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您说这个啊,是真的啊。”他竖起几乎是圆形的拇指,指向自己身后。不论是这个男的,还是五百棲,都喜欢做一些与自己的形象完全不相符的姿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怎么净跟这类人有缘呢。“从这儿开车下去走三四十分钟的地方,完全被土石堵死了。虽然我没有调查过,但估计就是去年崩塌的那个地方。”
“您说因为山体滑坡而道路不通的事。”
“完全过不去吗?”
“嗯?”那人一副夸张地瞪大眼睛的表情,还保持着手握在门把手上的姿势站住了。“您说什么?”
“过不去。”可能是以为又被问了刚才在电话里重复的问题,有些烦,那男的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泥土堆积起来把路全堵上了,有些地方甚至连护栏都被撞倒悬崖下面去了。您如果不相信可以自己取看看,场面壮观得很呢。”
“请——请稍等,”我慌慌张张地叫住了匆匆忙忙带上雨衣的帽子就要走向大门的男人。“请稍等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其实我们刚刚从山下来。那时候道路还没有什么异常啊。”
“那么,我就告辞了。各位,真是打搅了。谢谢你们。”
“这样啊,那估计山体滑坡是刚刚才发生的吧,毕竟雨越来越大,没有一点儿变弱的趋势。”
他一边放下话筒,一边皱着眉头小声嘟囔着:“真是个小气鬼!”可等到转过来看向我们时,又立刻变成了满脸笑容。
“冒昧地问一下您,虽然您在电话里这么说,可真的没有别的路能下山了吗?”
“谢谢您一喂,这里是一位叫一日宫的家里。嗯,号码?为什么问这儿的电话号码啊?不是的不是的,当然不能在这儿打扰人家了。我只是来借用一下电话而已。当然是酒店了。对,我去山中之城店。嗯。什么?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露宿荒山野地吧?而且还是这样的天气。对吧?嗯,对对。所以拜托主人先和经理说说。拜托您啦!那么我就先挂了?我知道了,住最便宜的房间。可要是只剩下总统套房可怎么办?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您别生气啊。那么就这样啦,嗯嗯,我会尽快买手机,以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况。那就这样,明天再联系您。”
“我想应该是没有,”他像是寻求证实J样看向五百棲,“至少我没有听说过。”
“是一日宫家。”
“我也不知道。”五百棲有点语无伦次了。我觉得五百棲好像有些害怕他。“虽然这么说,其实我对这附近也不太熟.”
“别的路?没有啊。要足能绕过去的话我早就走了。所以,今晚的会?嗯,对啊。明天?明大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这要看道路的修复情况了。不过我想明天一天应该会修好的。嗯,没办法啊。完全过不去啊。嗯,从这里的话……这是哪儿?您稍等啊。抱歉——”他用手捂住话筒,笑咪咪地问五百棲,“请问,这是谁的府上啊?”
“马上就修好恐怕也不可能吧。”不得不在这样暴风雨的夜晚被困在山里的实感慢慢地逼向我。
我和园子不由得望向对方。山体滑坡?所以路被堵上了?那岂不是真的下不了山了?
“再怎么快,也得明天才能修好吧。”
“喂,主任,是我。”他向着电话那头看不见的上司,点头哈腰地行着礼。看样子不管讨方是谁,先鞠躬是他的习惯。“嗯,我去过了。嗯,没有。正想要下山。嗯,嗯,那边已经结束了。所以我本来正准备回去的,可是现在却走不rJ’。去年这个时候那块JL不是也发生过吗,路被堵上了。嗯,是山体滑坡。过不去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啊。为了故意不让想跟和德过一二人世界的园了如愿,我才打算找借口说山体沿坡把路堵住了而t在别墅里。没想到这竟然变成了现实。可是最关键的和德老师不在,那么这借口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这也太讽刺了。难道这是老天对我想要故意找人麻烦的惩罚吗?
他深深地向我和园子鞠了一躬,然后横穿客厅走向电话。那拨弄着拨号盘的手指又短又粗,胖乎乎的像条茧蛹一样。
“麻烦了,”我回头看向园子,“怎么办?我们也去山中之城酒店住吗?”
“啊,打扰了。”
“哎?那男的松开门把手,目光在五百棲和我们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停在我和园子身上问道,“这儿不是你们的家吗?”
伴随着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身材粗断的中年男子。他人很矮,和高大的五百棲走在一起,显得像个小孩似的。他把雨衣上的帽子摘下来,露出了已经有些斑自的白来卷和婴儿似的圆嘟嘟的脸。
“不是,”看五百棲和园子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我只好自己解释道,“这儿的主人外出了。”我用眼神暗示园子,接着说:“我们俩是事先不知道来拜访的。而这位,是在这儿看家的人。”
“啊,当然。”五百棲急忙退后。因为他动作太猛,端着的白兰地摇摇晃晃差点儿就撒了出来。“请进请进。”
“啊,原来如此。那您二位现在一定很苦恼吧。这样吧,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他边说着,又摘下了雨衣上的帽子,把手仲进衣服的内兜,取出一个黑色的记事本。“我可以顺便打个电话问问山中之城洒I店那边是下足有多余的房问给您二位小姐住。”
“啊。我不是因为工作来这儿的。不好意思啊,我能借电话用一下吗?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实在有点急事——”
“可以麻烦您吗?”
