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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混沌

双胞胎——自然而然地,我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完全一样的脸和体格,不可能有别的原因了,那人就是五百棲的双胞胎兄弟,虽然我也分辨不清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那人到底是谁?我回到客厅,再次观察五百棲的尸体。确实死了没错。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那么被河流吞噬的人到底是谁呢?

算了,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关键的疑问没有解决。那个“五百棲二号”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仔细看了一眼,我发现尸体的旁边还放着叠好的湿毛巾,上面还粘着泥污。貌似五百棲的亡灵呵护地把香织肌肤上的脏污擦干净了。这氛围,就好像马上要开始什么仪式似的。

首先考虑一下他不被别人发现藏在别墅内的可能性。

最终,我在她自己的卧室里找到了,香织的尸体就那么横躺在双人床上。可能是因为死后僵硬,尸体还保持着摔下台阶时弓着背的姿势躺着,而且全身裸露着。

比如说,我们看见的五百棲从最初开始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轮流登场。可是这样的假设即便理论上说得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首先,在我杀害包括他的兄弟在内的六个人时,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我开始恍恍惚惚地在别墅里转来转去。非要说我在做什么的话,应该说我是在寻找香织的尸体。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但那个五百棲的亡灵对她异常爱护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而且我找园子的头发时把二楼房间的边边角角都搜索了一遍。那时,哪个房间都不像是藏有人的样子,也没有任何迹象。这我可以肯定。

过了好久,我才终于回过神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别墅内。虽然刚刚被雨水冲洗过的头上的伤口又开始出血,我却完全没有心思处理它。或者应该说是,我完全没有萌生这种想法。

当然,如果假设说我搜索二野瓶的房问时,他藏在七座的房间里,然后等我去搜七座的房间时,他义瞅准时机转移到了五百棲的房问,和我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的话,理沦上是可行的。但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谈罢了。

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时之间再无法动弹,就那么恍恍惚惚地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接受着风吹雨打。

就刚才的情景来看,“五百棲二号”显然对我抱有杀意,无须多言直接准备杀掉我。

不久,他高大的身躯就被湍急的河流给吞噬了。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把自己的猎物一口就整个吞掉了似的。

所以如果说“二号”之前就藏在别墅里的话,为什么不早一些出来袭击我呢?为什么要等到我发现香织的尸体呢?压根儿就没有这个必要不是吗?

他就那么掉了下去,身上还裹着栏杆的残骸。

所以,“五百棲二号”并没有藏在这栋别墅里。最终只能得出这个结论。但是——

“嘎吱——”伴随着一声金属似的摩擦声,木材裂开了。但这摩擦声很快就被男人拖着长音的喊叫盖了过去。

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到底是从哪儿出现的呢?只要他出现在这个别墅,就说明他在道路被山体滑坡阻断之前已经进入这个密闭的空间了。但是这栋别墅附近还有其他能够躲避风雨的人家吗?

我用自己的身体撞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危急时刻发挥出了我的潜能,还是刚才我撞上去时已经出现了裂痕,栏杆并没有阻挡住他倒下的趋势。

这么说来,我想起“二号”出现的时候头发都湿透了。我转身走向玄关,打开门,看向外面停着的几辆车。我的爱车,七座的迷你车,八重原一家的货车,然后——

我赶紧从栏杆上下来,绕到了手捂着胯裆尖叫不已的男人身后。

多了一辆我没见过的旅行轿车。看样子“二号”是坐这车来的。也就是说他把这旅行轿车停在了山路上的某处,坐在车里一直等待时机到来。是这样吗?

