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卡……?”
父亲呻吟般说出的这句话,我没理解。
“今天早晨,你不是说过吗?你姐姐想戴那个发卡的时候,你说戴上它可别引来雷击啊。就是那个银色的,小鸟形状的。”
“可能如你所说……也许就是因为那个发卡。”
我呆呆地看着父亲的脸,父亲也以同样的表情看着我,接着,皱紧眉头。
触电这个说法,就像是用湿手碰到了电池的感觉,听起来与发生在我和姐姐身上的事情相去甚远。
“……你不记得了吗?”
“雷击触电的病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见我点头,父亲慢慢回头看看医生,医生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当时医生和父亲是不是已经就我失忆的可能性事先沟通过了呢?
医生还在操作机器,白大褂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机器的导管一直延伸到我的头部。
“保险起见,我们来检查一下。”
“直击和侧击,有很大的不同。”
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昨天吃了什么,再以前一点儿的事情,比如简单的算术题和汉字等。医生不停地问,让我答,有时同样的问题他会问两遍。医生还尝试先让我记住三个单词,中间插入其他问题后,再让我想起那三个单词的内容和顺序。他还让父亲配合检查,问父亲:“对您儿子而言,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有哪些?”父亲按照医生提示的时间段举出几个,我一一回答是否记得。其中包括,母亲去世,为母亲守夜时放声大哭,前一天刚刚举办的母亲去世一周年纪念,神鸣讲当天的事情等。
姐姐在其他病房一直昏睡着。一道如闪电般的痕迹,从脖子往下,刻在了姐姐身上。医生和护士竭尽全力进行抢救,姐姐依然紧闭双眼,挣扎在死亡线上。
检查结果显示,我存在部分失忆症状。
“还没醒。”
有些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忘记也是没办法的。不过,从那时往前推算三年,在我十岁、十一岁、十二岁,以及现在的十三岁,父亲说出的一些事情中,我竟然有好几件完全没印象。尤其是母亲去世后的一年间,我的记忆缺失较多。这是检查结果的判定。但是,是否算是判定了呢?我也说不清。因为,这期间在学校学的算式和汉字,我都记得很清楚。因此,对检查结果,我一开始是怀疑的。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并非用空白填补的,而是本来就没有。到底是不记得还是不知道呢?自己无法断定。医生问我,这个想得起来吗,记得那个吗。我摇头,不知道是否真有其事。反之,我甚至想,是不是父亲记错了。
“姐姐,怎么样了?”
“总的来看,孩子还是自然想起来的情况更多一些,所以不必太担心。”
原来,我和姐姐在雷电神社遭到了雷击。救护车将被击倒的我们送到了长门综合医院。据当时的目击者所说,雷电直接击中了姐姐,然后,从姐姐传给旁边的我,我遭到了侧击。据说,我当场跪倒在地。姐姐整个人跳了起来,高度及胸。之后,她的身体砸向地面,衣服到处冒着烟。
医生说完就和护士一起走出了病房。
医生和护士给我戴上一个帽子,就像橄榄球选手戴的一样。又在我的胸部贴上了好几个吸盘。是不是测脑电波和心跳?因为他们没有说明,我感觉自己像被当作实验品一样,很不安。结束后,父亲进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的确,被雷电夺走的我的那部分记忆是否已经恢复,直到现在还不明了。但是,当时被父亲问到,不记得的事情,如今我都能想起来了。不过,那也许只是在我想方设法要想起来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将真正的记忆与听来的故事混为一谈而已。就像夕见一样,她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玩儿过“开店过家家”,但是,在听我回忆这件事的过程中,她不知不觉就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记忆了。
她一样样地详细询问了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句句回答着,我才渐渐明白,她是护士,我现在躺在病房里。因为她说的是标准语,我以为自己是在遥远的东京某家医院。不过,接着走进来的却是我熟悉的男医生,他经常来学校给学生进行健康检查。
病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很长时间,父亲双手抱头,低着头坐在折叠椅上。我觉得父亲的样子好可怜,想和他说些什么,刚要开口,父亲却先动了动嘴唇。
我在枕头上动动头,看看周围。我躺在床上,旁边放着一台带轮子的大机器。刚才一直在一起的父亲和姐姐,他们去哪儿了?心中一下子涌起不安和混乱,我看着刚刚说话的女人。
“报应到孩子们身上了。”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虽然就几个字,我也知道不是本地人的口音。
到底遭了什么报应?看着满脸皱纹、缩成一团的父亲,我没忍心问。这时,医生和护士回来了。他们再次详细询问了我的身体感觉后,三个人的脸又变得模糊起来,我又睡着了。
“就这样,别动。”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深夜。那时,有四位急救患者被陆续送进了医院。
睁开眼,我看见了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