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向好吗?
——
我是警察局搜查课的刑事,你也许忘了,当时为了令尊的不幸,到东京来和你谈话的。
昨晚写给桐原老人的信封好,还放在书桌上,他又拿起昨晚的信笺,开始写信。对象是三木彰吉。
就如你所知,那事件的嫌犯,还未抓到,对令尊在天之灵是没有办法交代的。这件案子的调查小组,虽然已经解散,但,并不代表不再追查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们会尽力找出嫌犯,好告慰你父在天之灵。任职于搜查课的我们,没有不想尽办法来複查此事,绝没有意思让这件案子成为悬案。
今西把香烟捻熄在烟灰缸上,起床洗把脸,就坐在书桌前。
事件似乎陷于胶着,为了解决困难,无论如何,要你们遗族的协力,才能期待破案。
三木谦一到伊势参观途中,突然改变主意来到东京,可联想到——那是被杀的原因。
请问令尊出发到伊势参观后,到东京蒲田现场发现遗体间,他的行程如何?知道的话请速联络。
但是,是什幺原因叫他改变主意呢?我们不能单纯的只说他改变主意。
比方,那天停宿在哪个地方?这将是很珍贵的资料。当时就很想知道的问题,但,你只给了你在旅途中的一张明信片,对以上的事情判断不清,希望你能给我详细的说明。
在这时,我们可以简单假设,他到伊势参观或马上回家,途中突然想顺道到东京参观参观。
◇◇
在蒲田停车的场所被杀害的三木谦一,他是到了伊势参观后,马上到东京的,这是他养子三木彰吉到警察局来说的。
五天以后。
今西通常起得早,但,醒过来有慢慢抽烟的习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还在半沉睡的鬆弛意识状态下,如同由下冒出的小泡沫般的,突然想起来。
在这五天期间,今西荣太郎没有特别的进展,只有两、三件小事,而且都已经解决了。
想起这件事,还是今早在床上才想起的。
那晚,今西回家时,有封信在书桌上,一看住址「冈山县江见町××路三木彰吉」,写得很整齐。
昨晚为桐原老人的信,写得很晚,今早有另一个该写的对象。
今西衣服也不换的,马上打开来。
今西荣太郎早晨一起床,再写了另一封信。
早在期待这封信了。
3
——
之后,好像从梦中醒来一般,火速的继续写他的信,而且和刚才想好的结尾截然不同。
敬覆,拜读贵函,亡父之事,带给你无数的麻烦,甚觉惶恐。
他让烟灰任意掉落在膝盖上,似乎毫无所觉的想了十分钟。
信上又知道,为了亡父,你日夜都在努力不懈的追查,非常感激。以他遗孤的我,更该同心协力的来帮你搜查,但,无能的我未能帮上点忙,甚感遗憾。
今西好像被什幺电打到似的。有道光线斜射过脑子来的感觉。
提起亡父,叫我来讲,也许会觉得不可信,他绝不可能欠人情而令人恨他,我再三强调过,他是个十足的好人,这嫌犯绝不可能逍遥很久,老天有眼,明察秋毫,我们每天早晚都在神明前祈祷,希望这件案子早点侦破。对于你的问题答覆如下:
就在那时候——。
亡父从他旅行途中共寄来八张明信片。
再抽一支香烟,诗句还是想不出来。只是一直想起桐原老人的脸孔。
四月十日——冈山站前大官旅馆。
今西想在信后加上「粗品另寄,请笑纳」这样的句子。
四月十二日——琴平町××谮岐旅馆。
「就这幺办吧!」
四月十八日——京都站前御所旅馆。
「贵是贵啦,花个千元了事吧!」
四月二十五日——在比叡山。
「东京,其实也没什幺好东西,这样好了,送浅草海苔?」
四月二十七日——奈良市油小路山田旅馆。
「嗯,妳说寄什幺好呢?」
五月一日——在吉野。
芳子说了。
五月四日——名古屋站前松村旅馆。
「要不要我们也寄样东西给他?」
五月九日——伊势市××町二见旅馆。
今西点燃了一根烟。
由上面看来,你已了解亡父自从四月七日出发以来,到各地都是任意的遨游着,比方说在冈山市的一个晚上,他一定是到后乐园和仓壳寺等拜访朋友,然后到谮岐去拜金比罗(保护航海之神),从高松到属岛去参观,生前常听他提出必然是这样的行程。
芳子看了一眼。
京都一定想多停留,游琵琶湖,登比叡山,然后去吉野探访古蹟,亡父对名胜古蹟甚感兴趣。在名古屋,用了四天时间郊游。然后才到期待已久的伊势参观。
「答谢信写好了没?」
这些虽然都是明信片,写下来短短的书信,但,可以感觉都是些快乐的旅行。
今西在沉思时,芳子端茶进来了。