“请问,您来这儿有何贵干?”
“嗯,没关系。反止我自己也要问问有没有空房间。那我再借用一下电话。”
从我和园子所坐的位置,只能看见半开着房门往外窥视的五百棲的背影。好像是来人拿出了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正给他看。五百棲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您知道酒店的电话吗?”
“啊?”
“当然,毕竞我刚刚去去过那里。”不知不觉间,我好像变成了一副问东问西的表情。突然那人抬起头窃笑起来。“却没想到今晚能住在那里。”
“啊,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是——”
他又用自己溜圆的手指转着拨号盘,可没多久就放下了电话。“正在通话中。”
“等一下—“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只有一个男人,五百棲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淡。“你是谁啊?”
“可能没有房间吧”园子在一旁小声嘟嚷着。她貌似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来了,声音比刚才多了份活力,就连自鸣得意地抚摸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头乌黑长发的习惯也恢复了。”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是旺季,而且又是刚开业,肯定已经预约满了。”
“啊,不好惫思打扰您啦。”门还没完全打开呢,就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夹杂着暴风雨的怒吼,那声音听起来甚是刺耳。
“嗯。”好像觉得很有这种可能性。那人抱着胳膊做出一翻不怎高兴的样子。只见他偷偷地斜眼瞄着正抚摸自己秀发的园子,看起来色迷迷的。“真希望不会这样。”
“哎呀,这次又是谁啊?”五百棲嘴里碎碎念着站起身,手里还端着酒杯,“好不容易能一个人舒舒服服待着,真扫兴。”
“那个……”五百棲略显犹豫地插话说,“这样吧,各位不如住在这里——”可能被三个人同时盯着有些不自在,他说话都有些口吃了,”当、当然了,我只是看家的而已,也不是这儿的房主。但现在不是紧急情况嘛,就算我让大家住下来了在不是紧急情况嘛就算我让大家住下来,想必一日宫师也会理解的。”
我不经意地看了一样的手表,时间刚过下午四点半。
“我暗自冷笑了一声。和德恐怕是会理解的,可夫人事后知道丈夫的不论对象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住进了自己家里后会,又是怎样的心情呢。不管是怎样的紧急状况都是不能容忍的吧。
我刚想说以后再来时,门铃突然响了。紧接着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虽然听到这样一个令人欣喜的提议,但我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厚着脸皮照单全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园子不知是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做主还是怎样,别说开口说,连想要商量一下这个提议的意思都没有。那个自来卷男也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局面暂时陷入了僵持之中。
“我说回家啊。就算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不是吗?你最关心的和德老师也没在,所以说先——”
“没关系,之后我会好好向房主解释的。”五百棲接略显慌张地想要缓解我们的沉默,“你们就不要客气住下来吧,当然了,警官您也是——”
“回家?’愿望落空的园子貌似十分沮丧。她的声音无精打采到让人以为她转性了。“回哪儿啊?”
警官?园子又和我对视了一眼。这个长得像选不上吉祥物的丑娃娃似的其貌不扬的人,居然是刑警?之前做的那个竖起大拇指的势一点役有刑警的风度不说,他对人的殷勤也与他的职业太不相符了吧。
“没办法了——”为厂避免刺激到正在努力重拾自尊的园子,我把烟灰弹到易拉罐里,尽量委婉地说,“那我们就先回家吧.“
啊,不好意思,”像是拿出名片一样,他掏出厂自己的黑色手册,“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警察手册。我是在这里的D署工作的七座。”虽然他这么做了自我介绍,还是令人有此难以置信。
但遗憾的是,园子的情报有误。离开的不只是夫人,和德本人也暂时不在这别墅。他们还为此雇了打工的学生来看家。
可能是因为在我们脑海中,电视剧中的刑警那铮铮硬汉的形象已经很深蒂固了吧。他不论怎么看,顶多也就像个不怎么受欢迎的漫画家。而高大的五百棲从外表来看,正好像是他的搭档。
园子没给和德打过电话。她大概只是不知从何处得知夫人中午要离开别墅,便觉得这是个机会,以为就算没有约定,只要自己来了就会发生点什么吧。恰好又赶上台风,如果她到了别墅,和德老师也不好硬把她赶走。所以她才把事情往自己要跟和德老师共度良宵上说,实际一上只是希望能变成事实吧。恐泊就是这么一回事。
“对了——””自来卷的刑警像是刚回过神来,说着又拿起了电话听筒,“这两位小姐认识这里的主人,就这么住在这里倒也无所谓,问一下酒店那边再—”
