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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变故

「今晚的座谈会里,你所说的,立论颇具见地。我今晚来了,觉得很值得。」女士继续说:

街灯的光芒由车窗轻泻而入,照着吉冈女士的中国旗袍,使她显得艳丽许多。

「我本来很讨厌参加座谈会,今天知道你要来,才特意来的。」

「是真的,你所写的文章我常刻意地读过,实在是获益良多哪!」

女士继续饶舌个不停:

「是这样吗?」

「能遇到关川先生,觉得以后会写得更好的。」

「不久前,拜读你所写的评论,佩服之至,是真的!最近我自己的写作方面,想向那一方面发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等到拜读你的文章之后,受到了很深的启示,了解到,该往何处动笔!」

四十岁的女作家对二十七岁的青年评论家,竟如此尊敬,而且越坐越向他靠近。

关川绷着脸,一边抽烟。

「那,好极了!」关川嘴边带着冷笑。

「今晚,初次跟你见面,深感荣幸!以前就常常期望着,有机会能见你一面。」

女士接着说,要注重新文学,那就要持有充实的理论,因此,以后要请关川先生多多指教等等。

「关川先生!」车子开离会场后,她以轻柔的声音对关川说道:

还未到她的住所之前,她一直说个不停。

吉冈女士已超过四十岁了,但由于独身的关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不知为什幺,她喜欢穿中国式的旗袍,大概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吧。

女士下车之后,关川仍然冷笑着。

作家吉冈静枝女士短小的身材溜进车里,坐在关川的旁边。

计程车开到池袋附近时,司机问关川要在那里下车,关川回答说,车站前停下来就可以了。

「那是和吉冈女士同一个方向,请你跟她同车吧!」

关川在车站前换乘计程车,命司机开往「志村」,车前灯照到电车轨道,流着明亮的光线,关川坐在车内,看不清车外的景象。车子逐渐爬上斜坡,可看到「志村坂上」的红色电车停留站。

「送我到池袋就好了。」

关川在这里下车。

「那要送你到那里呢?」

电车道的位置较高,斜面底下有住家的灯亮着。

「不!」关川微笑着:「归途中顺便要到别人家去!」

关川从电车道的支线转过去。

「关川先生!」杂誌社的编辑对他说:「你要直接回家吗?」

在阴暗的地方,有一个年轻的女士站在那里。

晚上八点,座谈会结束了,评论家关川重雄走出会场。饭馆门灯下,微暗处有计程车等着。

她看见关川的影子,马上就靠过来。

「是你吗?」

这个人,才是今西所要找的,蒲田杀人案的嫌疑犯!

关川默默然点头。

剧团里没有人知道成濑利惠子的爱人是谁!

「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真高兴!」女人靠近关川的身边,跟他比肩而行。

「是的,成濑小姐不是演员,而是事务员,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她有这样的爱人。」杉浦秋子插嘴说。

「等多久了?」

「成濑小姐的个性朴素,所以我刚才说过,她不理宫田是真的。若是她为失恋而自杀,那幺,对方就是我们所不认识的人。」

「哎!大约一个钟头。」

「唉——我认为没有这回事。……嗯,这个我们也不太明了。」演员答道。

「在座谈会上费了太多时间。」

「在这里,成濑利惠子有另外的爱人吗?」

「我也是这幺猜想,一面担心你不来哪!」

今西再问男演员:

关川没有回答,女人伸出手去,挂住他的胳膊。

会是什幺样的人呢?

「今天晚上是请假来的吗?」关川低声说。

那就是说,还有第三个人存在了,这第三人,才是成濑利惠子自杀的主要原因。

「嗯!因为要和你会面哪!这种夜间职业,真不自由——」

但是,成濑利惠子明明留有失恋的文章啊!

「这次租的公寓怎样?」

原来是宫田邦郎迷恋成濑利惠子,但成濑利惠子并不重视他。

「嘿,很好啊!楼下的伯母对我很亲切,比以前更好——」

这个说明使今西了解,为什幺宫田在成濑利惠子的公寓下面徘徊,而成濑利惠子却不出来的原因。

「是幺!」

「嘿,真想不到啊!」杉浦秋子皱眉。

两人默默地走着,到了更暗的地方。

「成濑小姐对宫田并不热中,可是宫田先生却对她一往情深。这种情形,我们也有看见。」

「我很快乐哪!」女人说:「只有和你会面的时候,才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最有真实感。」

「不,他们之间并没有特别亲密。」说溜了嘴的山形,像是将语气改为和缓:

关川沉默着。

「是什幺传闻?」杉浦吃了一惊。

「你可能没有这个感觉!」

「不!是真的有这个传闻。」

「……」

山形微笑着,说:

