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好啊,当然欢迎了’。所以我今天要——”
肯定是被拒绝了。这个时候我还是这么想的。不,是这么相信着。因为不是这样的话……
“他说什么?”本来盘腿坐着的我听到这话猛然地站了起来。因为用力太猛把烟灰缸一下子撞飞了出去,可是现在没工夫管这些。“园子,等一下,你说什么?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呢?”
就是受这毫无道理的“今日运势”的唆使,园子竟然给和德老师电话。而且不是打到家里,是打到别墅里。对这不明就里的傻女人,我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怜悯。但我还是不露声色地说:“是嘛,然后呢?”
“才不是开玩笑呢,”我刚怀疑园子是不是故意“哼”了一声,她就已经变回了刚才的声音,“阿和是这么说的嘛,说‘好啊,一定要来啊’。终于对我说了。他还说‘我们一起待在别墅里’。终于等到今天了!虽说时间有点长,但所有的付出终于有回报!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这都多亏了‘今日运势’。”
的栏里也是和十二月栏里一样毫无差别的“不能靠语言,要靠实际行动……”之类的废话。显然不是想偷工减料,就是傻到以为读者只会看自己生日的那一栏。
“但——”我突然像饱受肺病之苦的老人一样咳嗽起来,“但是,但、但是就算他对你说一起,别墅里不是有——”
而且,占卜的内容一看就知道是靠不住的。三月、五月出生者
“你是想说他的夫人?”她讨人嫌地自己先提到了我想说的话,“很遗憾,他的夫人不在。现在可能还在,但说是只会待到今天中午。所以今晚,别墅里就只剩我和阿和两个人啦,怎么样?嗯?怎么样嘛?”
首先,不管怎么说这种“今日运势’’可以说是出了名的不准。与其说是不准,不如说最好按它所写的反着做会更好一些。以前在地方台的新闻上看见过这样一则报道,记者在赛马场上采访了一名男性,他高兴地说他看见报纸的“今日运势”上写着“不宜赌博”,于是特意去赛马,结果就中了万马券。可见,这“今日运势”一点都不可信。园子居然连这种人尽皆知的“常识”都不知道,真是个乡巴佬。
怎么看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恶作剧……我全身一下子失去了力气,两条腿还保持着w形,“咣”的一下坐到了地上。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本人也很喜欢占卜算命之类的东西,所以并无意批判园子这种遵循神意的做法。但是,就算同样是占卜,任谁也不会如此盲目地相信这种当地报纸上的运势而做出这样大胆——不,应该说是没脑子的行为吧。
一瞬间的虚脱后,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和德老师居然招待园子去别墅。这个事实像是打桩机一样在我的大脑里翻来覆去地进出。开——开什么玩笑。我难过得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了。
“对,是啊。”
不是玩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却邀请园子?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喂,明白了吧?”园子真是天真的代言人。“你不觉得北边的幸运预兆有很深的意味吗?A高原就在北边不是吗?”
就算不是我,也该是更漂亮的其他女学生才对,为什么是园子呢?再怎样也不该邀请园子啊!
我按她说的,把电视节目那栏打开,节目表的下面按出生月份分别登出了今天的运势。十二月份出生的人是——与语言相比,今天是实际行动的大好日子。迄今为止因为犹豫没有打出的电话和没有写出的信,都适合在今天行动。千万不要错过从北方传来的幸运预兆。
是的,正如诸位所想的那样,我跟和德老师有着很不寻常的关系。我们已经同床过很多很多次。虽然如此,我并不是像园子那样主动献身得来的。是和德老师主动的。
“有今天的运势啊,今天的运势。十二月出生的我的运势。”
说实话,最开始被邀时,我有点郁闷。因为和德老师太瘦了,从体形上来说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同样是被抱着的话,面孔没那么精致没关系,魁梧强壮的男人才是我想要的。
“什么?’’
结果和我的预期一样,和德老师的床上功夫和大部分男人一样平淡无奇,完全满足不了我。可尽管如此,我却迷上了老师。我完全想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但我就是这样近乎疯狂地爱上了他。
“你看电视节目那栏的下面。”
不,不是因为金钱。绝对不是。我和园子不同。因为在我跟和德老师建立这种关系之前就已经充分地知道他有多富有了,可那时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魅力。这就是证据,不是吗?
师的事?! “为什么呢?”
