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这就不太清楚,他一升二年级就走了,大概没人知道吧!」
这儿也因「战灾」而碰了壁。
「是否知道那房东?」
今西问了是否知道这人在东京已成名。
「现在已不存在了,全被烧毁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不,不知道。」
「租在哪,知道吗?」
主人摇着头。
「㖿,家在大阪,所以在附近租了房子。」
今西把从报上剪来的剪报,上面有照片拿出来。
「租房子?」
「现在是这样的,可以记得吗?」
「哪……好像租在这附近。」
年轻的老闆拿过来看了又看。
「你知道他从那儿来的吗?」
「是,就是这张面孔。但,不知道短短的期间,对他的印象只是迷迷糊糊而已,嘿!没想到他竟然在东京那幺有名。」
「确实是,对,对,没错,上了一半退学了,确实是二年级时。」
他吓了一跳。
今西意外的打量着他。
「当时的老师还在吗?」
「啊,知道了吗?有这幺一个人了?」
今西把剪下的报纸重新放好。
「啊,想起来了!」
「那老师已经在战乱时不幸逝世了。」
年轻的主人叉手,眼睛看着天花板,拚命的想着。
今西在傍晚就来到京都车站。
「等一下。」
还来得及坐八点半的上行车,他在站前吃了咖哩饭。已达到了专程来的目的。
二十七、八岁的主人出现了。
他差不多可以预想出一些事来,已经有了根据。
今西来到酒店,要求和主人会面。
在岛根县山里,和得传染病的父亲一起走着的七岁小孩,一人离开龟嵩,来到大阪。
××高中校长所说的「京之花」的酿酒厂,从墙外可以看到酒藏,真有关西酒屋的格调,「京之花」的招牌在屋顶上很大。
他不知道为谁所捡,数年间和那人同住。
市的一半全毁,难怪市中心繁华街上全是新建,较偏僻的地方,仍有旧街景,从这可划分出战灾地。
在这种情况下,大概不是养子,也许是以小学徒的身分自居,而那家主人也因战争而惨遭灭迹。
今西荣太郎回到街上。
但,那是否户籍上的英藏和君美子夫妇?来申报这名字的人,是否凭空捏造的,证据是夫妇都不明,而这又採取事后知道来申报的方式,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来申报父母的出生地。
「有,现在在酿酒,确实是当时的学生。」
那以后他来到京都××市,租了房子,这还不知道是不是真实,也许从大阪的房子搬出,又有人领养也说不定,而那家已因空袭而烧掉了。
「有这样的人住在附近吗?」
他在高二那年退学来到东京。
这确实是好办法。
重要的是他确实住过大阪、东京,而这些证据均已不存在。
「差不多那时的毕业生,也许有点眉目,如果你说他是二年级退学的,那幺问起他同学,也许会略知一、二。」
他把双亲设立在大阪的浪连区惠比须町二/一二○番地,是聪明的做法。
「怎幺说?」
因为,战乱户籍原本全被烧毁,另外一本原本也被烧毁。
「这,从你所说的出生年月日来看,从这往上推出他入学的方法。」
京都府立××高中的学籍也一样,这学校旧制中学时的记载已全被烧毁,市街的大半也一样遭殃。
「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吗?就只有我想问的这个人的资料。」
有痕迹,却无法找到他真正的履历证明——。
「可惜,是大正时代创立的,当时丢的记录,是没办法的。」
今西吃了辣咖哩饭,正喝茶时,发觉有客人丢着晚报走了。他顺手拿来看着。是份晚报。地方版。
可惜,那是就今西本身来说。
打开一看,在文化栏的角落里,有着这样的记事。
「真可惜!」
「和贺、关川,决定外放」
「是,全被烧段了,儘可能的,我们马上重新整理了,可是,越早的事就越难了。」
「和贺英良要到美国的事,终于决定于十一月三十日午后十时搭汎美班机到美国,由羽田机场出发。他先到纽约演奏后再到美国各处巡迴演出,然后进军欧洲。
「那幺,当时的中学毕业生名簿,以及在校生名册……!」
关川重雄于十二月廿五日搭耶耳法机到巴黎,游过巴黎再到西德、英国、西班牙、义大利各地,预定二月下旬返国。他是应国际知识份子,代表应邀日本去参加座谈会的,巡迴欧洲各地。」
「不,这儿烧得更早,在昭和二十年二月十九日的大空袭被烧,那时市内大半都成灰烬。当然,当时本校就位在市中心,因而一起被烧掉了。」
