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推理悬疑 > 杀意集结之夜 > 杀人开幕

杀人开幕

“杀人案?”五百棲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看起来活脱脱像个说腹语的玩偶一样 ,“这么说起来,最近暴力案件四处横行啊,即便是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我负责一些暴力案件,比如说杀人案之类的。”

“有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案件。以前,比如说杀人的话,肯定有明确的动机。有些是因为仇恨,有些是因为感情,还有些是因为金钱,所以很容易判断凶手是谁。但最近却发生了许多让人对作案动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案子。

“刑警先生,您最擅长哪类案件?不对,说擅长的话好像有些奇怪。”

“无差别杀人吗?凶杀电影里经常会出现的那种?”

“是的,”七座好像也在思考是不是有什么案件可以作为话题讲给大家听,“这么说也对。”

“不不,那种都是疯子的作案手法。这里大概不能把它们一概而论。因为小时候受过伤害,渐渐变得只能通过排斥他人,人生才能延续下去。虽说有些复杂,但是也有明确的心理原因,并不是完全的无差别作案。”

“但是……”好不容易引出的话题这么冷不防地就结束了,五百棲也有些扫兴。可能是因为知道不能就这个问题再问下去了,他有些不情愿地换了个问题。“像你们从事这种工作,至今为止应该遭遇过很多离奇的案件吧?”

“那么刑警先生您理不清头绪的是哪种案件呢?”

八重原夫妇原本期待七座能说些详细的后续,等到发现他并没有此意后便一脸无聊地接着吃饭了。

“简单的一两句话可能说不清楚,但以前实际发生过这样一个案件。一个中学生把一个人的妻子给勒死了。这个少年在有名的重点高中读书,平日里表现很好,头脑聪明,家庭条件也很不错。所以不是为了从人家妻子那里抢钱或者什么。而事实上,死去的那个妻

这么说的话,二野瓶脸色好像变得有些差。洗过澡本应已经变成粉红色的脸颊如今呈现出了再生纸一样的奇怪颜色。莫非二野瓶知道酒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抑或是刚才打电话回酒店时知道了与事件相关的新的进展,因此才会那么吃惊?

子身边也确实没丢任何东西。

但是从七座的立场来说,也不太可能把详细经过轻易地在普通人面前说出来吧。而且,也有可能是顾虑到作为酒店职员的二野瓶在场。

“那,是不是少年对她有什么私怨啊?”

既然不是私事,如果真的没有什么重要的案件,刑警会特意大老远地出差跑到这深山里来吗?不止是我,在座的每个人恐怕都是这么想的。当然,宝宝爷爷除外。

“可是,经过调查发现,那个少年在犯下罪行之前和被害人根本连面都没见过。也就是说,他们完全就是陌生人,尽管如此那个少年却事先查到被害者住在哪里,然后赶赴那里,故意犯下罪行。”

“原来如此,你是在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案子啊。哈哈,请不要担心。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真的。”

“那么,那个少年是不是有老奸症啊?”八重原突然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插入对话,他灰蒙蒙的眼珠里似乎都因此闪现出了光芒。

“果然是,我一直在猜测是不是这样。那么,山中之城酒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什么?你说的那个‘老奸症’是什么意思?”二野瓶对于自己没有听过的词汇表现出了好奇心,只是他的动作看起来像代替大家在问一样。

“对,是这样。我是因为工作才去的。”

“就是说,如果对方不是人妻的话,就没有性冲动。对那个妻子实行性侵犯才是那个少年真正的目的吧?哎?你那是什么奇怪的表情?不是有娈童症患者吗,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洛丽塔情结,那么有与之相反爱好的人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吧。”

“也就是说,我绝对不是故意偷听,”五百楱分辩道,“从您和上司的对话来看,好像您到山中之城酒店是因为工作,不是私事?”

“可是,”七座瞥了一眼缩着脑袋睨视着八重原的二野瓶,接着说,“那位妻子的衣服好好地穿着,而且那少年的性取向也完全正常。”

“正如你所说,是我的上司。”

“那么,”五百棲带深意地偷偷看着八重原,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仿佛在说,真是个倒人胃口的大叔。“是不是像刚才刑警先生所说的,他有什么心理上的疾病,只能通过排斥他人来使自己存活下去。也就说,那个少年是无差别的杀人——”

“然后,因为下山的路堵了,才到这来借电话对吧?我在旁边听着,感觉您的电话是打给警局相关的人吧?”

“很抱歉,可能和我刚才所说的有些矛盾,事实上出现了一个类似动机的原因。”

“是的。”

“就是说,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您说您来这儿之前,去过山中之城酒店对吧?”

“是的,虽然两人没有见过面,但是经过调查发现,被害人的儿子和犯罪少年的母亲有长期的不伦关系。而且,貌似少年一直以来对于自己母亲的不伦都很苦恼。”

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这刚才的话题,五百棲脸上的表情有些许迟疑。而二野瓶和八重原夫妇因为羞愧于自己刚才过度的反应,都露出一副希望他继续问下去的温和表情。于是,他继续问道:

“难以理解,”明明大家只是闲聊而已,八重原却有些不淡定地吼了起来,“如果那是他的动机,那少年的杀意也应该是针对母亲的不伦对象才对啊。对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来说,母亲的出轨确实是个巨大的冲击,很可能因此萌生出嫉妒之情,生怕母亲被人抢走。可是他要杀的对象怎么不是与自己母亲有不伦感情的男生,却反倒是他的妈妈呢?”