当然了,我开始迷恋上他的时间,确实和他在床上透露说,想和妻子离婚后与我一起生活的时间是有一些重台的。要说一次都没有过最终他的钱都会变成我的钱的想法那是撒谎。而且,虽然在那之前每次他达到高潮时我也要逢场作戏假装自己已经高潮,可突然从那之后不需要演戏就能感觉自己已经到高潮了。罢了,罢了。那种事情,如今已经无所谓了。
园子的话里听起来像是有什么深意。难道她知道了我和和德老
现在重要的是,和德老师命中注定要和我在一起这个事实。我深爱着他,他也应该同样爱着我。这是肯定的。他是爱着我的。我们彼此相爱。然后不久的将来,他会和夫人离婚,然后光明正大地和我在一起。本应该是这样的,一定会这么发展下去的,因为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这是命中注定的。
“为什么我突然做了这么大胆的事情?”
本该是这样的,本该是这样的。为什么和德老师会邀请园子去别墅呢?这不是完全背叛了我吗?不,不仅如此对我来说更加耻辱的是,和德老师轻易地就拒绝了我想和他在别墅悠闲度假的愿望。
“什么?”
那是大学暑假开始前的事情。想着可以跟和德老师旅行,我直接放弃了回家的打算。于是我以一次都没去过A高_原的别墅为由向他撒娇说,能不能两个人一起悠闲地去度个假。
“你想知道吗?”
可是他给我的回答是“N o”。原因是每年和妻子去那儿度假已经是惯例了,没办法带我去。而且这个夏天,他还要去加利福尼亚的姐妹学校参加一周左右的培训,所以没有时间陪我。他甚至说下次和我见面恐怕得是下个学期的时候了。
你真是够厚颜无耻的一一我努力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这句话,说道:“你真能豁出去——”
如今,我总算知道什么叫无可奈何了。之前我理解了他的无可奈何,所以决定暑假里安心打工。还安慰自己说,迟早会有两个人度蜜月的机会。他肯定也很难受吧,和妻子在一起自然没有和我在一起开心。毕竟他那么爱我。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么爱我的和德老师竟然欺骗我……
“我问能不能去别墅拜访。”
居然说他妻子会离开别墅,从今天中午开始就不在。那种事情,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果真这样的话,不是应该邀请我去别墅吗?不应该是园子啊……
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对于园子来说这一切再理所当然不过了。可是此时我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在和园子对话,又接着问了下去:“为什么打电话?”
无论怎么看,园子也不可能比我更有魅力不是吗?这样想的话,那原因就只有一个了。也就是说,他想偶尔尝试换一下口味。
“当然是查的了,打一零四到NTT电话中心查到的。”
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不论长得多么丑,只要是没碰过的女人都会垂涎。可能也是越恐怖的东西就越想看看什么样子的心理在作祟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经意地把刚抽了一半的烟掐灭了,接着道,“你是怎么知道别墅那里的电话的呢?”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找园子这种吧。同样是出轨,也该选个好一点的对手吧。
“当然不是,是别墅那里。”
“所以,我接下来便准备去A高原了。”对我的一腔愤慨毫不知情的园子继续得意扬扬地说着,“所以,你能送我过去吗?”
“和德老师家里?”
“什么?”一瞬间,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听懂园子在说些什么,过了几秒钟总算反应过来才接着问道,“园子,你刚说什么?”
“我给阿和那儿打了个电话。”
“我说,让你送我去阿和的别墅啊。”
“所以呢?”听到这里,正要对着听筒再次吐烟圈的我猛地停住了,“什么?”
“为——为什么啊?”与知道和德老师邀请园子去别墅相比,这个要求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我的冲击力要更大一些。并不是简单的惊讶,应该怎么说呢,是被园子厚颜无耻的程度震惊到了。“为什么我非得送你啊?”
“所以,我就试着打了个电话。”
“因为人家没有车嘛。”
“嗯”对于她这样厚颜无耻地把和德老师唤作阿和实在让我有点受不了,我把听筒想象成她的脸,对着它疯狂的吞云吐雾,“应该是这吧。”
她完全就像是在讽刺地说,因为你有一份合算的零工才能挣到钱买车,而在这点上我没有足够的判断,所以根本买不起车啊。至少在我听来是这样。
阿和整个夏天都会住在A高原的别墅里。”
“让和德老师来接你不就好了?”
“这个嘛……”园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也就是说,
“他没有时间嘛。他说为了晚上悠一点要把杂事先处理完,所以让我自己想办法过去。”
“所以呢,这报道怎么了?”