我突然想到,也许园子早上九点根本就没往别墅打电话。这么细想的话,就算她给和德打了电话,他也不可能邀请自己毫无兴趣的园子来别墅啊。
这时铃又响了,盖住了七座的声音。而已经打通电话的七座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门铃,还在接着与电话那边的人进行沟通。我一边电话里的结果,一边把头转向门那边。
可是园子却不知为何,只是在做些合理的推测。这让我嗅到了一丝欺骗的味道。确切地说,我觉得园子在撒谎。
“哎哎,这是怎么一回事。”五百棲有点冷嘲热讽地嘟嚷着,“今天来这里的人还真是络绎不绝啊。”
要是别人说这样的话,可以说是非常合理的推测。可正因为是园子做出了如此理性的推测,才一更显得她不正常。按照园子的性格,这种情况下为了让对方无从反驳,即便明明知道是假话,也会硬说夫人当时就在这里,因为她从电话眼听到了夫人的声音。为了击败对方而信口开河才是园子的作风。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的坚持也太半途而废了。问她说,她跟和德通电话的时候夫人是不是在这里时她是这么回答的:虽然没有直接听到夫人的声音,但是从和德说她中午会离开这里的话中,可以判断她当时就在别墅。
因为这次我刚刚要叫住七座时从沙发上起来了,所以从我所在的位置也能清楚地看到来访的人,是一个有些驼背的中年男子。他头发已经有些稀疏,像吃剩的灰色棉花糖一样贴在前额上。
这么说着,我暗自想,怎么看五百棲说的话都像是真的。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园子看起来太反常了。
“冒昧打扰,实在抱歉。”他连头都没有低,就那么站着不动直接开口了。金属框的眼镜下是略有些上翻的眼睛,感觉上与他彬彬有礼的说话方式完全不符,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可怕。他要是穿的再浮夸一点,就更不像什么正经人了。“能借用一下电话吗?”
“这个嘛,虽然没有听说过,但也可能是新买的,毕竟是有钱人,有再多车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有什么事吗
园子的眼神依旧盯着五百核,问我说:“阿和有那种车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努力挣扎是不是有什么突破口。
“前面发生山体滑坡车子开过不去了。”
“那个,你说的另外一辆车是白色的吗?·园子虽然还怒视着五百棲,却不再说话。为了缓和局面,我只好间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不是,是黑色的陆地巡洋舰。”
“啊,下不了山了是吗?”
看园子要继续说什么,五百楼抢先一口气说了下去:“所以,我要修正我的话。早上八点前我与一个自称是一日宫夫人的女人在大学停车场碰面,然后被载到这里来.到这里的时候刚过十点.那个女人请我在这儿待一周左右,还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会再联系我。说完后,越把奔驰停好,就开着车库里另外一辆车离开了。我知道的一共就这么多。我可以发誓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啊?不是啊。是上山的路走不过去了。”
“等等,确实我今大是第一次见一日宫老师的夫人。这一点我承认。”五百棲貌似曲解了园子这么说的目的,开始驴唇不对马嘴地为自己辩解起来。“我也不可能对着她的身份证确认她的身份。只是对方这么自报了姓名,我就这么相信了。如果你们要怀疑载我来这儿的女人不是夫人而是别的人,那么我也没办法反驳。”
“上不了山?”五百棲、园子和我不约而同地齐声问道。没有料到我们会有有这样的反应,那中年男子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无论怎样,你还是坚持说你是和夫人一起来这儿的?”
“请问,”五百棲像代表一样慌张地上前一步,“能说一下是怎么一回事吗?”
“你这推测也太不靠谱了。”看似已经有点厌烦了的五百棲又倒了一杯白兰地接着说,“夫人九点不可能在这别墅里。她那时还和我坐着奔驰往山上赶呢。”
“什么怎么回事?”像是不理解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们都理解不了,中年男人的语气变得有些粗鲁。“就是上不了山啊。到处都是石头和横七竖八的树,路都被堵住了。”
“是没说啦,但是——”园子一改刚才的别扭状,像是用手枪对准五百棲一样指着他激昂地说,“那个时候,夫人肯定在.绝对是这样,不会有错!我知道的。所以说夫人九点之前就在这儿了。你是在撒谎,早上九点在这栋别墅的夫人怎么可能八点从学校出发?·
“是哪里?”
“和德老师没有明确说夫人现在在别墅里?”
“进山的路上。”那人一副懒得伸出手的样子,抬起下巴向后示意了一下,“往山中之城酒店去的路上。”
“嗯、嗯……”
“那么,去酒店——”
“那么,你片没有亲耳听到夫人的声音?“
“是可能了,想去酒店的话。”中年男子刚要回答时,身后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回头看过去,七座正放下听筒,摇着头说:“我刚才问了一下酒店那边。说是虽然有空房间,但酒店的通道已经被山体滑坡完全堵住了。”
“我……”园子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没了自信,扭扭捏捏地说,“我想应该是在的。因为阿和说的是夫人计划中午离开别墅。通常这么说不就是夫人现在也在别墅的意思吗?”
