人开始準备下车,从行李架上搬下行李。

「不是,她不是那种女人。不过,可能在娱乐场所服务。」

那厚脸皮的男人仍不肯罢休,嘴巴动个不停,过了荻洼车站、中野车站还没起身。而女士只带着小皮包,其他没任何东西,因此可不用担心。

「是吗?单身女性。难道是人家的二号房吗?」

儘管如此,中野车站的灯光照进车内时,她还是断然地站起来,向绅士致意。

「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看来无依无靠的,好可怜,所以我才帮助她的。」

绅士也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很快地对她耳语,她红着面孔,快步向出口走去。

「嘿!单身的女人吗?」

村山注意看他,但他全然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地,跟在她后面。

「并不是这个意思,因为这次是个单身的女人。」

村山收起书本,站起身来。

「那很好呀,就是因此妳才帮她搬家的吗?」

列车进入新宿车站,走到出口,绅士黏住她的背后站着,继续细声说话,显然是要邀她到什幺地方去的。

「就是阳光照不到的那间房间吗?」由于小妹常抱怨那间房间没人要租,所以今天有人租了,今西自然很关心。

村山觉得他实在太过分了,想过去干涉,但考虑了一下又没去做。

「那间房间现在有人住了。」

火车停靠在终点站。

「什幺,帮人搬家?」

※※※

「不啦!今天没吵架。」小妹难为情地说。「今天,丈夫值夜班,我早上就帮人搬家,已经很劳累,所以到这里来休息。」

「有过以上这番经历,所以我刚才就记起她来了。」村山对川野教授说。

「什幺风把妳吹来的,是不是又吵架了?」今西故意跟小妹打趣。

「那真有意思!」教授笑着说:「最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输给年轻人,老年的一辈也採取积极行动。」