“这样啊,”我用手指弹了一下刚刚读过的报纸,“坐班车去好了。你看,上面写着,‘山中之城酒店,享受免的接送班车服务’。你看报纸啊,刚刚那则报道中写着昵。你就做那车去好了。”
“不知道,肯定是报道有误。”
“那个不行啦。”
而这所谓别墅的主人正是和德老师。虽然报纸上并没有登出他的照片,但从报道中所说的职业、年龄和名字来看肯定是和德老师没错。和德老师大致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因为附近没有别的人居住,所以他和妻子、女儿每年夏天的假期都会到这儿来独享这没被破坏的大自然美景。可是从今往后就不好说了。区域开发虽说是好事,可多少有些遗憾。但是—— “什么,女儿?老师有孩子了?”
“为什么?别墅离酒店还很远吗?”
虽然这则报道的主旨是期待新酒店的开业会带动旅游产业的发展和增强区域的活跃度,但文章最后也表示了对游客增多会不会破坏高原环境的担忧。为了说明这一点,还附有一段与酒店附近别墅主人的对话。
“不是,酒店比起别墅,在山的更深处。但是距离很近,走路的话也就二三十分钟。所以如果能乘坐车的话,在快到酒店之前下车能到别墅那儿了。”
嘁,这也太傻了吧,我才不要专门交了钱去自己做饭呢。被园子刺激了的我有些撒气儿似的想着。接着读下去,我才终于明白了,她今天打电话过来的理由。
“那不是正好吗?”
她说的是当地的一则观光指南。报道中介绍了上上个月,也就是六月刚刚改装开业的一家叫“山中之城”的酒店。虽然说主打的是一流厨师推出的全套法国料理,但为了给顾客提供十足的野营体验,在其他山中小屋里专门设有做饭的全套设施。
“但那是能够坐上班车的情况。万里,你再看看报纸上是怎么说的嘛。那不是写着只有住酒店的人才能乘坐班车吗?”
“嗯——稍等啊。”电话那边传来哗啦哗啦翻报纸的声音,“啊,这个这个。‘山中之城酒店,A高原开业’。
“啊?真——还真是这样。”
“哪篇报道?”
“对吧,所以我只能找你送我去啦。”
用一个金色的打火机把火点上。可是,这打火机是谁的来着?莫非是我昨天错把那大叔的打火机给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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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盘着腿坐到床上,把电话听筒和枕头旁边的烟灰缸拿到身边,从昨晚大叔剩下的烟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可是,你不是要去密会和德老师吗?不是应该只有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吗?可是我跟着去的话…….”
“报纸拿来了。”
“所以就要拜托你把我送到别墅后再回来啦。”
我一边关门一边展开报纸,一则当地的新闻报道自然而然地映人了我的眼帘——台风十七号北上,今日下午全县将成为风暴区!
“呵呵。”听着园子这番无所不用其极的厚颜无耻的言论,我不再只是单纯的吃惊,而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这当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也太不像话了吧,居然有这种想法。别的不说,光是开F车到A高原就要——”
我这才注意到,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这么说起来,我黎明回家的时候已经开始下了,现在又刮起了狂风。“啪啪啪啪——”无情地敲打着地面的雨声毫不留情地刺激着我宿醉的大脑。
“三个小时左右,单程。”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向门口。我试着想要把报纸从门底下拽进来,可是貌似因为里面夹了太多的广告而被卡住了。所以我只好把门打开,从外面把报纸拿进来。
“那往返就是六个小时。你是在说这六个小时,让我做你的司机?”
我彻底死了心,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只要我不看报纸,园子就会一直没完没了。她就是这种人。
“不是啦,我再怎么厚脸皮也说不出这种话,所以去的路上我来开。”
“所以你就看看嘛,快点啦。”
“喂,园子,”真想找人把这个女的打一顿,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强忍着头疼对她说,“我想你看过今早的报纸的话,就应该知道今天有台风。台风马上就来了。天气预报说下午全县都是狂风暴雨。这种天气,要在山路上开六个小时的车……”
“订了。”
说到一半,我就有点放弃了。因为我隐约感觉到无论我怎么抵抗最终还是会被迫遂了园子的心意。而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园子又是撒娇,又是撒泼,又是威胁的,用她那简直不亚于恐怖电影里有着不死之身的杀人狂魔的纠缠不休打败了我。
“你没订报纸?”
“那就这么拜托啦,一个小时之后来接我啊。”
“不是问你报纸上有什么吗!”
因为我已经太疲惫不堪,面对她这样无耻的要求,连说出“至少也该是你来我这里”的力气都没了。
“你看看嘛。”
挂了电话后,我便陷入一阵茫然失措之中。大脑一片混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怎样,只是盲目地又点上一根烟。终于在我。快把这根烟吸完时,才总算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到底是什么?报纸上说什么了?”