“哎?那个——我刚才要问什么来着——”

“我们当时也这么认为。但据专家说,这种情况也有这种情况相应的道理。”

“大家好。”像这种没有必要的时候他好像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七座本人有些不高兴地缩了下脑袋。

“相应的道理指的是?”

“啊,忘了给大家介绍了,抱歉。”本身五百棲并没有义务要介绍七座的身份,但可能是大家剧烈的反应让他仿佛受到了谴贡,于丁是慌慌张张地出来圆场。“这位是D警署的刑警先生。”

“比如说,各自拥有家庭的男女保持着有悖道德伦理的关系,却因为其中某一方的亲属中有人去世而导致两人的关系结束。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吗?”

这反应里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由于平时很少有机会见到从事刑警职业—这种不怎么生活化的职业的人,所以才有些吃惊。当然,更多的应该是因为之前电视剧中的刑警形象与眼前七座的气质落差太过于巨大,才导致大家有这样的反应。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们刚知道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

“以亲属去世为契机指的是?”

而另一方面,已经知道七座职业的我们,看到他们这么夸张的反应也惊讶地僵在原地。这两股沉默的气流相辅相成,使得饭桌上的气氛更加沉重一时之间,只有一个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地、继续平静地摆弄着那没法拿稳的勺子。那就是坐在轮椅里的宝宝爷爷。

“比如说,就拿之前所说的事件为例,男生的母亲去世了的话,他家里肯定要举行葬礼。这个葬礼的意义正是问题所在。当然,这不是我说的,是专家的意见。总之,葬礼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亲属们聚在一起,确认死者不在后大家该如何过好以后的人生。”

貌似己经完全忘记了女朋友的事情,看起来心情愉悦的五百棲刚喊了七座一声,饭桌上立刻陷入了沉默,周围的空气简直像是冻结了一般。不知道七座职业的二野瓶和八重原夫妇瞪大了双眼,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是说新的心理准备,指人生新的开端?”

“对了,刑警先生。”

“嗯,就是这么回事。用心理学术语来讲,叫自我重组。可是能够参加这自我重组仪式的只是与死者有关系的人。对,所以这种场合下,死者儿子的不伦对象自然没有道理来参加这个仪式。”

就连园子也不寻常地说着奉承的话:“这样的水平,任何饭店都会抢着要的。”只有作为丈夫的八重原自己板着个脸一言不发。他像是与盘子有仇似的,用他那不变的三白眼盯着盘子。就是这样的长相吧,也或者是因为吃惯了妻子做的饭菜,没有比较自然也就不知道其难得之处。

“是这样。不管怎么说也是有悖道德伦理的关系,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

“啊,太棒了。”七座也是心情大好。他悠然地喝着啤酒,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章鱼一样。”好多年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受到了出乎意料的款待,这么说可能会惹您生气但是对我们来说,真是要感谢这次的山体滑坡啊。”

“对吧。可是,正因为参加或者没参加这个自我重组仪式,各自之后的状态也会出现微妙的变化。也就是说’女性一方还保留着葬礼前的那个自我,而男性一方已经由于葬礼进行了自我重组,夸张地说,他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他了。”

“羊肉。”八重原的妻子把比其他人都大出一倍的肉块放进嘴里,晃动着她堆叠了好几层的肚子,笑着说,“正好路边的百货商店的食品卖场里在搞羊肉的促销,我就买了很多。本来是想到山上的小屋里露营的。这么说来还是有些遗憾呢。因为我们是第一次来山中之城酒店,一直十分期待来着。”

“所以,便因此和她产生分歧,导致最后两人关系结束?感觉——嗯,怎么说呢,感觉有点——”

“真是太美味了。”五百棲也满脸赞叹的神情,把盘子舔了个精光,“夫人,这是什么肉啊?”

“像纸上谈兵对吧。”二野瓶替五百棲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八重原的妻子做的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不,应该说是非常美味,甚至可以说是绝世美味。说实话,因为之前亲眼看到货车里的脏乱差,我还一直在担心她到底会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们吃。没想到,除了她摆盘的方式有点不够精致之外,几乎都可以把她称为一流酒店的大厨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乍一听,确实挺有道理。而且按这个理论的话,我认识的人里也有过这种情况。他也是背着妻子搞外遇。结果,他的妻子不知是因为事故还是意外过世了,本来大家都以为没有妨碍的人了,他会和外遇对象在一起,没想到他却干脆利落地分手了。虽然可能是因为他对死去妻子怀有愧疚感才分手,但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情人,所以也不能把原因仅仅归结于此。在这种情况下,盘口果理解成他通过妻子的葬礼进行自我重组后,以此为契机变成了另外一个他。这样,他的行为中不能通过负罪感解释的部分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虽然之前短卷发的八重原妻子说为这老人弄饭菜比较麻烦,但现在宝宝爷爷所吃的煎肉、蔬菜沙拉配汤,和我们所吃的是完全一样的。