脚尖命中了他的胯裆处。“嗷——”他尖锐地喊着弓起了身子。

不对,等等……我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某个场景。啊,是晚饭准备好前五百棲在客厅打电话的场景。我还记得他那时候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很怕人听见。

我已经顾不上疼痛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计算好了不能用扭伤的脚做支撑,所以用完好的那只脚使劲猛地踩到阳台的地面上,然后抬高扭伤的那只脚。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是给女朋友什么的打电话呢。本来他觉得与其自己一个人在这大别墅里住,倒不如邀请女朋友一起来享受片刻。但事出突然不得不改变计划,所以打电话向女友解释。我那时是这么认为的。

我的头下面就是咆哮着的河流。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等待猎物掉人口中的野兽。我的脸被暴雨猛烈地敲打着,头发也在随风飞舞。

但如今重新考虑的话,显然,那个电话不是打给女朋友,而是打给双胞胎兄弟“二号”的,不是吗?五百棲对“二号”说:“没办法,路堵上了,你已经来不了了。”但是“二号”却出现了。来到了这栋别墅。这么说肯定是……

突然,他按住我肩部以上的部分往栏杆的另一侧压下去。

为了慎重起见,我连雨衣都没披就跑进雨中。我仔细看了一下“二号”的旅行轿车,但是车上并没有电话。可能“二号”身上带着手机,但如今他估计已经被河水冲到下游去了,无法再确认了。

那人立刻向我袭来。只见他抓住我的前襟,就那么把我悬在半空中。

可能“二号”并没有手机,我这么认为。“二号”接到五百棲的联络时,还在能打通电话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

我已经顾不上喊叫了。为了尽量避免受伤,我调整姿势,顺着倒下的势头向前翻转身体,后背猛地撞上栏杆。

我直接坐进我的爱车,在暴风雨中把雨刷开到最快挡,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往山上行驶。我一下子情绪高涨,几乎都要忘记了头上的伤。难道说……

可能太着急了,我没能控制好,一脚踩空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完全不顾车轮打滑、一个劲地加速,还不到五分钟,我就行驶到了通往酒店的铺好的路上。我继续提速前进。

我打算从台阶下去,前面已经无路可走了。我已经被逼到了面向河流的栏杆旁。

很快,我就看见了被灯光照亮的山中之城酒店的牌子。以群山为背景的建筑物也慢慢显现出它的轮廓,中间还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备客房的灯光。

我拖着扭伤的双脚,拼命逃向阳台。当然,那人已经追赶上来。他整个脸都被染成红色,看起来骇人无比。

“果然……”

别无选择了。 .

我不由得嘟囔了一声,掉头开向别墅。果然是这样。

虽然我本想逃到客厅所在方向。但是因为那个男人已经迅速站起身来,通往餐厅的空间都被他的高大身躯堵住了。

根本没有发生山体滑坡。道路崩塌什么的,根本没有!所有一切都是捏造的,全都是谎言!

收放在冰箱门内侧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挤压发出刺耳的声音,鸡蛋全都掉到地上彻底摔碎,塑料袋也都落到了地上。我跨过这些敢落了一地的食物,逃向厨房后门。

我要是早点儿发现就好了。八重原那短卷发妻子在晚饭席上明确地说他们一家人是第一次来山中之城酒店。但是八重原自己却在之前把和这点相矛盾的事情说走了嘴。

他呻吟着向后倒去。像是追赶他而去似的,冰箱门开得越来越大,最后,因为势头太猛,最终整个冰箱都向前倒去。

那是八重原最初在别墅出现时的事情。向酒店打去电话的七座告诉大家通往酒店的路被堵住时,原本最先向我们宣告这一点的八重原却最为震惊。

冰箱门直接撞到了那人的脸上。“啪擦”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鼻梁骨还是什么撞坏了。

