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巧,解剖后,您有什幺意见没有?」
医生笑着说。
「那是出血致死,流产的缘故啊!」
「是我!」
医生说得很轻鬆。
「不,不是别的事件,只为了那尸体的事,想请教一下解剖医生。那医生是谁?」
这种轻鬆的对答,有时可以反应出事件种类的轻重。
「那也有什幺不对劲吗?」
「这幺说,只是病死吗?」
医生感到很意外。
「病死,虽说是病死,怀里有了四个月的胎儿,因为跌倒的关係,才压迫到胎儿,使胎儿断了命而流出来,就是所谓的死产。」
「啊!那个。」
「这没错吧!」
「医生,不是谋杀,是为了昨天晚上被送来的三蒲惠美子而来的。」
「我看来是这幺回事,但,名刑事不知有否疑惑?」
医生笑着问。
「我不说也许你不知道,发生了许多奇怪的事情。」
「这回又为了什幺?」
在此,今西简单的说了惠美子的事。搬家后,马上发生这种事情,而给医生打电话的男人,始终没出面,甚至于死后也没出现。
监察医务院的医生,看了今西荣太郎笑着说了。隔宫田邦郎的事,只是上个月而已。
「这真的奇怪。」
「又来了!」
医生收歛了笑容,变得很严肃。
宫田邦郎的尸体,在世田谷区柏木×××番地,刚好离现在去过的祖师个谷的家不远的地方。所以,风景才会这幺熟。
「确实是男人的声音?」
今西一想起这事,打开册子,急急的翻阅着。
「确实,而且死了也不出面。」
今西边看着杂木林,突然想到以前曾来过这里,这又是一个月前的事。宫田邦郎死掉的现场,离这不远。
「嗯……」
电车一出站,窗外杂木林,风景一幕一幕往后移,当中也有田地。
医生想着。
他从祖师个谷大藏,坐往新宿去的车。他想直接到大冢的监察医务院去。
「没错,那男人就是和她有关的男人,也许那男人就是那小孩的父亲,常有这种事啊,女人一死就自然会想到自己的新闻,所以,再也没回到过去女人的身边。」
今西点了头走出医院。
「我也这幺想了,医生,她的死因是死产,解剖起来,确实没错吗?」
「哦,真谢谢你。」
今西再确认了一次。
「是,患者断气时刻是那晚零点二十三分,我简单的料理后就回家了,天一亮就通知了警察,所以,大概是昨天早上就被搬到都里的监察医务院了吧。」
「那是没错,腹部有内出血的现象,但,当然是跌倒时撞到的,除了这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外伤。」
他问了医生。
「换句话说,不是被杀?」
「警察来搬运尸体时是昨天吗?」
「不是被杀,突然的流产而引起大量出血致死。」
也许会死……。今西对这句话若有所思。
今西提出了问题。
「没有,他没这样说,我也以为是患者的先生,问过他是否可以等明天,那人说等明天,搞不好也许会死……」
「孕妇跌倒致死的例子多不多?」
今西问了。
「这不能说没有,但,那要运气相当坏的人,才可能发生。」
「他没说是自己的妻子吗?」
「腹部是被撞伤而出血,绝没错,是撞伤吗?」
「先是拒绝了。但,他说突然倒下来,昏过去,请马上来。」
「那,没有错!」
二十七、八岁左右,枯瘦的护士小姐来了。
「照她的伤势,可不可能看出怎幺个跌法或撞法?」
「请等一下,我去叫护士小姐来。」
「看起来,撞到的东西,应该是石头,而且外皮没有受伤,应该是圆形的石头。」
「那声音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胎儿怎幺啦?」
「是啊!那是电话通知来的,刚好要就寝时打来的。是十一点多,想喝晚酒时,护士小姐来通知的,要不要出诊。」
「当我看到时,胎儿已流在棉被上,所以,也一起检查了,胎儿是先死在胎里。」
「再说医生,这病人是怎幺通知来的,不是房东吧!」
「死了?」
今西夸奖了他,实际上那尸体如果马上火葬掉,才棘手呢!
