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完美了。三诸沉醉在自己的成功里。这次变成破抹布的是这个女人,我终于把她变成破抹布了。活该!在三诸的眼中,园子的脸和已经自己母亲的脸重合在了一起,他从心底里觉得满足。
那女人死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就直接死了。
完全沉浸在自己第五次行动的成功的喜悦里,三诸忽略了自己的指纹还留在花瓶上的事实。这可是作为刑警来说不该有的失态。但是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不是身为刑警的那个自己了,而是终于从深层意识里浮出水面地为阴暗面的喜悦而陶醉的杀人凶手。
这次绝对不会失败了——三诸怀着这样孤注一掷的心情,拿起花瓶朝着睡梦中女人的头部重重地一击。
正好那时房间外面吵闹起来,三诸没顾得上管花瓶上的指纹,就慌慌张张地从进来时打破的窗户那儿又逃了出去,然后就一溜烟地下山了。不,本应是这样的。
正好书橱上有个看起来很重的花瓶。花瓶啊……三诸露出一副“正台我意”的欣喜若狂的表情。今天我真是走运——他一边压抑着自己雀跃的心情,一边把花瓶拿在手上。
但是上山时毫无阻碍的山路如今却被沙土堵住了。遇上这倒霉的事,三诸稍微清醒了些,才终于想起了指纹的问题。
这是一日宫的老婆吗——这么误会了的三诸拿着手电筒开始在室内物色工具,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多次在圆形的光束中显现出的那张睡脸,和那个叫“四月园子”的学生证上的照片正是一个人。
不妙啊……
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照亮脚下,然后打破一楼一个没开灯的房间的窗户,来到室内。本以为房间内没有人的他却突然看见床上有个女人在睡觉。
总不至于会对照核查身为刑警的我的指纹吧——对于这么不把这个当回事的自己,三诸不禁有些无语。三诸无法相信自己竟然明知犯下了连初级错误都称不上的愚蠢行为,还放着不管就离开了。果然还是因为太过陶醉于自己第一次的成功,所以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为了不被住户发现,他在很远的地方就把车停下,然后自己潜人别墅的区域。别墅里好像来了客人,车库里除了奔驰之外,还停着一辆国产小轿车、一辆货车和一辆迷你车。当然以三诸现在的精神紧张状态,他并没有意识到那辆迷你车正是自己同事的座驾。
从这一点上来说,发生了山体滑坡应该也称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在某种意义上,又给了我一次销毁证据的机会。三诸这么想着。
三诸开着自己的车向着A高原行驶。至于作为目的地的别墅的位置,因为只有一条直道,想必到那里就会知道了。
现在,想必她的尸体已经被其他人发现了吧。不过好在下面的路被堵上了,警察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虽然他知道多少有些危险,但还是应该把指纹擦掉才行。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三诸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估计那就是—日宫的老婆吧。不对,可能是他的女儿。总之已经确认了别墅里有人,而且按理说应该不会把年幼的女儿独自留在深山别墅里吧。那么毫无疑问,一日宫的老婆肯定也在那里。三诸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而且从心理上的不舒服来说,遗属们说不定不愿待在有尸体的
三诸试着拨出从M大学办公室问来的别墅的电话号码时,是晚上七点左右。
房间,所以再一次潜进别墅也不是什么难事,三诸保持着这种乐观的想法。
三诸虽然对于女儿没有什么兴趣,但对一日官的妻子却很在意。从丈夫的年龄来判断,她现在应该三十岁左右吧。作为猎物来说,正是刚刚好的年龄。
我也没办法嘛。没有能够听我抱怨的人,我只好对着眼前的一
是个叫一日宫的男人。他刚好就是被杀的九十濑智惠曾私自去旁听的讲座的副教授。真是机缘巧A。根据报道来看,他好像有妻子和女儿。
片黑暗发着牢骚。
他指的是山中之城酒店的介绍。那介绍本身并没有什么,但其中登载了一段附近别墅的谈话。
都是她不好。都是智惠的错。
然后,今天,他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人啊,最好还是多看看报纸。三诸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地又不是学生,也不是正规的旁听生,却光明正大地来听课。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认识我和喜子。