为了打消大家的怀疑,他找借口说,他看见发生山体滑坡的地方是再往前一点、没有铺路的地方。也就是说他没有问任何人,就知道酒店附近的通道是铺过的。

我鼓足劲抓住冰箱门的边缘,猛地拉到我的身前。接着便马上松开手,扭转上半身向着旁边逃开了。

恐怕八重原一家是真的没在山中之城酒店住过,但是却到过酒店门前,而且毫无阻碍。然后他们就折回,瞄准了这栋别墅,并且准备好了一个的借口:发生山体滑坡,没办法去酒店。

与其说我没有时间踌躇,倒不如说我是压根儿什么都没有想。

八重原说借电话取消酒店的预约后立刻离开这一点也很可疑。估计他们就算假装离开了,最后也会回到别墅,再撒谎说通往山下的道路也发生了山体滑坡之类的,然后他们就不得不在别墅留宿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手上碰到了什么东西。过了很久我才知道那是冰箱门。

下面的路也被堵住的证言七座已经早就说过了,正好省却了八重原的麻烦。但很显然,七座也是在撒谎。

要被杀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往酒店打完电话(现在来看,他到底打没打电话也十分值得怀疑),就撒谎说通道被堵住了。当然并不是只有这种主观上的消极证据,也有能够确确实实证明七座是在撒谎的客观证据。

那男人向我压过来,双手马上就要绕上我的脖子。

今天,我和园子来A高原的路上,对于一直担心着园子驾驶技术的我来说,唯一的安慰就是对面和后面都没有车开过来。但是仔细想想的话,那不是很奇怪吗?

我完全忘了自己扭伤的脚,立刻原路返回。刚一挪动,脚上的疼痛便瞬间从脚踝贯穿到头顶。我的身体像铁丝似的弯曲,终于忍受不住摔倒在地。

在我们之后出现在别墅的七座是这么说的,从别墅下山开车三四十分钟路程的地方,山路被土石掩埋住了。如果说这证言是真的,那么在我们到达别墅之前,七座的车应该和我们的车迎面擦身而过才对。

“啊——”

所以应该是这样。既然我们到达别墅之前迎面没有一辆车开过来,那么说结束了在山中之城酒店的“工作”要下山的七座,如果真的曾经经过我们的汽车的话,那么只能是在我们到达别墅进入室内之后。但如果那样的话,单纯从计算来说,七座至少也应该比我们晚一个小时出现在别墅。也就是,从别墅开车到七座所说的发生山体滑坡的地点要三十分钟,无法通行后再折回到别墅又需要三十分钟,合计一个小时。

亡灵又出现了。他看见我,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完了,刚才打轻了”的表情。殊不知,我看见他也是同样的想法,完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理论上说是一个小时,实际上可能要花费更久。但是,从我们到达别墅到七座出现,实际上并没有到一个小时。门铃响的时候我恰好看了一下时间,所以肯定不会弄错。我们到达别墅是下午四点左右,然后七座出现时刚过四点半,充其量也就过了三十分钟。

没有人。既没看见五百棲的亡灵,也没看见香织的尸体。我几乎都要产生错觉,难道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梦境?我边思索着,边迈步走过那个巨大的冰箱。就在那时——

也就是说七座声称他到了山体滑坡的地点又折返回来是不合理的,时间上来说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得出他所说的下山的路堵住了的证言也是假的。

确认了厨房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后,我悄悄地把后门打开,小心翼翼地溜了进来。

这样的话,七座说自己来A高原是因为在山中之城酒店有工作这点也极有可能是谎言。相应地,他通知的电话对象可能实际上不

不要啊,坚持住!就这么晕过去的话就彻底完了。我拼命地责令自己重新站好。讽刺的是,我之所以能保持意识的清醒,都多亏了脚踝扭伤处的疼痛。每当我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全身的重量便都压向双脚,接着疼痛传来大脑便立刻清醒了。这疼痛感刚好适度,如果再剧烈一些说不定我就背过气去了,与头部的疼痛相比,又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是他的上司,而是什么报时啊或者天气预报之类的。他只是一边听着一边在自己演戏罢了。七座说不定也是最初就打算好了要来别墅,才捏造了山体滑坡的谎言。