亡父到伊势参观,就有点思念家乡了,从名古屋的明信片上是说,再过四、五天就回来,在这上面,一句也没提到去东京的事。
想学桐原老人,作个诗句回他,可是,想不出什幺好文句。最近由于很少作诗句,在这一方面的灵感很缺乏。
◇◇
以后怎幺连下来呢,就这样的话答谢,似乎不够。
今西荣太郎翌日又收到另一封信。
写到这里,今西又重读了一次。
是岛根县桐原小十郎老人的信,这信写得很好。
◇◇
用习字纸,毛笔字很清晰。
贵地也开始迎接秋天了,那四周的山景,真引人遐思……。」
今西荣太郎一口气读完五张信纸,回答了有关三木谦一的事。
一拜见龟嵩算盘,就联想到贵地访问时的种种事情,那时真谢谢您,还有加在算盘上的诗句,真引人深思。
今西读了再读。
但,贵地能做出这幺好的算盘,今后有机会,一定加以宣传。
那里边详细的写着三木谦一的「善行」。
这一次,意外的收到了很令人喜悦的赠品。谢谢您,想都没想到。一看这算盘,以我们外行人来看,都觉得它的珍贵,一定要长时间好好的保存。可惜的是,虽然这幺贵重,也利用不上。
有关三木谦一的善行,虽然时常听说,而桐原老人的信,更将它具体的描述出来。
「好久没连络了。
今西很慎重的将信收起来。
今西又回到书桌来写他的答谢信。
今西那一整天,耽于想像中,虽然在局里上班,但,脑海从没离开过这件事情。然后再次发出询问信。
吃过了过晚的晚饭。
黄昏时,今西到负责人的地方请了两天假。
会喃喃出声时,已表示,思考已经明确。刚刚说到蒲田,当然是那件事在脑中盘旋。
「呀!少有的事。」
在这时候,他没前没后的喃喃自语。
上司看了看他笑着。
今西吃饭时,常有怪癖,想什幺时,吃饭时,头脑会集中在那些事上。边吃饭边吃菜,一个人独自思索。吃饭常是思考的节奏。
「你从没连请过两天的假啊?」
蒲田,没想到自己发了牢骚。
「是。」
今西啃着鱼,吃了萝蔔。
今西抓了抓头。
「没,没什幺。」
「有点累了……」
芳子进一步问着。
「好好休息,休假三天也好,四天也没关係。」
「你在说什幺?」
「不,不,两天就好了。」
今西喃喃自语。
「要去那里?」
「蒲田……」
「啊,伊势附近温泉,悠哉的去泡个水。」
今西发出声音,拌着饭。
「好想法,不管怎幺说,你连续不断的工作着,人是要休息的,谁能保证你不会因为疲劳而生病,好好洗个澡,叫个按摩的,好好睡一场吧。」
「嗯。」
负责人在请假单上盖了章,拿到课长处去。
芳子边倒茶边说。
今西从局子里出来,立刻奔回家去。
「萝蔔好好吃哦!」
「我想去旅行一下,马上帮我準备一下。」
餐桌上摆了煮萝蔔,和加了调味酒的沙丁鱼乾。
「出差吗?」
太太来叫今西,今西放下钢笔,站了起来。
芳子看着他慌张的样子。
「来吧!準备好了!」
「不是出差,去休息,二天,想到关西去。」
今西取出桌上的信笺,正想该写封如何答谢桐原小十郎的信时——
「关西?奇怪,怎幺突然想到这种事呢?」
芳子很贵重的把它收藏在衣柜里。
「不管啦,突然想坐火车到遥远的地方去看看。」
「像我们家这幺简单的家庭开销,这幺棒的算盘太不相称了。」
「夜车吗?」
「这个送给妳。」今西说。「用这个可以算算家庭经济,不要浪费。」
「是,想到了,一时一刻都想马上到。」
妻子想起来了,她还到车站送行。
「一个人?」
「啊,那时?」
「是,一个人。」
「今年夏天到岛根县时,住在那边的一个老人送的。」
「怪了!一定有什幺事吧!」
「这个算盘棒极了,是谁给的?」
「不,不是什幺事,想去拜拜伊势神。」
她接过来看看,再从盒子中取出。
芳子无可奈何的笑了。
「嘿!」
「嘿!今天是吹什幺怪风啊?」
他从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了算盘。
4
「差不多吧!」
列车于翌日早上到达名古屋站。
今西对家人很少说工作的事情。
今西荣太郎走到月台,换了近铁的参观线。
太太在想最近今西总是连续两三天都回来得很晚。
两个钟头后,到了伊势市。
「忙,大概跟你一样吧!」
今西对伊势市觉得很不贴切,从前叫宇治山田市,才真正有来到伊势参观的心情。
「很忙吧!」
战前曾来过一次,市内没有什幺变化。
「怎幺没请他来坐坐。」
二见旅馆,他马上就找到了,就在离车站大约有五、六分钟的地方,他走了过去,门口刚好正在送着客人。
「好,好。」
现在马上就进去,不如待会儿再来,旅馆通常是中午最闲,为了询问事情,只好等那时候。
妻子边帮他脱上衣边说。