“原来如此。”

不知道是痴呆了,还是丧失了听力,他完全不把周遭的对话放在心上,自己也不主动说话,就这么默默地吃着饭。卷曲的白发可能是因为刚刚洗过澡看湿漉漉的。这更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刚从妈妈的羊水里出生的动物宝宝。就在我自己都没注意的情况下,我己经开始在心里把八重原的岳父喊作“宝宝爷爷”了。

“但是,我对此一直抱有怀疑,真的是这样吗?不也有人不是这样的吗?换句话说,是不是有人希望发生这样的自我重组,而故意

晚饭席间最引入注目的果然是八重原的岳父,眼睛和鼻子异常也堆积在满是皱纹的脸中央。每当自己的女儿,也就是短卷发的八重原妻子用勺子和叉子把食物送到他的嘴边,他就张开嘴伸出自己那比食物大了好几倍的像棒子般的舌头。那表情就像是向妈妈撒娇的孩子似的。而且,因为他只剩了两端的各一颗牙齿,看着他的嘴就像是从一侧看木屐一样的感觉。

杀人呢?”

晚饭准备好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八点半。别墅的主人不在,只有一帮寄宿客聚集在餐厅里的餐桌旁。虽然我们总共有八个人,椅子还是空出来一半多。

“所以,您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动机吗?问题少年为了让自己母亲的不伦对象进行自我重组,为两人的这段关系划下终止符,所以才杀了素不相识的妇人?”

他越是否定反倒越像是在坦言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但是他很怕被继续追问下去。从他刚才电话中吃惊的程度来看,肯定是堪比集体食物中毒之类的大事件。但如若是这样的话,作为酒店的工作人员,自然不能轻易地向外部人透露。

“这也太傻了。肯定是精神失常了。”

“哎?啊,没有——”他惊慌失措地刚要摆动右手,便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看样子是扯到了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什么都没有。”

“我认为他不是精神失常。”看着一脸严肃下结论的八重原,七座苦笑着解释,“至少在我们的常识里,精神失常这种状态,也是受某种自我完结的理论所支撑的.比如说,有过屈辱的性体验的男人,开始变得憎恨女性,最后不管是谁,只要是女的就杀。支撑这个凶

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心,我忍不住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酒店那边?”

手的行动原理就是他所谓的‘主观正当性’。简单来说,就是他觉得女性的存在会威胁到自己’所以他为了保护自己而把她们杀了,对他自己而言他的行为只算是正当防卫。”

我把早上查到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他转述给酒店的人后就挂断了电话。

“这算哪门子歪理邪说!不过那个问题少年的动机,是不是也是因为抱有同样的主观正当性呢。”

“嗯,不小心受伤了。不,没有伤到不能动的程度。对,今天只能在这打扰一晚了。啊,稍等一下——”他又叫了我一声,“不好意思,能告诉我一下这儿的电话号码吗?要是有什么事的话,酒店就能够打电话来联系我。”

“嗯,大致来说是应该归类到同一个范畴,但我个人认为还是有所不同的。我们暂且把谋财或者情杀归结为‘正常的动机’,把受所谓的主观正当性驱使的无差别杀人等归结为‘异常的动机’。那么这个少年的动机,可以称为‘分界线上的动机’。”

大概是感觉到我在看他,二野瓶慌张地弓起身子背对着我,像是要把电话抱在怀里似的,有些绝望地低声对电话那边的人说,“真——真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但是——”这么叽叽咕咕的低声对话持续了一阵子后,他终于又重振精神般恢复了正常声调:

“分界线上的动机?”

向电话那边解释自己住到这家别墅经过的二野瓶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哎?”我不由得把视线从电视画面转向了他。

“虽然没法完美地解释,但是这个少年既没有像抱有‘主观正当性’的凶手那样自我了结,又有一些一般的杀人案件中常见的部分,可是又不能称为正常,可以说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可怕动机而进行的犯罪。感觉上这种案件最近越来越多了呢。相比而言,反倒是抱有‘主观正当性’的案件更容易让人理解,更正常一些。”

“啊,我是二野瓶。抱歉,让您担心了。我在回酒店的途中车恰好没油了。不是,我明明好好检查过的。嗯,不管怎么说,幸运的是车上没有客人。嗯。”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七座的口吻听起来不只是说他能够理解“主观正当性”的犯罪,更像是流露出他个人的共鸣。这顿时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就连刚刚口吐“精神变态杀人犯应该肆意地杀人好减少地球人口”这样惊人话语的园子,也是一副吓得有些发毛的表情,完全不打算加入对话。