但是,自己也没有变成破抹布。还有机会。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都是她的责任。全部,全部都是。
就那四个女人来说,自己是完全失败了。完全配不上“马路恶魔”这个广泛流传于大街小巷的夸张的称号。
啊,这么说来,那个打火机,那个金色的打火机是我从智惠的房间带回来的。
三诸再一次认识到杀人真的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人类的身体比人们想象中的要顽强得多。即便是女人,朝着脑袋“咣”地来一下,也不会就那么轻易死掉。
有什么可高兴的,我真搞不懂。她喜欢把那个冰冷的金属表面按在我的裸露的肌肤上。她还喜欢抚摸我的屁股和乳头,然后享受我厌恶的表情,而且偏偏是在最高潮时。
自己最终没能把那四个女人变成破抹布,是自己失败了没错。三诸不得不这么承认。
我实在厌烦,就从她手上抢过来、带回来了。可是如今想起那些又有什么用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起这些事真是可笑,可笑又可怕。但是——
最初的四次确实是失败了……三诸边向山上行驶,边再次陷入了沉思。
但那都是智惠的错。因为她说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和德,她威胁我,要把我和她乱搞的事情全都说出来,还说什么如果不想这样的话就让我和德分手。
难道说,这是报应吗……
因此,我在那个想当爸爸的大叔家的卡拉OK把他灌醉,然后趁他睡着的工夫往返了一趟智惠的公寓。这样一来,万一我被怀疑了,就打算让那个男的为我做不在场证明,说我一整个晚上都和他一起尽兴地唱歌来着。
为了让绝望的自我恢复理智,濒死的理性在拼命地呼喊着。
然后我把喜子也杀了,伪装成她杀害了智惠后又自杀的假象。我事先教唆喜子说,晚上会把智惠房间的门锁打开,这样她晚上偷偷潜进来后就可以把智惠的现金都抢走了。后来,她果然被眼前的利益所诱惑,来到了智惠的房间。虽然事后让她吞下毒药费了很多事,但总算是如我所愿了。
我现在的状态并不只是半癫狂的状态。毫无疑问,我就是疯了。彻底地疯了。幸亏我看不到现在自己的样子,恐怕是在以一副要把自己的灵魂吞光的恶鬼般的恐怖表情,盯着前面的黑暗,同时操控着手中的方向盘吧。这难道是……
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了呢?我不觉得,因为喜子的存在对我来说也是个麻烦。因为她既知道我跟和德的关系,也知道我和智惠乱搞的事情。
在这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我居然还能一直保持全速转弯向山下行进,真是奇迹。当然,说是奇迹不过是听起来好一些,这不过是我已经发疯了而已。就算是什么时候冲进谷底也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她为什么会知道呢?我也不清楚,总之她就是知道了,然后来威胁我,说如果不想让和德知道我和智惠的事情的话,就给她钱,而且是再怎么从事高薪零工的我攒个一年两年都不攒不够的一大笔钱。
我注意到刚刚车体压过了护栏。但我毫不在意。我全然不顾自己的爱车正在受到一股几乎要被切成两半的冲击,只是用力地踩着油门。
啊,搞不清楚。被威胁的时候虽然也觉得很是害怕,但如今重新认真想想的话,真的是很不可思议。我跟和德的关系,为什么喜子会知道呢?而且不只是喜子,连园子也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说我跟和德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了?明明我们已经很小心了啊。
很快,他就折回了刚刚来时的路,沿着山路向上行驶。
发现我跟和德关系的应该只有智惠才对,而且她还因为这件事情痛苦、自暴自弃过。但是我并不认为她会泄露给喜子和园子,她应该不会那么做。智惠也是有自尊心的人,这种有损自己名誉的事情,她才不会轻易—— 突然,我听见了笑声。等到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从我自己的嘴中发出的声音时,已经过了不知多久了。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奇妙的场景。
回到驾驶席,三诸小心地把车掉头。稍有不慎,道路就会像人的胃一样突然膨胀起来或凹陷下去,因此三诸小心地应对着。
那应该是五月左右吧,是园子弄丢学生证时的事了。虽然她说是自己喝醉了打群架时弄掉了,但该不会喝醉的是智惠吧。而智惠喝醉正是因为发现了我跟和德在一起所以自暴自弃了,趁着酒劲在园子她们面前说漏了嘴……
没有办法。既然不能下山,那就只能折返了。尽管如此,也不能回那别墅里。那么今晚只能去山中之城酒店入住。如果有空房就好了。
果然是这样。我继续笑着,痛骂着脑海中浮现出的智惠的遗容。果然都是因为智惠。全都的一切都是她的错,所以才会发展成那样。都是智惠不好!