「所以叫流产,到底胎儿是因为母体的打击才流产的,或者是因为胎儿死了才流出来的呢?我们也要辨别,那女人的情况是胎儿先死在母体里,流产前跌倒,是双重的不幸,所以,会过度流血,也是这种原因,她差不多流了两千CC的血。」
「是好方法。」
「再请教你一个问题。」
「这病患并不是我的患者,我也无法替她写出死亡证明,如果以后发生问题就不好,所以,先交给警察,请求他们解剖。」
今西拜託着。
「你为什幺马上把她交给管区?」
「解剖上内脏没有特别的变化吗?」
「是这样说的。」
「哦,今西先生的意思是,是否他杀?」
「拜託,止住,啊、啊,不,啊,不,会成为……好了,停止、停止、停止……是这样说的?」
「是!」
「再说一次,上杉医生,请再说一次。」今西在笔记上郑重的写着。
「以你的立场来说,不得不确认到那种地步,但,很可惜,我们并未发觉有喝过毒物的徵候。」
今西突然取出笔记。
「哦!」
「请等一下!」
今西有点沉不住气。
「不算是真正的意识,像是表面上的话……停,拜託,啊,不,不,会成为,好了,停、停……」
「胎儿的性别是什幺?」
「真的?奇怪的事。」
「是女的。」
「去时好像已经没有知觉了,但,临终前有瞬间的清醒说了话。」
医生回答了,但,脸上有点黯淡感。
「医生在诊察时,已没意识了吗?」
今西也有那种过分追究的感觉。
「跌倒撞到了肚子,紧急流产,胎儿已流掉了。直接死因是过量出血。腹部有很明显的内出血状态,那是跌倒时撞出来的。」
「真谢谢你。」
「死因是什幺?」
「不,有任何疑问,你就问吧!」
「一去就是那状态,已没办法做什幺了。」
「不管怎样,以后也许还要来打扰。」
出来的上杉医生告诉了今西。
「那孕妇有什幺奇怪的地方吗?」
「真叫人吃惊!」
「不……还没有那幺明显,但,前前后后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从久保田家到上杉妇产科,差不多要二十分钟。上杉医院在这附近建得相当体面,住宅像是改造过的感觉,门口两侧的庭石上,种满了花木。
「但,解剖上所看到的,没有他杀的嫌疑。」
今西穿了靴子。
「知道了,谢谢你。」
「这警察局自然会处理的,还请暂时忍耐一下。」
「今西先生,解剖到现在已经很晚了,是否有亲戚、朋友来领尸?」
「东西该怎幺办?」
「所属管区还没来连络吗?」
「这,没有人认领的话,只好埋葬到公墓里。」
「还没有,说什幺正通知她乡里的人。」
他问了今西。
今西又感觉黯淡。
「尸体解剖后,再来呢?」
今西荣太郎从监察医务院出来,脑海里一直浮着医生说胎儿是女的事。
房东被这突然的麻烦感觉困扰。
今西又浮出将做母亲的惠美子,第一次在川口妹妹家和她相会,没感觉到她会是吧女。她给人感觉是一般社会上的一个纯真少女的感觉。讲话又有礼貌,动作也文雅,妹妹又夸奖她会收拾。
「棉被因沾满了血,没办法,就用草蓆叠放在储藏室里,那不能不快处理的。」
据医生的说明,她的死没有什幺好怀疑的,是跌倒撞到肚子而引起的大量出血。
搬来才一个晚上,真的都还没有整理。
但是,惠美子和今西碰面一个月后搬了家,到底是为了什幺?今西怪妹妹让她知道自己是刑警的事。
他除了看行李外,又打开抽屉,全部看了一眼,没有其他特别的发现。
她这种搬家的方式不寻常,来搬东西的是搬运公司,和搬到新居的又不同。然后搬出的东西又先放在运送店里,再用自家货车来搬。
今西看了看惠美子的遗物:未解开的梳粧台、衣橱、皮箱、桌子……。
通知惠美子病危时,一定也是那三轮货车的男人,不知这男人长得怎幺样,据山代运送店的人说,是个青年,上杉医院的护士小姐,也说听声音是个青年。那男人很明显的,当她病危时还在她的身边,又为什幺用电话通知医生后,要隐藏起来呢?真像个杀人犯,虽然,解剖上没说有他杀的嫌疑,但,仍然有点叫人怀疑。
「这些东西如果没有人出面来领的话,就这样放着会怎幺样?」
而且,惠美子的死亡地点在祖师个谷,宫田邦郎也在那附近寂寞的田地处陈尸。这两个案件,用直线距离来衡量,是两公里左右,也是意外的吻合了。
今西向旁边招待的房东说:
还有一件事。
「警察把尸体搬走,才真鬆了一口气。」
宫田邦郎的死,今西刚好和他约好见面地点,在银座的喫茶店,那天他有要事想告诉他,却突然过世了。惠美子的死,又是在今西要找她时,也就是说,两人有个共同点,都是今西所要找的人。
尸体已经搬走了。
说地点也好,情况也好,条件实在太类似了。今西边坐在电车摇晃边想看。儘管类似,却都不是他杀,而是自然死亡。
今西荣太郎要求看了里面客厅。
电车由水道桥向着神田慢慢的走着,这地方对思考是绝好的地点。
「很可惜,我们家是这样隔开的,又有庭院相隔,我们门窗又紧闭着,说真的,后面的声音真的几乎听不到,所以,搬运公司来了几人,根本就不知道。」
今西拿起手册,上面记述惠美子最后的梦呓,上杉医生转述的话:「拜託,止住,啊,啊,不,啊,不,会成为,好了,停止、停止、停止……。」
「搬家时,没听到有人帮忙的声音吗?」
这到底是要告诉谁的话?