因为他只有左手可以使用,我便问了号码帮他拨通了电话。二野瓶的脸颊顿时由粉色变成了红色,想必是更加不好意思了吧。

吃完饭大家都没有立即睡觉的打算,便一起转移到客厅喝东西。可能是贯穿饭局始终的话题太异常,大家都没有什兴致聊天,而是整齐划一地看着电视,不过只是这样,也打发了不少的时间。但是,夜还有很长,特别是这样的暴风雨之夜。

“啊,请用。”明明是别人家的别墅,我也开始变得像主人一样了。实际上,不可否认的是,此刻我确实有一种等到和德离婚了,我就会变成这里的主人的骄傲感。“请不要客气。”

最先打着大大的哈欠回房间的是园子。果然,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肯定已经筋疲力尽了。

“抱歉,我能借用一下电话吗?我想先和酒店的人联系一下”

因为担心她自己一个人睡不着,我也陪着她回房间了。结果.园子一回到房间连衣服都没换,就“砰”的一声以一副要把榻榻米都翻卷起来的阵势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接着鼾声就响起来了。

之前受伤的手腕已经找人包扎过了,除了大拇指还露在外面,其他的手指头都整个包起来了。

“哎呀哎呀!”我就像是有个不争气女儿的妈妈似的,设置好空调的时间,确认了窗户有没有关严,给园子盖上毛巾被,然后把房间里的灯关掉,回到了客厅。

貌似是刚洗过澡,看起来身上清爽了许多,刚刚冻得发紫的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可是本来那大长脸上就已经不和谐的长着过长的睫毛,现在脸颊又泛着粉红色,看上去就像是化妆拙劣的同性恋,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很快,二野瓶、八重原的妻子、七座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五百棲可能是因为担负着别墅主人代理人的责任感而打算最后睡觉,所以不管他怎么屡次地打着哈欠,都没有起身回房的意思。

“请问——”突然背后有声音传来,我猛地跳了起来,回过头去。是二野瓶站在那里。

精力充沛的只有宝宝爷爷。他紧紧地盯着电视机,不时地像那种敲打钹的玩具猴子似的开心地拍着手。

五百棲穿着黄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身影从楼梯口消失后,我才走进客厅,拿起遥控机打开尺寸巨大的电视机,然后顺势向沙发上躺下去。

八重原不悦地看着自己的岳父,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大概是因为妻子去睡觉了,自己只能留下来照顾岳父吧。

我正独自揣测的工夫,五百檀已经结束了通话。他偷偷地环顾了一圈后,站起身走向了和德卧室的方向。但他并不是去拜访八重原一家,而是走向了卧室旁边的楼梯。

我们四个人就这么留在了客厅。过了一会儿,五百棲像是终于被睡意战胜了,他站起身,留下一句“那么我就先去睡了”,便走上了楼梯。

但是……我低头看了眼手表,马上就要到晚上八点了。他的女朋友现在还在家?至少也应该在能通电话的地方等着才对啊。假如说没有发生山体滑坡的话,现在马上出发,到这儿也该晚上十一点了,车技不佳的话很可能深夜才能到。这样的话不是有点太晚了吗。当然,也可能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吧。

不知为何,我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按理说昨夜通宵进行完一番大工程,之后筋疲力尽时又被园子硬生生吵起来,就算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立马倒下了也不足为奇。可是如今却因为极度的睡眠不足,反倒甚是清醒。

但倒霉的是山路因为山体滑坡崩塌了,所以五百棲慌慌张张地给女朋友打电话,告诉她计划有变。恐怕她正在电话里这么抱怨着吧:“什么?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吗?人家都期盼了好几天了。”

就算现在回到房间,在园子旁边的床上躺下,恐怕也完全睡不着。没办法,只要还有电视节目可看,就这么待着吧。

大概是知道要来豪华的别墅看家后,和女朋友约定好说“你也来玩玩吧,来享受一下有钱人的生活”。确实,这里比普通的酒店都要豪华得多,也浪漫得多,来到这里自然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这么决定后,我熄灭了手上的烟,站起身走到厨房旁边的厕所。因为比起回房间,这边的厕所要近得多。这么说来.这栋别墅里到底该有多少厕所啊。

“哈哈,”我大致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在角落里偷偷地笑了。电话那边应该是五百棲的女朋友吧。

我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完厕所正要走回去,突然手腕被拽住了。还没顾得上惊讶,我就被强行拽到了厨房里。手上的痛感,让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不应该选这样的天气。对啊,我早就说吧,干吗要找个有台风的日子。对对,我也同意了。你不是说今天可以吗,我确实同意了。好好.知道了。不全是你的责任,我也有错,行了吧。好啦好啦,谁能想到真的会发生山体滑坡呢。”

因为一头男式短卷发的八重原妻子洗完碗后把灯关上了,所以现在厨房里一片黑暗。但从客厅透进来的光线中,却慢慢浮现出阴影中的八重原的脸。

“对啊,到不了这儿了,所以今晚就算了吧。而且就算来了,现在这儿也住了太多借宿的人。对啊。因为路上下不通了他们没地儿可去,就来这几了。我想想,一个七个人。我也没办法啊。附近也没有别的住户,只能让他们住下了。 别抱怨了,我也烦着呢。本来

“喂,”他的脸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我都能闻到他的口臭,我不禁转开脸,“你这是要做什么?”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碰见了正在打电话的五百棱。但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不要大喊大叫。”

但是园子却毫无反应。她全神贯注地听着收音机,貌似连我的笑声都没注意到。看样子是不准备和我一起打发时间了。把默默调着收音机声音的园子留在屋里,我边走向客厅,边默默想着:和德去美国培训是什么时候来着,还是说他已经培训完回来了?