置身于这压倒性的庞大体积面前和被风带来的泥土的臭气之中,三诸走投无路了。没有别的迂回道路。扔掉车子,自己爬过土堆,恐怕也行不通。
不是我的错。
土石好像刚刚才滑落下来,略微隆起的土堆四周飞舞着像热气似的尘土,就好像刚刚被扑灭的火灾现场沦为一片废墟的感觉。路边的护栏被土块整个压碎,跌落进谷底。
不是我的错。
完了……三诸暗自咂舌。本来以为还来得及的,果然赶不上了。山路已经开始坍塌了。
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他穿上雨衣下车查看。是一块硕大的土块像巨人般盘踞在道路中间。
把一切反过来想就会得到答案——三诸再次沉浸在好像自己的指纹已经擦掉、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的轻松搞定一切的心情中,开始细细回味自己的成功。
突然,像是催眠术被解开了一样,三诸的眼睛里又有了生气。车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堵褐色的墙壁,他慌慌张张地踩下刹车。
是这样的。“今日运势”要反过来理解才有意义。尽管对购买当地报纸的市民们来说,这只是普通的常识,但自己今早居然差点儿把这个忘了。
我不要做破烂的抹布,我要把对方变成破抹布。对,就是这样,我要在自己被弄成破抹布前先出手。
“——凡事都要克制,即便是平常很有自信的事情,今天也绝对不要做。只要有效地利用从南边得到的收获则万事大吉……”也就是说今天是应该坚决实行的一天。已经失败了四次、慢慢丧失信心的事情,也应该下定决心试一下。而且—— 而且连具体的目标也加以暗示了。只不过不是南边而是北边。而且不是留下活命,而是使其没命。
我绝对不会像你那样的。三诸那黄色混浊的眼睛就像是被急剧摇摆的雨刷催眠了似的一片空洞,从中既看不出半点感情也看不出什么理性。我才不会这样,绝对不会!
北边方位得到的收获,联想到的是山中之城酒店的介绍。附近别墅的主人的名字是:一日宫。
就像是一块破抹布。对,你的人生,就是一块破抹布。
杀掉位于北方的一日宫则大吉……
可是你却仓促间自杀了,就那么白白死掉了。简直是一幕闹剧。
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么一回事。
有必要为了那个女人这段如此轻易就能结束的出轨痛苦而自杀吗?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真的只要再稍微坚持一下就好了。可是——
但是三诸不知道的是,别墅里还有和他一样,因为把二月、六月、 十一月的出生月栏里相同的内容反过来解释,认为今天就是付诸实践的日子,所以纷纷来到“北边一日宫的别墅”的无差别杀人凶手。
老爹,我最不能原谅你的地方,就是因为你的死,那个女人和之前不伦之恋的对方彻底断绝了往来。对,他们分手了。虽然我也不清楚那个女人是甩人的一方还是被甩的一方,但看两人断得如此干净利落,说不定他们本来就已经到了互相厌倦的时候了。所以就那么分手了,持续那么久的不伦感情如此干净利落地就宣告了结束。但是—— 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老爹,你的死算什么呢?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死的呢?
玩弄一日宫香织尸体的双胞胎兄弟五百棲,都是六月出生的。
你看现在,就因为你自己没出息,那个女人还逍遥自在地活着呢。眼角的皱纹还总是带着一种自负的炫耀,炫耀自己作为单亲家庭的母亲是多么地勇敢与努力,还总是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以一日宫香织的头发为目标,最终那得到园子头发的七座,是十一月出生的。
真是糊涂啊,老爹!有那自杀的工夫,把那个女人杀了多好啊。反正都是要死,拉那个女人一起上路多好啊!
