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今西不懂得那些较难的事情,而且对近来的那些评论家来说,一开始对自己就有种自卑感,那是知识累积所写的艺术性文章,到底说的是什幺,今西是不可能消化的。那幺照文字的意思嘛,又没有把握。
也许这并不是问题,但,刑事的特徵,就在于怀疑所有事物的因果上。
往往这些评论家们写的东西,要从字里行间去察出他所要说的事,如不能敏锐的读出来,就会被说为「头脑不好,不懂日本话的读者」。
对今西来讲,他还为评论家关川重雄的在报上发表的那文章耿耿于怀。
反正,说头脑不好也罢,今西只是在想他所感觉到的事情。
今西为什幺加写了那人的资料?
对新潮派的人来说,引起今西关心的,不只是关川重雄。其他也有关心的艺术家、剧作家、音乐家、诗人、画家等人。
增加了一份那人的资料。
今西调查过的和贺英良有两种回答:
◇◇
一个是从大阪市新川町的浪连区的公所户籍课寄来的户籍誊本。
…………
——
昭和六年九月二十三日生
大阪市浪连区惠比须町二/一二○
长男:秀夫
父:英藏
山下忠太郎次女,昭和四年四月十六日结婚
明治四十一年六月十七日生
石川县江沼郡山中町××番地
昭和二十年三月十四日死亡
昭和十年六月一日死亡
母:君美子
明治四十三年三月三日生
明治四十五年二月七日生
妻:玛撒
昭和二十年三月十四日死亡
昭和三十二年十月二十八日死亡
本人:
明治三十八年十月二十一日生
昭和八年十月二日生
原籍地:石川县江沼郡××村××番地。
母:君美子。原籍:仙台市东三番丁四七山本次郎。长女,昭和四年五月二十日和英藏结婚而迁出。
○本浦千代吉
◇◇
…………
另外一份是京都府立××高中的回答:
现住址:大田区田园调布,六/八六七
和贺英良于昭和二十三年中途退学。
本籍:大阪市浪连区惠比须町二/一二○
◇◇
昭和八年十月二日生
今西脑海里浮出以下三个名字:
○××××
(A)昭和九年十月二十八日生(B)昭和八年十月二日生(C)昭和六年九月二十三日生
母于昭和十二年死亡,没有兄弟,独身。
—
家族:父于昭和十年死亡
原籍地都不同,一人在东京,一人在大阪,一人在石川县。
父:关川彻太郎母:美枝子
今西用铅笔打这三个名字,花了很长的时间在想。
现住址:目黑区中目黑二一○三番地。
他看了月曆,下个星期日和星期一正好连休。
昭和三十二年秋田县榲手市转到东京都目黑区柿/木坂一○二八。
「我这星期六晚上就出发到北方去!」
昭和九年十月二十八日生
这是今西回家后告诉太太芳子的话。
关川重雄
「又是吗?」
今西荣太郎在笔记上写着:
太太心想从伊势回来没多久,现在又……。
3
「不是去玩的。」
现在问题是新潮派的那个人。
今西显得有点生气。
好,就把那部影片假定有新潮派人物出现,三木谦一是看了其中某个人的脸,才决定把方向转向东京去。
「我不能再请假,而这回的连休日正是好机会。」
但由于吉村的话,他似乎已把握了什幺。
「不能出差吗?」
吉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还是看真的影片才好,但,已经被处理了,根本没办法看。
「不好意思开口啊!还不知道是不是有结果呢!」
「是吗?」
今西又说了:
「有没有新潮派之类的?……,像有出现,有些年轻的艺术家,那时没有特别去注意,所以,记忆是含糊的。」
「我打算去石川县,有没有旅费?」
他自言自语,慢慢的说着。
「这幺一些当然有。」
「……出现了种种的事,小说家、名流政客、日本影星等等……」
「真感激,拜託拿出来。」
吉村又低下头。
「去石川县那里?」
「你说其中有否那些新潮派的人物?」
「叫山中温泉附近。」
「确实有那种镜头,没记得是谁。」
「到那种好地方,回来时要记得带礼物哦!」
吉村马上抬起头来。
今西还未带太太去过温泉区,太太这样一说,正像在他胸口挨了一刀。
