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掺入毒蘑菇的经过,警方有两种看法。一是村民从山里采蘑菇时,误采了毒蘑菇;二是有人在煮制时故意放入的。但是,前者的可能性极小。因为对于白毒鹅膏的可怕毒性,全村的大人无人不晓。放入蘑菇汤里的蘑菇,不论是山里采集的还是农家带来的,都是在秋季备好,在神社晒干的。在进行这项准备工作时,如果汤里面混有白毒鹅膏,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显然,剧毒蘑菇白毒鹅膏,被掺入了四人在礼拜殿所喝的雷电汤之中。
大批媒体涌进村庄,案件引起社会关注。身体恢复后,我出院回家,看了电视新闻。姐姐还在医院昏睡不醒,我俩被雷击伤的事也被报道了,但就像是毒蘑菇案的一则逸闻。
岁月更迭,一种规则诞生了。只有当年向神社捐钱多的人,才能食用雷电汤,具有神社回礼的意味。在经济上有所贡献的人,可以与神灵品尝同样的食物。在当时的羽田上村,向神社大额捐赠的只有四人,即黑泽宗吾、荒垣猛、筱林一雄、长门幸辅。因此,多年来,只有他们在神鸣讲当天食用雷电汤,村里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时隔很久,仍然没抓到犯人。警察的搜索并无新进展,报道也逐渐减少,不久,村里就不见了媒体的踪影。进入十二月,新闻节目开始纷纷将当年发生的重大事件作为特集播放,但是,羽田上村的毒蘑菇案并未被包含其中。被特别报道的话题只有昭和天皇驾崩、春天开始的消费税征收、夏天逮捕了幼女连环拐骗杀人案的嫌疑人等。
远古时代,刚刚有神鸣讲之时,宫司将在后家山采集的蘑菇做成汤,供奉给神社的本尊雷神。此汤被叫作“雷电汤”,就是之后的蘑菇汤的起源。因为不是供人食用的,所以没有调味,祭祀结束就丢弃了。后来,宫司开始给雷电汤调味,参加者分而食之。再后来,村里的蘑菇栽培业日渐兴盛,神社制作了不同于雷电汤的,分给村民食用的蘑菇汤。这种蘑菇汤使用的蘑菇,是农户们收获后带到神社来的。因此,羽田上村的神鸣讲,形成了制作两种蘑菇汤的习俗。一种是用山蘑菇制作的少量雷电汤,一种是用农家栽培的蘑菇制作的大量蘑菇汤。
然而,十二月十日,羽田上村的毒蘑菇案,再次受世人瞩目。
这与神鸣讲的历史有关。
雷电神社宫司太良部容子,被发现自杀身亡。在神社的礼拜殿,她将和服的细腰带系在门框上,上吊自杀了。她女儿希惠发现后,马上叫了救护车,但是,据说希惠一眼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没救了。
当天,那四个人吃的相同的、并且含有蘑菇的食物,只有蘑菇汤。但是,村里其他人均无中毒症状。也就是说,白毒鹅膏只被掺到了这四人所喝的蘑菇汤中。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关于这一点,只要是本村村民,谁都能马上明白。因为这四人所喝的蘑菇汤,与村里其他人喝的是不一样的。
在雷电汤中放入白毒鹅膏的,是不是宫司呢?她是不是因为犯下了可怕的罪行而悔恨不已,最终自我了断了呢?当然,报道并非直接言明,但是,几乎所有的新闻节目都在影射这种疑问。村里不管大人小孩,都认定毒蘑菇案的犯人就是宫司太良部容子,说起来就像确有其事一样。因为一直找不到犯人,大家也许心中不安吧。抑或是,把某个人看成犯人,想尽快回归原来的生活吧。关于犯罪理由,村里人也都煞有介事地议论纷纷。因为本村既非旅游景点,住户又少,雷电神社靠祈祷费和卖护身符的收入是难以为继的。神社的经济,实际上一直是靠黑泽宗吾、荒垣猛、筱林一雄和长门幸辅的定期捐款。在这种金钱交易中,是否产生了什么问题?因此,宫司才给四位大佬投毒呢?
毫无疑问,是蘑菇汤所致。
当然,宫司的女儿希惠否定了这些传言:母亲绝不会做坏事。她不会对支持神社的人抱有恶意,真正的犯人肯定另有其人。死去的母亲虽然被全体村民怀疑,但是,她可能并非自杀,而是被犯人杀害,当了替罪羊。
警察介入调查,判定四人为白毒鹅膏中毒。这个在当地也被叫作“itikoko”,是一种长在山里的危险的毒蘑菇。
她言辞激烈的申诉,拼命诉说的神态,也被新闻节目播出。如今想来,希惠那时是个美少女,长得很像她母亲。
另外两人,油田大亨黑泽宗吾,长门综合医院的院长长门幸辅,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病情没有好转,因此继续住院治疗。
“真的是宫司干的吗?”
紧接着,第三天,村里最大的蘑菇农场主筱林一雄,死亡。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傍晚的新闻节目,问父亲。从神鸣讲那天开始,“英”酒馆就没营业,父亲往返于家和姐姐仍然昏睡的医院之间。
第二天早晨,荒垣金属公司社长荒垣猛,死亡。
“那个人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和姐姐遭雷击的当天深夜,被救护车送来的是黑泽宗吾、荒垣猛、筱林一雄,还有医院的院长长门幸辅。他们四个人都是严重腹泻和呕吐,被初步诊断为食物中毒。医生马上给他们洗胃,服用抗菌剂,他们的症状才暂时得以缓解。但过了一会儿,那四个人又开始浑身剧烈痉挛。
父亲小声说,侧脸对着电视,眼睛紧盯着自己的茶杯。虽然他看的是茶杯,但我总觉得,那眼神里似乎还有点儿别的什么。
之后,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的信息交织混杂在一起。有我自己看到、听到的,有当时的报纸和新闻报道的,还有村里的大人和同班同学们,用兴师问罪般的语气告诉我的。
几天后,父亲看的究竟是什么,我终于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