今西一晃眼看见小妹的脸孔,看看她好像并没有刚吵过架的样子,就安心了。

「这样做使我们相当吃惊。以前听过这种话,但这次可是我第一次看到。」

「嗯!」

「但是,那位小姐,不,是不是小姐也不知道,就说那位年轻的女士吧,由窗户抛出纸片真是有趣。你说她那动作带有稚气,而我却觉得富有诗意。」

「哥哥!很热吧!」小妹走到今西的身边,一面拿起扇子吧哒吧哒地搧着。

「是的!」村山也有同感。

今西以沉重的脸色对着小妹,他晓得,每次小妹来的原因,几乎都是与先生吵架。

「而后,那个厚脸皮的男人实在令我愤愤不平。」村山接着说。

「嘿!我刚到的。」小妹回答。

「先前看到她,是个年轻的女性,你自开始就没有任何邪念吗?」

「妳刚到吗?」今西说。

「绝对没有!擦肩而过的时候假使她有察觉,一定会注意我的,可是她连看也不看。」

在另外一间房间内,小妹换上一件向妻子借穿的衣服。走出来跟今西打招呼。

「嗯!不错。银座之夜,你和她相遇时并没有马上记起来,而是到书店时,才想起来的。」

「哥哥,晚安!」

「村山君!」他叫着:「恰巧,我被杂誌社所邀的一篇稿子『随缘随笔』正找不到资料,颇感为难,现在你所说的这个故事,我可以用了!」

小妹住在川口,丈夫是铸铁工厂的员工,节约储蓄好不容易才买到了一间小型公寓。

「这可以当题材吗?」

妻子看家的这段时间内,小妹来了。

「当然可以了,适度加以渲染、捏造,大概可以写满五张稿纸。」

外头还没完全暗下来,所以屋内的电灯并不能发挥它的光亮。

教授取出记事簿。

到附近的浴室回来,晚餐已由妻子準备好了。

「再一次问你!日期是那一天呢?」

「好的!」今西带着孩子洗澡去了,十岁的孩子一向都很孤单而寂寞,今天爸爸特别早回家,难得能与爸爸一起洗澡,高兴得乱蹦乱跳。

「嗯!大概是五月十八或十九日那天。」

「去洗澡好了。」妻子说。

「不错,还不需要打开窗户,没那幺热。」教授依其所言,将日期记在记事簿上。

回到家时,周围还是明亮的,现在白日变长了,并不是他回家的时间比平常早些。

「教授!」村山开始担心。「我的名字,不会刊出来吧!」

不久,今西走出警视厅。

「请你放心!刊出你的名字也没什幺用。这里,以他人的观点来叙述一件事情并不能使读者的印象深刻。我会以我的观点来写这个故事。」

「知道了,等你的电话!」吉村说。

「是的,这样读者才会喜欢看。其实,如果捏造说先生对她有意,也可以的吧!」

「不过,明天想要见你,总会还有叫我做这件事的命令。」

「你的嘴巴可真不饶人!」教授笑着说:「我也是你所讨厌的,老年一辈的人,但我不是行动派的,请放心。不过,村山君,在车内你也很想找个机会跟她交谈吧!」

「那个,可以重新再来啊!」吉村安慰他。

「不!没有那个意思。」村山脸上,显出些微害羞的表情。

「说什幺也没用了,第一,本案一开始承办,我就犯了很大的错误。」今西嘲笑自己。

「很漂亮吗?」突然教授再度问他。

「一定还得委託你哩!虽然与今西先生合组的可能性并不大,却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是很漂亮。身材苗条,脸孔也很秀气,好可爱的女人!」

「希望你真的能来。」吉村在电话里高兴地说道。

「嗯!嗯!」教授满意地点点头,用铅笔记载于记事簿上。

「不过,被害者的身分总算查明了,该庆幸吧!以后我可能还会去你们那里协助办案,到时候希望你能多关照。」

今西失望地说。

小妹想要回家,今西荣太郎就决定送她到车站。

「是啊!我们都看错了。」

「小妹在这里,住得怎幺样呢?」妻子问她。

以前今西和吉村合成一组,都认为是东北。

小妹回答她,因为挂意着家里的事情,所以才要準备回家。

「我们过去完全看错了。」

「你看,虽说丈夫不在家就可以张开翅膀飞到这里来,可是女人还是不会忘记家里的事」今西说。

「是的。」

「没办法!」小妹笑着。

「他是冈山县的人,是吗?」

「平常,小两口子和好的时候,她是不会在这里留宿的,等到夫妻吵闹时,她才会想到要住下来。」

「喔!我听到他打那通电话。」

为了送妹妹上车,今西夫妇走出家门。

「是,是的。」吉村已经知道了。「方才署长已接到这个消息,是你们警视厅的组长所打来的电话。」

时间很晚了,漫步在街头,两旁的房屋有半数已经关了门。因此,狭窄的路段上,灯光非常黯淡,只有几家开门的店面,透出亮光。

「吉村君,你辛苦了,最近好吗?关于那件蒲田停车场,被害者的身分已经明了了。」

来往的人很少,不久他们走到新建公寓的旁边,小妹随即停住脚步眺望公寓。

吉村曾到今西的家去玩过一趟。

「我真希望,这栋公寓有一半是属于我所有。」她叹息着。

「什幺事?」吉村说:「前次受你款待,真谢谢你。」

「妳可以在这段期间内,省吃俭用,并拿租金当资本,日积月累,可以存很多钱啊!」今西笑着说。

「吉村君吗?我是今西。」

「没有办法了,生活费越来越高,所以很难追得上。」

回家前,他给吉村打电话。

三人再往前走。

他对「龟田」与东北口音还有些依恋。

有一位穿着洋装的女性迎面走来,走到店面前的那一瞬间,灯光照射她的侧面。

今西眺望着树枝,精神有点恍惚。

她是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女人,像是怕被人家看见,就快步走过今西他们的旁边。

和组长商量完了之后,今西本来想回自己的房间去,但现在已经没心情了,那房间又那幺杂乱。他走到建筑物的后院,看看那银杏树的树枝尾端,有茂叶生长着,象徵夏季的光芒,照耀着今西的脸。而那天空中的浮云,静静地徜徉着,彷彿是挂在树枝的上面。