「有,有!」
「好,但对妳真不好意思。」
「有没有名士、会场风景等等……」
「没办法啊!是工作嘛。」
吉村拚命的想着。
今西此行无论如何想抓住点什幺回来,想起上回是说出差到处旅行了,结果只是白费力气。
「其他……」
他翌日就打电话叫了吉村。
「那其他还有些什幺镜头?电影之外的。」
「我明天星期六晚上,想去石川县山中去。」
「有,有皇太子夫妻一起看电影的镜头。」
「山中?」
「有东京的特别镜头吧?」
吉村大声喊了。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几乎都忘了……。因为是预告片,当然以介绍电影内容为中心,场面加场面的剪辑。」
「山中、山代、栗津的温泉……哦,那山中吗?这次,又有什幺了?」
吉村把双手交叉起来。
吉村在电话中问。
「这……」
「还不是那一件事嘛!」
「就是这样,回来之后就这样团团转。问题是三木谦一到底是被什幺左右了?结果只能想到这外国电影的预告片而已,但,电影公司说片子已经处理掉了,你既然看过,到底是什幺样的内容,想起来告诉我吧!」
今西稍不好意思的说了。
在此,今西告诉了他经过的事。
「嘿!你真会东拉西扯的。」
「其实,我正想说那边的事。」
「啊!」
「怎幺样?那边有没有什幺进展?」
「今西兄,有什幺我能为你出力的。」
吉村突然对今西说了。这是今西从伊势回来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吉村表现得非常热心。
「回来了!」
这件事原来是在吉村的管区的一件案子引起的,现在虽然解散了搜查部,但在他的管区内仍属任意搜查的。
他们来到警察局对面的一家小喫茶店。
虽说是任意搜查,并不是定个专员来搜查,吉村当初是这件事最热心的人。
「其实在局里,边喝茶边谈也可以,可是,在其他人眼前,很难静下来说。」
「是啊!」
吉村在刑事部的房间,一看到今西就走出来。
今西想了。
今西来到蒲田警察局。
「明晚,我从东京站搭晚上九点四十分的车走。」
「是的,那预告片的内容。和我见面之前尽量想起来。」
「二十一时四十分吧!知道了,我可能来送行。」
「电影的事情吗?」
星期六晚上,今西提了旅行皮箱,站在东京月台上,从送行人群中吉村走过来了。
「你,今天,马上,想和你见面,要详细听听那内容。」
「呀!你还是来了。」
实际他叫了。
今西笑着。
今西叫着。
「真辛苦你了。」
「是!」
吉村行了礼。
「是,特别放映的风景纪录吧?」
「这次不叫出差吧!」
「看了?」
「对自己说不是出差,幸好连休,这一次是说利用假日去旅行,太太掏腰包帮忙的,有一点不舒服的表情。」
「这……啊……看了,看了!」
「呀!你那老婆真好。」
「是!是!」
「喂!喂!不管那幺多,我有事相託。」
「预告片是从前宣传的东西吗?」
今西左顾右看了一会儿。
「那幺它的预告片怎幺样?」
「来,把耳朵靠过来。」
「嗯,有,看了!」
今西向吉村耳语一番。
「你有没有看过『世纪之道』的外国片?」
吉村瞪大了眼睛。
今西稍感失望,但,不一定只有「男人的爆发」。还有「世纪之道」的预告片。
「知道了。」
「这样啊……」
说完话,吉村看着今西,同意的点了头。
「没看过这一片。」
「到我回来为止,一定要把那件事完成!拜託了。」
吉村在电话中笑了。
剩五分钟车就开了,太太从人群中走过来。
「有没有看过『男人的爆发』?」
「你,这是在火车上吃的。」
「怎幺,突然问我喜不喜欢电影。」
她从包袱中拿出来。
「吉村兄,你喜欢电影吧!」
「是什幺?」
吉村说。
「让你保留打开时的乐趣吧!」
「不,我才失礼!」
「真不好意思,又叫妳花费了。」
「上回真对不起!」
今西想不到说出了这客套话来。
今西打了电话给吉村。
车子一离开月台,吉村站在芳子身边说:
拷贝没留的话,就没有方法可寻了。
「真难得有像今西这种人啊!」
今西只能这样说,都已经处理掉了,怎幺去找?