「是,早上才来说好,晚上就搬来的。」
又要「停止」什幺呢?
「她搬进来时和合约日期一样吗?」
3
这两次和山代运送店的说法吻合了,时间也一样。
今西荣太郎的手册上,接下来是这样写着:
「好像往返了两次的感觉。」
「关川重雄
「东西搬了几次?」
昭和九年十月二十八日生
「这……我们……你也知道我们是隔开来出入的,而前天晚上东西搬来的时候,是听到了小货车的声音,但,夜色已晚,所以,没有出来看。」
本籍:东京都目黑区柿/木坂一○二八番地。
「她本人送来行李时是什幺样子?」
现址:目黑区中目黑二一○三番地。
「没有,没有说出这样的事,她说白天想出去学洋裁,我们根本没发觉她会是吧女。在她过世后,才从她的行李上找到火柴盒,所以,才连络他们的。」
父:关川彻太郎母:美枝子
「她有没有说过是吧女?」
简历:碑文谷小学、目黑高等学校、R大学文学部毕业。
「我也万万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说她一个人,我们以为女孩子家,不吵不闹的,人好像也不错,就跟她订了合约。」
主要从事文艺批评。
「原来如此。」
家谱:父亲死于昭和十年,母亲死于十二年,没有兄弟姊妹,独身。
「是,是本人来的。她是说在我家附近车站的不动产处打听,才知道我这儿要出租。」
现在的住址是昭和二十八年搬来的,房东是目黑三一六番地的冈田庄一。
「请问这房子,是她本人来租的吗?」
没有女佣,附近有个中村丰子(五十四岁)的家庭主妇在帮忙他。
「是啊,我并没有叫,但,有人打电话通知了医生。」
兴趣:音乐、柔道二段、嗜酒,不是很严重,但也相当爱好(喜欢洋酒胜于日本酒)。
「这幺说,医生不是你叫来的吗?」
个性:职业上是社交方面,实际上很孤僻,生活态度属严谨型。
「那是晚上十二点钟左右,突然听到里边医生呼叫的声音,说搬来的女孩已病危了,吓了一跳,赶过来一看,已剩微薄的呼吸。」
交友关係:同年辈的年轻文化人较多。」
久保田氏回答了刑事的问题。
※※※
「我真的也被吓倒了!」
三天后,今西荣太郎到中目黑去找关川重雄的帮佣中村丰子。
今西见了久保田保雄,五十岁左右,人是挺好的。
中村住在一个靠里边的一个小家,她先生于十年前就去世了,现在和儿子儿媳妇一起生活着。由于还没有孙子的关係,被关川拜託白天帮忙一下。
祖师个谷的里边,田地仍多,久保田的家里旁边也是块宽广的田地,那前面仍有寂寞的住宅。
今西荣太郎来访时,是晚上九点过了。
2
中村丰子是个高瘦个子的女人。
「谢谢!」今西抢着答了礼。
「我是徵信社的人。」
「听房东说的是『世田谷区祖师个谷××号』,久保田保雄先生的家,惠美子是租他家的房子。」
今西荣太郎告诉来开门的中村丰子。
今西拿起笔来。
「我想问妳一点有关关川先生的一些事情。」
「地址呢?」
「是怎幺回事?」中村丰子一听是徵信社来的,表现得很惊奇。
「自己租的房间,听说刚搬过去而已。」
「妳是每天上关川家去帮忙的,没错吧!」
「她到底死在哪里?」
「是的,刚刚也是从那儿回来的。」
女经理听到她怀孕比死还惊奇的样子。
「其实是谈亲事。」
「我没发觉过她怀孕,所以,吓了一跳。」
「㖿,亲事!」
「……」
中村丰子表现得兴致勃勃的样子。
「好像是说,是因为她有身孕,跌倒碰到要害死的。」
「是说关川的亲事,是怎幺样的亲事啊?!」
今西未从惊愕中醒过来,突然想到惠美子是被谋杀的。但,如果是他杀的,必然从调查课会有通知来的,他重新判断着。
「这不能说,来拜託的人说,绝对要守祕密,请妳告诉我一些有关关川先生种种事情。」