听完这话,令人意外的是,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却是一副吃惊的表情。我们四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先告诉我们路被堵上的不正是他吗,那他有什么好吃惊的呢。
园子像是察觉到了我质问这些的目的.顺势说道:“可是,我早上九点时,往这儿打过电话。”
“啊,不是,那个……”中年男人有些难为情地笑了。可他一笑起来更为恐怖。他“咳、咳”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洒店的通道应该是专门铺过的吧?我看见被堵的那段是还没有铺的那段。”
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时间差就断言五百楼是在撒谎。平均要花三个小时走完的距离用两个多小时走完也不是不可能。这和当时的路况有关,而且也要看司机开车的速度。这情况真是不好说。说不定夫人开车的技术比园子好多了呢。
“原来如此。”七座一副有所领悟的样子说,‘也就是说,山体滑坡引起塌方的地方比我们知道的要多。’
如果他和夫人是早上八点从学校出发的话,只用两个小时能到这儿吗?我们从离学校不远的园子家出发却花了足足四个小时。
“那就麻烦了,这样的话,这位先生今晚也只能住在这里了。”在此之前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五百棲,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挠着脑袋。
夫人十点左右就已经到这儿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那么如果五百棲说的是事实的话,那么他那时也已经在这儿了。
“不,我可没有那个打算。”那中年男人有些瞠目结舌地睁大双眼。
吸人的烟雾在肺内游荡,我也在心里迅速计算着时间。早上我往别墅这儿打电话时是十点左右。那个时候,夫人确实就在这里。从接电话的声音来看,那正是她本人。从声音的语调来看应该不是留言电话的声音,而且我刚刚也确认过了这里的电话没有录音功能。那么我听到的声音,肯定是夫人本人没错。
“我只是借用一下电话取消酒店的预约,然后就马上离开这里。”
“大约十点左右吧,我记不太清了。怎么了?”
七座边做出“请用”的姿势从古董式电话旁退开,边说着,“就算你想走,但哪儿也去不了了”。
“再早点儿是指早多久?”
“你说什么?”
“不是,应该再早点儿。”
“下山的路也被堵上了。”
“也就是说,你们到这儿大概是十一点左右?”
“呵,是嘛。”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脸上浮现出挖苦的笑容。仿佛在声明:我可不是随便听信别人话的傻子。‘那是真的吗?”
“啊,是几点呢—大概,”他低头看了眼手表,道,“我想人概是早上八点左右。”
“是真的,我刚刚亲眼看到的。”
“那时大概是几点?”
“啊,那样的话——,那男人难为情地收起脸上奇怪的笑容,干咳了两声,像是羞愧于自己刚刚怀疑了七座的话.“就是说,既没办法上山,也没办法往城里走……”
“从学校。约好了在那儿见。”
“我们大家都被困在这儿了。”园子像是被五百棲传染了似的,夸张地耸了下肩。
“你是从哪儿上车的?,我用之前拿错后据为己有的金色打列点上烟,吸了一口便吐出了烟雾口
“这可麻烦了。”
“对啊。”
“没关系。”一七座额首示意一下五百棲所在的位置,说,“你问一下负责的人住在这里就好了。”
啤酒。“你刚才说,是今早刚刚和夫人一起坐奔驰来这儿的对吧?”
“但是会给人添麻烦的。”
里拿出来一样冰凉。看样子是为了帮我弄一个烟灰缸,新开了一罐
“没办法啊,我们都准备在这里打扰了。”
“有点事情想问一下,”接过来的啤酒罐是空的,却像刚从冰箱
“可是,我不是自己一个人。”
“不行就用这个吧。”五百楼递过来一个啤酒罐。
“就是说,你还带着其他人一起?”
那是当然的了。和德先生不抽烟,和德夫人又是那种不能容忍别人在自己面前抽烟的人。因为之前那次会面时,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她,却在我要抽烟时用无比凶狠的眼神盯着我。这栋别墅无论从设计还是从装演来说,都反映了夫人的喜好。这样的话,这别墅内就没道理会准备烟灰缸了。
“是的,我妻子还有岳父,我们三个人正在旅行途中。”
“抱歉,”五百棲回来了。“我去厨房也找了一下,还是没有找到。”
“反正已经这样了,多几个人都是一回事了。” 五百棲语气里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自己做主让这么多人住进照看的别墅里,心里上多少还是有些挣扎吧。
“嗯——”确认完电话是不是带有留言录音功能后,我迅速坐回沙发上。“确认了点事情。”
“真的没关系吗?我的岳父,年纪很大,腿脚也不灵活了。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他有点老年痴呆了。我实在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喂,万理”园子疑惑地低声问道,“你干什么呢?”
“困难的时候就应该互相帮助嘛。”七座轻松地走向门口,说道,“快去把您的夫人和岳父叫进来吧,需要帮忙吗?”