「亲爱的,我总是觉得,除了我以外,你像是另外还有爱人。」

「啊!大概没有这回事,你有听到这种事吗?」杉浦秋子回过头,对年轻的演员问道。

「没有这回事!」

「请教妳一件奇怪的事!」今西问:「成濑利惠子和宫田邦郎不是很亲密吗?」

「真的?可是,我怎幺忽然会有这种想法,是我太多疑吗?」

「喔?」杉浦秋子笑着,说:「不知道啊!至少,要是有遗书留给我就好了。」

「是妳在胡思乱想!」

「不是失意自杀吗?」

「不!可是……这是我自己的直觉,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想消除它,但却消不掉了。」

「不!我没有意见,我也是觉得很奇怪,为什幺会自杀呢?我向团员询问,他们也都说不知道,我本人对成濑利惠子小姐认识不深,所以,也无法擅作推测。」

「妳……怎幺不信任我呢?」

「对于她自杀的原因,杉浦小姐,妳有什幺意见吗?」

「不,那是,会信任你啊!可是,即使我的直觉是对的,我不是你唯一的爱人也没关係,你可以另外还有爱人,只要永远不抛弃我就行了。」

「嗯!」杉浦秋子点头,说:「这位小姐很文静,气质很好的一位姑娘,忽然自杀了,实在很可惜。」

他们同时看到前面旅馆的灯。

「有一位成濑利惠子小姐,在妳这里服务吗?」

※※※

这次今西面向杉浦秋子。

两人走出旅馆。

「对不起,我打听一件事。」

惠美子抱住关川的胳膊,在阴暗的路上走着。

由此可见,宫田邦郎要说出成濑利惠子的事情给今西听,到最后关头还是很痛苦的。

黑暗中,他们听见电车的声音。

「没什幺异样哪!还是跟平常一样。哎啊!对了,他有这幺说,今天晚上在银座有个约会,不知怎幺办才好!他是这幺说的。」

「哎呀!还有电车在走。」惠美子将面颊贴在关川的肩膀上说。

「那个时候,宫田先生的状况怎幺样呢?」

「大概是最后一班了。」关川丢下烟蒂,红色的火光掉落地面。

那里和宫田邦郎死亡的场所方向正好相反。

惠美子抬头看看那布满天空的星星。

「驹込?」

「已经很晚了,那个地方是猎户星座。」关川说。

「他住在驹込的公寓!」

「猎户星座是那一个?」

「宫田先生的家住在那里?」

「就是那个啦!」关川以另一只手指着天空,那像桅杆的灯一样,有三颗,漂亮地排在中央。

「没有!没听见。我们在剧团前面分手的时候,他也没说什幺。」

「噢!就是那个。」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到了秋天,那个星座就出现了。」

「要去银座以前,他有没有说还要去那里呢?」

两人又开始慢慢走着。

那幺,果然宫田先生有意要来赴约的。

「到了冬天,猎户星座会特别明亮,在空中闪耀。这个星座出现的时候,表示已经进入秋天了。」

「那是我邀请他的,他事先说好了!」

「你对星星怎幺知道的这幺详细?」

「是的,我确实听到了。」山形回答。

「也不算详细!是小时候,有一个人教我的,现在他已经死了。这个人,教我很多事情!」关川说:「小时候,我所居住的乡下,被山包围着,因此所看到的天空,很狭窄。所以,晚上登上附近的山顶,他教我跟星星有关的常识。」

「真的有这幺说吗?」

「你的故乡在那幺偏僻的山里幺?」

「八点在银座?」今西无意中重述了一句。

「嗯!在盆地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方展现了天空。」

「嗯!他说八点在银座跟人有约。」

「地名叫什幺?」

年轻的演员双手抱在胸前站着,说:

关川默默无言。

「请问,你昨晚有没有听到宫田先生说要去那里?」

「说给妳听,妳也不知道!」

「这位是宫田邦郎的好朋友,山形先生。」她立即向今西介绍。

「什幺地方呢?」惠美子思索着。说:「好像在那本书上,你有写过是秋田县!」

这时,她按闹钟叫一位年轻的演员进来。

「秋田县,那就算是秋田县吧。」

「啊!这个我不清楚。」

「奇怪!为什幺要说『那就算是』秋田县呢?」

「六点半,练习完毕以后,他有说要到那里去吗?」

「不管怎幺说都对,总之,妳也知道的,我的工作要具备广博的知识才行。」

「嘿!平常看他很健康哪!刚开始练习时;熬夜使他很快就觉得疲倦,但后来就习惯了!」

关川换了话题,说:

「平常没听说他有心脏病吗?」

「明天,又要被拉到音乐会去,不知道要写些什幺。」

「宫田先生当天下午六点半,在剧团新完成的舞台上排练时,我看他并没有身体不适的样子,所以,听到他死亡的消息,我感觉很意外。」

「这幺忙,是什幺音乐会呢?」

他想要询问宫田邦郎的事情,事务所的人帮他引见杉浦秋子,照片时常在报章、杂誌上出现的杉浦秋子,是前卫剧团的负责人,也是一位很有名的演员,她抽着烟,对今西说:

「和贺的音乐会,我受报社委託,轻鬆地答应了,但是心情很沉重。」

今西再度访问前卫剧团。

「和贺先生的音乐会,是非常新潮的哪!是叫什幺……前卫音乐。」

今西假想,也许他想要跟今西所说的话,其中有还待证实的地方,他自己实在没把握,才会来找这个人。

「是的!叫『具体音乐』,过去有人开了先锋,而由和贺开始注重的。反正,这个音乐,和贺全然没有独创的能力,是掠夺别人的作品,这是很轻鬆的事。」

否则也不至于使他耽误了跟今西的约定。

那幺,宫田来访问的人一定是个重要人物啰!

舞台前面挂着火红色的布幔。

不过,今西也有别种假设。也许他来访友,友人住址就在这附近,然后他走在路边,想等看看有没有空车经过。

论及装潢,它的中央摆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雕像,都是白色的,像雪一样白,跟火红色的布幔相对照,显得特别醒目。

宫田邦郎不搭车,在这里走路吗?不,这是不合情理的,他一定会考虑到跟今西的约定,势必要搭计程车才对。

从雕像的形状来看,很难猜得出它们的涵义。既不是洞穴,也不像宇宙,说它们像荒野中巨木的根,也说不过去。

这里,经过的车辆很多,但走路的人很少,晚上走起来一定很寂寞。

总而言之,可以说没有具体的形象。

再向前推进,可看见杂木林下面的狗尾草已吐出白色的穗子。

前卫雕像是一种抽象性质,而毋须作具体表现的雕像。

今西特意前往宫田邦郎倒地的地方去看,成城署距离现场并不远,他坐市内车到达,果然是,附近住宅很少,只留下一点田园地域。他依照成城署所画的地图,站立在宫田所倒的那个位置,那地点是国营铁路线跟火车道交叉,旁边大约一公尺的地方。

这是新进加入新潮派艺团的一位雕刻家,为盟友和贺英良而装潢今晚独奏会的舞台。

今西认为宫田不会故意失约的,他一定有另外的理由到世田谷去,才耽搁了时间。那幺,他是去找人吗?找谁?那个人势必是住在世田谷附近了。

前来欣赏这场音乐会的人,都觉得很新奇。

今西和宫田约定八点钟在银座S堂会面,而宫田为什幺偏偏又走到世田谷那里去呢?

声音是由放置雕像的布帘后面透出来的。

推定死亡时间,是下午八点至九点之间。这个意见,几位医师所持的论点相同。

演奏乐音的出口,不只中央,由观众的头上,甚至脚底下都装有扩音机,这是立体的效果。

宫田邦郎是俯卧在路旁被发现的,附近地区,住家很少。

听众藉着阅读说明书,来认识正在流播而出的音乐,并由此来了解作曲家的「意象」。

今西向医师及其助手们致谢后,就走出医务院,然后,他前往成城署,在这里所听见的,跟宫田邦郎的尸体有关的事,和新闻所报导的,没什幺差异。

现场坐满了听众,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在这里的人,不是要听那些老一辈的,知名度比较高的音乐家所作的音乐,所以没有人能深切体会,或作出闭目、点头默许的动作。新的音乐,现在可以听到正播放的是「寂灭」,所要表达的,是释迦将「圆寂」时,所有的动物举声同悲,天哭地也哭的故事。这就像是音乐的主题,和贺今夜的演奏会里,这是最后一个节目了。

他既然这样说,今西先生就无法再辩下去了,这是科学解剖方法所获得的答案。

那音色有时候像呻吟,有时候像震动、吶喊或是摇撼:这时候强、弱等各种节奏继续着,金属性的声音、像人哄笑的声音、尖锐的声音在这里分解,或是再度合而为一,紧迫、鬆弛、停止,或满潮,富有高度变化。

「不,今西先生,心脏麻痺的病例就是这样的,突然倒地不起,很难选择死亡场所的哪!」

每个人听起来都觉很难理解,但由于其清新之故,听众又极想去认识它,像站在抽象画的面前,困惑而茫然。

「现在,我是在想,若是在自宅死亡,就没有这个疑点了。可是在路边死亡,才有问题哩!」

于是,这一音乐会里听众充满了智慧思考,和大舒畅的心情。

「是的,是成城署跟我们联繫,我们马上到现场去把尸体运来的,这个有什幺可疑的吗?」

但听众们又怕表现出不懂的表情,所以事先已进入「劣等感」了。

「不是在自宅死亡,而是被发现死在路旁吗?」

音乐结束了。

受到这样的质问,今西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回答他。宫田邦郎在说出重要的证言之前,突然死了,这不是死得很奇怪吗?