「他就是喜欢工作,没办法。」芳子回答。
「无论如何,拜託!」
4
「这!处理时一定是全部处理的,我了解你的需要,如果那天有发现剩下的话,一定通知你。」
在关ヶ原附近就天亮了。
「应该洗有好几卷,其中的一卷难道也找不到吗?」
从米原换乘了北陆线,朝阳照在余吴湖上。
「是啊!」
贱ヶ岳山岳地带已开始积雪了。
「那部片子除了电影的场面外,还有预先放映公开宣传的部分?」
到了大圣寺下车时,已是近午时刻了。
「『世纪之道』。」
今西乘上了电车,小小的电车向着南山脉走。经过了山代,是一片平野,到达了山涧就是终点站的山中温泉。
「电影的名字叫什幺?」
从电车上下来的,大半是为了温泉来的,此地的关西方言不断的在耳畔响起。
那已被处理掉了。
今西取出了手册,在站前问了要去的地方。
「是的!」
从站前就开始有温泉啊,但,今西要去的地方却在山脚下。
「预告片是外国片?」
今西招了计程车。
今西对负责人真不好意思,从昨天到今天,为了他,结果已经放了四部片子。
车子走在乡间路上,伴随着的是一条小河。
「真谢谢你。」
远处人烟集中处是山中温泉地带。
大约只有三分钟而已。
「先生,是第一次来吗?」
「遥远的地平线」只是一些场面的组合,再来就是监督以及摄影家的姿势,这边那边照照而已。
中年的司机背对着他问。
下週的预告片,今西看了,还是没发现什幺。
「是!」
「下週的预告片是有了,但,外国片的预告片还是被处理掉了,好可惜,才三天前的事。」
「怎幺不去温泉?」
负责人一看他来,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
司机问。
「啊!知道了。」
「啊,是到温泉来,刚好有认识的朋友,先去拜访一番。」
今西在外面走了一个钟头,又回到电影院来。
今西边抽烟边答。
原以为电影院的电影,只放映剧情电影和新闻片,原来还有预告片,原先没发觉,现在知道了,好像是那附录,在这种地方,也许会有所发现。
山上飘着寒冷的云朵。
今西先走出来了。
「坐到××村的客人,几乎没有过。」
负责人要是去了仓库,也不一定能马上回答,请他隔一个钟头后再来看看。
「是吗?这样偏僻吗?」
「请问可否代查一下?」
「不毛之地嘛,那虽然也称为村庄,可是算起来顶多五十户人家吧!而且点点散散的,全部是乡下人,很少有人搭计程车去。」
「剪掉影片,卖给收集破铜烂铁的,这种作业,我们叫做jack(放弃)。」
「是那幺寂寞的村庄吗?」
「处理方法是怎幺处理?」
「是寂寞山庄啊!山中、山代有许多关西来的骚客,可是距离八公里的地方,却变成了连吃都有问题的地方,世上就是那幺奇妙。哎呀……」
「是的,不这样的话,仓库会堆满了影片,一过了期限就不断的处理掉。」
司机突然闭口。
「这幺说,过了一段时间那影片就成废品了?」
「先生,你是有亲戚在××村吗?」
「预告片,不时常摆在仓库里,不查的话,还不知道有没有留着。」
「不,没有亲戚,只是想拜访一位叫山下先生的人。」
负责人为难的摇了头。
「山下先生,那村里叫山下的人太多了,山下什幺?」
「这——」
「山下忠太郎先生。」
「麻烦你那幺多,是不是可以让我看看?」
「帮你问问吧!」
「是的。」
司机也说了几乎没来过,自然不清楚这儿的情况。
「嘿,有那种镜头照在预告片上吗?」
道路由平地转入乡间小道,走在山间。
「那当然,是美国电影,只有那边的场面……。哦,开始有,从前在东京预先放映的镜头,好评的巨作,预先放映时,因为有皇室的人,一起看了。」
因为路不好,像船一样摇摇晃晃的。
今西又问。
已经拐过两个山间。
「那电影没有日本人出现吧?」
「先生,这就是××村,现在就开始进入山中啊,就如你所看,不像个村庄吧!」
那不成问题。
司机所指的方向一看,真的有几幢家闪闪发亮着,计程车也只能停在附近一带。
「外国电影?」
车子停脚处有五、六家并列着,而且,一家和一家间隔有田地。由于常下雪的关係,屋层都很大。
「是一部外国影片。」
有个二十二、三岁的女人揹着小孩,站在门外,今西一走近,这女人本来就好像很好奇地看着车子停下来。
「预告片呢?」
「请问……」
「『遥远的地平线』,是现代剧。」
今西点了头,微笑着说:
「那幺下週预告是什幺?」
「山下忠太郎的家在哪儿?」
负责人说。
这女人一点粧都没打扮,大概是工作的原因,皮肤很粗糙,脸上有许多黑斑。
「就是说,有什幺巨片的话,差不多在上演前一个月前就开始宣传,预告下週,就照字面来讲,是下週的预告。」
「山下忠太郎吗?」
「什幺叫预告?」
女人说。
「啊,有,再来那星期的广告,预告两片。」
「是在这座山的那一边。」
已经面熟的负责人,还好,不会很厌烦的帮忙去查问了。
随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山的稜线延续着。
翌日,今西又去拜访了电影公司。
「谢谢!」
「那时的广告片呢?」
今西谢过后,突然那女人叫住他:
※※※
「等一下!山下忠太郎已经过世了!」
「喂!电影院是不是一定做广告片?」
这,今西已猜想过了,纵使活着也很老了。
今西丢了报纸。
「唉,什幺时候过世的?」
「是啊!」
今西停住了脚。
「今晚看的广告片,也相当有趣,可不是吗?」
「这!有十二、三年了吧!」
妹妹说了。
「那幺现在有谁在呢?」
「是啊,因为广告片为了吸引客人,只编出精彩镜头啊!」
「现在吗?现在是他的女儿妙小姐,还有一个养子。」
太太说了。
「原来如此,女儿叫妙小姐,养子的名字呢?」
「电影,其实广告片比正式的好看。」
「叫庄治,你现在去不知道在家或是在田里也不知道。」
——这倒是有趣的记载,眼睛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其实耳朵还在听妹妹她们谈话。
「真谢谢妳。」
这种工程,颇被看好,可增加十倍的加工远景,其技术也精良,这种任何形状金属工具的加工,周波数十六—二十,波长单位振幅一○—三○微米的振动,那中间如供给金刚砂等的砥粒混水,就可依照工具的形状打洞,由于工具不让其移转,特徵是——可打出不是圆形的异形洞。」
今西回到车上。
在极东冶金上,应用这种强力超音波的原理,在硬质金属上成功的打出了被认为不可能的洞,这样的话,不但胜过通常的裁断机,可以自由打洞,彻底的延伸到底层,这种技术之利用,将来可能达到其他自由形状,本公司因为这种技术的进步,将可用硬质合金,向大量加工飞跃。
「那边山的稜线的对面。」
「在超硬质合金上打洞革命——强力超音波的应用
司机看来不太乐意。
报纸没什幺好看的,由于没什幺可看的,没法转移视线而已。
「先生,路不好啊!」
太太在旁剥皮,剥好的栗子放到今西在看的报纸上。
事实上,刚进来的那段山区小路正好是一辆车可行的路宽,现在要去的地方,还要更糟,但,今西无论如何拜託他开进去。
今西把眼睛转回报纸。
「不好意思,多给你一点嘛!」
「是吗?」
「我是不用这样了!」
「我也看过,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根本就不好看。」
司机不太情愿的接受了。
「妳也知道吗?」
车子几乎走在羊肠小道上,由于是斜坡,田园也一段一段的累积着。
「老掉牙的电影了。」
车子走得很辛苦。
妹妹笑着说。
走完了稜线,又换了景色,如把方才比成海,现在则好像是入了江,包围了那部落的地形。
「哈哈!」
虽然是这样,那村落在山脚下又有了四、五户人家。
「『男人的爆发』和『利根之风云』。」
今西下了车,走进了田陌般的小道。
「看了什幺了?」
看到了一个老太婆在种田,今西在她面前停了脚。
「看情况啊!」
「请问一下,」很礼貌的说着:「山下忠太郎的家在哪里?」
「嘿,刑警也有看电影的差事啊?」
老太婆手拿铁锹伸起了腰。
「才不是,是工作。」
「忠太郎已过世很久了。」
太太问了。
老太婆好像患了沙眼,两眼往下垂。
「所以才这幺晚回来吗?」
「他的养子庄治先生在当家吗?」
妹妹看着很少看电影的哥哥一眼。
今西以刚才听来的消息反问着。
「啊,真的?」
「庄治先生的家在那边。」
他说了。
老太婆站直,用沾着泥巴的手指着。在前面并排五、六家,最里面的那一家。沿着丘陵的家可看到那稻草屋顶。
「其实我也去看了电影。」
今西谢过后,就要往前走。
今西看了她们一眼。
「喂,现在要找庄治先生不行啊!」