「到底是为什幺死的?」
「这是可喜可贺的事,只要是我知道的事,一定奉告。」
「那幺你是真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昨晚你走了之后,从惠美子现在住的新房东那里来了电话,说是从惠美子身上的火柴盒找到的电话,才知道我们的店,然后说惠美子已过世,找不到亲友连络,不知该怎幺办。」
「对不起!」
「真的吗?」
从门口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对像是她儿媳夫妇的人。
今西呆住了。
「在这不太好,我们到那边去边吃些什幺边说吧!」
「死了?」
中村丰子脱去烹饪衣,拿了围巾,和今西走了出来,走出马路边经过两三家就有中华麵馆。
「惠美子已经死了!」
「怎幺样,在这儿吃个馄饨?」
「不,我还不知道她在哪里?」
今西回头看看丰子。
没猜错。
「好。」
「我是来通知惠美子的事情的,不知是否已经知道了?」
丰子笑着回答。
昨晚去过酒吧,女经理会特意打电话来,一定就是有关那件事。
两人坐在角落的双人席,店中充满了蒸气,他们打开挂着红色提灯的窗户。
今西马上知道,她是来通知惠美子的事情。
「喂!来两碗馄饨!」
「真谢谢妳!」
今西叫了后,拿起了香烟。
今西点着头笑了。
「请!」
「啊,啊!」
他看出中村丰子也想要香烟,低下头取了一支,今西帮她燃了火柴。
「我说田中你大概也不知道的!昨天你来『酒吧』……」
「但是,是什幺啊?」
今西不知怎幺回事的一团迷糊。
今西说了。
「昨天真谢谢你!」是女人的声音。
「妳也真累,每天必须从早到晚到关川家去帮忙。」
他拿起了听筒。
中村丰子吸了一口烟。
「今西吗?」
「不,还算很轻鬆,关川还是单身,不过这样的话,天天待在家里玩着也不是办法,而且,趁此还是可以得到一点零用钱。」
今西荣太郎没有什幺印象。每次在办案,都会有一些没什幺印象的人打电话来。
「身体好!是最好的事,也许人嘛,越工作会越壮吧!」
「是女人哦!」
「就是这样,我也是自从到关川家后,没生过疾病。」
「田中?」
今西和她闲聊着,正考虑不知如何问起。
「是个叫田中的人打来的。」
不久来了两碗馄饨。
他推着椅子站了起来。
「来吧!」
「喂!」
「不用客气。」
今西正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写着「实况检查书」,他接了一桩小案件。
中村丰子拿了筷子,好像很好吃似的,吃起馄饨。
「电话。」
「怎幺样,关川先生是不是很难侍候?」
年轻的刑事,手握着听筒,呼叫着今西荣太郎。
今西开始了。
「今西先生!」
「不,不会很难。」
※※※
边吃馄饨边回答着。
苍白的脸孔说着呓语。
「他没其他的家人,在这方面,应该是很轻鬆才对。」
「拜託……止住,啊,啊,不,啊,不,会成为,好了,停,停停……」
「但是听说写作的人,并不好侍候。」
这声音一出,突然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医生定睛的看着。
「是啊!他在写稿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对不许人打扰,也不让我进去,对我来说,反而好啊!」
「不,已不醒人事了。」
「工作中,他锁门吗?」
房东过来看了看。
「嗯!没上锁,但,在里边牢牢的关着。」
要不然给她一剂强心剂,他问护士小姐,还有没有知觉?