回过神来后我的怒火又上来了。和德到底是打算做什么,把人当成傻子一样戏弄?明明找借口说妻子在,不让我去别墅却又……
“你没看?”
不行,我要发泄一下。我学着园子打一零四查到了别墅的电话号码。“听说您夫人今天中午就出门了?”我要这么狠狠地挖苦他。
“报纸怎么了?”
我要质问他拒绝我却邀请园子去别墅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要大声地抗议!看着吧,我边在心里默默地练习着要破口大骂的台词边接节了查到的电话号码。
“喂,稍等一下啊,我不是问你看没看早上的报纸吗?”
我完全失去了分寸,也忘记了这种时候越是大哭大闹就输得越彻底的爱情准则。但是就在我听到听筒里传来“喂,这里是一日宫家——”的瞬间,我立刻平静下来。三十多的女人有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即便说是小学生恐怕也没人怀疑。
要说是被她抓到了小辫子可能有点被害妄想了,但是每次下定决心说明天就要和园子绝交、彻底变成陌生人后,最终还是把这“孽缘”延续至今。即便这点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也绝对不是无足轻重的原因。她每次像只八哥一样重复我之前的话的样子,就像是在威胁我说,“你要是无视我的话,我就把这话传遍整个校园哦”,真是让人讨厌。特别是在我跟着一位想当爸爸的大叔通宵唱卡拉OK,头脑脑昏昏沉沉的第二天早上,居然还打电话来,真是—— “没事的话——”因为唱了一夜用嗓过度,我的声音已经明显沙哑了,“那我就挂了。”
我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毋庸置疑,这声音的主人便是和德老师的夫人,名字叫作“香织”。
虽说我确实是反对,到头来却自己沉迷于这样的工作中,可是直接把我那时的忠告送还给我的园子真是令人十分厌恶。虽然我并没有要求她为我保密,但是我想她应该明白我并不想让周围的人知道,我以前曾像清教徒似的那么顽固。
现在的我可没有力气对着她说:“麻烦帮我转您丈夫。”因为她很清楚我是谁。
“怎么能做那种工作呢!”我严肃地阻止了她,“那种浪费自己价值的工作还是不做的好,至少在学生时期不要做。”
我曾见过香织夫人一次。那次也是她约我出去我才应约的,就像是“决斗”一样。
“喂,万理,听说有些店里的女招待待遇很好哎。顾客都是上流人士,而且有了熟客的话,小费啊、礼物啊之类的额外收入很可观呢。而且不需要提供色情服务哦。真的,听说真有做得很好的女孩,你说我要不要试试呢?”最初园子毫不在意地来找我咨询这个问题,可那时的我,想法还比较顽固。
我无从判断她是如何知道自己丈夫的不忠及出轨的对象的,估计是找到了什么侦探所调查过吧,有一天她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我想亲眼见见丈夫最喜爱的学生,所以冒昧地打电话过来,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听到她那温柔的声音,即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也被吓了一跳。
但是天不遂人愿,这事还是被园子知道了。可以说是被我最不希望知道的人发现了。
后来我们们在市内的一家饭店里见面了。香织夫人长得不是特别美,但也不丑,总之就是没有什么特色的普通长相。她那不变的微笑和平静的样子就像是在证明她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一样,看得我一阵发毛。
虽然已经自我满足于现在的工作中,但我还是一直努力不让别人发现,我的价值观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要是被别人知道,我以前那么鄙视坐台这种工作,肯定就会被说,“你看,你还不是没抵挡住金钱的诱惑”,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我确实是败在了金钱上,但是因为这点就要忍受对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也太让人郁闷了。
她就是这种容貌上来说完全不会给人留下印象,但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被遗忘的妖精般的女人。她那像无懈少女一般的声音更是给人异样的威慑力。
那不是你最讨厌的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行径吗?不是这样哦,工薪职员不也是在酒场上说些上司的坏话来缓解压力吗。我也是一样的。一样的道理,并没有什么不同。难道单单我们不能缓解压力吗?没有这种愚蠢的道理,不是吗?