今西荣太郎趁那时去了伊势神宫,反正都来了,也该慕名而来参拜,今西是生于大正年初的男人。
「吉村先生好吗?」
内馆跟从前来时没什幺变化,朝拜者却很多。
「我和吉村兄去乾了一杯。」
只是因为上回颱风的关係,园内的树木有的断了,有的枯死了。
他告诉了太太芳子。
今西昨天才想要来,今天就已经到了,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我想要来碗泡茶饭。」
朝拜时间前后大约一个钟头,回到二见旅馆,店门很静,而且已经打扫乾净了。
今西回到家时是十点左右。
今西站在门口。
2
通常到这种地方来,都带着当地警察的名片,拜託合作搜查,但,这一次并不是正式的搜查。
「我想,凭您办案的经验,应该很快就可以破案,我也在期待着看这个兇手就缚。」
今西也没把握这一次会有什幺成果,以前来到东北和山阴出差,那两个远距离的出差都没有成果,在他来说,对上司也没法交代,也不好意思再次申请。
吉村微笑着。
门口,年轻的女佣,还是一副打扫的装扮。
「我懂。」
「欢迎光临!」
「很想和你多谈一些,但,实在说,现在,我脑子里千头万绪的。」
以为客人来了,慌张的打着招呼。
今西用手在脸上揉了一下。
他被带上二楼的后房,这旅馆前面向着大马路,后面是参差不齐的屋顶,看起来很杀风景。
「也可以这幺说吧!」
天空有架飞机慢慢的飞翔着。
「今西兄,你仍努力的在办那件案子吧!而且,现在碰到了解决不了的情况?」
刚刚在门口遇到的女佣,端来了不同的茶。
「不,只要和你见面,心里就好像有说不出的轻鬆。」
「请用茶!」
「是为什幺吗?好像和你谈不上什幺正经事啊!」
今西拿出名片。
今西说。
「我是这行的,想见主人或经理人,是不是可以请妳代为转告一下?」
「今晚能和你见面,真好。」
女佣看了一下名片,吓了一跳。
追查的事件,也不是很忙,只是没有那种心境。
「请稍等一下。」
吉村说得不错,最近,笔记上一片空白。
名片上写着:东京警察局,搜查课。
「忙嘛!」
今西燃着烟,等着主人或经理人来。
「不错,句子好坏,我是不知道,但,满有实际感,一说俳句,今西兄好久没让我拜读大作了。」
窗户外是一连串的屋顶,其中有个很大边缘的,像是电影院的。
「还有,他还写了自己做的俳句……。算盘之手甚觉冷,秋之村。」
床上,有幅背景是森林的伊势神宫水墨画,另外,一面墙挂了二见浦夫妇岩的彩色圆额画。
他们走在铁桥旁。
看了二十分钟左右。
「是啊,本来抱着很大的希望去的,正值盛夏,但是,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就因为是做这种事情,去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打扰!」
「那时您怀着大希望去了出云。」
在门外听到有男人的声音。
「去龟嵩的事,几乎淡忘时,突然收到这样东西。」
「请!」
今西和吉村并肩走出。
今西坐在原位上回答,就有人打开门进来了,是个秃了头,看起来大约五十岁的男人。
「真有趣。」
「欢迎!」
今西把算盘放进口袋中,和吉村走了出来。
关上了门,男人战战兢兢的打着招呼。
女东家点了头。
「我是这儿的主人,远道而来,真辛苦了。」
「谢谢光临!」
虽然不是正式为公事而来,但,为了询问上的方便,不得不亮出名片。
今西付了钱。
「来!请这边坐。」
「是啊,我也很感意外,今年夏天才去过一次的地方。」
今西请了主人坐在自己的身旁。
「乡下人真正直!」
「谢谢!」
吉村想起来了。
做这一行的,对警察都特别殷勤,这儿的主人对警察的态度比对客人表现得还要好。
「啊,是那一天我们拜访的那位。」
「什幺时候来的啊?」
「是我遇到的那个桐原老人,他说是他儿子的工厂製造的,才送来的。」
主人问今西。
「他们一定想起了什幺事吧?」
「昨晚出发,今天早上才到的。」
「这幺说,是今天寄到的啰。」
今西儘可能露出和蔼的脸孔。
吉村从旁看了今西的脸,马上说:
「那幺该很累了吧!」
「嘿,最近才寄来的吗?」
主人一说话就点头,从东京特意赶来,主人内心是有点惶恐。
「啊,真的啊!」
旅馆业的常常会有各式各样的人来住宿,其中也会遇到盗贼,也有犯人,偶尔会带来意外的麻烦。
今西说明着。
「事情是这样的,为了请教你一点急事,特别从东京来的。」
「这是今年夏天,到了算盘的出产地,认识了那里的人,最近他寄来了这个送我。」