「那要相当长的时间吗?意思是说,在房里会很久吗?」
医生再次看了看病人的脸。
「这,每次不同,久的时候有五、六个小时的时间。」
「今天那……」
「他的书房是怎幺个排法?」
「没有,她是今天才搬来的。」
今西荣太郎问了中村丰子。
医生问了。
「书房类似洋式,有八个榻榻米大,桌子朝北,书桌旁放有张单人床,还有书橱。」
「没有亲戚吗?」
今西是想,如果可能的话,很想看看他的书房。
房东说着,已露出不能在这儿死的表情。
但,他只是为了方便,借了徵信社的名义而来,利用虚名上人家的房间,这是职业道德上所不允许的,虽说是警官,不管是什幺,家庭没有屋主的承诺,无论如何没有权利,除非他有家宅搜索状。
「怎幺会这样?」
今西自己诈称是徵信社的人,这已叫他有点良心不安了。
「通常是要住院,但,这种情况,大概不行了。」
但,这也难免,如果开门见山的说自己的刑事职务,中村丰子一定怕得一句话也说不上。
房东太太说了。
「窗户是怎幺样?」
「医生,该怎幺办?真糟糕!」
今西又问了。
他一说流产,夫妇互相看了一眼。
「窗户北侧两个,南侧有三个,西边两个,东边是入口。」
「也就是说怀孕了,差不多有四个月了,没有好好看是不清楚的……流产了!」
「原来如此。」
「孕妇?」
今西在脑海里已写下这图案了。
「这女人是孕妇。」
「但是……」
「怎幺了?」
中村丰子突然感觉怀疑,一边吃馄饨一边看着今西的脸。
「而且已绝望了,心脏微微的动着而已,我想,已无法挽救了。」
「结婚调查,必须要这些吗?」
夫妇一齐看着。
今西稍感踌躇。
「什幺?病危了?」
「不!实际是这样啦,是因为对方希望了解关川先生的生活状态。」
医生说着。
他掩饰了自己。
「病危!」
「是吗?对要嫁女儿的人来说,一定想知道更仔细的事情吧。」
房东太太惊惶的看着被窝里的病人。
中村丰子简单的点了头。
「医生,到底怎幺了?」
「这是我的推测。」
「不,那不是我,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她生病。」
她终于自己进一步的说了。
「一个人?那幺刚才是谁打电话来的?」
「关川先生虽然在写文艺批评,还那幺年轻,怎幺说,算是有名气的人,而且相当忙,收入和一般薪水阶级课长级的相当,有一天,他笑着对我说。」
「没有啊,这女人一个人搬来的。」
「原来如此,有这幺多收入啊!」
房东回答着。
「是啊!事情好像满多的哦,不但这样,偶尔还要参加杂誌的座谈,或收音机的广播,一些琐琐碎碎的事情。那种事情,我是不太了解,但,听我儿子说,在年轻人的心目中还挺有名气的。」
「主人?」
「好像是这样。」
「我们应电话的请求来出诊病人的,这儿没主人吗?」
「他就是这样的,如果新娘子来了,生活该不成问题。」
「久仰大名。」
「我知道了,我这样告诉对方,一定会安心的,另外,有一件要让对方安心的事情,是关川先生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是上杉医生。」
「哦!」
房东太太吃惊的探着头。
中村丰子大大的喝了一口馄饨汤。
「发生了什幺事?」
「他又年轻,长相又好,又有那些收入,在社会上名字又响,如果说没有恋人才怪呢!」
护士小姐去叫了房东,房东是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妇。
喝下最后一口馄饨汤,中村丰子拿了手帕擦嘴。
这时医生已掀开棉被,在病人胸上用听诊器在诊疗着,聚精会神的在听,护士小姐已知不妙。
「那幺说,他有女朋友啰!」
护士小姐回到医生的背后。
今西荣太郎弯着身。
「医生,没人在。」
「我想应该是有。」
叫了两次,也没人回答。
「关川先生曾把女朋友带到家里来过吗。」
「主人在吗?」
「这,从来没有过。」
护士小姐由医生的声音,而了解病人情况的严重。跑到厨房去了。
「那妳怎幺会知道他有女朋友啊!」
「去那边找找看。」
「电话有两个,开关在关川先生的房里,我时常接到对方女孩子的电话,好像是年轻人,声音很好听。」
「啊?」
「原来如此,叫什幺名字?」
「没有其他的人在吗?」
「她从不说名字,只说转给关川先生就知道,所以,并不只是普通朋友关係。」
大声的叫了一声。
「原来如此,那幺最近还打来吗?」
「喂!」
「没有接过,是啊!最近好像中断了,原先就不是很频繁,一个月差不多只打两回至三回的程度。」
突然医生开口喊:
「那还算少啊!妳有没有听过关川先生和那女孩子说的话?」
皱着眉头,嘴唇微开,露着牙齿。医生看了一会儿。
「这个没有,关川先生常常都在书房里听的。」
医生低唤着患者,她的脸动也不动,表情相当痛苦。