显然她很清楚我与和德老师的关系,可是在我们见面谈话中,连“和德”这两个字都没有出现在话题中。她一直笑着,笑得让对面的我都情不自禁地担心她该不会不到四十就变得满脸皱纹了吧。于是,全程中她就这么优雅地笑着和我聊些无伤大雅的闲话。
记得在我刚改变了价值观的那段时间,我心情非常好。因为从那时起,我开始从心里享受这份工作。当然私底下,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满嘴说着不喜欢的客人的坏话。比如说,“那个色老头啊,居然说什么自己风采照人”,等等诸如之类的话。
我自然也不敢主动提起和德老师,于是这安全的对话就这么一直持续了下去。旁边的人肯定以为我和夫人是关系很好的茶友吧。
就这样,工作就是这么回事。大家都是出卖自尊在工作。工薪阶层不也是抹杀自己在上司面前卑微地附和着吗,这同我舍弃了自己的喜好和自尊心,来迎合慰藉那些下流的大叔们不是一回事吗?不能因为涉及了“性”,就非要扯上大篇幅的伦理道德,而让我的工作不必要的非议吧。
“那就再见了,”不到一个小时的“会谈”结束后,夫人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以后,我丈夫就继续拜托你啦。”
于是,我的想法很容易就变成:把自己当商品卖了也挺好的。你想,普通的工薪阶层不也可以说是把自己的能力作为商品卖掉换取薪水吗,而且说到“性”,也可以当作是一种能力,那么把它商品化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我不知道夫人为何在分别时说了这样的话,但在我听来那是对我的宣战,也就是在告诉我:要想抢我丈夫就试试看,事先告诉你,我可不会轻易离婚,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从那之后,我就欲罢不能了……简单地说,我之所以改变看自己的原则,就是因为钱。
“嗯,那是自然的。”所以我也假装无事般地反击了回去。我可比你年轻了不止十岁呢。带着这样的自信我继续说道:“以后还要继续麻烦老师多加照顾呢。大学毕业之后也是。”
但是就在去年年末,因为熟人拜托没办法拒绝,我便替她去了一次所谓的“俱乐部”。可能也恰好是因为那家的工资特别高,我收到工资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哈哈哈哈——’’就这样,我们一起虚情假意地笑着挥手告别了。不论我们表面上看起来多么平静,我们之间时刻都弥漫着像是马上要爆炸的沼气似的憎恨与厌恶。我暗自发誓一定要亲手干掉这个夫人,恐怕她也下了类似的决心吧。
因为不管是不是直接出卖自己的身体,我都不想从事把“性”商品化的工作。而且从事这种工作的人,明明是利用这大叔的下流思想引诱他们以谋取利益,结果却在安然自得地享用着这金钱的同时,用最恶劣的话语侮辱他们。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行径实在令我不齿。
就算我刚刚说让和德老师接电话,估计她也会按我说的把电话给和德老师吧。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我现在睡眠不足加上宿醉,从身体条件上来说就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且因为通宵唱歌嗓子也沙哑了。这样的状况下,我实在没办法和这“妖怪”过招。我还没有坚韧不拨到这种情况下都能毫发无伤地结束战争,所以只能把电话挂了。
不知算不算我们学校的风俗,我们认识的人中有很多男生女生都在坐台。尽管如此,以前的我还是只做家庭教师之类的零工。
等到我开着我的爱车——国产小轿车去接园子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要想快的话别说一个小时了,半个小时就能准备好了。可我故意悠闲地洗了个澡,又惬意地烤了面包当早饭。
园子的话戳中我的痛处,现在我在当地的一家俱乐部里接客。这家俱乐部虽然不是很大,但也算是高档地段的老店。
台风——说不定我可以利用一下这坏天气。根据报纸和电视的天气预报,大概中午之后全城便会成为风暴区。从规模上来说,虽然只是中型的台风,可是据说行进速度很慢,而且雨量非常大。
“倒也没什么啦,只是像那种浪费自己价值的工作还是不要干得好,至少在学生时期。不管怎样,之前是你自己说,那种工作不管待遇多好都不想干的嘛。”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通往A高原的山路去年就曾因为大暴雨发生过山体滑坡。山路半道被拦断的话,我们就到不了别墅了。当然也未必一定就会发生山体滑坡。可是只要越晚出发,雨量越大,这种情况就越可能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干完不太习惯的过度劳动,我的头脑一片昏昏沉沉。听着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的园子轻松的声音,已经几乎要镇静下来的神经又一下子兴奋起来了。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刻,我对园子萌生了杀意。“那又怎样!”
最后不得不中途折返的话,园子肯定会大哭的。当然这个结果也不错,可我期待的却是另外一个略微不同的发展。等我们到额别墅后山路才被拦断,那么我想下山也没办法了。
“刚回家?万理,难道你还在打那份工?”
园子到别墅后肯定会嫌我碍事想马上把我赶走。但如过路被堵上了的话,她又不能把我赶到外边。事态就会发展成我、园子跟和德老师三个人一起待在别墅里。我仿佛已经听到了园子不休的抱怨。
“为什么?那是因为我才刚回来啊。”
不对,我要面对的可是园子。如果我说没办法下山的话,她很可能会说,那你再往山上走走去山中之城酒店住不就行了。不只是可能,她肯定会这么说的。和德老师已经和园子约好要两人共度美好时光,只要我不暴露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想必他也不会轻易点破,那么到时候他也不便阻止。
“为什么啊?”