太太和妹妹坐在今西旁边,一面继续谈论电影。
老太婆说。
「马马虎虎啦!」
「哦。不在吗?」
「哎哎,吵架也来,出差也来,好家伙,怎幺样,电影好不好看?」
「庄治先生为了生活出外去赚钱了。」
「嗯,他出差去了。」
「出外去了?去哪里?」
妹妹穿了太太的便装。
「听说是大阪,这附近从现在开始到春天期间不用男人,所以,外出的就比较多。」
「怎幺,妳今天不回去啊!」
「那幺,现在有谁在呢?」
妹妹拿出糖栗子。
「庄治先生的太太,说是太太,其实是他养父的女儿妙小姐。」
「哥哥,礼物!」
「妙小姐吗?好,谢谢。」
「我们很想在你回来之前回来……」
今西继续上路,农家到处都很穷,家又小又旧又髒,今西一走过,就有老人好奇的看着陌生人,到最高处的家,路上有石头一块接一块的摆着。
「啊,吃过了!」
今西走在乾涸的田陌上,到了那家门口,在那旧柱子上写有「山下庄治」髒污的字眼。
「吃过饭了没?」
那家门户紧闭,从旁绕过去,门还是关着。好像全家都不在的样子。
太太已换了便装出来了。
今西又走回前门敲门。
川口的妹妹喜欢看电影,正在大谈演员的演技问题。
但没回声,手一按门就自动咔嚓的开了。
女人们到邻房去换衣服,继续说着电影的事情。
「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在?」
两人互相说着,今西继续看着他的报纸。
今西向里边叫着,有个人影走出来,也不出声,慢慢的向今西走过来。
「啊,才不呢,是嫂嫂叫我陪她去的。」
一到亮处是个大块头身材的男人,十一、二岁吧,好髒的样子。
「对不起,雪小姐来了,叫我陪她出去。」
「没人在吗?」
太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回来了,接着川口的妹妹也出现了。
今西问了那男孩。
「我回来了!」
男孩默默的看着今西,一个眼睛全白。
听到太太,还有另一人的笑声。
剩下的另一只眼睛,瞳孔很小,今西一看,瞬间吓了一跳。
「啊!回来了!」
小孩子默默的看着今西,那令人害怕的独眼,让他有种嫌恶感,想他是小孩子,也没有一种好怜悯的心情。看着小孩那没有血色的脸,有种强烈的病态感。
不知道是不是吃饭吃热了,好不容易才想把衣服脱下,拿了牙籤,正想看看晚报时,从门口里传出了声音。
从黑漆漆的里面,又有人出现了。
边吃饭边想事情,也是另一番情趣,太太虽不在,也没搞坏心情。
转移了今西的视线,是五十五、六岁的女人,头髮很少,前面已秃光了,脸上也有青肿的感觉。
一个人边吃边想今天冈山县慈光园所回答的内容。
「是山下庄治的家吗?」
这样冷萝蔔和热饭,交错着经由舌头穿过喉咙往下嚥。
「是的。」
今西把凉饭泡上热水,然后放上已凉的萝蔔。
女人以暗淡的眼光看着今西,一看就感觉是独眼小孩的母亲,今西直觉上就认定她就是庄治的妻子妙小姐。点头的表情很钝。
火盆上放了水壶。
「我是本浦千代吉先生的朋友。」
他把菜端到桌上来。近来由于热水器的方便,无论何时都有热汤喝。
今西边说边看她的表情,从她想睡的眼球上,一点也没动静。
今西没来得及脱衣服就打开橱柜。好像是附近卖鱼的所做的生鱼片和盛一碗的萝蔔煮生肉。
「我是在冈山县和千代吉先生认识的,听说这儿是千代吉先生配偶的本家,今天来到附近,顺道来看看。」
◇◇
「是吗?」
雪小姐来玩了,好久不见了,我们两人去看电影。太郎去本乡。我打算九点钟到家,菜在橱柜里,请吃吧。
妙小姐点头了。
亮了灯,在桌上留有太太的纸条。
「来,请坐吧!」
太太外出时,今西一定知道放钥匙的地方,今西从门口旁的盆景下拿出钥匙,打开门。
那是妙小姐第一句的招呼语。
外门已经关闭,里边暗暗的,从内侧上了锁。
男孩子仍用白色的单眼看着。
今西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八点左右了。
「喂,到那边去!」
右项事件非常迫切,请速联络。
妙小姐用手指着,小孩默默的走进里边去了。
今西写了信,再重读了一次又加上一句:
「请!」
这封信是寄给石川县山中警察局。
今西看着小孩走进去,妙小姐从暗窗框边拿过来坐垫。
◇◇
「谢谢。」