我试着挣扎,可是八重原的力气比我想象中大得多。我感觉到双肩都像是要被嵌入到墙壁中一样。

变态杀人狂一起休假,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啊。“黑色星期五”杰森、万圣节的鬼怪和得克萨斯州的电锯男一起相约去泡温泉,然后各自隔着自己的假面具举杯对饮的场景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我被这超现实的画面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这还真是个有创意的想法。

我就那么被紧紧抱住不得动弹,像是被弄成标本的昆虫一样。

“啊,但是,我不要阿和被害,绝对不要。啊——怎么办,这些变态杀人狂魔在美国四处作案倒是可以,可阿和去美国时’他们能不能不要出现啊,大家都一起休个假什么的。”

“啊——”虽然厨房里一片昏暗,我还是被八重原眼中冷酷无情的寒光吓得声音都颤抖了,“放开我!”

就在最近,本地就出现了很多这样的变态杀人狂’像杀死年轻女性后玩弄尸体的变态狂,诱拐幼女后毫无理由地把她们弄死的杀人狂等。今早在车上读的周刊里还专门为此做了一个特集。我有些犹豫该不该把这些告诉园子。

“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不是园子为了赢我而做的诡辩,她内心本来就这么想的。这正是她的恐怖之处。而且她貌似并不知道日本也有这种变态杀人案件。

“什——什么?”

“可是,我说的是美国的事啊,什么‘psychokiller’(精神变态杀人犯)啊乱七八糟的,都是国外的字’所以只会在国外发生。”

“我说,你不就是这么希望的吗?”

“当然了。那就增加了无数倍被杀的可能性啊。这就和刚才你所说的战争的原因一样啊。就算别人遇难了是好事,要是自己要被炮火袭击了就麻烦了不是吗?”

“你瞎说什么!”

“为什么?”

所以你一直等着我上钩不是吗?不对,不是我也没关系,任何一个男人上钩来搭话都可以。所以你的朋友回房间了,你还在客厅里待着,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但——但是,”虽然我知道她既然在假意开玩笑,那么正经地发表我的意见肯定是毫无意义的,但还是忍不住责备她,“那种psychokiller(精神变态杀人犯)像细胞分裂似的变得越来越多的话,园子不是也很麻烦吗?”

我的恐惧感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来势汹汹的愤怒。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这正是我最讨厌的地方。“你误会了!”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据与她接触的人不同,反映出来的也只是她的极度迟钝吧。所以很多人对她敬而远之。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从此和她不相往来。

“不用再隐藏自己了。”

园子平静地说出这样一番既让人没法单纯理解为玩笑话,又令人反感的恐怖言论后,就放空了视线。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轻易就相信报纸上登载的“今日运势”而跑到这大老远的深山里来,说难听了是不谙世故、说好听了是单纯无邪的女孩,内心却有着残酷无情的人格缺失。她想借着玩笑话隐藏自己的这一面,却不曾想并没有掩盖住,反而就这么把自己的本性暴露了出来。园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是这样的。”真是无语了,我真想问问他,他是怎么做到把所有的事情都按自己的心意来解释的。这些好色的大叔,都是蠢货!

“因为杀的人越多,世界人口就越少了啊。地球因为人类数量的增多已经快承受不了。像食物问题啊,环境污染啊,所以说要是想有效率地减少一些的话,靠什么交通事故啊、生个病啊之类的就来不及了,当然了,有战争爆发的话是最快的方法。可是战争的话,就指不定是哪儿有战火和子弹了,不小心伤及我们的话就麻烦了。所以最好还是多来些无差别杀人案件比较好。不是像现在似的,只有一两个杀人狂魔无意义地重复着杀人,而是再多有一些这样的杀人犯。”

“我都说不是这样的了!”

圈子脸上还是一副“别啊,那么正经啊,这是开玩笑、是开玩笑”的略带闪躲的笑容,但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诧异。

“嘿,冷静点儿。我又没说不给钱,我会好好付钱的。”

“为什么?”

“你说什么?”

“呢……这—这个,被害人不是越少越好吗?”

“你假装吃惊也没有用,我都看出来了。”他张大了鼻孔不停地抽动着,像是在炫耀自己轻易地就能分辨出哪些人会为了钱什么都在所不惜。“你很喜欢钱,对吧?所以只要能拿到钱,不管对方是谁都能去满足,对吧?再装下去也没用了,我都看出来了。”

“对啊,反正都要做,就不能浪费子弹嘛。要真的击中才好嘛。”

看着八重原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不禁有些胆怯。难道这家伙来过我打工的那家店?我开始有些怀疑。但这样的疑问立马就被我否定了,毕竟像他这样的穷鬼怎么想也不可能出入那么高级的俱乐部吧。

“人、人数?”虽然园子脸上流露出一副“这是在开玩笑,千万不要当真”的戏谑笑容,我还是把它当真了。看我认真的表情,她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幽暗的光。·你、你是指被害人的人数?”