到那时,我就假装同意去酒店,离开后马上回来说酒店已经满员了。这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这么说来,为了能留在别墅里,也不用期待真的会发生山体滑坡啊。只要我把园子送到别墅后,假装离开,下山后再回去就好了。到时候就说我要下山,结果发现发生了滑坡路被堵上了,折回去酒店,又发现满员了。
“我正要开始睡觉。”
园子可能会察觉到我在说谎,但碍于和德老师在旁边,她也不好硬把我赶走。这样的话,她想要跟和德老师过二人世界的幻想就破灭了。哈哈,活该!
“稍等一下,那个,你现在要起床了吗?”
当然,就算到别墅之前路堵上了也没关系。因为不论事态怎么发展,我都会故意找麻烦不让园子如愿。到时候就能看她的笑话了。这么想着,我兴致昂扬地出发了。
“没看,是不是没事了?那我睡觉去了。”
但是等到让园子坐到驾驶席上,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虽然我早就知道园子不怎么会开车,但也没想到她技术会烂到这种程度。一会儿看不见红灯,一会儿闯到人行道上,一会儿又不看后面的车直接变道,我真是被吓得要少活好几年。
“喂,万理,”电话里传来的园子的声音,听起来像天国合唱般轻快。“看今早的报纸了吗?”
虽然昨天一夜没睡,我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但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了。“快停到路边,换我来开!”我试着想从园子那儿抢回方向盘。结果她一个劲地说:“没关系、没关系啦,你放轻松好好休息,我没问题的。”平时只要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劳动负担,自尊什么的都可以随便合弃的她,这次却一反常态坚持要自己来开。可是,这车技也未免太烂了吧。
“……干吗啊?”我的声音可能和地狱勾魂使者差不多,不耐烦地问,“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为了避免心脏太受刺激,我从副驾驶座换到了后座,把头转开看买来的周刊杂志上的新闻,只为了努力不去看园子。可这办法也只是在国道上时才有用。
今天早上就是这样。今天是八月十五日,星期三,大学暑假的正中间。园子电话打过来时大概是早上的九点左右。那时我刚刚通宵到天明,体力已经慢慢用尽,虽然能不能睡着还不一定,但也已经躺到床上开始酝酿睡意了。偏偏就在那时,园子的电话打了进来。
等车行驶到了山路上,这逃避现实的办法就无济于事了。山路本就蜿蜒曲折,有些地方甚至都没有护栏,可园子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开车架势。要是对面和后面都没有车还好,一旦有车开过来,我们就很可能因为园子没掌握好方向盘而摔到山崖下面去。
有时候,她也会敏锐地观察到和德老师除了夫人之外好像还有其他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太深信自己才是和德老师命中注定之人,所以无法忍受这样的想法,也就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而是再次对老师展开了热烈的献身攻势。这对于在旁边看笑话的我来说,虽然是个十足的笑料,可是她时不时地欲求不满,为了各种奇怪的事情跑来,任谁也无法忍受。
“啊,我忘记写卡片啦。”对我的担心完全无动于衷的园子娇声 喊起来,“对不起啊,万理,能不能把我的包打开,帮我在卡片上写句话?”
可是与她掠夺式的爱情愿望与热情相比,结果却是悲惨的毫无进展,这显然是因为她并不是和德老师喜欢的类型。可是她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还在暗自怀疑像她这么可爱的女生主动献身,老师都不为所动,会不会是老师患有阳瘘之类的病。我很清楚和德老师根本没有阳痿之类的毛病,所以每当被迫听园子说出这怀疑时,看着她因过度自我而显得又丑陋又滑稽的样子,我都要笑的肚子痛,几乎要昏过去了。
“卡片?什么卡片啊?”
理所当然地,对于园子这种毫不顾忌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求爱方式,不只是学生们,就连大学的工作人员也有点吃不消但她本人还是把别人的话当成耳边风。
“就是礼物上要附的卡片。”
从此以后,她便开始对和德老师展开了猛烈的攻势。她那架子完全就像是有恋童癖的大叔,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便像奴隶似的待奉着偶然间认识的电话热线中的中学生少女时,那不满足于被虐而眨着眼睛的样子。实在是再恶心不过了。
“礼物?”我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后座扎有装饰带的小箱子、刚才看见时我就一直好奇那是什么。“是给和德老师的?”