因为刚才被殴打时的冲击,我视野内的所有东西还是在摇摇晃晃的。眼神也无法定焦。而且每当眼前变得模糊时,意识也随之变模糊。

而听到七座说通往酒店的通道被堵住了时,八重原之所以吃惊起因为他以为自己撒的谎居然成了真的,所以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对他来说,七座的话既增加了自己谎言的可信度,又为他省去了说服我们的麻烦,想必令他心生感激吧。

为了进一步确认,我爬上阳台。透过后门上的玻璃,偷偷地窥探室内。

但是……想到这,我又有疑问了。实际上毫无障碍就能通往酒店,暂且不管七座和八重原一家是不是共谋,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抱有某种目的才撒谎来到这栋别墅。那么,他们各自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悄悄地从四角洞口露出头来,迅速地环视了一圈,连人影都没见。通往厨房的后门也关上了。

不对,不只他们。还有二野瓶。二野瓶说他开着接送班车把住客送到山脚下后,回酒店的途中没油了,所以来到别墅求助。右手受伤可能是真的,但是班车没油了很可能是谎言。他也是怀着某个目的想要赖在别墅,才找了这么个煞有介事的借口吧。

我下定决心准备爬上台阶回到阳台上。我放慢速度,像狗似的四肢着地匍匐前进。

我这么想也是有根据的。证据还是电话。二野瓶为了报告没油的事情向酒店打电话。那时,他好像听说了什么消息而表现得非常震惊。

剩下的办法就只能是从河里游出去了。但即便是平时,我也没有自信能在如此湍急的河流里游泳,更别说以现在的身体状态,稍不留神就会丧失意识,肯定没几分钟就丧命了。

当时,我猜想可能是酒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故或者事件,现在重新想想的话,二野瓶很可能是在电话中从酒店那边的某个人那里听说,通往酒店的路根本没有发生山体滑坡。应该就是这样的。

我透过模糊不清的视野环顾四周,想看看除了回到阳台上,还有没有别的逃生之路。但最终还是没有发现其他能够离开这里的出口。

二野瓶很清楚,别墅并没有变成一座独立无援的孤岛,但却假装不知道,故意不点破七座和八重原构筑的谎言好留在别墅里。

尽管如此,我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再这么磨蹭下去,肯定会被那个男人杀了的,被那个五百棲的亡灵。

恐怕最开始时,二野瓶也早就准备好了自己赖在别墅的借口。但等他到了别墅才发现,所有的准备已经都妥当了。所以从这一点来说,二野瓶也多亏了七座和八重原他们的谎言而不需再多费口舌。

脑袋直接受到雷击恐怕也没有这么痛吧。与其说是疼痛,倒不如说是感觉我的脑袋已经被换掉,不再是我的脑袋了。

可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到底要来和德的别墅做什么昵?必须靠说谎住进别人家里来,可以设想不会有什么能被社会认可的正当目的……

还好,手脚并没有我想的那么迟钝。但是当我腰上用力想要坐起来时,已经被我抛在脑后的剧痛感立刻又从头顶贯穿到脚底。

对了,还有一个到别墅来别有用心的人。这位不能说是一个人,而应该称作一组。那就是双胞胎五百棲兄弟。

等到那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阳台上,我便开始试着活动身体。

毫无疑问,就是五百棲“一号”杀害了香织夫人。他是香织夫人的年轻爱人,因为感情的纠葛杀害了香织——这是我之前想到的动机,但如今看来肯定不对。

他慢慢地爬上台阶,一级,一级……虽然我的视野模糊不清,也很清楚他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免伤害到怀中的尸体。

五百棲他们说不定和香织什么关系都没有,可能连面都没见过。我突然有种这样的感觉。那他们为什么会盯上香织呢?会不会因为她们的目的就是杀死女人,也不管对方是谁。

他打算做什么?我透过红色的旋涡观察着,只见他向着香织的尸体伸出手去,轻轻地把她抱起来,那满怀爱意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新婚第一夜抱着自己的新娘一样。

