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了七楼最靠角落的门前。上面没有挂名牌,但他知道这就是智惠的房间。
这番观察人微已经再清楚不过地诉说了他内心深处所隐藏的欲望。等他认识到这一点时,他仅剩的理性也被打败,再也无力反击,只能虚弱地挣扎着。就这样,他鬼使神差地像是被施了催眠术一样看着身为刑警的自己走向犯罪的道路。
刚想伸手按门铃的三诸却发现,门竟然开着。确切地说,圆筒插销保持着插上的状态,卡在了门框上。
可是三诸知道,智惠很可能还没睡。上次来问案时,她自己这么说的,因为从事那样的工作,经常天亮了才回家。而且,三诸之前抬头看这栋公寓时已经确认过,智惠的房间还亮着橘黄色的昏暗灯光。
门怎么会是这种状态呢?三诸没有细想这个问题。恐怕是智惠没有注意到门没关严,就直接把插销插上了吧。只是这么随意地下结论倒也罢了,可他显然是一副正中下怀便不作他想的高兴样子一一还真是下流得彻底。
“你、你这个傻子,怎么能这么没有常识呢,现在都几点了,她怎么可能醒着呢?”
就在三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手上已经拿着一副手绢。他把手绢包在门把手上,打开了门。如今他已经没有精力再讶异于自己作为“罪犯”的细致与冷静了。当然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回头四处观望做出惹人怀疑的举止。
是的,他是打算拜访智惠。但是,等他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后,愕然呆住了。
就像自己是这家的主人一样,三诸大模大样地进入门内。为了方便自己随时能够逃出去,他依旧把锁的插销卡在了门框上。对于自己作案的周密精明,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感到恐慌,取而代之的只有佩服。
“来到这里,到底准备做什么呢?到底想要怎样呢?已经来到了她的门前,这样回去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样呢?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在别人看来是多么愚蠢吗?!不要再做傻事!难道你还准备按下她的门铃吗——”
他脱掉鞋,悄无声息地往前走着。屏住声息,对他来说更是拿手好戏。因为他上次来询问的时候没有进房间,所以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布局,但从光线的来源很容易就能判断智惠在哪个房间。
像块破抹布一样完全被无视的理性在苦苦哀号着:“你准备做什么?.你到底准备做什么啊?”
但是还没等三诸看见智惠在哪儿,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低声地喘息,又像是尖锐地喊叫。是在哭喊还是发怒,抑或是在大笑?总之,这声音就像是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地变化着。
然而理性的挣扎是徒劳的,三诸的脚已经麻利地从电梯间迈了出去,就像是拿刀插进黄油里似的畅通无阻。
“这该不会是——”三诸从拉门的缝隙里偷偷地窥探着卧室里面的情形。其实并没有必要特意地确认,就如同他想的那样,床上有一对男女正在进行着肉搏战。
电梯在七层停住,门开了。“现在还能自然地走出去,”理性拼命地妄图阻止这一切,“假装按错了升降按钮,按下一楼的按钮,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去,离开这栋公寓!”
在立式台灯微弱的光线下,像蛇一样蠕动着全身的女人正是九十濑智惠。不会有错。
与内心中理性的悲鸣相反,现在的三诸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的自然。就算有人看见他,估计也会认为他就是住在这里,丝毫不会怀疑。他看起来就是那么堂堂正正。从经验的角度上来说他是绝不可能露馅的。从事他这样的职业,最擅长的就是不让内心的动摇表现出来。
她的长发像火焰似的倒竖起来,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高昂着头,白眼球翻动着,四肢纠缠的样子简直让人认不出。她的身上,一点都没有三诸所熟悉,或者应该说是他所臆想中那副懒洋洋又透着神秘感的样子。
可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内心像个被强行邀来试胆的孩子一样陷入了恐慌。“干什么呢,这是干什么呢,这可不是你住的地方。这是要去哪儿,要去哪儿啊,你到底要在这儿做什么啊?”