「但是,这不用听到也可以感觉,比方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或有更深一层关係?」
医生看着患者的脸,再次唤叫着。
「我是觉得他们已有相当的关係了,当然,这只是我的想像,真正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三蒲小姐!」
「打电话的女孩,就这幺一位吗?」
医生拿出怀中的手电筒,绕过床尾,走到病人的面前。
「不!不只是一位。」
「如果是在睡觉的话,就没什幺严重的。」
「什幺!不只是一位?」
护士小姐看了医生一眼。
「有好几位,但,好像都是和关川先生有工作关係的,连在我面前都不介意。只是绝对在书房里接的,就那幺一位。当然,更从前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是在睡觉吗?」
「……」
没反应。
「这会是亲事的阻碍吗?」
「喂!喂!」
中村丰子有点担心。
护士小姐在旁小声的叫着。
「不!我会小心跟对方讲这事,而且,他和这女人已经没关係了,没什幺关係。」
「喂!喂!」
今西说溜了嘴。
女人面对着墙壁睡着。
「啊!你怎幺会知道这种事情?」
一开始以为是她先生去买冰块,但,再怎幺等,都不见人影,医生只好掀开棉被。
中村丰子惊奇的看着他。
六个榻榻米大,在中间放着床,用锦被盖着,里边有人在睡觉,从枕头上可看到头髮。
「不!只是有那种感觉而已,对!对!还想问妳一件事。」
里面也有电灯,这灯大概是因为病人在,灯罩上加盖了毛巾,所以房间很暗。
今西喝了一口茶说了。
医生打开了槅扇。
「这个月六日晚上,关川有没有在家,或者出去了?」
医生脱了鞋上来了,客厅有灯,不可能没人。
「六日,五天前吗?哇!发生什幺事啊……我是近傍晚时就回来了。」
「好吧!我来。」
中村丰子回答着。
「医生,谁都不出来。」
「那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六日那一天,关川先生确实在我回家前两个小时就出去了。那天刚好是我亲家来了,儿媳要我赶快回来,所以,那天的事记得比较清楚。」
但,一直没有回音,也没有任何动静。
「啊!这样,那幺六日那天下午六点左右,关川先生确实出去了?」
护士小姐继续叫着。
「是,你连这些事情都必须要调查吗?」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中村丰子渐渐露出怀疑的神色。
护士小姐踌躇着,但仍照医生吩咐的,脱了鞋上去了。打开门正面是墙壁,左手边的客厅前看,就是槅扇。
「不!只是有点事,顺便问问而已,没什幺啦!妳呢?」
医生命令着护士。
今西荣太郎转了个话题。
「算了,妳上去看看吧!」
「妳是说,打到关川先生家的电话,在书房里听的,就那幺一位,从前的事不知道?」
医生有点生气,深更半夜叫来,竟然没有人接应。
「是。」
再叫,好像也不会有人出来的样子。
「不,我意思是说,我听来类似那种电话在妳所知道的範围内不只一个,妳以为呢?」
「看起来像是对夫妇租的房子。」医生说。
「这……」
「奇怪!是不是在照顾病人啊!」
中村丰子想着。
还是没人。
「这是亲事,我不能说出对关川先生不利的话啊!」
「有没有人在?」
「不,请不用担心,直说好了,我会区分什幺该说!什幺不该说的。」
入口真小。
「这样啊,事实正如你所说。」
门一推就开了,护士让医生先进去。
老太太终于说出实话。
「大概在里边吧!算了,打开门进去再说。」
「关川先生一定在书房里接的电话,其实还有另一位,但最近那一位已经没打来了。」
谁都没出来开门。
「那是多久以前没打来的呢?」
「有没有人在家?」
今西荣太郎瞪着中村丰子的嘴。
护士小姐从小格子窗户看着里边,开着小灯光。
「嗯!差不多有一个月以上了。」
「请问有没有人在家?」
今西荣太郎吓了一跳,成濑利惠子自杀正是那时候!这不得不问更详细一点。
用灯光照,就可以看到,小门上小小的字写着「三浦」。
「那女人的名字,不知道吗?」
果然没错,医生把灯放在怀中,推了木门,是单身住的小门。马上可以看出和房东分开,而且隔成三间小屋。
「不知道,她只说帮我叫关川先生,我猜她是个吧女。」
「说是租在后面,所以,另有门户。」
「吧女?」
向前用灯光一照,门牌「久保田保雄」,两人停了车。
今西想她猜错了,成濑利惠子是剧团的办事员。
「不是那边吗?」
中村丰子继续说:
再往前走,就有两条路,医生顺着森林旁边的一条走,从这才像是住家。
「讲话很轻佻,而且近乎粗鲁。」
护士小姐指着左侧的小路。
这幺巧,成濑利惠子就是这种口气的人。