这么考虑的根据是,“一号”杀人时,“二号”在山中之城酒店待命。然后等“一号”结束之后’“二号”又特意来到在普通的犯罪场合下理应已经没有什么用处的犯罪现场,而且事实上他对这拜访还带有某种异样的执着。会不会因为他们的分工就是这样的安排昵?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失去意识。那男人好像也知道这一点,但他看我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力,便暂时停止了对我的攻击。

首先,他们两个人一起到酒店登记入住,然后向酒店职员和其他住宿客人强调他们是双胞胎,事先在人们脑海中留下印象。

他又砸向我另一边的太阳穴。我慢慢地摔倒在沙子上面,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没有感觉到疼痛。也不是说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只是眼前的红色旋涡导致的眩晕超越了这痛苦,害得我几乎要把内脏也吐出来了。

接着,“一号”自己悄悄地徒步从酒店出发,来到别墅。在这期间,“二号”交互穿着自己的衣服和“一号”穿过的衣服出现在人前,一人饰演两角。不用说,这是为了确保在香织的死亡推定时刻,他们两个人都有一直待在酒店的不在场证明。

终于我明白了,我的头被什么硬物砸了。阳台上出现的时候,他还空着双手,看样子是从河边捡来的石头。

为了杀害素不相识的女性而确保不在场证明,乍一看好像有些矛盾。但我想,可能正因为是没有关系的人所以才没有杀人动机,这样也就不必担心被怀疑了。

我像是喝得酩酊大醉了似的一片茫然。难道说,这是我的血?我现在正在流血吗?

但是双胞胎兄弟如果还有其他犯罪案例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除了香织以外,他会不会还杀过别的人呢。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

一股热流从太阳穴慢慢淌下来,到达了嘴边。血的独特臭气剌激着我的鼻子。“血?”

今天上山的路上,我在车中读到的周刊杂志里也登载了如今已经成为话题的无差别杀人案的其中一件。报道中,杀死女性后玩弄尸体的恋尸癖变态会不会就是五百棲兄弟昵?我感觉是。不论是从“二号”听说“猎物”香织已经死了后特意赶到别墅来的举动,还是从他对待已经死去的香织那非比寻常的亲密来说,光是他这种对待尸体异样的执着和玩赏的态度,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发生了什么?我一时还有些难以理解。就像地震一样,我的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摇摇晃晃的,视线的焦点也一下子模糊不清了。

完全相信了山路被泥石流堵塞的谎话的“一号”,把这一点告知“二号”时,电话那头的“二号”不满的样子,就连在旁边偷听的我都感受到了。不停地一人分饰两角来确保两人不在场证明的“二号”肯定想赶紧玩弄香织的尸体,但是不能从酒店来到别墅的话一切都是白费。所以“一号”劝慰他说,今晚的事情就暂且放弃。

伴随着火星四射,我闻到了一股有什么焦了似的臭味。紧接着,我的眼前就有红色的旋涡在转个不停。

“二号”恐怕最初也和“一号”一样,完全相信了那个谎言。但是某个机缘巧合,比如说和工作人员或者其他住宿客人聊天时,偶然得知并没有发生山体滑坡,因此才急急忙忙赶到别墅来。

感觉到亡灵进一步向我靠近,我大声地叫了出来。刚喊完,就眼冒金星了。

五百棲兄弟的目的就是把香织——也就是别墅的女主人杀掉。更确切地说,他们想弄到手的是她的尸体。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

“住手——”

但是即便如此……五百棲兄弟、七座、八重原一家,然后是二野瓶。他们都带着各自的意图,聚集到了这别墅里来,偏偏还是在这台风大作的日子里。

当时的我只是一门心思、竭尽全力从他手下逃出来,根本无法合理地思考他到底是谁,到底在说些什么。

双胞胎之外的人都有什么目的呢,这我不知道。但必定都是些可疑的意图。

我也顾不上管他为什么一定要骂我变态了。但是等到后来我猜到他的身份后,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但还是愤慨自己没道理要被他鄙视。

对了,我还知道另外一个人的意图——那就是七座。他是为了拿到女人的头发来到别墅,是为了增加自己的收藏。只不过他的收获来源不是别墅的主人,而是园子。显然这对七座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喂,怎么回事!我在问你话呢!那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对吧,我说对了吧,你这个变态!”