走过五、六步,妻子对他耳语。

「案情至此,应该可以有所进展了。」

「就是这个人了!」

但是组长并没有像今西那幺失望。他认为既然查明死者身分,则案情应当会渐趋明朗。

今西一下子不晓得她在说些什幺。

「是的!」

「住在那个公寓的,就是剧团的演艺人员,我不久之前刚对你说过。其实,她不是演艺人员,我搞错了,应该是事务员。」

「我们以前的想法完全被推翻了。现在虽然得知被害者的身分,但结论还是跟原来出发点差不多。」

今西回头一看,这个时候,女人已回到公寓去了。

「是啊!更複杂了。」今西也苦笑着。说:

「因为她是剧团里的人,所以必定被人误传了,以为她是演员。」

「事情又变得複杂了,」组长看见今西就说。

「是吗?」今西继续往前走。

回到座位时,组长还在那里。

「你们在说什幺?」妹妹由旁边插嘴。

三木彰吉行了好几次礼之后,走出警视厅的正门,是今西送他出去的。

「前些日子,那栋公寓有新剧团的人搬进来住,脸蛋长得很可爱,所以大家误以为是女演员。」

「这个问题如果能得到答案的话,调查的进展会更快,我们一定会设法解答的。」组长又在安慰他。

「到底是那个剧团?」

这是警方急于要知道的事情,也是连养子三木彰吉都无法解开的谜。

「是什幺剧团我没听说过。」

「可是,养父为什幺会到东京来呢?」

妹妹对电影、话剧都很有兴趣,所以才这样问他,但他也不知道。

老实的养子低下头。

「那栋公寓,房间的租金是多少呢?」妹妹关心到公寓上去了。

「这还没有什幺线索,」组长温和地说:「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被害者是你的养父,身分明了了,调查起来,会比较容易些。有许多『无头公案』,都是在死者身分被查明以后,案情急转直下,而终于能破案的。」

今西的妻子回答:

「真谢谢你们,那……」三木问:「杀死养父的犯人还没有线索吗?」

「那,大概是六千元,但押金另外。」

「可以的!我们也希望你能节哀。」组长和今西同声安慰他。

「六千元?当剧团的办事员恐难负担吧!会不会是有人在援助她?」

「那幺,我可以回去了吗?」三木彰吉回答道。

※※※

「我们会再跟你连络,希望你以后能多多提供协助,好吗?」组长由旁边向三木彰吉说。

前卫剧团的事务员成濑利惠子回到自己僻静的房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打开门锁,里面暗暗的,刚搬过来没多久,房里的空气仍与外面的不太一样。她回到家里了,心情总算平静下来。房间约有六个榻榻米大,因为是刚装潢好的,所以各种设备都很方便,为了怕吵到隔壁的人,她打开收音机后,将声音开得很小。

今西觉得为难了!

一个人听音乐,多少总有点孤独之感,上楼前她曾经检视信箱,但没有信。

今西思索着,难道是在酒吧里看到被害者的人听错了吗?也不可能啊!不只一、两个人听到,而且是好几个人的齐声证言哩!他们一致认为,被害者所说的是东北口音。

她觉得肚子饿了,就拿出吐司来烤着,香味直扑入鼻孔,满室生香的,彷彿使房间温暖了不少。

三木彰吉马上回答:「这个我也没听说过,不过养父的双亲好像是兵库县的人,跟东北应该没什幺关係。」

她吃完麵包,喝完红茶后,就坐在那儿发呆。收音机所播出的音乐,并不合她的喜好,但是未睡觉以前,她想藉这个声音来解除寂寞。

「那幺,再请教你,」今西追问:「你养父的父母亲,有没有东北地方的血统呢?」

利惠子坐在桌前,以小手册代替日记簿来写着。她打开枱灯,一时也不知记些什幺,就由手托腮,一边思考,一边静下自己的心情,好像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不必再记了,但好像又解决不了,而非记不可,思索着,时间已滴滴答答地流逝而去。

而三木彰吉的回答竟然完全否决了这个线索!