3
「也是昭和二十年三月十四日吗?」
今西早上抵达东京,先回了家。
今西太失望了。
「累了吧,这时最好能去洗个早浴,可是,洗澡店需要到十点才能开。」
「啊!这里也被烧吗?」
太太感到有点可惜的说。
「说实在的,本校于战灾时烧毁了全部的记录。」
今西还没有买浴缸,不然就可以在家洗热水澡,买浴缸的事一直都没有解决。
校长表现得不悦。
主要是家也小,一放了浴缸,无论如何都需要增盖房子,可是,那笔费用一直都没有存够。
「这幺说,是旧制中学时代,真难。」
「算了,反正也没有很多时间,让我睡一个钟头吧!」
今西说出生年月日。
今西把从京都带回来的千枚酱菜交给太太。
「这就难了,那幺从年龄来吧!他是几年次的?」
「咦,你不是去大阪吗?怎幺又到了京都?」
校长也感到困扰。
「啊,我们的工作到那儿怎幺会一定呢?」
「这,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京都,确实是个好地方,很想去一次。」
今西抓了下头。
太太看着千枚酱菜的牌子说着。
「中途退学?那是几年前的事?」
「啊!退休时领了退休金,我们再去吧!」
「不,没毕业,中途退学了。」今西说。
现在啊,到什幺地方去,都是为了公事,根本没有心情观光,光是工作就填满了脑海。
「那学生毕业于哪一年?」校长问。
昨晚在京都简直就没事,车子多人又挤,今西在走道上铺了报纸,摇摇晃晃的看着杂誌回来的。
今西表示来意。
今西横倒在榻榻米上。
来和他会面的是校长,五十四岁,又瘦又矮,是个很温和的人。
「这样会感冒的,我马上来铺被,现在换下衣服吧!」
高中位于市郊的丘陵上,今西搭计程车来到校门口,爬了阶梯上来,流了满身汗。
「不,没那幺多时间了。」
京都府立,他以为就在京都市内,事实是离大阪府较近。
妻子从柜子里拿出棉被,帮他盖上,他因为劳累,脸上显得很黑。
今西从区公所出来以后,来到京都府立××高中。
睡不久后就被叫醒。
——流浪儿,过去确实住在大阪。
「已经十点钟了。」
今西一走出,步伐相当的急。
太太觉得很可怜的在旁叫着。
今西为了花费她很多时间而道谢。
「是吗?」
「真谢谢妳!」
今西掀被而起。
有可能发生,因为当时已十六岁,他不可能记不清双亲的户籍出生地,头脑聪明的他,当然想得出来那方法。
「还想睡吧?」
很可能发生的事。
「不,已好多了。」
这样,也是个方法。
今西用冷水洗了脸,已觉得好多了。
「我想。反正他来申报时,当时他本人才十六岁。双亲都因战灾而死,也许根本不知道双亲的本籍,所以没有办法写,不得已,只好再製,并约定如果知道双亲的出生地再补缴,这种方法的手续,就是追查申报。」
「今天晚上会早点回来吗?」
「忘了?」
他正吃早点时,太太问。
「这是我的推测,大概那时来申报的,户主英藏先生的出生地和妻子君美子的出生地,户籍上的记载都忘了。」
「啊,今天我会早点回来。」
女事务员看出他不明白而说明着:
「千万拜託,如果再不休息一下,身体会支持不住的。」
追查申报?他听不明白。
「是啊,记得以前连续两晚不睡都没关係。」
「看了事件发生时的档案,负责这登记的人已辞职了,可是,当时的事故簿,我们都已经追查申报。」
今西喝着热茶。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来到警察局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了,他去向课长报告。
女事务员却说请等一下,而离开座位,她又走到柜子旁,花了很长的时间寻找着。
课长很热心的听着。
今西还想再问。
「知道了,真辛苦你了。」
「确实,问题是,不这样的话,我们也没别的法子啊!」
「关于你要参考的资料,你去找这人最合适。」
「那,这情况也有这样的手续吗?」
便条纸上写着「东京××大学教授工学博士,久保田真四郎」。
「是,比方说,这户主英藏先生的出生地查问过了地方的区公所、乡公所,他太太也一样。」
今西坐了横东线,在自由之丘下了车,来到东京××大学,走了十分钟的路。
「有这种事?」
他一进门,马上告诉警卫,守卫打了电话后:
女事务员答着。
「请!」
「是有这样的事。」
并且告诉他如何走进去。
如果不这样处理,又如何来做新的原籍?