趁这工夫,我站起来,走到了刚才就注意到的电话旁。这是一部并不实用的古董式装饰电话。如今很少见到的拨号盘,再配上即使是放置在凡尔赛宫也能相匹配的底座,恐怕也是和德夫人的品味吧。我仔细地观察着。
“如果你们能帮忙的话,那就太感激了。要把轮椅从车里搬出来,我自己一个人真是有些麻烦。”
“啊,”当然可以。那个——”不知是不是受了我微笑的感染,五百棲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可他虽然迅速站了起来,却只是四处转来转去。“哎,在哪来着?稍等一下啊。”说完他就走出了客厅。
就这样,不七座,我和园子也加人了帮助这位自称“八重原”的中年男子的队伍里。而五百棲留下话说去确认一下能够使用的房间,就去里面了。
“喂——”没办法了,只能想别的办法打下掩护了。我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对着五百棲微笑道:“能不能用下烟灰缸?”
我们穿上雨衣来到屋外。侧面刮来的雨滴像鞭笞一般狠狠地抽打在身上。密集的雨幕遮住了我们的视线,使得我们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走到车库原本也用不了多久,却感觉走了很远。
园子的气势一下子变弱了,便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因为她这个春天刚刚把学生证弄丢了。那个时候我没和她在一起,但听说是去参加联谊会,回来的路上喝醉酒,被人纠缠时推推操操弄掉的。虽然之后应该重新补办了,但吸取了那次的教训就不再随身带着了。所以她本来指望让我拿出学生证的,但遗憾的是,我也没带。
来到车库前,只见我的爱车旁停着一辆黄绿色的迷你车。估计是七座的车吧。车体短小,像是在反映着主人的身材。再旁边停着,辆茶色的货车。
“平时又不用随身带着,学生证什么的,多麻烦啊。你们呢?你们现在带着吗?”
货车里坐着一位有着相扑运动员身材的中年女性,和一位身体几乎要躬成虾的老人。那正是八重原的妻子和岳父。
“为什么没带?”
上山下山的路都被堵了,不得已只能在这儿住一晚,八重原把这样的情况向妻子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背上耳朵貌似完全听不见的岳父就冲向别墅的门口。园子为他们两个人打着伞也走了。七座把折叠的轮椅从货车上搬下来。
“我没带啊。”
“请问一下,”八重原的夫人张大嘴,用不亚于暴风雨的声音大声地对我喊着,“我可以把行李一起拿下来吗?”一头男式小波浪卷发的她,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佛祖大发雷霆似的。
“所以说至少把学生证拿出来!”
“当然可以,我来帮您吧。”
“就算是学生,也未必就不是小偷啊。我怎么做才能证明我是被请来看家的呢?别不讲理了,这种事情也不可能签订什么合同。”
“您家的冰箱能用吗?”
“但是,就算给你们看了,也只能证明我是M大的学生不是吗?”他困惑地耸了下肩。要是别人做了这样的动作,看起来肯定像是把园子当傻子耍弄。而他做什么不像什么,反倒有种看破人生的意境。
“哎?能不能用?”
“对啊,所以,快拿出来吧!”
“就是说还有没有空间放别的东西。”
“所以你让我给你们看学生证?”
“这个—不问一下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今晚在这儿寄宿的人。”
“当然因为你说的话不一定可信。你真的是被拜托来看家的吗?难道不是潜人别墅的小偷?你怎么能够证明自己呢?”
“啊,是这样的,我买了很多的食材,蔬菜啊肉啊之类的。本来是打算今晚去山中之城酒店住下,在屋里自己做饭的。”
“为什么?”
“啊,原来如此。”早上看报纸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会有人愿翻自己做饭呢,原来还真有这种人。
“这不是我们说相信就行的事情。”园子一副要把五百棲躺着的沙发踢飞的架势尖声喊着,“快把学生证拿出来!”
“因为我家老爷子有很多东西不能吃,所以出来旅游的时候就要麻烦一点儿。”
“这个——”他一边说着又拨开额头上的长发。这动作已然让我无法忍受,我暗自想,那么碍事的话干脆剪掉不就好了。“信不信随你们的便。”
“那我先去问问看。”
因为,她原本以为与和德老师幽会的夙愿今夜终于能实现了怀着无比的喜悦与期待来到这儿,迎接她的却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而且最重要的和德老师一周左右都回不来。这样的现实,让她怎么能心甘情愿地接受呢。
把一头男式小波浪卷发的她留在货车里,我跑回了别墅。看了一眼正在帮老人家坐到组装好的轮椅里的一行人,又接着往里走,想找到五百个棲。
我理解她要发怒的心情,也能深切地理解她为何不愿意相信五百棲的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几乎有小型游泳池那么大的餐桌,而餐桌的一侧便是整体式厨房。虽然五百棲没在里面,我还是直接走了
那毅然决然的态度就像是冷静地指出小学生错误的老师一样,这和她平常叽叽喳喳的样子大不相同。看似从容不迫,实际上她已经怒火中烧了。而她之所以这么安静,是因为她在马上就要愤怒爆发时控制住了情绪。和她相处了这么久,这一点我还是很清楚的。
进去。
“你说的话,”园子站起身,两手叉着腰瞪眼俯视着他,“我们没办法全部相信。”
我把那像是饭店里用的巨大的冰箱打开,里面虽然已经摆放了很多冷冻食品之类的各种食材,可剩余的空间还很大。确认完这一点我和已经没事的园子又一起奔赴车库。
“嗯?”五百棲依旧躺在沙发上,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仰起脸问道,“你说什么?”