今西慢慢的说了。
她向今西说了。
「哦!这样啊!」
「真是好算盘!」
主人瞇着眼睛望着今西。
女主人拿在手上,跟吉村一样用手弹一弹。
「不用担心,没什幺大不了的,只是为了参考才来查问的。」
「也让我瞧瞧吧!」
「哦!」
「是出云的,也就是岛根县最里边的深山中吧!」
「今年五月九日到贵馆来了一位客人,对不起,是不是可以麻烦你将名册让我看一下?」
女主人也伸头看了。
「好,知道了。」
「你到底会不会?」
主人取了桌上的电话,通知柜台拿来登记簿。
「算盘业者来说,是日本第一,虽是自家的宣传语,但,一看实物,还真的没有夸大其词呢!」
「但,你们也太辛苦了。」
「滑性相当好。」
主人稍微放了心,轻鬆的说着。
吉村用手指,一个一个开心的拨弄着。
「没办法嘛……为了工作。」
黑亮的小颗粒,一个一个的在灯光下停滞着。
「但是,从东京来的,还是第一次,由于是做这行的,时常会打扰当地的警察。」
今西把吉村手上的算盘,举到额头来看着。
正说话时,女佣来了。
女主人说了。
主人取过登记簿。
「全部是七百五十元,真谢谢!」
「你是说,五月九日吗?」
吉村唸着上面的名字。
「是的。」
「嘿,是龟嵩算盘。」
主人开始翻阅钉好的传票。
从口袋里拿出来算盘。
最近的登记簿不同从前,全是传票式的。
「这个。」
「有了,在这。」
今西抓过来旁边的外套。
主人看了今西一眼。
「哈啊,什幺啊?」
「叫什幺名字的?」
「吉村先生,让你看样东西。」
「三木谦一。」今西说。
今西一看就想起自己外套口袋里的「龟嵩算盘」。
「三木先生,啊,刚好在这儿。」
女主人笨拙的拿着大算盘在计算。
主人亲自递了过来「住宿人名字登记册」。
今西阻止了他。
今西接过来看。
「这种事,让年长的来吧!」
「现住址:冈山县江见町××路,职业:杂货商,氏名:三木谦一,五十一岁。」
边说边插着口袋。
正直的笔迹,没有任何简体字。
「不,今天由我来,时常都是你请客。」
今西一直注视着笔迹,被杀害者不幸的笔迹,这字体,无论如何都无法和那蒲田停车场的被害尸体联想在一起。
今西一说,吉村急了。
当他在填写这登记时,三木谦一怎幺会想到自己悲惨的前景。他从冈山县来,来拜访怀念的四国、近畿等地的名胜,好不容易来到期待已久的伊势神宫。这样一想,好像可以看到他那内心的期望。
「喂,算帐!」
名册的旁边,写有负责登记的「澄子」。
但是,仍被关川的批评梗在心上。
「这个人,是不是只住了九号一个晚上?」
「嗯,心情舒服了,走吧!」
今西问了主人。
吉村说了,空酒瓶也有四、五只了。
「是的,没错。」
「今西先生,差不多了吧?」
主人也注意着册子。
刚刚这件事,你看了关川的名字,关川……今西又改变主意了。待会儿吧!什幺时候都可以说明啊,再推敲一下,自己的思想先整理,再说也不迟。
「老闆,你对这位客人不熟吧?」
但是,关于关川重雄,他再怎幺认为他可疑,对方虽是吉村,想告诉他,也不能不慎重的。
「嘿!我一直在里边,对外边的事就不清楚了。」
今西和吉村边喝边谈,好不容易像可进入调查的话了。
「澄子小姐是负责的吗?」
说不知道,是因他本身对这种文章接触得太少,但,反正夸奖不是件坏事。
「是的,如果有问题要问她,可以请她来。」
今西显得不懂的样子。
「拜託。」
「是吗?」
主人又取过来电话,传了澄子小姐来。
吉村说得很妙。
澄子差不多二十二、三岁,个子小小的,但,很认真的样子。不太注重外表,两颊红润。
「大概是吧!但,当我看了这文章,好像是对最近活动的总结论,故意让他有开花的感觉。」
「澄子,这位客人要问妳接待客人的事情,记得的事情就尽量回答。」
「这幺说,写这篇文章时,关川重雄的心情是很好的啰。」
主人告诉了佣人。
「不,我也不太懂,我也有朋友是新闻记者,是他说的,背后里有很多话,再怎幺说批评家也是人,按当时的心情,批评当然不同。」
「妳叫澄子小姐?」
「哦!这幺回事吗?」
今西笑着问了她。
「批评家们说的话,」吉村说了。「有时候是反覆无常的。」
「是。」
「文句是忘了,但,好像是不太满意的话,但,今天读了这文章和那时的印象完全不同,夸奖得一塌糊涂。」
「妳是否记得,登记簿上的这位客人?」
「是吗?」
今西让她看了名册上的人名。
「也就是说,从前曾读过关川对和贺的音乐批评,从来也没这幺夸奖过啊!」
澄子注视着。
「什幺意思啊?」
「是荻间的那一位。」
吉村问了。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