「是这里吧!」
而且,时间太吻合了。丰子接电话,难免会感觉成濑利惠子是那种人。
不久就来到,车灯就照到前方黑森林处的庙。
「那个人确实这一个月来,没再打来吗?」
这附近道路虽延续着,有稻田,也有断断续续的市景。
「是呀!最近只有那一位声音比较好听的打来而已。」
医生把车子开在已没行人的马路上。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今西陷于沉思中,中村丰子一直看着今西的脸。
「是明神社后面。」
「关川先生没有带自己的朋友到家里来玩过吗?」
「妳是说在庙附近?」
今西又继续发问。
医生自己开了车,护士坐在助手座上。
「不,几乎没有,怎幺说,他是不太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很少邀朋友到家里玩,客人差不多是杂誌的编辑吧!」
医生把药具放进皮包里。
「原来如此,但,在外面是不是玩得相当厉害。晚上一定很晚才回来吧!」
「必要时,也许会把病人带来,请通知里边打扫一下。」
「我刚刚也说了,」中村丰子继续说:「我只做到八点钟,那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但,正如你说的,晚上好像很晚,附近的人说,通常在凌晨一点钟才有汽车的停车声。」
「是。」
「年轻人嘛!但,我再请问一下,妳是否知道关川先生的出生地?」
医生问了走出的护士。
「他,很少说自己的事情。」
「三号室空着吗?」
中村丰子有点不满的说。
医生到药局去取药。
「知道了,其实我也查过,本籍上写着东京目黑。」
「正準备好注射筒。」
「东京?」
「喂,是不是準备好了?」
老太太深思着。
护士小姐并不很高兴,正想休息时,却被打扰了。当护士小姐正在準备煮沸过的针筒时,医生从里边出来了,年已过了五十,因为感冒,所以咳嗽着。
「不太可能吧!我不以为是东京,我是生于浅草,不知道其他地方,但,由他的口音,可以判断不是东京。」
「拜託!」
「那妳以为是哪里?」
「是,马上来。」
「这我不知道,只是这幺认为,嘿!户籍上竟然会是东京?」
「请问是否马上到?」
「是啊。」
「知道了。」
但,今西也知道,关川重雄不是出生于东京,在目黑区的户政所上,本籍是从别的地方转来的。
「姓三蒲,是三蒲惠美子,惠美子是患者的名字。」
「真谢谢妳!」
护士在电话中问着对方的姓名。
今西礼貌的向中村丰子行了礼。
「请问叫什幺大宅?」
「不!谢谢你的招待!」
「不,我是租着久保田里边分出来的房子。入口是木製门,麻烦从那里进来。」
离开中村丰子后,今西乘着电车离开了。风尘在脚底飞舞着。今西缩着肩低着头走着。
「久保田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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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祖师个谷向北方,有条大马路。从那直走就会有个庙叫明神社,在庙左侧有个杉木墙的房子,标有久保田保雄的名字。……」
过了四天,今西从外面回到了本厅,桌上有两封信,一封是榲手市公所,一封是榲手警察署来的。
「住址呢?」
今西先打开榲手市公所那封。
鬆了一口气的声音。
「回答你关于关川重雄本籍的事件。
「真谢谢妳!」
关川重雄是从本市宇山内一三六一番地,于昭和三十二年转入东京都目黑区柿/木坂一○二八番地。」
「现在就来。」
这虽然已在目黑区查过,但为了慎重起见,再确认一次。
护士转回来听电话。
继续打开榲手警察署那封。
「好,我去问。」
「回答有关搜一第二五○九号的问题,答案如左:
也许会死,叫医生听了,拒绝不了。
榲手市宇山内一三六一番地,调查结果,现在是属于销售农业器具的商人,山田正太郎(当五一木)所有,而且住着他本人。
「真没办法。好好,去问问住址。」
关于关川重雄及他父亲关川彻太郎和母亲美枝子,生前的情况时,他们都说不清楚。
护士靠自己的想像说着。
山田说,搬来时是昭和十八年,而当时这房子的持有人是樱井秀雄,在这之前的一切事情都不清楚。
「男人的声音,大概是患者的丈夫。」
又调查了樱井秀雄,他已搬到关西,有关他的资料,请向大阪市东成区住吉××番地去打听。
「是谁说的?」
又有关关川一家,问过了当地市民都没有人知道,不得已,才停止了调查。」
「可是他说很严重,等到明天,大概会死。」
今西荣太郎很失望。
医生从里面说着。
这不又中断了秋田县榲手市有关关川重雄的消息吗?!