五百棲兄弟,还有七座,都是变态。而且不是普通的变态,都是危险的犯罪者。

我已经顾不上想“那些事”指的是什么事了。我也是过了很久才明白是指客厅里叠成山的尸体。

至于八重原一家和二野瓶他们,虽然没有详细的资料能够证明,但是从他们利用谎话赖在别墅这件事来看,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好家伙。这群人居然都一起聚集到别墅了。

“那些事是你做的吗?”

但是,就算台风天,能够为非法侵入别墅提供像是山体滑坡这种合理的谎言,这种借口本身就是把双刃剑。简单地说,就是有真的发生滑坡的危险存在。

他这么问我,到底是希望我怎么回答呢?我还想问问“你是谁”呢。

如果赶到别墅前发生山体滑坡倒也还好,如果说犯罪后山体滑坡了该怎么办呢。虽然我也不清楚他们有什么意图,但想必不是达成后能悠闲地留在别墅也不会有问题的意图。他们理应在自己的犯罪(假如说除五百棲兄弟以外,其他人的意图也是犯罪的话)被发现之前赶紧逃离现场才是。但是如果他们被困在别墅里没办法逃走的话,就只能等着山路修好、救援来了后把他们抓起来了。

“你是谁啊?”连吼叫的声音也和五百棲一模一样,“你到底是谁?”

这样的危险因素,连小学生都懂。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被什么样的迫切欲望和冲动所驱使着,但我想无论如何也没有必要冒这样的危险。话虽这么说,他们却都毫不知情地像事先约好了似的,一起聚到了这别墅来。

五百棲的亡灵像是在嘲笑我的努力都是白费,他抓住我的脚踝,轻易地就把我拖回了阳台的正下方。我身上的喇叭裙卷了起来,只穿着内裤的下半身就那么裸露着。

这样的偶然真的有可能吗?他们七个人,共计四组犯罪者,全然不顾台风的危险性,同时选择了今天这个日子,都来到了和德的别墅——这个山中现场。就算是外行,哪怕只要稍微考虑一下,也会明白这概率有多小,这难道真的只是荒谬的偶然?

“啊——”

回到别墅,我暂且停止了思考。既然已经知道山路没有堵塞,那么我就没有必要非得留在这里了。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要赶紧离开才行。

我好像从阳台的正下方逃了出来,大雨倾盆而下,毫不留情地落到我的身上,就像被无数鞭子抽打着。

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把我来过这栋别墅的所有痕迹都抹掉。之前想出来的“剧本”也无须采用了。我还得把我换下的溅上血的衣服和指纹都消除掉。

我拖着疼痛的双脚,拼命地把沙石拨开,匍匐向前行进。每挪动一点儿,都不停地有沙子飞进嘴里。

发现别墅内惨状的警察想必会非常苦恼,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可能只能解释为死去的七个人(如果被河水冲走的五百棲“二号”也死了的话,那就是八个人)突然发起疯来互相残杀。当然,那些我就不知道了。

突然,尸体的那边出现了一个人影。厨房的灯光经过阳台,又透过四角洞口照到下面来。虽然是逆光,但透过这仅有的几缕光线,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五百棲的亡灵。

我把玄关和客房的门把手、电视机的遥控器、园子的包等,只要我能记得自己碰过的地方,都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对了,还有冰箱。想到这儿,我走向了厨房。