「批评家是这样的吗?短时间内就有两种不同的评价?」
「啊,记得,他确实是我接的。」她清楚的说着。
今西沉思着。
女佣记起来了,告诉了今西,有关客人的长相和特徵。
「嗯。」
那幺,女佣所说的一点没错,就是三木谦一。
「很厉害的夸奖法。」
「语音怎幺样?」
吉村没头没脑的说。
今西问着。
「是啊!」
「话,好像有点不同,听来是东北音,我想他是东北人。」
「怎幺样,那文章我是不太懂,到头来是在夸奖和贺英良吧?」
今西更肯定了。
有种无奈感。
「语音是那样难听吗?」
「原来如此!」
「是,并不很清楚,而在名册上写的是冈山县,我问他不是东北人吗?他笑着说,是呀,时常有人因我的语音,而误解了。」
吉村静静的开始看了一会儿。
「没错,是东北口音?」
「读看看吧!」
「是,他说,因为长久住在那里,所以,自然有这种口音。」
吉村一眼就看到那四个字。
从女佣的话中可以听出,三木谦一对女佣很和蔼。
「哦,关川重雄!」
「那个客人,住在这里时,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
今西荣太郎把新闻指给吉村看。
「没什幺特殊的事情,他是说白天去参拜神宫,明天就要回乡下,这幺说,就十分奇怪了,过了清晨,突然出发要到东京去。」
「对不起!」
「说要到东京是隔天早上吗?」
今西为了要再确定一下自己的想法,正想从头开始再读一次时,吉村已从邻座回来了。
这才是紧要的。
大概因为是外行人,不懂内情,但,比起上回,这次的感觉,他大大的讚赏了对方。
「是的。」
当然,对音乐的事,什幺都不懂,而和这种偏重理论的文章,更加无缘。但,上回看到关川重雄对和贺英良的批评,今天又看到这篇文章,格调怎幺会相差那幺多。
这幺说,三木谦一在决定返乡时突然变卦,是在翌晨的事情。
今西只读了这一段,哼!
「这客人来时,是几点钟的时候?」
◇◇
「黄昏,确实时间是六点钟左右。」
原先对这种艺术有兴趣的,而且从事这种新艺术研究的人很多,但,没有人能达到和贺英良那样有稳固的基础。在这短时间内,我会十分注视和贺英良的进展。不要鬆懈,继续的努力,以那丰富的才能,期待他更上一层楼。」
「住宿时没外出吗?」
和贺英良的艺术,自从他打入前卫音乐以来,未满两年。回顾一下,他的成长真惊人。当我们正注视着自己的作品时,不知道什幺时候,他已经随着时间成长了。慢慢的,而且确实的,他已告别了西欧的成长影响,而断续在创造自己独特的风格。
「不,出去了。」
到了飞鸟中期的绘画呢,又如何的模仿了随官的画。音乐也是一样,也逃不了那原始模仿的命运。问题是在于其消化方法,如何写出自己的独特性。
今西特别注意了这句话。
实在说来,从国外直接引入的情况,就不能不模仿外国的模样。这不会影响到和贺英良的声誉。十九世纪前期的画家,是如何的模仿了则撒奴。
因为伊势神宫,全国人都来参拜,三木谦一外出时,路上有可能遇到熟人。
但是,这种新音乐,无论是谁,已到了不可不承认和贺英良的时候了,换句话说,他已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那个偶然,就注定了三木谦一到东京去的决心。
当然,关于每一项作品,仍有其缺点,我们仍有要说的话,就以我来说,对他的作品也有相当挖苦的批评。
「那只是散步吗?」
所谓的前卫音乐,和贺英良已不再被公认为新进作曲家了。数年前和贺英良很稀奇的尝试着引进交响乐或电子乐时,批评家们认为那只是翻译了外国的东西而已。事实上,数年前和贺英良被这幺说,也无可奈何。但是,今天,和贺英良发表了无数独自的作品,已经从翻译中毕业,而成为创作者。
他继续问了。
「今年的音乐界和去年一样,继续盛行前卫音乐,很难说出理论的原因,是艺术本身,那没代表什幺意思。
「不,他是说去看电影。」
新闻是这样写的:
「电影?」
今西很快的拿了口袋里的眼镜,架在耳朵上。以电灯的光线,没有眼镜的话,是读不了那小字体的。
「无聊嘛!所以去看的,他问了电影院在那里?我告诉了他,看,从窗子看出去,那高高的建筑物就是。」
「和贺英良的工作」是这篇短文的题目。
那就是刚刚今西所看到的电影院。
今西放下酒杯,很急的开始读了这段报导。
「那幺从电影院回来时是几点钟?」
关川重雄的短评,有关这年秋天音乐界的情况。
今西荣太郎问了女佣。
「关川重雄」四个字!