热烈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舞台没有设置辉煌灿烂的乐队挡住掌声的去向,但是被称讚的核心人物由舞台的右边出现,那就是穿着黑色西装的和贺英良。

「今西先生,你是哪一点有疑问呢?」

关川重雄走到后台的音乐室里。

今西思索着。医生看到他那失望的样子,就反而问他:

门口已挤满了人群,狭窄的房间里,中央排有三张桌子,摆着啤酒、小吃盘,很多人聚在这里,因此大家挤着都不能动。

「是这样!」

房内充满着烟味,迷雾缭绕的,和说话的声音。

「我所检查的範围,结论就是如此。找不出其他死因,也没有受到外力攻击的迹象。」

「哟!关川。」

「那幺,结论仍然是心脏麻痺而自然死亡吗?」

由旁边拍打关川肩膀的人,就是建筑家淀川龙太。

「是因为心脏突然停止,血液的循环也随着停了下来,而导致瘀血,特别是肺、肝脏、脾脏、肾脏等特别有这种现象。」

「你比较慢来哪!」

「这是为什幺?」

关川点点头,身躯斜行插入人群当中,走向前面去。

「腹腔脏器也无异状。心脏稍形肿大。这个人,可能患有轻微的瓣膜症。检查各器官,消除异状部份,结论是心脏麻痺。实际上,能得到这个证明,是因为各内脏器官皆有瘀血现象。」

和贺英良谢了幕之后,仍然站在舞台中央微笑着,身旁站着身着纯白色礼服的田所佐知子,她细白的脖子上,衣领捲起,挂着三层的珍珠项鍊;设计得很考究的礼服,在舞台上,更显得光耀夺目。

「嗯!由于你的提议,我们特别慎重地检查过了。」他又微笑着说。「全身没有外伤,而且没有挣扎迹象,胃肠里也没有毒物反应。」

关川推开人群,走到和贺的面前。

「真的?真是心脏麻痺?」今西注视着医师。

「恭喜你!」

「今西先生,辜负你一番苦心。」法医微笑着说:「那是心脏麻痺没错!」

他对这位「主角」微笑着。

「谢谢你,请到这里来一会。」医师引今西通过另一间房间,周围的墙壁沾有污垢。

「谢谢你!」

「呀!先生,辛苦你了。」今西向他行礼。

和贺举起啤酒答礼。

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是已脱下手术衣的解剖医师。

关川将眼光移往旁边的女雕刻家。

今西重新体会到人世间的喜悦与生命的宝贵。

「佐知子小姐,恭喜——」

那嫩绿的枝叶,受微风吹动而轻轻摇曳着;和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充满整个庭园。

「真谢谢你!」

今西渐感支撑不住,额头不停的冒汗,就离开接待室,回到原来的走廊上,由窗户往外面看。

佐知子是和贺的未婚妻,所以连带答礼是应该的。

整个解剖过程,顺利地进行着。

「关川先生!你觉得怎幺样?」

最后才切开头部,打开头盖骨。

佐知子望着关川,微笑着。

今西目不转睛地看着,虽然已有异臭发出,但他已经习惯了。另外一位助手动手切开茶褐色的肝脏,那耗去很长的一段时间。

「嗳哟!要请教你的意见,怕有所顾忌吧,不要在这里听到辛辣的批评家说话比较好!」和贺半开玩笑地说:

医师提起心脏,慎重地审视着,那拳头大的心脏,呈暗赤褐色,医师又将它切开。

「老实说,你现在所讲的恭喜,是看见坐满了听众所说的。」

这段时间里,助手开始大铗切割肋骨,医师一面继续说明,肋骨切断了,发出声音来。医师由尸体的胸腔里取出肺及心脏,并用另一支铗切开心脏。

「说对了!」关川也跟他表演对答:「现代的独奏会没有聚集这幺多人的。」

此后的进行,今西已看过好几次了,方法都是一样的。首先检查腹腔脏器,仔细地检视肠胃肝脏,各内脏器官被小刀割开而一一取出,肠子则扭曲着放在水槽内洗濯。

「真的,非常好!是啊!关川先生,就是因为音乐好,才会有这幺多人进来的。」歌手村上顺子的声音由关川身后传了出来。她穿着金红色的衣服,自信,爽直的容貌,笑容也大方地展露着,艳丽、迷人,属于舞台上大牌歌星的造型。

医务员以死体为中心,就各个位置解剖,一面说明尸体外部的情形,而助手在一旁做记录。说明完之后,医师对尸体的胸部划下第一刀,并用力刺入,沿着中心线割开皮肤,正成Y字形,血液同时渗了出来。

「是的!是这样的。」关川微笑同意。

今西对着尸体合掌为礼。

「嗳,先生,请你拿着玻璃杯啊!」

为什幺突然死亡呢?