“请适可而止吧,我真要生气了!”

“就是那些凶手啊,大多都是随便射死几个人然后对着自己脑门来一枪就自杀了不是吗。反正都是要自杀,你不觉得应该找更多的人陪葬吗?因为美国是这种事件的多发国,所以一般市民都很有经验,一旦街上有人开枪射击就立即趴到地上。所以实际上杀死的也没几个人,其他人最多只是受点擦伤就逃过了一劫。所以我常常想,这些凶手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不要白白浪费子弹,比如说站到高处去一个一个地瞄准射击,这样死亡人数不就能增多了嘛。”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还是说,这也是你前戏的一部分?游戏已经开始了?”

“哎,哎——”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计划性是指?”

“傻——”我刚要脱口喊出“傻啊你”时及时收了口。因为我想到,这人显然就是个变态,我要是贸然刺激到他肯定就不好收拾了。

“听到那样的事情,总是让我觉得很遗憾。”我以为她会说什么为人们失去宝贵的生命而义愤填膺呢,谁知她竟然说,“要是再多点计划性就好了。”

实际上,从他按住我的力道来推断,要是他动起武来,绝对是个不容轻视的对手。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要被这种变态侵犯。要是得受这样的侮辱,我还不如直接上吊自杀算了。

“你是指无差别枪击案件?”

“那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暂且先试试能不能说服他,“我觉得您最好还是住手,毕竟您的夫人就睡在隔壁。”

“像是美国啊之类的一些外国不是经常会发生吗,有些神经不太正常的人,拿着来复枪,在大街上不管是谁,看见了就开枪,就是这类的事件啊。”

“那个你不用在意。”

“有意思?你指的是?”

“怎么能不在意?!”

“特别是一些杀人案件啊,没有杀人动机的最有意思了。”

“都说了’你不用担心。别让人这么着急嘛八重原的语调像是退回到了儿童时代,真让人恶心,“只做一次就好。我一直就想这么做来着,背着我老婆。这种事情,我一直都想做一次。好吗?喂好吧,就让我来一次嘛——”

园子居然会对社会上的事情表现出这么积极的态度,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但等听她讲完,才知道她的兴趣所在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与常识范围之外。

“那——”我很想对着他大喊一声“那么不是我也可以吧,去找别人就好了”,可又怕把他惹怒了。万一被打了,伤到脸可就想哭都哭不出来了。但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是啊,听一些事故啊事件的,很有意思啊。”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我几乎快要绝望了。见我蜷缩着没有动作,八重原显然理解错了我的想法。

“听新闻的话,不是更容易犯困吗,因为太无聊了。”

他一只手仍然按住我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卷起我上衣的下摆,手掌触上我裸露的肌肤。那是一只这种季节里难以想象的像冰一样冷的手掌。他的手掌像蠕动的蜈蚣一样摩挲着我的身体,最终覆上我的乳头。

“听音乐的话,心情一放松,很容易睡着的。”

那手掌太过于冰凉,让我不禁痉挛了一下。八重原感受到我的抽搐,却明显会错了意,他开心地发出了“呵呵呵呵”像女人一般的声音,然后另一只手伸进我的两腿之间。

“什么?”看样子是还有收音机的功能。“不是音乐吗?”

一刹那间,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恩考之后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脊髓中有一条长长的虫子蠕动着爬进我的大脑,那是——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强烈的厌恶感.被这样的感觉驱使着,我的身体开始做出反抗。

“知道啦。”她说着,上半身坐起来,把自己的包拉到跟前,取出立体声耳机,塞到耳朵里,“那我就来听听今天的世界形势吧。”

趁着把我嵌进墙壁的力量暂时松懈,我开始疯狂地反抗。正好这时八重原正跪在我的前面把脸对向我的两腿之间,我挥动的双手虽然什么也没有打中,但抬起的腿正好踢上八重原的脸。

园子是那种一旦睡着不论别人怎么拳打脚踢都不会醒过来的体质,所以一起去居酒屋聚会时她要是睡着了可就惨了。知道她有这个怪毛病的人都不愿意坐在她身边,不小心坐在她身边的人最终都逃脱不了不得不把熟睡的她背回去的厄运。

“咔——”先传来眼镜被踢飞后落地的声音。然后,伴随着“咣——的一声沉闷的声响,八重原仰面倒在了地上。

“不行,别睡觉啊,”看园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赶紧提醒她,“睡着了就吃不上晚饭了。等到了深夜,你再哭着在别墅转来转去找不到吃的,我也帮不上你啊。”

我头也没回就逃出了厨房。我不知道刚才那一脚有没有伤到八重原,但从背后传来的如猛兽般的咆哮可以想象,他已经被激怒了。

“而且到这儿才发现和德老师不在,真是讨厌。”