「哦,九点钟左右吧,确实没错。」
今西看看大标题,突然接触到熟悉的字:
「也就是电影散场的时间吧!」
可是他仍看了那些无聊的报导,家庭栏佔的位置特别大,文化栏有音乐报导,和美术活动的记载。
「是的。」
没什幺特别的新闻。
今西有点失望。
是晚报,今西马上就打开来。
如果三木谦一在看电影时遇到了熟人,那幺回来的时间,应该是更快或更慢,电影一散场就回来,是表示没遇到熟人。
「谢谢。」
「回房时客人的反应呢?已经那幺久的事了,也许妳已经不记得了,但,请慢慢想想看。」
女东家看他寂寞的样子,去拿了份报纸,递了过来。
「嗯!」
今西变成一个人。
女佣看了在座的主人一眼,把头倾斜过来。
吉村离开了座位。
「事关重大,好好想想,不要说错话。」
今西点了头。
主人也开口说了。
「啊,无所谓,慢慢的说吧!」
被这幺一说,女佣越来越严肃了。
「是我小学时代同学,对不起,让我和他说几分钟。」
今西有点慌张。
这时,吉村偷偷暗示了一下。
「不,不要想得那幺严重,轻轻的想,慢慢的说。」
「在拉保险,没什幺出息。」
「嗯!」
「现在,在做什幺工作?」
女佣好不容易又开口了。
「好啊!」
「回家之前是没什幺变化,只是说次日早上,早饭时间要稍稍延迟而已。」
吉村问了。
「也就是说出发那天吗?」
「好吗?」
「是的,开始是说要回故乡,搭九点二十分的车,所以,早饭要求在八点钟开。」
今西一看,他不认识,年龄和吉村差不多。
「以后变成几点?」
「好久没见!」
「早饭十点,搞不好也许要住到黄昏。」
吉村转过头来和那男人笑着。
「黄昏?他没说出什幺理由吗?」
「哪!」
「没说什幺,只一味的在想什幺似的。我就没多说什幺,只是告诉他请休息,就退下了。」
这时,有人打了一下吉村的肩膀。
「原来如此,那幺翌日是预定的时间吗?」
那以后,今西还飞到了出云去搜查。
「对,就在十点钟进了餐。」
那以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像很久了,又像一剎那。
「一直到黄昏都待在房间吗?」
今西微闭眼睛说。
「不,不是这样,过了中午又到电影院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什幺!电影院?」
「记得还满热的时候,我当时想,那里是东北,特别穿了厚衣服去。」
今西吓了一跳。
「是,那时是六月开始……」
「这幺喜欢看电影啊!」
吉村先说了。
「不,是同一家电影院,我也刚好有事,同他一起外出,才知道的。」
「今西先生,到东北后已经过了五个月了吧!」
「是昨晚看过的电影,重新再看一次吗?」
这样子谈心喝酒是件乐事。心里一直有某事耽搁着,只有这时间能轻鬆一下。
这回换今西沉于思考中了。
今西很想道出自己的想法,也许说说就会有什幺眉目跑出来。但,刚才开始喝酒,还没有到达那种境界,待会儿他想告诉他。
在旅途中,两次看了同样的电影,而他又不是小孩,也不是年轻人,而是个年过半百五十岁的中年老人了。
「我,慢慢在进行着,跟你一样一筹莫展。」
那电影一定有三木谦一特别感兴趣的地方。
吉村问着。
「次日,看完了电影的那个晚上,从这里直接出发的吗?」
「今西先生,您那方面呢,怎幺样?」
今西问了女佣。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的。」
今西和吉村互碰了送来的杯子。
「坐几点钟的车子呢?」
「真累。」
「时间是我看了时刻表告诉他的,所以我知道时间。」
搜查本部一解散,以后就可以任意搜查,这样一来,搜查的事件就全半途而止,如果不是很热心的刑警,继续搜查是不太可能的。
主人说了。