关川举起酒杯让歌手为他斟酒。

就是这张嘴了。假如他慢点死,什幺事情都可由这张嘴巴里说出来。

他的动作有点夸大,将酒杯举得高高的,注视着和贺和田所佐知子。

他的长髮纠结在一起,瞳孔睁大,嘴唇微微张开。是一张痛苦的面孔。

「恭喜这次的成功!」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宫田邦郎。

「关川先生,你真有绅士风度哪!」佐知子发出尖锐的笑声。

解剖室的中央,架着解剖台,一个裸体的男性躺在上面,肤色惨白。

「我本来就是绅士啊!」关川正面接受了佐知子的弦外之音。

今西进入接待室里,接待室与解剖室之间,隔着一层大玻璃,越过这层玻璃,今西可以看见解剖室里的一切。

虽然是在音乐室里,简单的互相敬酒道贺,可是现场已经够热闹的了。

年轻的医务员来邀今西,他通过狭窄的通路走下楼梯。

总之,太多的人围着和贺英良,有数重人群,而听众还继续由后面挤进来。

今西一面思考,一面等待。

「密度太大了!」建筑家淀川龙太向关川附耳私语:「当音乐家实在很好,我们再怎幺建筑高楼大厦,也没有人召开这幺华丽的晚会。」

预作準备时,今西翻阅成城署送来的报告书,与今天早上报纸所报导的经过大致相同。

建筑家会羡慕也是当然的,不只爱乐者,连与音乐全然无关的人都包围着和贺,而且大部分是同一年龄的人。

受到今西的请託,解剖乃提前举行。

「那一堆人是——」淀川细声说:「全部是跟田所佐知子的父亲有关的人,当女婿可真不简单哪!」

「那幺,你怀疑可能不是自然死亡,而是他杀的吗?」法医知道今西的调查手法。

「别羡慕了。」

「是的!是有疑问。我觉得情形可疑。」

关川离开和贺。

「嘿,他是病死的啊!只因为了慎重起见,才决定要做行政解剖的,这个,有疑问吗?」

「他本人说是麻烦事哩!」

「先生!可以先做吗?」

「不!看起来不是这样。」朋友继续说:「看他十分满意的样子。」

「现在工作很忙,大概要下午才行。」

「才不是呢,那是他自己的艺术被群众所接受。因此才会这幺高兴的。」

「什幺时候要解剖呢?」

「你是故意这幺说的吧,在讽刺他吗?我怀疑,今天晚上的听众,其中有几个人能认识、接受和贺的立体音乐呢?」

「昨天晚上很晚才送来的。」

「喂——你!说话要谨慎的!」关川警告淀川。

「先生,请原谅我冒昧直言,昨晚成城署所辖的死者送到这里来了吗?」

「不!我不能像你说好听的话,我这个人是直言直说!」

医务课长接受今西的致敬以后,对他微笑着。

建筑家的脸孔稍微红了起来。

「呀!好久不见了。」

「你为什幺要这样说呢?」关川问。

今西直接跑到医务课长室。

「真的啊!不管怎样,我本身都不太了解。」

医务院前面是个漂亮的庭园,但是建筑物里面光线不足,像是年代已久的样子。

「做前卫建筑的你,高级知识份子,也不了解吗?」

由大冢车站到监察医务院大概要走十分钟,今西到那儿时,已超过九点了。

「是真的!在你面前我不必害羞。」

预定九点开始工作,今西想,直接到这个地方去比较合适。

「那幺,群众呢?」评论家关川重雄提出意见:「通常先导者遇到难以理解的地方时,就闭口无言,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样子继续下去,将会导入一种理解的路程。」

宫田邦郎的尸体已没有放在成城署,而摆在大冢的「东京都监察医务院」。

「所有的艺术就是这样!对于和贺,你也是这种看法吗?」

时间是八点半。

「那是个人问题,我不予置评。」关川把话题挪开:「总之,在这里要顾及礼貌,我想说的话,日后请你们看报纸,就可以读到。」

今西很快地着装完毕,走出家门。

「是你的真心话吗?」

「没什幺!」

「大概是吧!总之,各人的观点不同,但是和贺是一位优秀的人物,他赋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想要做什幺都可随意去做!他是田所大臣的準女婿啊!只要一提起他,报章、杂誌的宣传机构就会竞相而来。」

「有什幺事情吗?」妻子觉得奇怪。

「关川先生——」

他不顾一切地猛吃着。

身材高大的报社工作人员碰了一下关川的胳膊,说:

今西从床铺上跳起来,叫妻子準备早餐。

「后天的早报要刊载,所以请你在明天下午五点以前,务必写好,拜託了。」

这会是巧合吗?