和德老师的家位于最近刚建成的,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贷款一百年也买不起的超高级住宅的最顶层。听说这件事时,园子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真的就像是漫画里人物变形的双眼似的,瞳孔膨胀成了心形,又破碎成金黄色的小碎片。而且,和德老师还从父母那收到一座建在当地有名的避暑胜地A高原的夫妻专用别墅作为结婚礼物。知道这些后,园子就已经擅擅自决定,自己与老师在一起是命中注定的。
“对啊。毕竟今天是我们两个人值得纪念的日子所以我想应该送件礼物给他。”
从入学开始,园子就迷上了和德老师。虽然他有偏瘦,但却是难得的美男子,再加上又是名校的教授,自然是很有个人魅力的。但对于园子来说最有吸引力的地方莫过于,他是当地少数几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这样啊。”尽管我觉得这想法实在很蠢,可还黑按她说的打开包,取出了装在信封里的留言卡片。从包里找了一根圆珠笔,又把杂志垫在底下后,我问她:“要写什么?”
在这里我想先介绍一下,和德老师是我和园子所在M私立大学的美国文学课的副教授。全名是一日宫和德。三十五岁左右,已婚,无子女。
“嗯——首先当然要写上‘和德先生’。”
当然,恐怕老师还不知道吧,不知道园子是一个对周围的人与事完全不管不顾,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如果老师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和她有丝毫的牵扯的,即便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
“和——德——先——生……”
对于和德老师来说,被这种麻烦制造者盯上,本身就是个灾难。
“啊,万理,尽量把字写得漂亮点啊。这可是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赠言哦,要写得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漂亮才行哦。”
真是,这家伙什么事情都随自己的心意乱说一气,也太可笑了!
“是,是,知道了。”真是,想说什么你就随便说吧!坐在你这么艺术的司机开的车里,而且还是行驶在这样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怎么可能把字写得像印刷的一样?!你要是能写你就自己写写看好了!“接下来呢?”
“万理,倘若你也处于我现在的立场,就一定会明白的。”
“嗯,这儿直接写‘我爱您’。‘我爱您,和德先生。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您。这和您有没有妻子没有关系。我甚至经常会埋怨命运为什么让您已经有了妻子。但是从今天开始没有必要再担心这个问题了。对不起,因为这样的我……’”
不知是不是把我的沉默误解为认输,园子的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她像是在朗诵自己喜欢的诗歌一样自我陶醉着,手指像是抚摸性器官一样半含羞意地摩挲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一头垂直乌亮的长发。
“喂,看路,看路啊!”
“喜欢上谁,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嘛。”
园子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边笑边回头看我。这家伙肯定是想让我心脏病发作死在这儿,要不就是完全没有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意识。
故意装傻地威胁,偷换逻辑,跳高似的突变,假装无辜地流泪,为了让对方无可辩驳,这个女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的嘴上功夫本也应该算是中等水平以上,可与园子的韧性比起来,在这种无休止的争吵中,我可是望尘莫及。这可是我从这么久以来的经验中总结出的血与泪的教训。
刚驶上山路没多久,台风就汹涌而至。在那之前猛烈地击打着车的雨滴慢慢地像是从液体变成了固体似的倾注下来,甚至让人担心这雨会不会把车顶打出洞来。车的前窗上像贴了一层雨膜,看起来简直像瀑布一样。
谁这么说了!我努力压抑着怒火才不至于开口骂她。这个女人就是这种毫不讲理的人,我早就领教过了。
这种情况下还这么心不在焉地开车一定会出问题的。可园子完全沉浸在她与和德即将开始的密会中,一点儿紧张感都没有。
“你太过分了,”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握着方向盘还频频回头的园子见自己的“威胁”没有奏效,便开始装哭。“万理,你太过分了。那又怎么样呢?难道我就没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我不能喜欢别人吗?你说得,你说得——太过分了。怎么,怎么能那么说呢?你没有评判别人爱情的资格。”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的坐立不安,因此我不停地指责她:“早就说有台风了吧,看,现在怎么办啊?都是因为你不听别人说的话……”可是不论我怎么骂她,她还是完全没有集中注意力开车的意思。
“被讨厌?那不是正好!”我的怒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怎么反倒成了我的责任呢,凭什么!明明是她一厢情愿地非要把我喊出米。“本来就不该喜欢有家室的人啊。”
每次都是这样,和园子相处实在是太累了。更何况这次是和她在一个密室里共处三个多小时,我简直要耗尽元气了。我开始真心地祈祷哪个地方赶紧发生滑坡阻断去路,这样不管她愿不愿意,我们都得折返回去。我已经开始近乎疯狂地思念我的被窝了。
“但是,但是是我已经忍不住给和德老师打电话了。没办法嘛,和德老师说让我来的,我怎么能拒绝呢。而且我不来的话,和德老师会怎么想呢。说不定会生气,把我当成言而无信的人,就此讨厌我了。那样的话,万理,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可是最终,下午四点多,我们还是到达了和德老师的别墅。从园子家出发是正午之前,也就是说我们开了四个多小时才到。不管怎么说,那样的开车方式还能让我们安全到达,已经该感谢上苍了。
“你能不能清醒点啊,认清现实好不好!”