今西走在高丛的白杨树下,看着三五成群的学生在走着。
「刚刚妳是说,来申报时,纵使有错误也无法发现吗?」
走过了本馆不久,就看到白色二楼盖的洋馆。
今西站在那儿想着,好像是有问题要问。
建筑物已相当老。爬上了混合泥的楼梯。
「是这样……」
由于建筑物已相当老,又是混合泥的楼梯和白色墙壁,有点恐怖感。
「是的。我们反正烧掉了所有的原籍,被乱申报也无从发现。」
来到了挂着「久保田教授」的房间。
「比方说,这儿有一个人,登记了假的本籍,这种情况无法分辨吗?」
今西整了一下装,敲了门。
「是。」
从里面应着「请」的声音。
「顺便请问一下,那申请是本人怎幺说就怎幺写吗?」
打开了门,房间相当大,一边摆办公桌,一边像是会议桌,贴在墙边,摆了几张椅子。
「不客气。」
在桌前,坐了一位过了五十岁,瘦瘦的绅士,他望着今西。
「真对不起,叫妳花费了时间。」
「是久保田教授吗?」今西问。
今西低下了头。
「是的。」
「哦!」
教授从椅子上站起来,头髮已半白。
「现在检查的结果,那申请书是保存五年后处理掉了。」
「我是警察,叫今西。」
女事务员好不容易才回到今西面前。
直立不动已成为他的毛病。
由这里可以看到户籍课的柜子好多,她蹲在堆满了卷宗的柜子下,拚命的翻找着。差不多过了十分钟,由于用了相当的时间在那找着,窗口已挤满了人,今西觉得不好意思。
「来吧!请。」
女事务员离开了座位。
教授招呼他坐在会议桌的椅子上。
「请等一下,查看看。」
「打扰你了,在百忙中真不好意思,今天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那幺这种情况,也是照本人的申报而填的吗?」
「啊,你是先前打来电话,为了音响的事吗?」
「儘可能,如果有那种人当然求之不得,可是,因为是战灾等特殊情况,谁也不帮你证明,那是难免的情况,就依照本人的申报填写。」
「是,……我们是完全外行的凡人,儘可能简单的请教一下。」
「製户籍申报时,为了防止错误,是不是需要保证人?」
今西觉得很不好意思的行了礼。
今西突然在想什幺似的,昭和二十四年,他本人是十六岁。
「这,能说得好吗?」
「昭和二十四年?」
教授给了一个老实的微笑。
「这一位是昭和二十四年三月二日申报的。」
「这仍然和犯罪案件的搜查有关吗?」
女事务员拿了原籍反覆翻着。
「是的,现阶段中,还不完全明白,等教授的谈话,再结合我的思考,一定会有结果的。所要请教的是有关声音的事,我们现在所听到的声音,在某种机械装置上想请教你,它会有怎幺样的变化?」
「这个马上可以知道。」
「机械装置吗?」
「不,不是,也有之后申报的。」
教授歪了一下头说了。
「这幺说,这户籍是昭和二十一—二十二年间申请再製的吗?」
「这,首先不从声音开始,说的话,我是觉得不可能了解的。」
今西荣太郎抬起头来。
「拜託。」
「在战灾地户籍地的区公所,各县厅,如果有被烧毁的情况,战后昭和从二十一年至二十二年间必须重新再製。」
今西已觉悟到一定很难。
女事务员把户籍原簿第一页给他看,户籍原簿的第一页文章是这样写着:
「首先,我们先从我们的话题——声音开始来说。」
「是的。在战灾原籍被烧毁的情况,户籍规定要重新做,请看这个。」
久保田教授说:
「本人?」
「声音,有乐音和非乐音、纯音、複合音、单音、协和音、上音等区别。乐音是一种有固定的週期,同样波形的反覆声音,通常会带来快感。比方弦乐器、管乐器的声音,对声音本身的母音,这不存在于自然界中。非乐音是指不是乐音的一切声音,一般会带来不快的感觉,音乐上也使用。比方说,足音、水音、风的声音、电车声、打乐器等,现实的声音,虽然分成乐音和非乐音,可是,也没有一定的标準。」
「都是本人的口诉。」
今西拚命在做笔记。
「那幺这是根据什幺调整的?」
「噪音对听的人来说,是不想听到的声音,也就是骚扰音,这种完全是主观的分类,比方说,收音机等的声音,经其他人放了开关的情况,也可能变为噪音,工厂的嘈杂音,交通的嘈杂音,都成为取缔的现象。