“应该是没问题。”
“学生证,”一直保持沉默的园子又突然开口,只不过这次她却压低了声音,“让我看看你的学生证。”
“太好啦。”听完我的话,一头男式小波浪卷发的八重原妻子立即笑逐颜开了。这一笑,她本来就几乎要陷进肉里分辨不出的眼睛就变得更小了。“那样的话,就拜托了。两个人跑一趟就可以了。麻烦您二位了。不用把袋子里的东西都一件件拿出来,直接整个放进冰箱就可以了。”
“她走的时候说,回来的时候会事先联系。不是也挺好的吗。,
“喂——”我们两手拎着超市的塑料袋子走回别墅的路上,园子皱着眉头悄悄地对我说,”万理,你看见了吗,那货车里面?”
“比如你不知道到底要在这儿待多久啊之类的?”
“嗯.’我也用一副像喝了整瓶醋似的表情回应她,“真是太不不可思议了。”
“为什么害怕?”
“脏死了,那都是什么啊。”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是,你不害怕吗?”
我们俩拿那些食材的时候瞥了车内一眼,那儿简直像个垃圾场一样。被褥和毯子倒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可是就连吃完的塑料餐盒,喝完的易拉罐、用过的餐巾纸,甚至是生理用品都乱七八糟地四处散落着。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暗自觉得车内有一股馊味。
“是吧。”
“说是一家人旅行,”按那人说的把塑料袋子直接放进冰箱,我们继续低声说着,“他们看起来就睡在那车里不是吗?”
“这也太含糊了。”
“说是旅行,你不觉得他们更像是无家可归的人吗?”园子尖酸刻薄地说。
“我想应该是这样。”
“那倒不至于吧。”
“那是说她要离开一周左右?不只是夫人,和德先生也是?”
“为什么啊?”
“没说确切的时间,但说让我在这儿待一周左右。”
。因为他们说是预定了山中之城酒店的山中小屋。这些食材是为了去那儿准备的。”
“她什么时候回来?”
“哎,是吗?”
“估计不是旅行。”
“可能只是他们比较邋遢吧。你想要是无家可归的人,别说是特意跑到这儿自己做饭了,哪还有钱去住什么山中小屋啊。”
“去哪儿了?是旅行还是别的?”
“这么说也是。可是那车里也太脏了吧。我真想倒进去一吨洗涤剂,把那儿好好洗洗。”
“开着车库里其他的车走了。”
“谁说不是呢。”
“然后呢,夫人呢?”
“哎,他呢?”我们刚回到客厅里,七座就问我们。
“对,因为我没有车。”
“‘他’是指?”
“坐那辆车?就是说,是夫人开车?”
“就是这儿负责的人,看家人。”
“你说那辆奔驰?”五百棲在大沙发上像游泳似的放松地伸展于身体。那沙发大到即便是像他这种看起来足有一百八十公分的大布子,躺在上面也绰绰有余。“我今天早上就是坐那辆车来到这儿的。’
“啊,五百棲啊,那个——”
“但车库里,不是有辆车吗,夫人的?”
我们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发现客厅里除了七座、八重原、男式小波浪卷发的八重原的妻子和坐在轮椅里的老人家外,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不就是这么说的嘛。”
七座看见我和园子目瞪口呆的表情,解释道:”他啊,是山中之城酒店接送班车的司机。”
“等一下。’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拦住了想继续说下去的园子,问道,“那么现在这里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了是吗?老师和夫人都不在家?”
“我叫二野瓶。”
“刚才不都说了吗,”他一副厌烦的表情一口气把白兰地都干了,“我什么都没问。”
是一位不瘦不高不矮的年轻男子。双眼皮底下,长着一双可爱的眼睛,还有一副对男生来说没有什么意义的长睫毛,娃娃般漂亮的眉眼.与他细长的驴脸及剃过胡须后留下的青色痕迹放到一起,是那么的不和谐。
“一周?”一直沉默的园子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夫人要离开那么久?”
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笑着看向我们。他的嘴唇看起来已经变成了紫色。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制帽、半袖的白衬衫和藏青的裤子已经全都湿透了。不仅如此,他的右半身还沾满了泥。
“不用担心。”可能是不知不觉间我们的眼神都像在指责他一样。注意到这点的他像找借口似的耸了耸肩。我真想告诉他,这个动作真的不适合他。“夫人告诉我,这儿的东西可以随便吃随便喝,因为不论怎样我都必须在这待上一周左右。”
二野瓶按住自己右手的手腕,向前上方抬起,做出一副奇怪的姿势,乍一看,像是要拿出花束似的。当然了,他并没有拿出什么东西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他好像是受伤了。
“那——那个……”
他刚要开口说话,电话铃却响了起来。正好站在古董式电话旁的园子迅速接起了电话。
“我没有问那些。”五百棲有些焦躁地站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然后把那看起来很贵的琥珀状的液体随意地倒进玻璃杯里,抬头问我们:“你们也喝点儿吗?”
