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瞭望台上当然设有很高的栏杆。说是那个小女孩不知怎么闹着玩爬到栏杆上,却不小心失去了平衡。总之暂且这么结案了,或者应该说是被这么结案了。”
“跌下去?你是说跌到山崖下面去了?”
“你这话里貌似另有深意啊。但从你刚才所说的这些来看就是事故啊。为什么你觉得和你那个案件有关系呢?”
“你可能知道吧,山中之城酒店的格局是主楼和其他的山中小屋各自分开。小屋附近有为孩子们玩耍提供的野外体育活动设施,而最高的地方设有能将整个山内风景一览无余的瞭望台。这个月初有个小女孩从那儿跌下去了。”
“这个嘛,首先,女孩的父母做证说,他们的孩子性格方面有着与年龄很不符的小心谨慎,所以应该不至于会特意爬到那上面和父母闹着玩。当然了,孩子嘛,肯定也有不为父母所知的一面,也不能因为是父母的话就照单全收。可是其他方面也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诸多原因,比如说呢?”
“比如说呢?”
“总之有诸多原因……”
“据推测,女孩跌落的时间段正好是午饭时间。因此,那个时间,不止是瞭望台上,整个野外活动区域内都没有其他孩子。在这样的时间里,女孩为什么会自己登上瞭望台呢?”
“为什么?”
“可能是喜欢孤独吧。”
“实际上这案子表面上被当作事故暂时处理了。”
“可据说她是个非常开朗活泼的小姑娘。”
“在山中之城酒店吗?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也可能她有不为父母和朋友所知的另外一面啊。”
“是的,被杀了。”
“嗯,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是有人做证说,那个时候女孩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和一个年轻男人在一起。”
“幼女连续被杀案?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难道说又有小女孩被——”
“真的吗?”
“就是我现在调查的一系列案件。”
“没有确凿的证据。目击者是主楼负责打扫卫生的女性工作人员。她说她偶然间望向嘹望台方向时,看见一个小女孩和一位成年男子一起,而且正好就是中午的时候。但是因为距离太远了,她也无法确定自己看见的是否就是那个出事的小女孩。”
“发生什么事情了,山中之城酒店?”
“就是说,也可能是其他带孩子的人啊。”
“已经约好了。而且又是深山里,我也不能老为它抽出时间来。反正早晚都得去,我想赶紧解决完了事。”
“就是这样。最终也没出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没事吗?A高原上山的路好像塌陷过吧,去年?而且听说这次台风雨量很大。还是换一天再去比较好吧?”
“但是,你不是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呢?”
“没办法啊。已经说好了。”
“这个嘛,直觉吧。”
“今天?”三诸看看外面的天气,再看看七座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雨刷开到最快一挡也完全无济于事了。“这样的台风天气里,特意跑到那儿去?”
“只有这个?”
“我今天得去那边一趟。”
“有些让我在意的地方啊。”
什么关系吗?”
“哪儿啊?”
“知道啊,就是最近建成的那个酒店吧?在A高原。和那个有
“我刚刚也说过的,孩子的父母声称她不可能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甚至申诉说,孩子会不会是被变态骚扰,逃跑的过程中不小心摔下去了,或者被杀害了。但是——”
“那个,”像是为了安抚一脸不悦的三诸,七座的声调瞬时变得温和了许多,“你知道山中之城酒店吗?”
“但是?”
“这是两码事。”
“突然便保持沉默了。”
“但你不是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嘛。”
“沉默?孩子的父母吗?”
“大家都很忙啊。我也没有闲到因为这种事情就被耽搁的地步。”
“是的。不知为何,突然就什么都不说了。就连葬礼的致辞中,死者父亲用的也是‘不幸的事故’一类的词,听起来貌似他们已经认同是他们女儿自己的失误了。看起来,和之前哭号着‘请再好好调查一下’的父亲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因为我很忙啊。”
“那还真是有些可疑。”
“什么?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这么想吧?所以,我又调查了一番,然后就发现了一些内幕。”
“你要是想调查那个男人的身份的话,就自己去调查吧。至少今天我只能陪你调查到晌午左右。我早就想好要拒绝你了。”
“是吗?”
“哎?”
“那女孩的父亲在县政府工作,而他妻子的父亲也在市里任职。听说这山中之城酒店的老板,是县里某位领导的熟识,大有来头昵。”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真像剧本里的故事啊。”
“正是如此。”
“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受到酒店方面的压力了呢。毕竟是刚刚开业的酒店。能不能吸引顾客,一开始最为关键。要是这种时候有流言传出去,说酒店里有专向小孩下手的变态,那么酒店最多的目标客户——带孩子的父母,恐怕就都不敢来了。”
“而且也要调查一下打来匿名通报电话的人是谁,”七座抢先把三诸要说的话说了出来,“对吧?”
“原来如此。这一点我了解了。可是这到底和你那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但还是有必要调查一下那个男人是谁啊。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在作案前后出入过犯罪现场的相关人员。”
“山中之城酒店——”刚刚一直口若悬河的七座突然停下,犹豫了片刻,才再度开口,“虽然也是老板的家族企业之一,但是酒店里的工作人员,有百分之三十都是那家伙的亲戚。”
“我要先声明,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样认为那个男人才是凶手。凶手是yoshiko,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家伙?老板的亲戚?”
“怎么了?”三诸暗笑着瞟了七座一眼,“你也在想从智惠房间里离开的男人是谁吗?”
“据说聚集了一帮做什么都不行的半吊子。除了一部分正规的工作人员,还找了没有工作或者还在上学没有毕业的侄子侄女来当临时工。这样他们既能够打发时间又能赚些零花钱。”
“哎?”