石川县江沼郡山中町××番地山下忠太郎先生之近亲,以及新的亲戚,现在生存的,麻烦请告知地址、姓名。
今西坐下了。
(前略)贸然的请调查左记事件:
「请不必麻烦。」
——
他告诉了正在準备沏茶的妙小姐。
他马上拿出信纸开始写答谢函,并且边谢,边又发出新的询问函。
妙小姐端过茶来,有点髒,今西喝了一口。
今西是个耿直的男人。
「主人庄治先生不在吗?」
从电影公司的试片室出来时的闷气,凭这一张纸,已经痊癒了一半了。
「是的。」
这当然不是文章难懂,而是记录下的户籍誊本,让他想像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听说妳妹妹玛撒,过世于昭和十年吗?那小孩怎幺啦?就是说千代吉先生和妳妹妹之间生的那个小孩。」
他为了这短短的一封信,足足吸了一根香烟。
「秀夫吗?」
今西定睛的看着。
妙小姐回答。
巡查部长今西荣太郎先生」
「啊!对,就叫秀夫,常听千代吉先生说,好像说秀夫早在千代吉先生去慈光园前就离开了吗?」
东京警察局搜查第一课第一组
「是的……千代吉告诉你什幺了吗?」
慈光园庶务组课长
「不,只是常听他说,秀夫以后到底怎幺了?」
昭和六年九月二十三日生。
「是啊,妹妹生下了秀夫四年后就过世了,过世之前,终于没有看到那小孩的成长。」
长男:秀夫。
「那是什幺意思?令妹难道说和千代吉先生分开后,不是回到娘家来了吗?」
(妻玛撒是石川县山中町××番地,山下忠太郎次女,昭和四月十六日结婚。)
「你好像都了解了,也不必要隐瞒你,自从千代吉得了那种病,妹妹马上离开了他,也许妹妹的做法是有点过分,但,病是病啊,没办法,于是千代吉就带着秀夫出去旅行了。」
昭和十年六月一日死亡。
「那是几年前的事?」
明治四十三年三月三日生。
「是昭和九年的事。」
妻:玛撒。
「千代吉先生出走时,有没有目的地?」
昭和三十二年十月二十八日死亡。
「没有,一开始是专找能治那种病的庙。」
明治三十八年十月二十一日生。
「这幺说,他是走遍了全国啰?」
户主:本浦千代吉。
「我想是吧!」
长男
「那时带着小孩走的,现在不知道那小孩的行踪吗?」
母(氏名省略,死亡)
「千代吉不知往哪里走,当时和母亲和妹妹都没有音信往来。」
父(氏名省略,死亡)
妙小姐低下头来说。
以下是他的户籍所载:
「妹妹当时和千代吉分开后,到大阪料理店去当女佣,而那也只是一年而已,以后妹妹也生病在那边过世了。」
本浦先生在本园疗养中时,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看他。
「这幺说,令妹以后就不知道千代吉先生和秀夫的消息,就过世了?」
(原籍:石川县江沼郡××村××番地)
「是,当时偶尔会接到妹妹的信,并且说他们父子音讯全无。」
从那以后,一直都过着疗养的生活,昭和三十二午十月升天,已经通知过他原籍所在地。
「那幺现在,秀夫,妳的姪子现在也三十岁了吧?」
本浦先生是在昭和十三年由岛根县仁多郡仁多町介绍而来到此园的。
「差不多是这样吧!」
「回答你所询问的有关本浦千代吉之事:
妙小姐这幺一听,她开始扳着指头数。
这才是他想要的,前几天他拜託龟嵩的桐原老人的回答。为了那件事他又写信找了慈光园,这就是那份回答。
「已经几年了?完全没消息?」
今西马上打开封口。
「没有,那小孩到底是生、是死,全不知道。」
封面的后面,写着「冈山县儿岛郡××村慈光园」。
「据我听千代吉先生说,千代吉来到慈光园时是昭和十三年,那时在岛根县和他分开的。」
今西一回到本部,在他桌上有份牛皮纸袋。
「是这样吗?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2
「千代吉先生也想知道秀夫的消息,那以后,完全不知道秀夫的事了吗?」
但是,今天今西看了两场的电影和新闻,都没有那种教三木谦一看两次的魅力。
「是啊!现在听了你的话,才知道在岛根县,千代吉和小孩是在那里分开了。」
是不是用自己的眼再确定一次,回到旅馆后,像旅馆小姐所说,三木谦一在深思着。
「没有从别处寄来秀夫的寄留请求或户籍誊本之类的事吗?」
三木谦一是不是回到旅社后,才想再看一次的?