第一眼看上去,这别墅是一栋二层洋房,设计中蕴含着前卫的艺术感。长时间凝视的话,会发现它的外观有强烈的立体感。门前极度宽广的通道让这别墅看起来更像是一座近代美术馆。
我讨厌地从园子身上移开视线。我俩从大学入学起就认识了,她的性格和想法我再了解不过。只因我刚才一直喋喋不休地责骂她,她便不顾我的提醒一次次地回过头来想逼我向她道歉。想用这样的方式吓唬我,在心理上占据优势地位。浑蛋,谁要道歉啊!
“走,下车吧。”园子把副驾驶座上的雨衣递给了我,让我不禁诧异了起来。
“那种随随便便的占卜,怎么可能准呢。说什么今天的运势,也太扯了吧。”
“啊?我就这么直接走的话会好一点吧?”
“那是因为——”园子又撇着嘴幽怨地看向我,“因为不是今天不行,只能今天,我也没办法嘛。”
“都已经来了,打个招呼吧。反正他肯定会问我是怎么来的。”
这家伙,难道想把今天早上的事情也都归罪给台风吗“早上突然打电话过来把我从梦里吵醒的可是你。”
听到园子说,出与平日的她完全不相符的话,我再次望向别墅时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都说啦,不是 的错,是这天气嘛——”
车库与别墅相连,门都开着,看大小可以足足停靠四辆车,但现在那儿只停着一辆泛着钴色泽的奔驰。
“看吧,都说了看前面!”我歇斯底里的声音几乎都要把挡风玻璃震碎了。我居然没把她掐死真是不可思议。“你要是敢把我的车撞到护栏上,就必须赔偿我,必须给我买新车才行!”
印象中我好像见过这辆车,但不是和德的。和德开的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
“我知道啦,别那么欺负人好吗,台风又不是我带来的。”
那辆车是……我又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那车是和德夫人的。我见香织夫人那次,记得她就是坐奔驰来的。但是——
“所以说你就认真看路好好开车啊,你可别忘了,这是我的车,是我非常非常宝贵的车。”
怎么回事儿?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本来以为眼前端上来的会是一杯干净的饮用水,结果仔细一看是杯泥水。我心中笼罩着一团可怕的黑云。和德夫人不是应该不在家吗?现在不是应该只有和德老师一人在家吗?那为什么,和德的车没在,和德夫人的车却在呢?
在这里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六人部万理,是和园子同校的M大二年级学生。
也许是她一时兴起,就开着保时捷下山了呢。想到这种可能性,我暂且安下心来。夫妻各自有一台车的话,想必偶尔也会换着开来转换一下心情吧。虽然我没有这样的经验,但是这种事情也是很有可能的。
“人家也不想。”她像是故意一般,边揉着后脑勺边皱着眉转向我说,“和万理一起殉情,想想都毛骨悚然。” _
但是袭上心头的不安却没有轻易消散。而且,很快,这不安就以奇怪的方式被证实了。
“看前面!看前面——”我忍不住拍向驾驶座靠背提醒她。这样的暴雨里,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完全起不了什么作用,本来就看不清路了,这家伙居然还敢回头,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呢。“你能不能认真点儿?本来你开车技术就不怎么样,更何况现在走的是山路,还是这样的天气。我可不想因为你一不小心没握紧方向盘就跟你一起掉下山崖……”
摁下门铃后,等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才有人来开门。可是,开门的并不是和德先生。
“我知道——”四月园子边说着边特意回头看向我所在的后座,全然不顾自己还握着方向盘。她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鼓着腮帮子嘟囔着:“我也知道有台风,可是,万理,你听我说啊——”
而且,也不是和德夫人。
“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我强忍住想一脚踢上驾驶座靠背的冲动,大声喊道,“我说吧,天气预报都说会有台风了,台风啊,你明白吗?你看外面,狂风加暴雨,看见了吗?园子,和你说话呢,你看见外面是什么景象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