大概是从台阶上摔下来时扭伤了,不好,该不会是骨折了吧……

冰箱的门还开着。掉在地上打碎了的鸡蛋也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这种东西应该没有必要收拾吧。我决定不去管它们,可是刚要擦拭冰箱门把手时,却突然注意到——

我本想喊“救命”,却连这么简单的两个字都发不出了。我伸出两手像自由泳似的把面前的沙石拨开,却一点儿也没有前进。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上还压着香织的尸体。我努力把她的尸体推开。身体一动,便感觉到脚踝处剧烈的疼痛。

有个塑料袋也掉落在地板上。是之前八重原的妻子拜托我和园子搬回来的塑料袋中的其中一个。

“救,救,救……”

透过袋口依稀能看见袋内的东西。那是一团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海藻似的奇特的东西。不对,那分明是……

虽然我的头部因为摔倒时直接插到沙石中而剧烈地疼痛着,但也比不上尸体的怀抱带给我的感觉更差。我嘴中发出了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嗤嗤——”听起来就像是拿锯子在切割铁板似的。

分明是头发,而且是人的头发。

貌似在我跌落的过程中无意中抓住了香织尸体身上穿的衣服。她的尸体,看起来就像抱着我似的,随我一起跌落到河边的沙石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胆量那么做。可能是经过一晚上接连不断的噩梦,多少有些要发疯了吧。在我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我的手已经伸出去拿起了塑料袋的一边,然后把它整个倒了过来。

这次我连喊叫都顾不上了’就像业余爱好者的视频作品里经常出现的,那种随着摄影师把取景器翻转过来天地瞬间颠倒的影像一样,只不过没有想到亲身体验会是这种感觉。突然,我的视野暗下来,原来我已经跌落到河边。

咕隆咕隆——有什么像是西瓜一样滚到地上。那是——刚砍下来的人头,男性的,是我从未见过的一张脸。

我把身后就是楼梯这件事情完全忘在了脑后。我往后退了一步,地面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了。

这个袋子里装的不应该是招待我们的晚饭的食材吗?我已经顾不上整理这两者之前的关系了。怎么会有那种事情呢。之前发现园子尸体时我也呕吐过,但现在的感觉与那个时候完全不同。那时,我是因为感觉不舒服然后才开始吐。而如今,我连感觉不舒服的工夫都没有。

“别过来,啊——”

那个煎肉不是羊肉……

我刚一开口哀求,刚才还无穷无尽的声音立刻变得嘶哑,像笛子一样穿透我的大脑。因为呜咽,嗓子都哽住了。

那么那把斧头,八重原的妻子袭击我时用的那把斧头,并不是这栋别墅里的东西,而是八重原一家总是随身带着的工具……

“别,别过来……”

当然,是为了有效率地分解“食材”……

亡灵沉默着,向我伸出手来。“呀——”我一边喊着,猛地往后一仰。

在脑海中厘清这些事情已经是我吐完以后的事了。机械地呕吐着的我,就像是个水泵一样。

我一个劲儿地喊着,甚至连耳边湍急的河流声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等恍惚了一会儿后,我又从水泵变成了烧杯。就好像急救车在鸣笛一样,我的喉咙像要裂开似的不停地发出长长的悲鸣。最终,我连自己溅上了血的衣服都忘了拿,就一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别墅。

我一边想着“他居然有脚”这种荒唐的事情,一边用尽一切力气狂喊出声。我的声带,不,我的全身好像都变成了一个扩音器,

我一跳上车,就用扭伤的脚用力地踩下油门。这时的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我真的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从地狱来的死者又复活了,现在上演的正是这样的景象。五盯百棲的亡灵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水似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还“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那亡灵正朝着我走来。

我只想尽快远离这栋别墅,哪怕只是一厘米的距离,只要能离开那个被诅咒的疯狂的地方……只有这冲动还能证明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