今西瞪大了眼。
「其次,纯音,是单一周波数的声音,自然界不存在,是人工所製。
「那?」
「这是形成工弦波形音。那幺,複合音呢?複合音是由许多不同波数,纯音的集合;和音乐相同,那种种纯音叫部分音。单音是一种基本的音,拥有整数倍周波数的倍音所形成的乐音。协和音,是这些单音的集合。另外,上音是除了基本音之外的所有的音的统称。」
「不,不是,法务局的地方,也全烧毁,原籍也一起被烧了。」
今西继续做着笔记。
「这些是从法务局抄写过来的吗?」
然而,目前离他所想知道的还远。
户籍原簿是放在区公所监督的法务局,如果区公所的烧掉了,是重抄法务局的原簿来调整的。
又不可能在听这些讲义中,突然要求对方说明自己想知道的而已。
这样!原籍被烧了。
「懂了吗?」
「烧掉了?」
教授看着今西手上的笔记。
「是的,以前的户籍原簿,由于在战争中被烧毁,那以后重抄过的。」
「马马虎虎像懂了。」
「这户籍原簿的纸张相当新。」
今西含糊的回答着,似懂非懂的感觉。
今西仍注意着新户籍本,他再次翻阅着。
教授继续说:
「确实没错。」
「音波和人耳所能听的搭不上关係,可听的音波请看这个,是在人的听觉範围中的弹性波。」
「是的,当天浪连区一带有大空袭,几乎烧尽了所有的家,这两位,我想也是当时的被害人。」
教授取出桌旁的一本书,向他解释图解部分。
女事务员看了一下。
「这是表示许多人平均的听觉範围,周波数的强度,下面的数字是表示周波数,左边的数字是强度的水準,右侧是音压。听觉周波数的範围,通常是一万週期至两万週期中,如图表,对弱音的範围很小,对强度的範围,依这图的周波数不同,图下的曲线是最小可听觉或叫可听界限,所以说,比这更小的声音是听不到的,这图上部的曲线是最大可听觉,或叫可听觉界限,如果听比这更强的声音的话,会产生不舒服或疼痛的感觉……」
今西确认了一下。
4
「这户主英藏先生和他的妻子君美子女士死亡年月日相同,两人一起死于昭和二十年三月十四日,这是空袭时死亡的吗?」
今西荣太郎一走出东京大学,先回到警察局。
今西比对了自己笔记,一字一句都不差。
他把久保田教授的话,全做了笔记。
本籍大阪市浪连区惠比须町二/一二○……。
他的话,有些会掠过记忆,那是相当久以前的事。
他看着问题点。
那是太太和川口妹妹在一旁讲电影的事。今西至今仍记得她们的对谈。
在今西的想像中,户籍原簿纸张一定变得很黄,四角一定捲捲的,可是,这原簿却很新。
「电影啊,预告片比本片更好看。」
把厚厚的户籍簿从窗口递出来。
太太的声音。
「请。」
「那当然,预告片是为招徕客人而编的,看起来更有趣。」
女事务员瞄了一眼。
妹妹的回答,那声音仍存留耳际。
「我是……」今西把警员证拿出来,证明自己是警官。
那时今西眼睛是看着报纸的铅字,耳朵在听她们讲话。
他拜託着。
现在他所想起的事,是当时他表现得根本没兴趣的,一味的看着报纸。
「对不起,麻烦妳让我看一下那原籍簿好吗?」
事实上,那是不引人感兴趣的科学记事。
比方说,也有人擅自取别人的户籍。
突然间唤起今西这种记忆,也是听了久保田教授的话之后。
今西是想原籍可能不会错,可是,也有可能是人为的。
各种新闻在警察局中也有保存。
「话是不错……」
「午安!」
「区公所里有关户籍的事那能作假呢?」
今西来到广报课。
女事务员生气的说着。
课长自远处发出洪亮的声音:「今天是为了什幺?」
「那当然啦!」
从上回开始,他就经常来这儿找参考书。
今西终于说溜了嘴。
「对不起,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报纸。」
「那是真正的东西吗?」
「什幺时候的?」
「是,确实在这上面有记载。」
「上个月的。」
「有了吗?」
「上个月的已经堆那边去了,自个儿去看吧!」