娇喘连连的她把手缠绕在那男人裸露的身体上,深情地抚摸着。那手掌的边缘在灯光的照耀下突然闪现出金色的光辉。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每当她的手抚摸上他的臀部、后背,他的身体就扭曲、颤抖起来。肴样子她手里拿的应该是性爱用品,原理大概是通过电击来使身体发麻吧。看到那人痛苦的表情,智惠高兴的发出了淫荡的笑声。那男人一副生气的样子,闷吼了一声,把那性爱用品抢了过来。灯光使得裸露的身体看起来泛着油光黏滑的橘色阴影。这景象让三诸觉得分外刺眼。如此露骨的现实摆在眼前,连作其他想象的余地都没有。
在三诸意识到之前,他已经迈步走向了电梯入口。他悠然地通过了没有自动锁的玄关后,一副毫不犹豫威风凛凛的样子接着往前走,好像自己有义务去确认这不是海市蜃楼似的。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眼前是如此淫欲的场景,三诸却完全没有色情的冲动。连他自己都有点讶异于自己的平静。只是想起了以前上生物课时被迫看青蛙解剖视频的场景,感觉糟糕得很。而且,压在智惠身上的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更是与智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让人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诸喝醉了,那公寓看起来如同海市蜃楼般缥缈,还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似乎在邀请他走进去。
看着那男人的表情,三诸内心的欲望迅速烟消云散了。为什么我会觉得那样的女人耀眼呢?为什么我会对如此普通的女人产生了那么强烈的感觉呢?为做爱的快感而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智惠,按理来说应处在快乐的顶峰才是,却怎么看都像是被切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愚蠢。
无须确认那建筑的名字是不是“红叶公寓”,三诸便清楚地知道,那是智惠住的公寓。
那男人,想必是很无趣吧,却还要尽职尽责地配合着晃动身体,宛如落入陷阱的蚂蚁一样,三诸不禁同情起他来但仔细想想,现在可不是同情别人的时候。
越是回忆,智惠那嫩白的瓜子脸在三诸的脑海里就变得越发清晰。就在他几乎要产生幻觉时,眼前出现了一栋白墙建筑。
不论喝得多醉,这样偷偷潜入别人房间的行为就是犯罪啊。三诸终于再次意识到这一点。本应该从刑警的立场对自己的行为羞愧自责的他,却因为对智惠原有的幻想完全破灭,只剩下了扫兴和失望。
她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也有可能快四十岁了。外貌虽然看上去像个年轻的女大学生,却透着一种恬静成熟的韵味,所以三诸才会那么推测。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与珍珠一样透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令人印象深刻。
哎?已经彻底醒酒了的三诸正准备退出房间时,突然听到“啊”的一声女人的惊叫。这声音与刚才听到的喘息声完全不一样。
可惜,智惠和死者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所以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三诸见到她也就只有那次而已。但是,也就是那次,完全没有坐台女惯有的慵懒颓废,反而透着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知性美的她一下子打动了三诸的心。
好奇的三诸再次透过门缝看向屋内,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儿叫了出来。
凶手没有被抓到,也完全没有凶手的任何线索。看起来像是流作案的可能性。为了找出犯罪嫌疑人,凶手没有被抓到,也完全没有凶手的任何线索。看起来像是流动作案,但也不能放弃熟人作案的可能性。为了找出犯罪嫌疑人,三诸找到了曾经与死者在一起工作过的九十濑智惠问话。
压在智惠身上的男人手里像是抡着一个花瓶。而智惠双手覆面,缝隙里依稀能辨别她张大到连牙龈都能看到的嘴。
其实三诸只见过她一次,但不用看记事本就能准确地说出她的名字——九十濑,九十濑智惠。她在市内的一家高级俱乐部做女公关。虽然不是她,也不是那家店,但上个月有另外一家高级俱乐部的一个年轻女公关被残杀的案件。凶手是男性,而且根据调查推断,凶手有重度韵恋尸癖。因为那女尸上有大量明显是被杀害后留下的伤痕,也有奸尸的痕迹。
“干、干什么?”伴随着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哭喊,她指缝中流出了黑红色的液体——是鲜血。“你,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
“我这是想什么呢……”三诸苦笑着,却连自己都开始讨厌这形式上的自我克制。越是思念她,他那满是忧伤的表情在这漆黑的夜里便越发清晰。
三诸还没来得及想这是怎么了,就看见那男人不由分说地抡着花瓶接二连三地砸向智惠的头部。不,他不像是在瞄准智惠的头部,因为砸中她头部的也就只有三诸方才没看到的第一下。之后的几下都没有打中头部,只是砸伤了她的胳膊而已。
这想法像从门缝钻进来的风一样悄悄地潜入了三诸的大脑,然后便像个大佛一样席地而坐,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怎么也不肯离开,所以才会促使他不自觉地走到了这条路上。
伴随着他一次次地挥舞着花瓶,他依旧勃起的阴茎晃晃悠悠地撞向他的腹部。这场面看起来不只是诡异,还有些荒谬绝伦的滑稽。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原因——她住的公寓应该就是在这一带。
“住、住手!”因为这突然的剧变而堵住的喉咙终于能发声了,智惠拼命地扯开嗓子喊着,“快住手!救——救命啊——有人吗一谁来救救——”
离开小酒馆后,三诸离开大路走到了一条叫作森闲的住宅街上。走了一会儿后三诸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暗自想着,我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呢,走这条路虽然也能到家,但却绕了一大圈。
终于她连喊叫也不能了,那男人迅速放下花瓶,捂住了她的嘴。然后顺势转到她的身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根绳子似的东西绕到了她的脖子上,用力勒起来。“啊……”智惠呻吟了一声便再也无法出声了。
虽然说只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想着难得有从工作中解放出来的机会,三诸半路上顺便去了趟小酒馆。因为等到天亮又要马上开始调查,所以他并没有忘记把酒量控制在自己能回家洗个澡睡一个小时后就能立马清醒的程度。但是,三诸还是醉了。
“得赶快救她,”三诸的理性在催促着他,“傻站着干吗呢?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被勒死了,得赶紧行动啊!快救她,你可是警察啊,这可是你的职责!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呢?”
因为调查状况一直停滞不前,所以警署的年轻同僚们就商量好轮流回家洗洗,也为了能修复一下自己的“命根子”。如今终于轮到三诸了。
然而理性和身体的举动却和之前恰好对调了。不论他的理性多么心急如焚地想要救她,身体却毫不配合地纹丝不动。
三诸这次回家距上次已经隔了两周。因为最近D警署管理的区域发生了多起凶杀案,不只是三诸,警署所有的人都忙着四处调查,连打个盹儿的时间都没有。所以理所当然地,澡也一直没洗,内裤也一直没换。
智惠貌似吓得失禁了。三诸闻着那臭味,依旧如铜像般屹立不动。
“她应该住在这附近吧?”三诸克也正走在深夜回家的路上。现在,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日期已经是八月十五日了,雨还没开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