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停在她的房间门口,并随即有人敲她的房门,她将门打开一条细缝。

从案件发生到现在为止,被害者使用东北腔调讲这件事,一直是他们侦查的主要线索之一,甚至于为此,今西还特别到秋田县去跑了一趟。

「成濑小姐!妳的电话。」来人是管理员,一位老太婆。

今西荣太郎与组长默默相对,他们又陷入迷雾当中了。

这幺晚了!她不禁皱眉,但想到是管理员的好意,就以笑脸来迎她。

三木彰吉作了如此回答。

「很对不起!」

「是没错!刚刚说过,我本来是店员,后来当他的养子,从没听说养父在东北住过,而他的出生地点是冈山县的江见町,所以,怎幺会说东北腔呢?」

她跟阿婆一起走过走廊,那电话机是在楼下,管理员的房间内。

「这个没错吗?」

每个房间的门都已经关起来了,鞋子一双双,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外,而大多数房间都已关灯。

这个回答使今西荣太郎大吃一惊。

「很对不起!」她再度向管理员致意。

「嗯?」三木彰吉露出惊讶的眼神,说:「不!养父不会说东北腔调。」

管理员打开房门,老先生正穿着内衣在看报纸,利惠子对他低下头。

「三木先生,你的养父会说东北腔调吗?」

听筒还摆在电话旁边。

看着这种状况,今西就变换询问话题。

「喂!我是成濑。」利惠子把听筒放在耳边,细声说道:「请问你是那一位?」

「我还是没什幺线索。」

她听到回答后,知道对方是谁了,但脸上并无丝毫愉快的表情。

但是年轻的杂货商经过再三思索,答案还是一样。

「有什幺事吗?」

「是这样……。」

对方回答时,她凝神听着。

「说真的,你的养父和那位被疑为兇手的人,在死亡现场附近的一间酒吧喝酒时,曾有人看到过。照他们所说,你的养父和对方的谈话中有说出『龟田』这两个字,但到底是人名还是地名,到现在还是无法查清楚,只能推断,那是两人共同知道的名字,我们当时就开始以『龟田』为调查的重点。」

「不可以,那使我很为难的。」

今西和组长以眼色商量,虽然是调查的祕密,但组长示意他可以说出来了。

旁边有管理员在,她不得不客气些,打电话的人是男性,管理员没有刻意去偷听,但因为靠得很近,所以她还是听得见。

「唉!实在是没有,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到底这是什幺样的人物?」三木反问。

「使我很为难的!」

「三木先生,这是很重要的事,所以请你好好再回想一下,印象中,真的没有『龟田』这个人吗?」

成濑利惠子不知怎样才好,使她感觉为难的男人说了什幺,别人是不知道,但据判断,可能是男人向她提议某件事情,而遭她拒绝。

「也没有!」

她旁边有人,所以很难说得明白,自然就没几句话可以讲,她只是不断提着「不可以!」或是「为难!」的回答。

「那幺,令尊的熟人里面有没有姓『龟田』的人?」

可能对方已打消了念头,约摸三分钟,电话就挂断了。

「『龟田』?没有,……」他思索了一会,说:「没有这个地名。」

「谢谢妳!」

「你所住的地方有『龟田』这个地名吗?」

她向管理员道谢后,就走出那房间,一脸忧郁的表情。

今西在旁边听着他们的问答,就请组长再问三木彰吉:

住在同栋公寓,一位年轻的男人在走廊上窥视她的面孔。由于传言她是演员,许多人都以好奇的眼光看着她。

「据我所知是没有,他完全没对我提起过东京。」

她回到房间里,阴郁的表情仍没有散开去。

「他以前到过东京吗?」

附近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由窗户透射进来,而远处的灯光已熄灭,那就是新宿。

「没有。」

成濑利惠子思考着,继续凝视着窗外,那夜灯聚集,渐次悄悄接近,而映照在夜空下的星辉,寥落可数。

「那幺,再请教一下,你养父出发前往伊势、京都、奈良的时候,没有说要到东京去吗?你再想想看。」

她放下窗廉,回到书桌前,翻开记事本却又不知从何下笔,只好暂时托住面颊思索着。

「噢!这幺好的人,没想到会在东京死亡,很可惜!我们一定尽力找出真兇。」组长安慰他。

她开始动笔了。

「绝对不可能,」养子三木彰吉激动地摇手。说:「养父的言行很受人尊敬,收我做养子就是他的善行之一,平常替他人出力,帮忙亲友的事例,不胜枚举,因此,受群众的推荐担任町会议员。再没有养父那幺好的人了,他经常帮助穷苦无依的人,人们说他,说得好像神佛一样。」

想着,想着,写下一行,随即划掉。

「令尊与人相处的情形好吗?有可能和别人结怨吗?」

「爱,竟注定于孤独的命运里幺?」

「是的,江见虽然是乡下地方,但生意方面,从家父经营的时代,就已经打下很好的基础。所以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她接下来写着:

「那,现在生意很不错吧?」他继续问三木。

这三年来,我们的爱从不曾间断,却没有什幺结果。未来的日子,难道也将如此吗?这样空洞地度过,使我感觉像是由指缝里漏出细沙一般,空虚、绝望而无法挽回。痛苦每夜鞭打我的梦,可是我要有勇气,执着地活下去,还要守着这份孤独的爱。

「他辞掉警察的工作以后,就去开杂货店吗?」组长自然微笑着问道。因为听到他以前是警察,觉得有点亲切。

说是孤独,于其中要保有缠绵悱恻的喜悦。让幻想奔驰,要倚靠自己活下去,这份爱始终要求我牺牲,对此,我要持有殉情的胸怀。为他,我心中的影子,是我永久活下去的缘由。

「我想,大概是吧——详情我没听过,所以也不明白。」

◇◇

「当过警察?那,在什幺地方呢?还是在冈山县吗?」

写到这里,她突然听见有人在吹口哨,不禁擡起头来听着。那口哨声稍成音调,于窗外徘徊,终于消失。她站起身来,没有探视窗外就关了灯。

「嗯!刚才说过,我是中途进入当他的养子的,所以再详细的部分我也不明了,义母也不在世。不过,我好像听父亲提起过,他以前曾当过警察。」

※※※

「现在的这一家杂货店是二十二、三年前才开始经营。那幺,以前他是做什幺的?」

今西荣太郎送妹妹到车站后,并未即时回家,在车站旁边有一间夜店,这间夜店位于车站斜边的道路上,是每天早晨工人们聚集的地方。附近有个公家机构,夜店排在那儿。时间已晚,房门已关了一半,但里面的花匠还在。

「是的!」

今西看见花匠就停住脚步。

「他一直都待在那儿吗?」

「好了,已经够了,庭园里已没有空位了。」妻子在一旁阻止他。

「是的,是冈山县江见町的人。」三木彰吉答。

可是他还是默不作声地走了进去,这是他的本性。

「你父亲从小就生长在乡下吗?」

「只进去看看,不会买的。」他对妻子细声说道。

「没有!就我所知,是没有。」

客人大部分都散了,老闆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就立刻跟他打招呼说,可以特价优待。

「在蒲田附近,会不会有你父亲所认识的人?」

今西看完花盆,还好没有合意的,要不然,又要想买,得挨太太唠叨了。

「他从没提起过,假如他预定要去的话,事先一定会向我们夫妻说的。」

今西与妻子走出店门外,向一条小巷子走去,他感觉肚子饿了,而寿司店还没关门。

「他没有说要到东京去吗?」

「进去吃寿司,好吗?」今西对妻子说。

「唉,这点真使我想不通,他说要往伊势、奈良,怎幺又会跑到东京去呢?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妻子由半开的门缝窥视店里,说:

「令尊说,到伊势后,要往奈良,可是死亡的地点是在东京,一个叫『蒲田』的地方,靠近『品川』的土地,此地与令尊有什幺关连吗?」今西问他。

「算了,不要吃吧!」她以不太高兴的语气说:「真笨!这幺会花钱,还不如明天我準备几样好吃的菜给你吃。」

三木答道:「我问过他,大概带得并不多。大约只够从伊势参拜完后,经过近畿方面做旅游的程度而已。他说自由自在地旅行,因此包含旅馆费,一个月份可能是七、八万元左右。」

男人在肚子饿的时候,只想到立即有东西吃就行了,还管他明天吃什幺?今西知道妻子的脾气,只能闭嘴,但脸上带着不服气的神情,他想起寿司,那鲔鱼片的味道,禁不住就垂涎三尺,但此时他只能忍耐着。

「令尊前往伊势参拜时,大概带多少钱呢?」

小巷子里,大部分店面都关门了,只有那挂在门外的灯仍然亮着。

他们对三木彰吉的询问,自然是做得温和有礼。

在灯光笼罩下,有一位男人吹着口哨蹓跶而过,他的口哨声听来像是一首极为流行的曲子,略有韵致。

被害者的身分既然知道了,搜查第一课感觉案件重现曙光,不久之前专案小组要解散的时候,大家都意志消沉。今天,案件居然露出了一线生机,有希望了。

他走到一栋刚建好不久的公寓前面。

求证所用的照片,係由各个角度去拍摄被害者的脸孔,三木彰吉一看到那种悽惨残酷的景象,立刻喘一大口气,慢慢地找出其特徵,确认那是他父亲没错。

他头上戴着呢帽,虽然是夏天,但为着体面起见,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

「为进一步求证起见,我再拿死者照片给你看吧,遗体已经焚化了,但是他本人的特徵统统有记录下来。」

这位男人,已在这里蹓跶一段时间了吧。当今西走近他时,他就停住口哨声,隐藏起面孔,若无其事地向暗处走过去,今西察觉到他,虽不是什幺形迹可疑的男人,但由于职业上的敏感,他禁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今西嘴巴说惋惜、可怜他,其实内心却高兴着,浪费那幺多的心血去调查被害的身分,都一直没有着落,现在居然一下子就得到了答案。

「你既然这幺饿,回家后,我準备几样素食给你吃好吗?」节俭成性的妻子在旁边问他。

「是吗?那为你惋惜了!」

「嗯!」今西不满的情绪仍在,因此不爱说话。

说这句话时,他的脸孔又转为红色,声音也变了调。

※※※

「的确,是我父亲的所有物,父亲是乡下人,所穿的是陈旧而且褪了颜色的衣服。」

这是个星星很少的夜晚,那男人走过小巷时吹着口哨,看到一对夫妻走近了,他就停住不吹。眼前是一栋公寓,他的眼神,已注视那亮着灯光的窗户许久,而现在,那灯光被关掉了。

三木彰吉看到衣服及遗物,随即脸色大变,口中并发出呻吟声。

「你既然这幺饿,回家后,我準备几样素食给你吃好吗?」像是妻子的女人对丈夫说道。

今西荣太郎拿出衣服及遗物给他看。

等到那对夫妻走过去了,这位戴着呢帽的男人就继续对那户刚关灯的窗户吹口哨。

「到警察署申请调查的时候他们就将存档的资料给我看,我看到蒲田杀人案件被害者的照片时,大吃一惊,的确很像,所以就直接来到这里。非常麻烦你们。请让我确认一下,好吗?」

那黑暗的窗户挂有窗帘。公寓的旁边另有一条小巷子,另一边,则是一间很小的房子,从房子的屋顶上,可看见新宿的灯光,仍亮着光芒。

「是的,他说要自由自在地,作没有固定地点的旅行,所以,隔个一段时间没回来,我们觉得没什幺关係,但是经过了三个月,我们越想越不安,就向所在地的警察署申请调查。」三木彰吉继续说:

不知从什幺地方传来小孩子的哭声,男人故意跺了跺脚步,在附近来回走动。

「后来就没消息了吗?」

那窗户并没有打开!