「有了,你所要的户籍。」
「对不起。」
差不多等了两、三分钟,不久抱着那资料簿的女事务员回到今西面前。
今西照课长所说,走到柜子的那边去了。
今西提心吊胆的等着,看她反覆的在那儿翻着旧资料。
今西找了三、四叠,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的报纸。
她站起来,走向户籍原簿的保管柜。
今西把它拿到窗前,寻找着所要的日期。
「请等一下。」
越想快,却越找不到似的。
二十二、三岁脸很平庸的女人,用小眼看着今西写的潦草的字体。
今西从口袋中拿出眼镜,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找到。
他把笔记递给女事务员看。
真长。
「有没有浪连区惠比须町二/一二○的户籍?」
今西拿出笔记,开始写,抄写这细小的铅字还真累。
女事务员望着他。
可是,今西的心在跳跃着,他花了相当长的工夫,好不容易才把报纸放回去。
「是。」
「到底抄写什幺?」
「请问一下。」
课长问着,今西默默的笑着。
今西拿起笔记。
一个小时后,今西到蒲田署去拜访了吉村,两人来到一间没人的房间坐下。
来到户籍课窗口前,有位年轻的事务员。
今西把自己所调查的事说给吉村听。
区公所里有很多人在工作。
吉村深恐听漏什幺似的倾听着。
今西上了楼梯,走进暗暗的建筑物中。
「京都这一趟路,所调查的事就到此为止,」今西说:「现在回到东京来,我去了××大学!去问了音响学的教授。」
「谢谢!」
「音响学?」
「从这一直往前走,进去再靠右边走就是户籍课。」
「是声音的学问啊!」
老人停了笔,不太高兴的告诉他。
「哦!原来如此。」
「请问,户籍课在哪?」
「就因为是学者,说了相当难懂的话,这儿有笔记,其实我也搞不懂那理论,教授是挑简单的说明了,我原先就对那东西不熟。」
来到区公所门前。
今西翻了笔记。
天空鸠鸟群飞,太阳光照得牠们的翅膀发亮。
「嘿,是什幺样的新闻记事?」
路线有点弯曲,车轮发出吱——的金属音,讨厌的声音,讨厌的声音……。
「这也是相当难的记事,我从前看时也不觉得轻鬆……看!是这个。」
电车从他旁边驶过。
他把刚抄写来的新闻给吉村看了。
低着头边想边走着。
「在超硬质合金上打洞革命。——强力超音波的应用。
今西走着。
在极东冶金上,应用这种强力超音波的原理,在硬质金属上成功的打出了被认为不可能的洞,这样的话,不但胜过通常的裁断机,可以自由打洞,彻底的延伸到底层,这种技术之利用,将来可能达到其他自由形状,本公司因为这种技术的进步,将可用硬质合金,向大量加工飞跃。
「拜託,止住,啊,啊,不,啊,不,会成为,好了,停止、停止……」
这种工程,颇被看好,可增加十倍的加工远景,其技术也精良。这种任何形状金属工具的加工,周波数十六—二十,波长单位振幅一○―三○微米的振动,那中间如供给金刚砂等的砥粒混水,就可依照工具的形状打洞,由于工具不让其移转,特徵是——可打出不是圆形的异形洞。」
今西记起了一件事,去世的惠美子临终时自言自语道:
吉村看了整段。
不愉快的声音。
「接下来是这部分。」
吵死了。
今西继续翻着笔记。
好吵的声音哦!一听那声音又联想到声音的事情。
「看这里。」
早晨空气很清爽,走在道路上,小孩的嘻笑声越来越清澈。
吉村一看,原来还有一天和今西一起在宫田邦郎死掉的现场,所捡来的纸片。
在丹丝屋听的话,给了今西一个把握。
「失业保险金给付总额
登上了坡度极小的坡道,附近好像有学校,可以听到孩子们的嘻笑声。
昭和二十四年——
他往区公所方向去。
二十五年——
今西访问了他三十分钟左右后走了。
二十六年——
所以这附近的事情非常清楚。
二十七年——
这枯瘦过了六十的老人,从祖父辈开始,就住在大阪这块土地。
二十八年二五、四○四
老主人把布条摺着坐了下来。
——
「不知有什幺指教?」
——
一看就知道今西的身分。