只见她“喂”还没说完,就皱着眉把电话听筒扔回去了。“真是的,至少说句对不起再挂断吧。”
“为什么?”
二野瓶礼貌地等园子抱怨完,才虚弱地说:“我把最后一拨客人送到山下后返回酒店的途中,车子突然没油了—之后,我没有办法就只好把车扔在那儿,自己走到这里来了,也没拿伞也没有雨衣。”
“我并没有因为这次打工的事见过老师。是夫人说让我暂时帮忙在这儿看家。”
“就冒着这样的暴风雨走过来?”
“夫人?”
我又看了一眼冻得牙齿格格作晌的一二野瓶,一时有些哑口无言了。怎么能这么乱来呢。这里只是恰好建了一座别墅,又碰巧这里有人。可若不是如此呢,他就会因为道路崩塌而陷人绝境,最终在风雨之中体力慢慢消耗、体温急剧降低,最后就这么遇难了不是吗。不是开玩笑,真的会死掉的。当然了,可能他本人并不知道前面山路已经堵住、自己已经处于一座无处可去的“孤岛”之上。
“因为是夫人找我来的。”
“太惨了。”园子的故作惊讶这次却一点儿都没有言过其实。“紧去洗个澡吧,不然会感冒的。”
“你一点儿都没问老师吗?”
“对啊。而且,我来这儿途中,陷人泥地里摔倒时貌似把手腕扭到了,恐怕不得不处理一下。但是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么大的房子里哪有浴室、哪有急救箱。所以在找作为这个家的代理人的看家人。”
“这个嘛……”他故意做出一副外国电影里演员常做的耸肩的动作,不知这是不是也是他的癖好之一。可是完全没有表现出来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是不做的好。“那我就不知道了。”
“五百棲的话,是不是在二楼啊。“
“为什么突然要找人看家呢?”
“这个嘛——”
“一年级上过他的基础教育课,所以认识他,但没怎么说过话。”
我放弃了指望园子去找找的想法,刚要走上楼梯,就听见了五百棲的声音。“哎,怎么了?”
五百棲一直不停地拢着额头上的长发,不知那是不是他的癖好。那像女人似的发型如果适合他也就罢了,可是对于他那长着眯缝眼和塌鼻子的小孩似的长相来说,这发型怎么看都跟他不相称,甚至让人看了就有些坐立不安。
七座把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就把二野瓶交给了五百棲。我在一边看着,突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不,我是理学部的。”
那就是五百棲出现的方向。他刚才是从餐厅那儿出现的。那里面是厨房,也就是刚刚我和园子所在的地方。可是我们刚刚往冰箱里放东西的时候,厨房里分明是没有其他人的。
“你也是和德老师课上的学生吗?”
从厨房回客厅的路上,貌似也没看见能通往其他房间的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是大学里给介绍的。”看我们坐下后,五百棲也在别的沙发上坐了一下来。看他那悠闲的举止就好像他是这座别墅真正的主人似的。“他们问我暑假要不要在别墅看家打工,我想我也没什么事就报名了。被采用后才知道是一日宫先生的别墅。当时还吃了一惊。”
“洗完澡后再吃点热乎的东西,”把二野瓶托付给五百棲的七座一副安心的样子说,“像是来碗热汤啊什么的,这么说着我都有点饿了。”
脱下雨衣的园子和我,在五百楼的引领下来到了客厅。说是客厅,却有一个小型体育馆那么大,甚至有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壁炉。从地毯和摆放的装饰品来看,无一不彰显了高贵的品位。用华美还不足以形容,简直是美得如同幻境般让人无法言喻。估计是和德夫人的品位吧。
听到他的话,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橱柜上方摆放的拄满装饰物的高价座钟(估计这也是夫人的品味吧)。傍晚七点刚过了几分钟。
“是的。”
“现在时问刚好。”,一头男式短卷发的八重原妻子笑着挽起袖子。她的笑容看起来可一点儿都不爽快。瞳孔的大部分都陷人了周附的肉里,就像是棋子的碎片似的。”我们来准备晚餐吗?”
“看家?是说在这别墅吗?”