「由于我父亲在江见开设杂货店已经二十二、三年了,一直都很辛苦地工作着,如今才能拥有这一家算是镇内最大的杂货商店。我是养子,了解父亲的奋斗过程,因此,关于观光旅行,我积极地劝他、支持他。在出发之前,他说没有预定计画,只是想自由自在地观光旅行。所以我认为父亲到伊势、京都、奈良等地。可能也有前往参拜,到过的他都有寄明信片回来。」

从刚才那对夫妻走过以后,巷子里就没人再走进来了,这位男人接着又蹓跶了约有二十分钟,不断地抬头向窗户望去,但得不到任何反应。

「唉!」

他不得不死了这条心,由小巷走向大马路上去。要走时,仍数度回头张望,但结果总叫他失望而导致精神沮丧,他向车站方向走去时,不时注意看看有没有空计程车经过,但所碰到的,都是载有客人的车子。

「可是父亲于三个月以前说他年纪这幺大了还没去伊势神宫参拜过一次,很想去走一趟。因此,他想到伊势神宫去。经过奈良、京都,自由自在地旅行。我们也劝他好好地旅游一番。」

他看到那家专卖寿司料理的店铺,就走过去,由半开的入口看见里面有二、三位客人,他进入店里,正有三位年轻的男女客人在吃寿司,他们看见他,就以莫名其妙的眼神望着他。

「我的父亲名叫三木谦一,今年五十一岁。」年轻的杂货商说道:「照名片上所印的地方,在冈山县一个名叫江见的小城镇经营一家杂货店。我是他的养子,而不是亲生子。他的妻子很早以前就去世了,而且没有儿子。我本来是他的店员,后来他很器重我,就收我为养子,现在也娶同乡所在地的女人为妻。

他点了寿司。

「请你说明清楚,好吗?」组长首先问他。

女客与同伴私语着,并同时望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把寿司一个一个吃掉,他的外型瘦削,脸部轮廓非常明显。

照办案的过程关係来讲,负责听询的是专案小组还没解散时的主任警部组长和今西荣太郎。二人看到三木彰吉时,从外型上观察,觉得他是一位淳朴、爽直的乡下青年,年纪约摸只有二十五、六岁。

女客从衣袋里找出一本记事簿,而后就向他身边走过去。

有一天,一位男人到警视厅来。他掏出一张名片作自我介绍,是「冈山县江见町××通杂货商三木彰吉」,他父亲于三个月前到伊势神宫以后,便行踪不明,是否为蒲田停车场的被害者呢?案件已陷入重重迷雾当中,警方还未能将谜题解开,一听到有人前来报告,搜查第一课立即要听询三木彰吉之事。

「请问——」她客气地对他说:「你就是——前卫剧团的宫田邦郎先生吗?」

这并不是警方查出来的,而是民众所提出来的报告。

戴呢帽的男人把口中的寿司一口吞下去,转过身来对着女客望了一眼,才点了一下头,表示回答。

案发迄今,已经超过两个月了,「专案小组」也已解散了一个多月,到这个时候,突然有惊人的消息传来,那即是识破被害人的身分。

「嗨!是的。」

蒲田停车场杀人事件有了新的转变。

「果然是,没错!」女客回头对着她那两位男伴笑着,接着又对他说:「对不起,请您在这里签个名,好吗?」

男人接过手记簿,就在上面签名,他就是与剧作家武边丰一郎一道去医院探望和贺英良的那位新剧团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