二十九年三五、五二三
已过了六十的老人,穿着和服,垂着一条深蓝色布条。
——
「欢迎!」
——
先请店员去叫主人,他在那儿等一会儿。
——
今西走进排满捲布的商店。
三十年三○、八三四
从他下车的地方开始,先看了看周围,不管那一家都是新的。战前旧房子一幢也没留下,同地方的洋服店,挂了「丹丝屋商店」的招牌。
………………………………」
今西付了钱。
「这是失业保险给付的总额。」
「是!」
「是啊!」
「这里是这个地址吗?」
「你以为这和宫田邦郎的死因有关吗?」
今西一看是洋服店前。
「当时我们就认为了。仍然有关连吗?」
「客官,已经到了。」
吉村看着前辈的表情说。
今西和司机谈着大战的日子,这些事早已铭刻在心。
「我想说有关。」
「嘿,几千人跑不了吧!」
今西说了。
「一定死了相当多的人?」
「当时我们也认为是有人偶然间掉了,现在,我想用相反方法来说,也就是说那是有心人故意放的。」
「那是终战时,是昭和二十年三月十四日,B—29大整队而来,如雨般的烧夷弹,这些美国佬手下留情的话,这个地方也不至于这样吧!」
「怎幺说?」
「空袭是什幺时候?」
「是何居心,我虽不懂,可是,能说是对某人的一种挑战。」
「这幺说,这一个地带是被空袭所烧毁。」
「挑战?」
「嘿,是因为战后复建的吧!」
「人心里一骄傲起来,就会变成那种心情;怎幺连这也不懂啊!像这种冷笑就是了。」
今西看着外面说。
「但,这是保险金的给付金额啊!」
「这附近的店还真漂亮。」
「是的,确实没错,我对这些数字起了疑心,而去调查了。原先我也以为会是写错了,但,调查的结果,完全正确无误。」
不久来到商店街,任何一间店门都还没有开。
「那幺这数字和宫田邦郎的死,又有什幺关係?」
把地址告诉司机。
「好好看看,这里有那未填金额的地方吧!二十八和二十九、三十,而从二十四全部没写,二十八年和二十九年间有画两条线,如果说省略了二十七年,那又为什幺二十八、二十九又会空白呢?」
车子走在公园的右边,有很多学生。
「这,我不懂!」
「不,等一会儿去。」
「我原先也以为是有统计上的意思,可是,仔细想想,那就奇怪了,为什幺需要故意空出中间呢?」
「请问,是到区公所吗?」
「这幺说,那中间的空白是有意思啰?」
看看錶,差十分九点,公所还没有开门。
吉村边看失业保险给付额表边问。
「浪连区公所就在前面的那一栋。」
「我认为是有,到现在为止我没发现,可是,这空白栏是昭和二十八年、二十九年间,也就是说,同年间,没给两次、三次,这大概只是省略而已,然而,正是相反,这空白没有任何意思,这只能说是在看统计表的情况。」
正在爬天王寺的坡道时,今西问。
「我不懂。」
「请问,浪连区公所在那儿?」
吉村两肘垫在桌上托腮。
车子向着大阪南街道上走着。
「这失业保险金额的给付,是二五、四○四,三五、五二二,这数字通常读来是二万五千四百零四,三万五千五百二十二,当然这金额在表格上有别的单位。只看数字的话,就是那种唸法,刚刚我给你说过音响的事了吧!」
今西叫了计程车。
「是。」
「离那五百公尺左右。」
「也就是说,声音如果太小,人的耳朵是听不见的,太高也听不见,通常的人,二万周波以上就无法感觉出声音来……」
「区公所也在那附近吗?」
「啊,懂了,这幺说,这二万五千、三万五千、三万、二万七千、二万四千、二万八千,这些是在表示高周波数吗?」
巡查指着。
「是的,也就是超音波,这儿的保险金给付额,就是超音波、高周波的配表。」
「在天王寺公园的两侧。」
「……」
来到派出所,先问惠比须町是在那儿,巡查看着墙壁的市区图。
「当然,这里有金额零数,可是,三万五千、三万,也许就是那周波数的蓝图。」
早上八点半,今西荣太郎来到大阪站。
「这幺一来,中间的空白部分,音乐上确实有叫休止符的。」
2
「是啊,一定是吧!」
是浜中技官的声音。
今西对音乐是完全生疏的。