我突然想到,这次如果被抓住,恐怕就不是光被侵犯就能了事的。

“也难怪,毕竟持续开了四个小时的车。”

肯定会被又打又踢,就算弄断了胳膊恐怕也不能了结,说不定会被杀——被这样的恐惧感笼罩着,我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啊——不知怎么感觉好累啊。”园子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伸了个懒腰直挺挺地躺到了其中一张单人床上,“晚饭准备好之前我就能直接睡过去。”

我流着眼泪逃到了客厅里。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呢?我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不管怎样,先逃回了分配给我们的客房里。

概是这样吧。

把门关紧上好锁,我立刻“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跌坐在床上抽泣起来。只要我闭门不出就好了。然后等到早上,第一个逃出这栋别墅。我暗暗地下定决心。

在这样严守的原则之下,还有人见过他的夫人或者听到过他夫人的声音的话,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像我一样,与他夫人有过私下的联系。估计园子应该是太过于爱慕和德,自己往他家里打过电话吧。但是没有料想到,接电话的不是和德本人,而是他的夫人。事情大

确切地说,我这么想只是为了努力缓解我此刻的恐惧感。直到现在,我还是在担心八重原会不会撞开房门,冲进房间里来。

和德向来不喜欢把自己的私生活在学生面前公开(与我是这么亲密的关系,自然另当别论),因此从来不会招待自己的学生去家里,也不会在校外介绍自己的妻子。当然了,更不会让妻子来学校找他。

“呜呜——”一声嘟嘟嚷嚷的声音传来,是园子。我正想她是不是听到刚才的声响醒过来了,却听见她又继续嘟嘟囔囔地说起了梦话。

园子的表情瞬时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露出了一副“说漏了嘴”似的苦笑把手帕收起来了。不论如何,我已经察觉到事情有异,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沉默着帮园子把沉重的花瓶又搬回了书橱上面。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我看向床上,园子正踢飞了毛巾被,翻身继续睡过去。“哼——哼——”的巨大鼾声立刻响了起来。睡得够香的。在我遇到那么恐怖的事时,她却在这儿舒服地睡觉。

“没有。没有见过,只是听过一次声音……”

当然这并不是园子的错。但是此刻,我却突然觉得无法原谅她。要是平时,我肯定会帮她重新把毛巾被盖好,可是,如今我却只是置之不理。大概是因为如今我落得这番下场,也是因为被她强行带到这栋别墅里来的结果吧。

“你……见过老师的夫人吗?”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到了我自己的床上。想起和德顿时觉得非常难过,这种时刻却没有他陪伴在我身边。可是想到能够从八重原的魔掌中全身而退,又有些扬扬自得。

“嗯?”

“贞操观”这样的词语对我来说实在是种讽刺。不,至少以前是,在我遇到和德之前。

我正要表示同意,突然感到奇怪。“园子——”

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厚颜无耻。明明在和他有染之前已经和很多男人发生过关系,现在却一点都不想被除他以外的人触碰。不料就在今晚,我更是切身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深处这样的想法。

“说不定会去对照指纹啊。那个夫人的话,说不定会做出这种事来昵。听到她那童话般自我陶醉的声音,反倒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我居然是被这种保守的价值观所束缚的人。我一边苦笑着,一边把烟含进嘴里。要点烟的时候才发现,我的打火机不见了,那个金色的打火机。

“我们有两个人啊,我们都否认说不是自己就好了啊,反正他们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我浑身上下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我试着回忆,自己最后用它是时候来着?在客厅点燃烟,然后站起来去厕所时,把烟灰弹到之前那个空易拉罐里。啊,是那个时候——

“哎呀,要是之后知道是我们住了这间屋子,说不定会埋怨我们啊。说我们把贵重的花瓶上弄的都是指纹啊之类的。”

对,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我把它放到客厅的桌子上了。本来是想回来后再接着用的,没想到却在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被八重原抓住了。浑蛋,那个好色大叔!

“喂,你是在担心吗?”园子擦拭花瓶的表情看起来过于认真,逗得我忍不住笑了。

没办法。我放弃了抽支烟的想法,躺在了床上。但越是不能抽反倒越是想抽。要是不抽烟的话肯定睡不着,我甚至有了这样的感觉。

“帮一下我。”虽然我依旧云里雾里的,还是跟她一起把花瓶搬到了地上。随后,她取出自己的手绢,慢慢地开始擦拭花瓶表面。

本来昨晚就没睡,今晚再不睡的话,明天就惨了。园子说过的,回去的路上轮到我开车。她肯定会这么坚持。如果我不稍微睡一会儿的话——

顺着园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花瓶的表面清晰地留下了我们的指纹,就像是盖上一了白色印泥的邮戳似的。在花瓶本身深蓝底色的衬托下,连指纹的纹理都能够异常清晰地分辨出来。

犹豫了一会儿,我从床上站起来,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侧耳倾听客厅里的动静。一片安静,什么都听不见。

“完了,你看——”

我小心地注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打开门锁,把门拉开了几英寸,然后透过那缝隙向客厅窥探。因为角度不好,看不见整个客厅,但是貌似电视机已经关上了。

“怎么了?”