不管是谁,残忍地杀害后都要做成食材,流浪之余来别墅寄宿
老爹真是个蠢货。三诸这么想着,怀着极度的轻蔑口如果没有这轻蔑的话,这次崩溃的就该是三诸自己了。
的八重原一家。妻子和三诸一样是二月出生的。
母亲轻易地就把这希望践踏了。无视对方,如此简单的行为就能给对方带来异常残酷的蹂躏,这一点便是三诸从母亲那儿学到。。
听信报纸上的误报,以为一日宫和德有年幼的女儿而来到这里的幼女连环遇害案的凶手二野瓶,是十一月出生的。他也曾事先为了确认女儿是否在家往别墅打过电话,结果被香织少女般的声音给欺骗了。
自我欺骗)才得以维持的自尊心,只因为这一次和盘托出自己的愤怒——这唯一一次的“失败”,就彻底坍塌了,而且无法再次复原。如果说有能够复原的机会的话,那就只能是靠母亲的慈悲心了。可结果就连那个也没能拯救父亲。而那又是最后的机会了。
三诸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追踪调查的案件,真正的凶手们就在自己犯下杀人罪行的同一个府邸内,而且是就在旁边的客厅里被杀了。
母亲的蔑视——一切都要归根于此。在那之前,父亲一直都是靠着原谅妻子一切过错的主观上的宽容(当然客观上来说只是一种
突然,三诸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但如今的他已经明白了。他再清楚不过父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选择了自杀。
是一辆怎么想也不应该出现的从对面驶来的车。那辆车的远光灯直接照到了三诸的瞳孔里。
父亲就是在第二天的黎明时分上吊的。对于当时的三诸来说,他还不能理解也无法想象,前一天晚上父母的争吵与父亲的死会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
他赶紧踩下刹车。
母亲什么也没说。她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无视了父亲的道歉。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时的她嘴边扬扬自得地挂着对父亲蔑视的笑容。
但不知是因为下雨地面打滑,还是一开始对方就没有停车的想法,对面的车完全没有减速的趋势,就这么朝着三诸的车撞过来。
父亲好像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身体颤抖着跪在母亲面前,嘴里不停地说着:“原谅我吧”“我不想这样的,今天的我不知是怎么了……”
像是调整了方向要互相磨鼻尖似的,对面的车就那么席卷着三诸的车一起撞向护栏。
激动的父亲举起身边的花瓶向母亲砸过去。当然,花瓶谁都没有砸中,只是撞到墙上还是哪里后,滚到地面铺着的草席上了。
一时间火花四起,引爆了汽油。
母亲自然也是全然不顾平日里伪装出来的贤良淑德,用难听好几的话回骂父亲。对于没有怎么见过父母吵架的三诸来说,那场面简直就像是噩梦一般。但是这噩梦不久就草草收场。
两辆车互相纠缠着一起掉下谷底,就好像在通过爱抚确认这命运般的相遇一样,连残骸都搅到了一起。
那天,三诸的父母少见地争吵起来。为了维持家族表面的和平,一直都对母亲的通奸行为视若无睹的温厚的父亲,那天却突然像被魔物附身了似的对母亲破口大骂。
在橙色的火焰包围下,车体吐出了黑色的烟雾。
肯定有什么直接的原因。那件最终成为导火索的事情,除了三诸之外,也只有母亲本人知道。
在全身被火焰包围的一瞬间,三诸的视网膜就像是照相机快门被按下般,鲜明地显现出了某个画面。
他也是很久以后才明白,父亲是为母亲的不伦感到痛苦而最终选择了自杀。但是父亲好像早就知道母亲早就对他不忠了,而且听说他对此也已经基本放弃,并不抱有母亲会回心转意的希望了。那他为什么到了那个时候又选择了自杀呢?
那是驾驶对面车的司机的脸。
的一片黑暗中渐渐浮现出来。
一副拼命的表情。但应该不会看错。
亲的身体,就像大型钟表的钟摆似的摇摇晃晃的画面,在雨刷对面
那张像是看见了恶魔想拼命逃开的年轻男人的脸,正是三诸在九十濑智惠的房间里目击到的杀人凶手的脸。
在暴风雨的路上行驶的三诸想起了父亲的事情。上吊而死的父
三诸甚至还无法知道那男人的名字是六人部万理,就连同自己那被诅咒的欲望被地狱之火给吞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