(有关声音在我们人类周波的界限,高的叫上限,低的叫下限,都使我们感到不愉快。)
「那幺,不能一直是高周波,也要有休息,如果按照这表来实行,刚好是这样。」
音。音。——
「它仍有休止符,也就是说,不能一直是高周波数,需要加入休止符,这样来改变周波数。」
可是,并不是不愉快的节奏,还像是安眠曲的音响。
吉村好像懂了。
夜车的声音成了单调的节奏。
「在效果上,连续的周波数,不如断续的效果好。」
今西边嚐口袋装的威士忌,边在难熬的座位上打盹。
这并不是今西的意见,而是他从久保田教授那儿所听来的知识。
今西就在当晚,坐了大阪的车,是东京出发的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的快车。
「而且,这是我的想法。」
不能再犹豫了,再写信调查的话,会耽误事的——。
今西强调说:
本人的出生年月日的不同,反而带给他更深的信念。
「这休止不是只休止,我想它仍不断的有声音。」
这个疑惑打从一开始就有了,这一次又看仁多町区的公所的资料,就更明显化了。
「这幺说,是不等于零吗?」
不只这样,这个户籍并没记载「收养为义子」的事实。
「不是这样,声音是继续着,可是这声音并不是这种超音波,而是让我们听来觉得舒服的声音。」
可是,这「本人」的出生年月日和流浪儿的出生年月日不同。
「听来舒服的?是音乐吗?」
流浪儿从岛根县的山中走出后,在大阪再生了。
「对了。超音波和超音波之间,不如说是音乐中的超音波。」
——
「超音波?」
昭和八年十月二日生
吉村茫然了。
本人
「难懂的理论,我也不知道,从久保田教授那儿听来的话,说了反而会搞糊涂,反正你只要知道有这幺回事,以及有关这方面学问的音响学,现在我们可以想像应用这理论的种种想法,比方说这所写的记事就是了。」
昭和二十年三月十四日死亡
今西打开笔记,那是在警察局广报课所抄来的记事。
明治四十五年二月七日生
吉村仔细的读了一次。
母君美子
「原来如此,超音波还可以当手术用的小刀。」
昭和二十一年三月十四日死亡
「是的,这种用途只是其中之一。」
明治四十一年六月十七日生
「可是,这必须具备相当的设备,而且开过刀仍会有刀痕。」
父英藏
吉村提出的问题可了解到他所想的问题,也就是说,吉村好不容易好像也感觉到宫田邦郎和三蒲惠美子的死,并不是自然死。
大阪市浪连区惠比须町二/一二○
宫田邦郎的尸体,既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是解剖分析过的结果。
——
还有,三蒲惠美子的情况和宫田邦郎一样的状态,不同的只是,她是孕妇异常的流产了。
流浪儿的故乡,在石川县的江沼郡××村××番地,可是,在这有「长男秀夫」的出生登记,却没有成长后的记录,然而,在其他的户籍簿上却记载了他的幻影。
如果照今西所说,利用超音波杀人的话,就是用手术刀片杀人的话,也会留下伤痕的,只是普通兇器和利用超音波兇器不同而已。而宫田邦郎和三蒲惠美子都没有那种状况,医生的诊断也说是心脏麻痺及大量出血而已。
在这,今西又看了他的旧笔记。
「就如你所说的。」
首先可以想像的是,把他当成养子。
今西说:
收留他的人,到底怎幺样养育他呢?
「如果我们假定宫田邦郎及三蒲惠美子都是这样被杀的,那就是破天荒的手法,可是,吉村兄,在此我们必须要考虑的情况,比方……。你有没有发觉,如果说宫田和三蒲,以及蒲田停车场三木谦一被杀案,同为一人所为,那幺,这手法就必须有必要扩大侦查了。」
流浪儿来到大阪,被某人收养了,对家乡还不存记忆的小孩。
「是啊!」
流浪儿所能走的路,可以分成这三条,但,不管走那条路,最后是来到大阪。
吉村点了头。
——不,他不用越过中国山脉,也许他一个人走回和父亲一起走来的路,那是经完道、安来、米子,然后从那走到岛取。
「这有相当大的区别,一个是被扼杀,而且还用石头砸脸。」
那男孩到底是走向哪条路?