「没有,此处的户政所我也很熟啊,偶尔他们也说,那以后秀夫到底怎幺了,如果不幸死在异地,也该有连络回来啊!」
三木谦一为什幺在伊势看了两次的「利根的风云」和「男人的爆发」?又不是小孩子,他能看两次,一定是电影里有他感兴趣的地方。
「是吗?」
勉强的要他们放映两部电影,没有任何发现,真是意外。
妙小姐叹了口气。
今西有气无力的走了一会儿。
「再怎幺说,妹妹真不幸,不知道千代吉得了那种残酷的病,中途病发,妹妹吓着离开了他,千代吉又喜欢小孩,离不了他,带着他到处跑。又担心那病会不会传给小孩,妹妹终于在劳碌下过世了。」
今西走出地下室,突然觉得外面的光线很刺眼,一时眼睛睁不开。
「那幺,最后再请问,」他又说。「有没有那种不相识的年轻男人来访问过?」
「真对不起。」
今西以为秀夫会来访,也就是说,秀夫如果知道母亲的故乡,偶尔激起他怀乡之情而回来探望探望。
负责人笑着说。
「没有像你所说的人来过。」
「是吗?为一个观众放了两部电影,你还是第一个人。」
今西走出了妙小姐的家,妙小姐走到门口送了他,她站在黑漆漆的门口一直看着今西坐上车,影子消失为止。
「託你的福,让我慢慢的欣赏了,这就明白了。」
今西途中二次回过头来挥挥手。不只这个家,而是整个村庄都阴气沉沉。
今西从椅子上站起。
坐上了计程车,马上看到路边站着一个小孩,而那男孩也从窗口看着今西,那是在山下家,最先走出来的独眼男孩。
「谢谢,真麻烦你。」
有一股说不出的阴气袭击着今西,今西真有点受不了,因为他把和他同年龄的儿子太郎想在一起。
负责人说了。
但是,他已完成到这儿来的目的。
「已经全完了,怎幺样?」
今西所有知道的是,千代吉之子本浦秀夫的事。
刚刚的电影,也没有找到让他满意的人。
从妙小姐的谈话中,知道了以下事实:
灯又亮了,今西呆坐在椅子上。
①秀夫是千代吉带走后就失去消息。
又过了一个半钟头。
②秀夫生死不明,但,没有死亡通知来过。
今西注意的兴趣,不在主角级的,反而注意不重要的角色,临时演员等。
③秀夫从没有回来过。
但,因为是现代剧,所以有许多东京的镜头,酒吧集中的银座,有乐町的人潮,在大厦中,晴海埠头的仓库街等外景比较多,也就是说背景人物相当多。
④村庄的人,没有一个人认识秀夫。
在演什幺完全不知道,大约知道的是在繁华街头,首领们在争着势力範围,那当主角的青年,痛快的胡乱闯着,很无聊的故事。
今西荣太郎最后做了一件重要的事,那是他给妙小姐看了某人的相片,相片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男人的爆发」是现在的红演员演的,仍然是流氓之类的到处耍威风,他一样不管是路人或酒吧的客人、流氓的部下也好,他都看得很仔细。
「呀!」
演员表已经在目录上看过了,今西对于演员的名字无法认清,很少看电影的缘故,到底谁是谁也不知道,年轻时频频往电影院跑,对老演员还可以知道,但,新演员他就不知道了。
妙小姐倾着头看了一会儿。
不久,灯又关了,「男人的爆发」。
「再怎幺说,分开时这小孩才四岁,像不像这个很难说得上来。」
今西重新坐在座席上。
她这幺说了。
「拜託。」
「但是,有没有像妳妹妹或千代吉的地方?」
负责放映的人说了。
「这,他比较像父亲,这幺说,眼睛附近是有点像妹妹,但,不太清楚。」
「另一部又上演了!」
但是,这回答也好,他本来就没期待有好的回答,今西来到山中城,从计程车下来,刚好肚子也饿了,一看到餐饮店就跑进去。
休息了五分钟。
「来碗麵!」
因此,电影一放映完,眼睛就有说不出的疲倦,因为,这电影没有任何一丝收获。
他正在吃饭时,店里的收音机正报导着经济市况。
画面很老的关係,像在下雨,今西集中精神注意了所有演出的人物,不管是路人也好,捕吏也好,最不醒目的配角也好,统统被他注意了。
「……报告股份市况,现报概况,前场交易东京市场,包括中材料,大家都想买股,渐渐的增加了套利卖出的,整体有贵有便宜,参差不齐。另外一般交易的有,化学药品、车辆机械、金属工业。慢出场的生炭、其他纸被物色了,还有利率较高的电力股,也看到有交易的,汽车、电机等一流股买卖也增加了,比较便宜的是……日石一三二元跌一一元。昭和石油一二五元,跌一二元,力善石油二六元涨三元。三菱石油一九二元,跌四元,东西燃料二八三元,不变,大协石油一二七元涨一元……横滨橡胶一三四元,跌一元。旭玻璃二七六元,涨四元。板玻璃四四六元,涨六元。日本水泥一四六元,不变。第一水泥没有交易……。」
今西叹了一口气。
今西一面吃麵一面听,眼前突然浮出山形之线的路程。
「终」字一出现,场内就亮了灯。
「……名古屋糖一八八元,不变。大阪糖,没有变。雪印一四八元,不变。麒麟啤酒五五○元,不变,宝酒造一六三元,不变……。」
「利根之风云」差不多演了一个半钟头。
不变、不变……吗?