看样子,她已经从七座那儿简单地听说这家主人夫妇都不在的事了。既然没有招待大家的女主人,那么我们这些突然出现寄宿在这里的人中就必须有一个人来准备晚餐,而且是为所有的人。这种事情既没办法直接问五百棲,而且看他也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所以我们中间能有人主动愿意担起主厨的重任,实在是令人感激的事情。
这名叫五百棲的男生的回答依旧单调而迟钝。他不像有意为之,倒好似平日里就是这副跑了气的啤酒似的泄气模样。
虽然没有什么自信,我和园子还是主动提出要帮忙。对此,一头男式短卷发的八重原妻子像扇扇子似的摇着手说:“不用不用,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一个人的话反倒会更快一点。对了,要做几人份呢?一位、两位……八位?一共八个人对吧,我知道了厨房在哪边?”
“我在这儿看家。”
我想这正是解开我方才困惑的好机会,就主动走上前为她引路。穿过餐厅时我向两边反复确认,也没看见有通向其他房间的门。
“那么,你也是—”我突然有种领会了什么的错觉。可仔细想想,还是什么都不明白。“那么,那个,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哎?”走进厨房,我才突然注意到厨房深处有一个后门,“这是?”
“我吗?我叫五百棲,我是M大的学生。”
“啊,”短卷发的八重原妻子也兴趣十足地跟我走了过来.“像是能通向外面呢。”
“不知道的话,那—”面对对方如此简洁的回答,我也一时语塞了,“这么问可能有些失礼,我想请问,你是谁啊?”
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栋建筑的背面是一条河流。打开厨房的后门,就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不知道。”
厨房的外面是一个宽阔的阳台。阳台的正中间附近有一个四角形的洞口。阳台的下面,轰隆轰隆的河流变得更加宽广。原来不止是风声和雨声,这股乌黑的傲流才是这地动山摇的声音的来源。
“老师外出了吗?你知道去他哪儿了吗?”
从四角形的洞口往下看,可以看见通到下面的阶梯。估计是为了了方便夏天从这儿直接到河边去游泳吧。阳台的角落里堆放着桌椅和烧烤用的器具。想必是为了天气好的时候,在河里游完泳可以回到阳台上,一边欣赏山里的美景一边享用美食吧。
“哎?你问我原因,我也—”挠着头一副不知所以然的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暴风雨里,让只披着雨衣的我俩这么站在外面说话有些失礼,于是打开门后退了一步,说道,“请先进来吧—”
“真是奢侈。”短卷发的八重原妻子讽刺地抱怨了一句,就回到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晚餐了。不知是不是嫉妒别墅豪华的设备,她突然不开心地说:“喂,太吵了。能不能把门关上?快点啦。”
“不在?为什么啊?”
真是个情绪化的女人。晃动着巨大的身躯撤着娇的她看起来就己经够可怕的了。她那双正在洗着蔬菜的年糕以的大手又闪现在我的眼前,一瞬间,我简直要僵住了。
“不在。”
总觉得她的手哪里看起来不太对劲。啊,她的手没有手指头。
“老师在家吗?”
虽说如此,也并不是所有的手指头都没了。大拇指还好好的,可食指和中指的头上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掉了,只剩下和小指差不多的长度,那尖端隆起的部分看起来就像是个椭圆形的图章。
“是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于是赶紧把眼神转开,关上通往阳台的门,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厨房。
“请问——”看园子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样子,我只好开口问道。“这是一日官老师的家吧?”
我的大脑陷人一片混乱,完全不记得之前自已在想些什么了。啊,是五百棲的事情。
“请问——”僵持了一会儿后,他像是在怪我们沉默不语似的用责怪韵语气开口了,“你们是?”
五百棲是不是趁我和园子把东西放进冰箱里的时候,溜到阳台上,然后估计我和园子已经回到客厅里后,才又回到别墅里面来。这样的怀疑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完全没有道理啊。
当然,我和园子也是一头雾水。我俩看向对方,用眼神互相询何“你认识这人吗”。只见园子带着一副受惊的表情迅速地摇了摇头。
就当作五百棲真的是逃到了阳台上,可他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完全没有淋湿的痕迹。就算他真的出去了,也只是走到了台阶旁边吧。房檐下能够躲避风雨的地方也就只能到那儿了。可是如果只是走到那儿的话,他也做不了什么。这样的天气里,走到阳台上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举动不是吗?
是我们从没见过的人。他把那令人难以恭维的长发拢到额头两边,困惑地我和园子没有说话。
或许当时我以为五百棲从餐厅那边回到客厅只是我的错觉。大概是刚才看到八重原妻子的手对我的冲击太大,我己经懒得再做什么深人的思考,大脑中的天平也渐渐地倒向这样一个说得过去的结论。
不曾想,打开门的既不是和德先生也不是和德夫人,而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轻男人。
这个时候,如果我能够追究到底的话,之后的发展会是怎样呢?会是不同的结局吗,还是并不会有丝毫变化?
门铃向后,我们都以为出现在眼前的会是和德老师。我都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场景:他打开门,先看见园子,露出“啊,你来了”的会意笑容,然后转头看见我,便惊讶得脸瞬间僵硬了。
可能都不是吧。我一介凡人如何猜得透呢。
一时之间,我和园子都沉默了。
我能够确认的是,后来我一直为此后悔,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能再继续追究下去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