「什幺结果都没有,我连休假时都在工作,但……」
「他是从房里用电话问的,二十二点二十分的名古屋线。」
吉村轻摇了头。
「那班车几点钟到达东京车站呢?」
在这种场合是不太想说这种话,看了吉村的脸,他忍不住要问,因为,这正是他所困窘的事。
「到东京是凌晨五点钟,很多客人都常利用这班到东京,所以,才记得的。」
「停车场的案子没进展吗?」
「出发时,他也没特别说些什幺吗?」
「怎幺样?」
今西又看着女佣。
他看着吉村。
「没特别注意到什幺,只是问了他昨晚说要回乡,为什幺今天突然说要到东京呢?」
「真的。——女东家,马上送来吧!」
「嗯,嗯,然后呢?」今西急急地问。
「好久没见了。」
「他说是突然想到的。」
今西和吉村并坐着。
「只说突然想到吗?」
「在这里!」
「是,没问他别的。」
在角落里,吉村已笑着举着手。
「原来如此。」
女东家对他们俩常来,还算熟悉。
今西又问:
「好久没来了。」
「那客人所看的电影是什幺电影?」
女东家在锅子的那边迎笑着。
「这!我就不知道了。」
「欢迎!」
「好了,这由我来查,在百忙中真谢谢你们。」
六点半,这附近应该很多人才对,但舖子里竟很空。
「这样就好了吗?」
一下了班,今西就往涩谷去,在角落一家小舖子落座。
主人插了嘴。
切了电话。
「是呀!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请算帐单来吧!」
「好。」
「啊,已经要走了吗?」
「好,那幺老地方吗?」
「我也要利用那列车回东京,还有一点时间啊!」
「没什幺特别的,反正啊,见面再说吧!」
「是吗?」
「不怎幺样,今西先生,你呢?」
今西付了钱走出旅馆。
「忙吗?」
但不是车站,而是直接到电影院去。
「嗯,好啊!」
电影院在商店街中间,外面挂满了电影招牌。
「怎幺样?回家前见个面吧!」
两部历史电影。
吉村笑着回答说:
直接拿出名片要见主人,被招待到里边。
「好吗?久没问候了。」
电影院后面有个房间,一开了房门,地方很大,有几个职员正在为下档电影画招牌,主人双手放在后面看着,今西一拿出名片,就很可亲的招待着。
好久没听到声音了,大概是后辈的关係吧!久没见面就觉得很怀念。而且现在又是想事情想得心烦时,想在年轻的刑警身上求得一点鬆弛。
「很冒昧的请问你,五月九日上映的电影是什幺?」
「是啊,今西先生!」
今西很快的问着。
「是吉村先生吗?」今西说。
「五月九日的电影?」
今西用铅笔敲着自己的额头,若有所思的拿起电话筒。
主人对东京刑警唐突的问题,觉得很惊奇。
今西越想越不懂,突然感到自己现在追查的这些,又不是杀人事件,只是病死的啊,惠美子是自然死亡啊。
「是,想知道那电影的片名。」
想到这里,今西也平静了许多,现在最重要的是那搬东西的男人,以及打电话给医生的男人,这两人也许就是同一人。
今西说。
这期间惠美子没马上到祖师个谷,到别的地方去了,东西是请那年轻的男人搬的,也就是说,从银座的酒吧回来后,到祖师个谷的久保田家叫来医生之前,惠美子的行蹤完全不清楚。
「这关係了什幺事件吗?」
往返是三个钟头左右,搬空是八点钟左右,这和久保田家的话相吻合。
「不,只是参考罢了,是不是可以马上知道?」
那绝不可能是在久保田家附近。今西在监察医务院医生那里打听来的是猛撞到,而且是圆石头之类的东西。在久保田家附近并没有这类的石头,那幺,今西就这样顺序的假定:惠美子的东西从川口妹妹家,请货运公司的人搬出,然后先摆在公司里,不久后年轻的男人分成两次来搬走了。
「查看看。」
据医生的诊断,她是跌倒后流产,大量出血致死,那幺跌倒地点又在哪里?
主人带着今西走出房间。
那幺,从川口妹妹家出来,到酒吧去辞职后,她去哪里呢?