“这个,到底——”
“老板是女的啊。这家店的老板兼妈妈桑。”
这次轮到三诸张口结舌了。因为他终于领悟到七座在委婉表达的意思。
“没什么,我是说智惠,”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七座莫名其妙有些不快地说,“我一直在想她经常交往的男人是谁,说不定是这家店的老板啊。”
七座是在怀疑,酒店方面已经有杀害女孩的凶手的线索(当然如果女孩真的是被害的话),嫌疑人肯定就是酒店工作人员中一位,而且说不定就是老板的某个亲戚。酒店相关人员以担心酒店周边名声变差为由,找到县里的当权者向女孩父母施压,但其实是为了掩盖自己亲戚的罪行。
“什么?”
原来如此。三诸终于想通七座为什么之前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说明白了。确实,尽管车内没有其他人,这也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事情。假如说这是真的话,很可能就会演变成一大丑闻。
“这样啊。原来如此。老板啊——”
“你还是马上出发吧。”三诸犹豫了一下提议说,“去A高原,又是这种天气。如果不管怎样都得去的话,还是早点儿去了早点儿完事比较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路上就禁止通行了。”
“我去过那家店一次,因为女招待被杀一案。”
“这样啊。”七座听完顿时笑容满面。很显然,他也是希望三诸能这么建议才把山中之城酒店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但是,关于yoshiko的调查呢?”
“你知道得挺多嘛。”
“那个我会想办法的。总之,你还是赶紧走吧。”
在I街。”
“好的,那太抱歉了,就听你的吧。”
“知道是知道,但现在还没开门。我们先试着去老板家问问吧’
“你从哪儿下车?”
“地点,你知道吗?”
“哪儿呢,就从那儿吧。”
“还是应该从她工作的店开始吧?”
“不行吧?”
“肯定是九十濑智惠认识的人啊。”七座把从相关人员那里借来的警车钥匙递给三诸。他那明显怏怏不乐的表情就好像在说,我哪有闲工夫去调查这种没用的信息啊。“我们从哪儿开始?”
“没事。就那儿吧,能看见我包月的停车场。”
虽然三诸并不赞成主任所谓的结论,但至少今天一整天可以借着这个名目公开地调查这个案子,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了。
三诸有些哑口无言地目送着披上雨衣走进暴风雨中的七座的背影,无法分辨这只是偶然还是自己早就被算计好了。但无论如何,现在可以一个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查下去了。
一些证据需要搜查。那就是yoshiko的身份。只要没有详细调查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案件就没法了结。搜查主任便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最先赶赴犯罪现场的七座和三诸,让他们临时配合调查清楚yoshiko的身份,把案子彻底解决。
“山中之城酒店——”三诸手握方向盘,思索着七座刚才的话。
不知道这应不应该算作幸运,关于智惠被杀的案件,还留有
没有直接接触此案的三诸无法判断他的推测是否正确,但是感觉上七座是想来一次本垒打。而且不是普通的本垒打,是一次代打全垒打。他看上去很有自信。这虽然是好事,但三诸还是暗暗祈祷他不会因为盲目的自信就鲁莽行事。
三诸也想过,实在不行就自己单独进行调查,可事情并没有想得那么简单。之前的女招待案和其他尚未解决的凶杀案件已经够他焦头烂额的了,哪还有时间再调查别的。
“山中之城酒店?”三诸感到有些奇怪。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山中之城酒店的老板是谁。但是,应该不会才对。他对于这酒店的集团企业是哪个都不清楚。那么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最近看到过或者听到过老板的名字呢。
但是对于这个案件的搜查完全是以案子已经解决为前提讲符的,丝毫没有进展。如果三诸做证说自己看见过凶手的脸,那不是yoshiko而是个年轻男人的话,事情自然会有所不同,可是三诸又不能这么暴露自己。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三诸有些奇怪。他试图把它当成错觉来否认自己,“不,我确实知道,我确实听到过那个名字”的想法反倒越是强烈。
他只是毫无道理地蓄积着对那个年轻男人的狩猎欲,无论如何也想把他弄上法庭。他对自己的策略很是满意,暗自窃笑着想,总有一天,我要亲自挫挫你的锐气。
车开到九十濑智惠俱乐部老板家门前时,三诸才终于想起来,“啊,是今天的早报”。今天早报的某版刊登了对山中之城酒店的新闻介绍。他是从那报道里看到的。虽然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遍,没想到却在脑海中留下了印象。
不论如何,三诸都想抓住那个年轻男人。与其说这是出于正义感,倒不如说是为了掩盖他深层意识里萌发出的阴暗面。换句话说’他把自己无缘无故的怒气都转移到了那个年轻男人身上。但是三诸已经无暇去揣测自己真正的动机了。
报道中有一段来自酒店经营者的介绍。那经营者的名字,大概
但是与三诸的热情相反的是,警署内已经有以凶手yroshiko自杀结案的趋势。这是七座的看法,也是警署内所有人的意见。当然如果是平时的他,肯定也会毫无异议地接受——如果他没有不法侵入智惠的房间后偶然目睹了凶手长相的话。
是——
只要查明和九十濑智惠交往的男人是谁,就知道杀害她和yoshiko的凶手是谁了。三诸是这样想的。就算她和多个男人同时交往,其中不在场证明最明确的那人就是真正的凶手。因为从凶手尽早令尸体被发现这件事来看,可以推测他是为了使警察把犯罪时间限定在对他有利的范围。
啊,对了,应该是叫二野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