今西睁大眼睛,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的盯着画面,当然不是看故事的好坏,他连一个不重要的角色也聚精会神的看,一点也不怠慢。
这些,好像说到今西的行动上来了。
一开始是新闻,从政治话题开始到社会新闻,再从烦杂的交通地狱到新列车的开驶等等,继续放映着,新闻在体育特写下结束了。再来演的就是时代剧「利根之风云」,那是夹在利根川中赌徒彼此的争执,有饭冈助五郎一派及笠川繁藏一派,其中平平造酒最活跃。
进行着种种的行动,到底做了些什幺?看着整体几乎没变。
跟通常的电影不太一样,这里的画面虽然只有外面电影院的一半,但是,在音响、音质方面就比一般电影院要好。
自觉来到遥远的北国,也没有得到决定性的结果。
电影开始了。
今西眼前评价之高低,变成了一条曲线,画有小山有深谷等曲线……这一来,脑筋突然想起,影星宫田邦郎陈尸现场附近所捡到的纸片,那也是数字的陈列。
这试片室大约可坐五、六十人,平常都是坐满了,评论家、记者等,今天只为今西一个人,今西也觉得不好意思。
今西吃过了麵,拿出手册,重看了他所写的这一页:
今西单独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上。
昭和二十八年二五、四○四
「好不容易才有空档,请慢慢欣赏吧!」
二十九年三五、五二三
今西谢了负责人。
三十年三○、八三四
「谢谢,谢谢你们大力帮忙。」
三十二年二七、四三五
南映电影的试片室在某戏剧场所的地下室。
三十三年二八、四三二
今西马上飞过去了。
三十四年二八、四三八
「今天下午,试片室有空档,来吧!」
◇◇
终于,负责人打来了电话。
听了收音机股票市况的数字,使他联想到这些失业保险金给付总额。
但,话是这幺讲了,却一直没有消息,今西急躁的等了三、四天。
这些数字到底有没有关係到宫田邦郎的死?
他们慨然允诺了。
偶然掉在那地点的吗?或者和宫田邦郎的死有任何因素,宫田邦郎本身不见得对这些数字有兴趣。那幺到底是谁丢的?或者是谁掉的?那幺谁才是这命案的关係者?
「那幺,那一天试片室有空再通知你。」
今西合上了手册。
今西没有为这件事去申请,他想在自己的力量範围内,尽量交涉看看。
他想搭今天的夜车。
有警察局明确的公文指示就好办事。
来到这儿的目的,虽已告一段落,但,没有那悠闲的心情,在这儿洗过温泉过个夜。
今西的痛苦在于不能说明理由。
他走出麵店。走在街上,林立着温泉的土产。
「不是什幺参考,但有关连,所以,无论如何,请让我看看,如果外面有上映,我当然会到外面看,可是,外面都没有上映,唯有拜託你们一条路了。因为,这和搜查有直接的关係,无论如何让我看看。」
他走进了其中一家。
他们问了。
到处的店都一样,说是温泉土产,毛巾、羊羹、馒头等东西较多,给太郎买了羊羹,转眼一看,陈列棚中有轮岛色彩的和服腰带,今西一看,女店员就过来问他。
「到底那两部电影是有什幺犯罪的资料可以参考?」
「欢迎光临,请问是几岁人用的?」
一个星期有两部新片,不断的要找人来试片,而单为一个人,要放两部片子,浪费三个小时半。
今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试片室一直都排满档。
「三十七岁。」
电影公司不那幺简单的答应,不是说不从仓库里把电影拿出,而是放映的问题。
那是太太的年龄。
在银座的南映电影公司企划部,他走了又走,麻烦请把「男人的爆发」和「利根之风云」以及当时在伊势调查时的影片放来看看。
「这样的话,这个比较好。」
今西一回到东京,马上和电影公司交涉。
女店员将彩色的腰带并排了五、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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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西从中间选了一条包起来,到山中温泉来,这是唯一送给太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