我从房间里滑出去,悄无声息地走向还亮着灯的客厅。我担心八重原是不是还在某个地方藏着并突然袭击过来,所以尽可能小心地走向桌子旁。

“对吧,肯定是。啊——”

但是,桌子上没有打火机。真奇怪。我边想着边巡视四周,突然吓了一跳。

“也太华丽了吧。”我也学着园子的样子,试着想把花瓶拿起来。可实在是太重了,以至于让人几乎觉得它和书橱是一体的。硬要把它举起来的话,估计手该脱臼了。“这应该也是夫人的品位吧。”

那个长椅子的旁边,坐在轮椅上的宝宝爷爷突然冒了出来。我之前完全没有看到他,所以差点儿忍不住大声喊出来。

她估计想到没拿好的话很可能会掉到地上,不对,会砸到自己头上,所以赶紧放回原位了。

可宝宝爷爷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是像鸡一样前前后后地晃着脑袋,手中玩弄着什么东西。

“客房都这样豪华,阿和房间里该是什么样呢?”园子踞起脚想把花瓶拿起来。看上去她两只手都用上力也没能把它举起来。“啊,真重!”

那不就是那个金色的打火机吗,我突然注意到,它显然已经被宝宝爷爷当成了玩具。

我顺着园子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摆放在书橱上方的素雅色调的花瓶。虽然花瓶里没有插花,但不论是从它婴儿般的大小,还是从它纯色光泽下散发出的厚重感来说,都透着十足的美感。想必价格应该高得让人听到后顿生厌世情绪吧。

“还给我!”看见那打火机在他肥嘟嘟、橡胶材质般的手里被把弄着,我突然生出一种生理上的厌恶感,“快还给我!”

“喂,那个真了不得。”

宝宝爷爷完全没有听到我的斥责,继续自顾自地玩着。等到我伸手想去抢时,他突然抬起头对我怒目而视。那眼球不可思议地瞪得溜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像狗在地面上挖洞时一样急切地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墅是为了大量接待宾客而建的。估计这也是夫人的意愿吧。

我顿时惨叫出声。他的力气毫不亚于刚刚的八重原。我不禁暗自腹诽:有这么大的力气就不要让家人照顾你,自己生活好了。

厉害的是,据说每个客房都配备了浴室和厕所。看样子,这别

他见我并不打算放下打火机,就愤怒地低吼着继续把我往身前拽。这么说来,虽然有些不清不楚的,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宝宝爷爷的声音。“这不是能说话吗!”我不禁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我一边想着,意识到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于是我和园子被分配住到了与和德的卧室隔着客厅相对的、位于别墅另外一侧的客房。“果然,连客房都这么豪华。”正如园子所说,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带浴室和厕所,毫不亚于酒店的配置。要是再加上桌椅的话,就比一般的酒店客房都要豪华好几倍了。不过当然是没有桌椅的。

他两只手按住我的手腕,然后咬上我的肩膀。真是岂有此理!他用他仅剩的像木屐侧面图似的两颗牙紧紧地咬上我的肉。

虽然我很清楚这个决定本身很合理,也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地方,但内心还是非常反对,只是苦于没法把这想法说出口。园子恐怕也是这样想的吧。看到过那货车里的脏乱差后,只是想象一下和德(夫人的话就无所谓了)的房间也会被弄成那副样r就够令人作呕了。

所谓让人眼睛都冒火的事情,也就不过如此了吧。因为肩上的剧痛,我的眼前闪烁着的全是金色的星星。他该不会就这么把我的整条胳膊都吞下去吧。这样的恐惧感袭来的瞬间,我的大脑又变得一片空白。

七座、五百棲、二野瓶三人很快就被分配好住到二楼的客房里,麻烦的是一楼房间的分配。因为有腿脚不方便的老人,所以理所当然地,八重原一家被分配住到比较宽敞的和德夫妇的卧室里。

接下来,我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确切地说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到我头脑恢复清醒时,就看见宝宝爷爷的矮小身躯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分配完各自的房间后,因为还没到吃饭时间,大家便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看起来,他像是把桌角当成了枕头,全身舒展开躺在那里。他的头部看起来异常地扁平。看起来是这样的,因为他的后脑勺几乎嵌在桌角里。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是五百棲。其他人都没在。看他那努力猫着背遮挡住听筒的姿势,好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这个时候,我想我还是很冷静的,至少还知道试一下宝宝爷爷的脉搏。不,也许这只是我身体的机械动作,大脑其实已经罢工,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正要回到客厅时,听到了这样的窃窃私语。语调中流露出努力压抑着的焦躁和怒火。

等到我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他已经死了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吼。我缓缓地转过身来。

不是我的错啊,没办法,是事情发展成这样了。我说那样的话了吗?不是我的错。会发生山体滑坡这种事,任谁都预料不到吧。”

只见八重原两腿叉开站立在那儿。他没戴眼镜,估计是刚才被我打掉了。灰色的眼睛像炒过的豆子一样裂开,嘴角也被血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