※※※

昨天晚上等了他那幺久,原来他在那段时间内死了。

亲聆和贺英良的作品发表会,现场听众的面孔带着迷失的表情,这样的情形很普遍。舞台上连一位演奏者都没有,也看不到乐器,有的只是照明与抽象雕刻,音乐由扩声器从头上、背后、脚下流进听众的耳朵里。这种立体音乐已完全与弦乐器、管乐器的世界脱离关係。它的发声原理,是由真空管发出振音,而製作出高低不同的音阶,而且,磁带也要经过人工的调整。

只有看新闻报导,很难了解详细情形。死因真的是心脏麻痺吗?为什幺偏偏在这个时候呢?今西带着怀疑的心情。

节奏,音律的强弱,或渐增强,渐减弱,高亢起伏等等乐曲组织的构成:作曲家精神的发扬,与名叫「电子工学」的物质生产,这两种手法能结合在一起,原来所有管弦乐器所不能发出的声音,均能以这个方法来追求。这种丰富的题材,造型上真的能追求到理想吗?现在还是个问题。听众的面部表情,好像作了如此的表示。前卫作曲家们说起「理论、理论」,音乐总有主题。而在分散组织、变奏作曲的思想之下,作曲家的理论或构想,是个别的。这个新潮的前卫作曲手法,根本不够资格谈得上是演奏。但次要的问题是,作曲家的自体观念不在,严格说来,不能算是创作。至少,有这种危险。

今西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聆听和贺英良这次的发表会,感觉危险的,不只我一个人。我觉得,创作的精神与工学的技法和工业分离:观念被工业技术随便使用。

宫田邦郎死了!

我确实对此演奏会有这种想法。

今西好像被棍子狠狠地敲了一记一样,觉得两眼昏花。

由电子产生「音乐」,不可能达到艺术的要件。虽然,由于没有先导者,在能够完全达到运用题材,与纯粹艺术以前,他们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研究。究竟他们现在的心神彷彿是被剥夺了,脑力的操作也就迟钝了些。遇到别人的观念,只顾跟在后面跑。现时存在于其身上的涵蕴,要归纳成新的音乐法则,实非容易之事。但是,儘管我所持有的态度是不能接受,我所说的可能过于严格,不过这是我基于「爱之深、责之切」的心理所发表的言论,和贺英良为这个发表所取的主题,是採自由佛教故事,以古代民谣、东洋的冥想求之于灵感的发扬,然而旧式的构想再套以新式的观念,以此循环,便免不了会有流于通俗的现象。而且,那音阶的製作只经由人工排定,缺乏了感性的成品。

◇◇

◇◇

据前卫剧团的杉浦秋子表示,宫田先生是新进的演员当中,最有希望的人选。最近有很多他的「忠实观众」跟随着,使大家对他看好,他死得很可惜。

今西荣太郎勉强读到这里就停住了。登在报纸上的这篇文章还剩下三分之一,可是他没有耐性再继续读下去。他不知道为什幺会有兴致读到这幺多,大概是由于看到评论家关川重雄的关係吧。况且,这位评论家所评论的和贺英良,跟今西并无缘。

宫田是当天下午六点半练习完毕之后,离开前卫剧团的。

上次今西出差东北时,在羽后龟田车站所看到的年轻人,那精神蓬勃的姿态,又浮现在眼前了。

八月三十一日晚间十一点左右,某公司总经理松村伊作(四十二岁)乘坐自用轿车回家途中,在世田谷区柏木×××番地附近,车前灯照到一具尸体,他立即呈报所辖成城署。验尸的结果,由尸体所携带的证件查明,是前卫剧团的演员宫田邦郎。死因判定是心脏麻痺。尸体今天将在东京由法医解剖化验。

今西荣太郎搭乘市区的电车在「吉祥寺街」下车。

他迫不及待地,阅读新闻内容。

宫田邦郎的住址,依手记簿上所记,是「驹込××番地」,就在吉祥寺的旁边。

今西看到标题旁边,一张微笑着的照片,就是宫田邦郎。

这是一栋老式公寓,也就是独身者宫田邦郎所住的地方。

房东太太出来了,听到今西自我介绍说是警视厅来的人,立即面露忧色。

练习后于回家途中死于心脏麻痺

「我是来请教『宫田邦郎』的事情。」今西说。

新剧团演员死在路旁

「那,你真辛苦啦!要问宫田先生做过什幺事吗?」

———

今西没有进入室内,就站在入口旁边说话:

今西的眼光突然停留在中央,一下子他的睡意全消。

「不!不是宫田先生做过什幺事情。」他以习惯的语态使对方心情轻鬆,说:

最近警视厅并没什幺重大案件发生,随着社会版也就没什幺惊人之笔。

「我很欣赏宫田邦郎的演技,可惜他死了使我很失望。」

职业上的习惯,使他每次看报纸时,必定先看社会新闻版。

「真的?」主妇虽然答了,但脸上还是留有不安的神色。

他打开报纸。

「住在你的公寓多久了?」

今西抽完烟后,离开床舖,到信箱去拿报纸。他拿回来后,又躺到床上去。

「大约三年了吧。」

可能他不愿意说了,怕说出来会破坏成濑利惠子的名誉。

「演员若离开舞台,其生活情形跟我们所想像的,可能会有很大的出入。我不知道平常宫田先生的生活情形如何。」

总而言之,宫田邦郎知道成濑利惠子的事,那就可能也知道成濑利惠子与犯人有所关连。

「嘿,他是个好人,老实、忠厚。」主妇称讚他。

他想在上班时,即前往前卫剧团,可以到宿舍去看看宫田。

「没有叫过朋友来这里,吵吵闹闹的吗?」

但今西没生气,这种事情,他以前也碰到过。

「没有!听说他心脏衰弱,因此酒喝得不多,而且很照顾自己的身体,我看,演员里头,很少有这幺稳重的。」

也有可能是反悔而故意逃避今西。

「对不起!我向你打听一件事,宫田先生今年五月中旬有到东北方面去旅行吗?」

昨晚,今西也打了电话到剧团去,但好像大家都已经回家的样子,没有人来接电话。

「有,有去过。」

为什幺?宫田邦郎要失约呢?

「什幺,有去过?」今西脸色一亮,说:「妳确定吗?」

结果是白等了一场。

「没有错,我有收到礼品,是蜜饯和青苔。」

「也许是我回家了之后他才去的!」今西这幺假设。

「怎样?妳确实记得是五月中旬吗?」

他那个时候走出S堂,仍然抱着希望,所以就站在门口继续等着。

「是的,是那个时候,请你等一下,我来看日记簿!」

今西想起昨夜的事,觉得自己很笨!

「嗯,有写日记簿,那就正确了。」今西很高兴地说。

妻子和儿子还在睡着。

主妇走进房内,马上就走出来。

年龄渐渐大了,睡也就睡得不久。早上都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就会醒的,不管前夜是多晚睡,工作得多累。

「五月二十二日收到宫田先生的土产礼品。」主妇的日记簿只写土产。

今西荣太郎醒来时,是早上六点。

「这个是回来的时候送给妳的,那幺,宫田先生的东北之行,总共住了几天呢?」

「我印象中记得,好像是四天。」

今西又等了很久才离开。

「那个时候,宫田先生有说什幺吗?」

已经过了一个钟头!

「那时候,是戏剧排演时间的空档,闲着无事,所以他说想要到别处去游历,等他回来之后,才知道他是到秋田县。」

吃不到一半,肚子就撑不下去了。

「行李怎样?」

他不得已,又点了一盘水果冰。

「皮箱装得满满的!」

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坐下去。客人一个个进来了。

今西走出公寓,以公用电话跟蒲田署的吉村联络。

红茶喝完了。

两人在涩谷会面,正当中午,所以他们进入一家麵店,顺便用餐。

电话铃响了,有顾客的电话,不过没有今西的。

「看你的脸色,好像是大有斩获吧?」吉村问今西。

今西继续等着。

「嗯!你看得出来吗?」今西反问。

今西知道宫田属于前卫剧团,宫田也知道今西明白这个关係。因此,若是有事不能前来赴约的话,也该打个电话来通知啊!

「看得出来!你喜形于色!」

不,不会的!

「是吗?」今西苦笑着:「老实说,吉村君,和你到东北去出差的目的,今天才勉强地完成了!」

也有可能,照他昨天烦恼的样子看来,有可能因后悔而违背约定。

「嘿!」吉村惊喜地望着他,说:「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吗?」

那幺,他是改变主意了吗?

「知道了!」

宫田还没有出现。今西渐渐焦躁起来了,宫田是在欺骗他吗?不,不可能的,照昨天的口气,他是很诚恳的。

「嘿!真的知道了,用什幺方法得到线索的呢?」

已经八点四十分了。

吉村所指的男人,就是徘徊在龟田街上的那个奇怪的男人。也就是站在麵乾店前,睡在河川边,在本地没有见过,但一看即知道很像是劳动者的中年男人。

今西没办法,就再点了一杯红茶,这次也是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喝完它。

「线索,是我的灵感。」

已和宫田约好在这里见面,也不能到其他地方去啊!

「请详细说给我听。」

他继续阅读週刊杂誌,不巧,客人愈来愈多了,有些人进来,看见店里已经坐满,就马上再走出去。女服务生望着今西已喝完的咖啡,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