这回来到放映室的办公室,墙壁上贴满了电影海报。桌上乱丢了一些书籍,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对着算盘拚命算着。
这样想来,东西是八点左右到达,人根本没来。
「喂,五月九日,我们这里放映什幺电影,查一下。」
医生被奇怪的男人用电话请来时,是十一点钟左右,这时惠美子已临终了。
年轻男人收起帐簿。
那幺,也许先把东西搬到后面,可以假定本人并没来。
翻了几页,马上知道了。
她由川口今西妹妹家下午才搬出,到达祖师个谷的久保田新租的家是八点左右,东西运来的声音,可推测是惠美子来到,但事实上,不是惠美子真正到达的时刻。
「一部是『利根之风云』,一部是『男人的爆发』。」
再来就是惠美子本身的问题。
主人告诉了今西:
只是三蒲惠美子死的时间,关川不在家,关川帮佣的中村丰子可作证明。
「一部是历史片,一部是现代片。」
已经过去五个月了,大家的记忆也都模糊了。
「是那里的电影?」
蒲田杀人事件当天,没有方法追查关川重雄当天不在场的证明。
「这是南映专属的电影院,所以,两部都是南映的作品。」
△目黑和世田谷区很近,从关川重雄家里到宫田邦郎陈尸现场,坐计程车是二十分钟路程。
「请问,有没有那电影的宣传单或配角的名单?」
△成濑利惠子的失恋,推出惠美子的存在并不算不合理,如同宫田邦郎把心寄给了成濑利惠子,也就是说,他发觉成濑利惠子和关川重雄之间的关係也不算怪,他很想告诉今西一些什幺,那事好像很重要,因为,那要说的话,足足让宫田想了一整天,而宫田突然死的地方,却是世田谷区柏木×××番地的寂寞土地上。
「已经那幺久的事了,有没有,那边找找看。」
△关川重雄和三蒲惠美子有关係,而惠美子死时,怀了四个月的胎。
主人命令了那男人。
㈣成濑利惠子之死,明显的是自杀,由遗书上的内容,可判断出是因失恋所致。
那年轻人在抽屉和书柜上找了又找,在叠满的海报中一张一张的翻阅着。
成濑利惠子是前卫剧团的办事员,她是属于离奇死亡的明星宫田邦郎所管,宫田和关川重雄,从工作关係上应该是碰过面。因为,新潮派组织中,也有前卫剧团的支持,因为这层关係,关川重雄可能有机会认识成濑利惠子。
「好不容易找到了。」
但现在,关川重雄和成濑利惠子还拉不上线,她属内向的个性,并没听说过有关她男朋友的事,所以,也不能说她和关川重雄有什幺关係,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係,也许彼此祕密的互相来往。
主人接过传单交给了今西。
△成濑利惠子和关川还搭不上什幺关係,但,由于成濑写下有失恋意味的文章中,是自杀。而这自杀又不像是受失恋的打击,可看出她帮了嫌犯,心中受压迫的道德责任。
「这些是名单。」
△成濑利惠子把衬衫血衣剪成碎片,撒于中央线的夜车,换句话说,成濑利惠子和嫌犯,必有某种关係。
「谢谢!」
㈢嫌犯如何处理血衣:
「利根之风云」和「男人的爆发」,都是当今的名演员所演,就连不重要的配角,也请了有名的演员饰演,比方说「女佣ABC」或者是「小部下ABC」等的角色,也郑重的写上名字。
△关川重雄有执照,但,他没车子。
「请问这些电影,现在有没有在别的地方放映着?」
另一个想法,就是自家用车。
今西把传单叠起来放入口袋中。
但,虽然没有结果,也不能放弃这条线索,因为,夜晚开车的司机,也许没注意这些事,很容易被矇骗过去。
「嗯……这已经那幺久了,大概不会再上映吧!」
㈡嫌犯,杀死被害三木谦一,应该沾染了相当多的血迹,所以犯罪后不可能利用电车。清查了计程车,并没有任何发现。
「那种情况,影带是不是就还给公司?」
△关川重雄住在目黑区中目黑二一○三番地,可利用蒲田不远的目黑和蒲田的目蒲线。
「是的,通常是送还公司,也许在公司的仓库吧!」
△关川重雄出生于秋田县榲手,嫌犯一定住在离蒲田不远的地方,由他所做的事来看,他对停车场附近的地方很熟悉。
「谢谢!」
㈠蒲田杀人事件,和被害者和嫌犯都有一点关係。
今西行了礼。
今西荣太郎对关于关川重雄,设定了种种条件:
「啊,这样就好了吗?喂喂,是不是那部电影有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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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今西已经走出办公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