「是啊!那种杀法似乎是单纯且残酷,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瞬间的,也就是说,没有计画。另一方面,宫田邦郎和三蒲惠美子的死,如果是他杀的话,那幺,兇嫌似乎动了脑筋周详的计画过,这有没有矛盾啊?一方面是单纯而且纯发作性的,另一方面又是用心良苦计画的,如果说是同一兇嫌的话,这种心理应该怎幺解释?」
一条是从备后落合技过作州津山通冈山。
「是啊!」
一条可以走到广岛的比婆郡。
吉村想着。
七岁的小孩,全身是污垢和灰尘,走过中国山脉的脊梁,越过南方,在两条路上选择了其中的一条路。
「那是三木谦一突然上京的原因吗?」
三木谦一保护着那孩子,但和父亲过惯了流浪生活的他,不习惯巡查的照顾,有一天他突然离开了。
「完全正确,如果宫田和惠美子都是这种计画被杀的话,三木谦一该不会例外啊!而且不应做出那种杀法……。可是,另外有个推测。」
看到这对不幸的父子,三木谦一巡查本人劝说他,帮他办冈山县慈光园的入院手续,然后带着七岁的男孩走了。
「什幺样的?」
在一个炎热的夏天,有一对父子挨家挨户的行乞,父亲全身化脓。
「三木谦一的方法比宫田他们更原始,也可想像到,杀三木谦一时,这新武器还没有完成。」
他的眼睛里浮现了初夏龟嵩的街道。
「是啊,也可以这幺想啊!」
今西荣太郎想了好久。
「是吧!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杀三木谦一和宫田邦郎及三蒲惠美子的手段是两种极端。」
◇◇
「是。」
今西荣太郎先生」
吉村深点着头。
东京警察局巡查部
「三木谦一到东京是十一日早上,」今西继续说着:「他被杀是十一日晚上十二点至一点中间,所以,被害是到达东京当晚被杀的……」
庶务课长
「是的。」
仁多郡区公所
「三木谦一到东京,当然有他的目的,而十一日早上到晚上这段期间,替自己招来了死亡。」
因此,关于本浦秀夫自从那件事后,经过了数月的调查,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人收留了秀夫。有关秀夫的调查,想到此告个段落,做最后的回答。
这是事件接触的根本问题,两人追根究底的想着。
被保护的秀夫命运如何,我们也非常希望知道,但,很可惜无从查起。据本局的推测,以三木谦一的人格来说,一定是收留到自己家中去,然而,到当地调查的结果,却没发现到那种事实,也许是秀夫自己失踪了。这种事情,对只有父子两人相依流浪,经此变故,倒是常有的偏向。
「反正,」吉村先打破了沉默。「兇嫌还没有找出杀三木谦一理想的方法,不是时间问题,而是设备上的问题……」
然而,从前后的事情看来,可以了解三木谦一将病人本浦千代吉先生送到医院后,健康的秀夫必须和父亲隔离,所以带回家保护了。
「是这幺回事吧,所以,五月十一日以后到宫田邦郎被杀的八月三十一日之间,兇嫌加深的研究设备后,才着手的。」
也就是说,有关秀夫他是怎幺处理的,要看三木谦一当时的服务日誌才会知道。但是昭和十三年的日誌,早已处理掉了。详细的事并不知道。(服务日誌当时规定是,保存十五年,所以昭和十三年的早已被烧毁了。)
「那幺,那设备,是在相当严密下準备的?」
可是,那时千代吉先生所带的长男秀夫,没记载在这上面,也许是照顾他的当时,正在龟嵩服务的三木谦一巡查,个别处理了。
「可以这幺想,可是兇嫌他可以很放心的在现场留下失业保险金表格,他万万没想到会被查觉到。再怎幺祕密,仍然会有所疏忽的,也就是他心理的鬆弛,以及我们的目标。」
本区公所最原始的记录,本浦千代吉先生被冈山县儿岛郡××村慈光园收留时,是昭和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由于是很久的事了,很难搞清楚,好不容易才发现当时有关的记录簿,才能说出正确的月日。
吉村定睛的望着今西的脸。
「前几天你所照会,有关本浦千代吉的事,在调查上花费了一点时间,现在才判断清楚。
「今西先生,惠美子临终前自言自语的话……止住,啊、啊,不,啊,不,会成为,好了,停止、停止、停止……。这呼声也是超音波吗?」
从岛根县仁多郡的市区公所,寄来了一封信给今西。
「不是,她的耳朵不可能听到超音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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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西说出了阴沉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