「尽量拒绝吧!」
但,今西最后的努力,仍指向大阪的樱井秀雄,这人也许会知道关川重雄的父亲,但,就怕他不在搬去的地方。
「说是初诊的,说什幺孕妇昏过去大量出血。」
反正无论到哪里,都要拉出线来。
「急诊,从什幺地方来的?」
今西从抽屉取出纸笔,又开始请求对方调查。
「有人打电话来说是急诊。」
「今西先生,有你的小包。」
「怎幺啦?」
「啊!多谢。」
从窗外看来,灯是点着,所以,医生应该还没上床。
邮包是细细长长的。
「医生!」
外面写着「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内今西荣太郎先生」,后面「岛根县仁多郡仁多町,龟嵩算盘株式会社」,这些是印刷体,旁边「桐原小十郎」。
护士在门外叫喊着。
今西荣太郎立刻打开了小包。
「医生!」
里面跑出装有盒子的算盘,盒子上印着「云州特产龟嵩算盘」等字。
护士放下听诊器,向里面去问,医院的里边是医生的房间。
今西取出算盘,大小刚好,黑檀边,颗粒很好,整个很光滑,今西用手指弹了一下,果然很滑。
「请等一下,我去问问医生。」
桐原小十郎,他不禁想起在这个夏天,为了去聆听出云大社神的事,到龟嵩时遇到的老人。
男人的声音,让护士感到很惊讶。
今西已忘了桐原老人,而老人并没有忘了他。
「等到明天早上,也许会死掉。」
桐原老人怎幺会在这时候寄这种东西来呢?今西想不通。
「哦!今天已经太晚了,能不能等明天啊!」
没有其他的书信,更不知老人的意向,大概是顺便而已吧!
「一个怀孕的女人,突然昏倒,大量出血,已无气力了。」
他正想把算盘放回盒子时,跑出了摺叠好的纸张,真不愧是老人的做法。
「到底是为了什幺?」
今西打开了字条:
这意思是说,还未曾在上杉医院看过病。
「拜启:那以后过得怎幺样?我仍住在云州的山间,这次犬子所经营的工厂出了新产品,这产品的规格,比起一般稍微小一点,想到你办公上的方便,特向犬子要来一个,让你用一用,希望带给你今夏的回忆,祝你愉快!
「哦!是初诊的。」
小十郎」
「请问哪里?」
乡下人真亲切,今西荣太郎的脑海里浮起了龟嵩的茶室庭,那枯瘦的老人的声音,恍若在耳旁听到似的。
以后听护士小姐的描述,那男人的声音还很年轻。
这幺多礼,也真像他。
「有紧急患者,是否可请医生马上来?」
那家江户时代的古俳句诗人,时常来走动,今西也看俳句,所以,看了老人的信,倍感亲切。那次到了很远的地方去查访,虽没有达到目的,但,却带来另一种收穫——认识了桐原老人!但听不太懂老人的东北腔。
「是,没错。」
东北口音真麻烦,而这关川重雄又像是东北生的。今西荣太郎把龟嵩算盘收起来,两肘垫在桌上。关川重雄小时被住在目黑的高田富二郎所收养。
「没错,是上杉妇产科吗?」
从学校的记录簿上,说高田是关川重雄的亲戚,而户籍上并不是这幺回事。那幺,高田富二郎说是东北出生,而原籍是东京,如同关川重雄的情况一样,从别处转来的。
「是的。」
东京出生的高田富二郎和秋田县榲手生的关川重雄到底有什幺关係?户籍上明显的记载并非亲戚。
「请问,是上杉医院吗?」
至少从榲手能找到认识关川彻太郎的人,或者也许可以知道这些事,可是榲手警察署的回答,竟然断了那希望。
下午十一时十五分,值班的护士小姐,刚想上床就寝时,她记得很清楚,是个男人的声音。
所剩的希望,是从前居住在关川彻太郎家的樱井秀雄。这个人已搬到大阪,从这儿着手,也许可以有点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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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调查至此,看来都没有一丝进展,今西显得不耐烦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