麵送过来了,今西中断了一会。

也许因为排演、练习,时间拖延了,来不及赴约?今西决意等下去。

「老实说,不久以前,一位新剧团的演员心脏麻痺而死。」

昨天明明约好了,宫田不可能说假话的。

「啊!在报纸上读过了,是叫做宫田邦郎。」

今西有些心神不宁。

「是的!这件事,你知道了吗?」

已经八点二十分了。

「知道名字了!报纸上刊载这则消息,还说他是一位很有希望的新人!」

他慢慢啜饮咖啡,可是喝完一杯了还是见不到宫田的影子。

「就是他!」

他由衣袋里拿出週刊杂誌读着,但只要每次一察觉有人推开门,他就马上抬起头来看看是不是宫田来了。

「是他吗?」

今西点了咖啡。

吉村刑警吃了一惊,手中的筷子差一点就掉在地上。

他推开门进入里面,看看四座,人很杂,但没有看到演员宫田邦郎,他选择一个靠窗户的位置,面对着入口而坐了下来,以便等宫田一进门,他立即可以看见。

「那个宫田,就是在龟田所听说的,那个奇怪的男人。」

隔天晚上八点整,今西荣太郎进入银座S堂咖啡店。

「你怎幺知道的呢?」

※※※

「嘿,我慢慢说给你听。」

「明天晚上八点,在银座S堂的咖啡店等你。到那儿之前,我会先整理要说的话。」

今西和吉村一面吃麵,一面继续说话。

宫田思索着,说:

「老实说,吉村君。」今西喝一口茶,说:「今天早上,我看到报纸上,在龟田车站所遇到的,那个现……」

「谢谢!」今西由衷地感谢,问:「明天,在那里会面呢?」

「新潮派艺团吗?」

「我和刑警先生的想法大概会一致!那幺……明天再来吧!明天,我会将一切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你的。」

「是的,新潮派艺团其中的一个人,被登出来了!不,和他是没关係,联想到他,真奇怪!我本来就钉住宫田邦郎,想问他一些话。他却在最重要的时刻死了,原来是心脏麻痺,死因并不可疑。但是今天早晨的报纸,看到演员有关的报导,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演员是演什幺就像什幺,打扮也很容易,特别是新剧团的演员,他也许到过龟田。这个想法,瞬间闪现在我的脑海里。」

宫田说:

「照你所想,宫田邦郎去过秋田县的『龟田』是吗?」吉村以探询的语气问今西。

这时,今西知道,宫田一定保有案情的关键。

「是的,他确实去过,是他的房东太太告诉我的,消息很正确。五月十八日他去秋田,一共待了四天,房东太太记在日记上,应该不会错。你想,我们是在五月末到龟田去的,算起来,日期刚好符合。」

「我知道你的意思,刑警先生!」他毅然决然地说:「听起你的话,我也很想帮忙。」

「是不错。但是你怎幺会查出是宫田邦郎的呢?」

宫田邦郎这次以极为可怕的眼神注视今西。

「这是我的联想。今天早晨,读过那篇新潮派艺团的论文之后,才想起来的,因为以前在龟田车站看过他们,勾起我的回忆才阅读这篇文章,读着读着,就把他们联想在一起了。」

「不!有没有关係还不知道,但我们认为她很重要。」

「真幸运,今西先生的灵感猜中了!」

「刑警先生,」宫田说:「成濑小姐的事情,跟那案子有关吗?」

「不,到这里为止,还算顺利。问题是,宫田邦郎到龟田去的动机何在?」

「我是不应该催你的,但是,这实在是逼不得已的事。有一件悬案至今未破,而悬案又跟成濑利惠子有极大的关连,这我刚才说过了——」

「是啊!这个我也想不通。」

「……」

「他到龟田去,也没做什幺事,奇怪!像劳动者,徘徊在街上。宫田邦郎的本来面目并不是这样子的。而且在那边的人说,这个人低着头,好像很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的脸孔。」

「要二、三天呀!不能再快一点吗?」今西说。

「啊!不错。」

「再等二、三天好吗?」宫田的语气困顿。

「但是,在那种乡下地方,他是外来人,很容易受人注意的。照女服务生所说,肤色黝黑,清秀漂亮的眼睛……」

「我了解你的心情,宫田先生,那,你什幺时候可以告诉我呢?」今西再问他。

今西和吉村谈到这里,互相注视着。

今西认为他并没有撒谎。

「真的不知道,到底为什幺要打扮、改变自己的外型,到龟田街上去徘徊呢?」吉村说。

但是,宫田的表情,又像是想要说出来,想告诉今西什幺,只是一下子说不出来而已。

「我也不知道。不管怎样,宫田没做什幺,只有走路,停留在人家旁边,睡在河边等等,只做了这些。」

看他那幺痛苦,好可怜!不应该再逼问下去的。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幺结果。

「请等一下!」吉村将右手贴在额头上,说:「这就是他的目的了。也就是说,宫田邦郎这样是故意要做给人家看的。」

不过,宫田对成濑利惠子可能有一份特殊的感情。这一点,今西看得出来。

「你这幺推断,我同意!」今西点头回答:「宫田故作劳工阶级的打扮,在街上徘徊,让乡下人对他印象深刻。」

看他的样子,的确是很了解成濑利惠子的,而且知道了许多成濑利惠子的祕密。

「到底为什幺呢?」

今西定睛望着宫田,点了点头。

「我们被宫田邦郎的化装骗了!案件的风声进入龟田警察署的耳里,这是依赖蒲田办案人员向他们探听,才知道的。」

说到这里,今西提高了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