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那个黑衣男子是真的，你还是无法在法庭上证明这件事。你为案子努力过了，你做了正确的事。”我安慰他说。
哈利清清喉咙，直直地盯着桌子。我看见他的眼泪几乎要从眼角流下来。
“现在感觉不那么正确了。”哈利说。
哈利顿了顿，强压住了威胁他声音的情绪。在我认识的律师、法官和警察中，唯有哈利真心相信司法系统；他必须相信。他曾身在其中40年。而在那段当律师的时间里，他从未背弃过任何一名委托人，没有误导任何一名警察，对法官和陪审团说出口的话永远是真相──他向来遵守誓言。
我知道他是什么感受，我也经历过。有许多职业是这样，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会对他人造成非常大的伤害，而律师就是其中之一。
“没有任何关于这名黑衣男子的证据。茱莉躺在医院病床上、接受两名重案组探员审讯之前，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人。通往她家的路上以及附近的地方，完全没人看到车或是任何符合描述的男子。茱莉被拘捕时嗑嗨了，这个黑衣男子的理论她一直坚持到审判。我告诉过她陪审团很可能不会相信。”
哈利试图说点什么，但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情绪不允许他这么做。他擦擦眼睛。罪恶感、愤怒、悔恨──你想怎么称呼都行──犹如黑色的爪子，开始撕扯着哈利。
在这一小时剩下的最后4分钟走完前，哈利和我把知道的一切，以及怀疑茱莉·罗森案真正是如何发展的告诉了哈珀。
我代他继续对哈珀讲话。
“告诉我你那边的信息。”哈珀说。
“大家都知道哈维尔会维护自己在外的正义形象，但我不相信他会刻意伤害孩童。他有某种奇特的道德感──他很可能杀了茱莉，但对伤害孩童的念头十分排斥。我对他的解读就是这样的。”
“不算正式重启。我们是正式开始调查巴克。在接下来的10分钟里，我会申请对他公寓进行搜查的搜查令。我把你们两个都找来，是因为现在必须找出此案与茱莉·罗森案的联系。我们手上缺的正是这个，而时间不多了。”她边说边指向固定在我们上方墙壁的一个电子钟。钟上的数字正从11小时又4分钟开始倒数，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了。在我回到法庭前仍有3小时，可我现在还是什么都拿不出来。如果哈维尔无法对巴克忏悔，就得由我来做，并祈祷他愿意放走那女孩。
“这我相信，”哈珀说，“但他为什么要攻击茱莉·罗森？”
“那这案子算是重启了吗？”我问。
“我们不知道。我也不相信他干过这种事，应该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我说。
“不知道，而我们想维持现状。谁知道如果他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我们得弄清楚巴克认为哈维尔做了什么，同时重新回溯我们的每一步，把卡洛琳·哈维尔案的一切重走一遍，这样我们也许可以找到她。”
我翻开警方对丽贝卡·哈维尔自杀做的报告，找到遗书那页递给哈珀。她慢慢读着，目光扫过手稿时，指尖掠过嘴唇。
“巴克知道哈维尔在昏迷中吗？”我问。
“所以茱莉和丽贝卡做了某件事──某件很糟的事。也许哈维尔发现了？我觉得这很有可能。你觉得茱莉和丽贝卡做了什么？”她问。
“马克斯·科普兰什么也不说；巴克也是，一个字也不讲。”哈珀说。
“我毫无头绪。说到关联，我们认为巴克很可能是艾米莉·罗森的父亲，也许他试图栽赃哈维尔。”我说。
哈珀也不客套寒暄，而是朝她左边的一套桌椅示意了一下。我们坐下，她直入主题。
“关键在丽贝卡·哈维尔身上。你有什么想法？”
高个子探员退开，可怜兮兮地看了一下领带，然后去忙自己的了。我们朝哈珀走去。
“我还不确定。我必须先看到丽贝卡的病历。我处理过几起自杀事件，大多案例里的人先前都会有精神方面的问题。通过丽贝卡·哈维尔的遗书，我可以肯定这对姐妹之间发生了某件事，而我认为那得追溯到很久之前。也许会有咨询记录，或某些可能提供给我们一点解释的东西。如果哈维尔就是黑衣男子，我们说不定能找到真正的原因──绝对是因为丽贝卡，一定和她有关。”
“等等，他是我的人。”哈珀说。
“要拿到她的病历不会太容易。”哈珀说。
“没人给我权力待在任何地方。”我回答，“又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系这条领带的？那家伙真该被开除。”
我从我的档案里拿出一份文件给她。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待在这里的？”一名身穿亮白衬衫搭配绿到恶心的领带的高大男性探员说。
“她的直系亲属就是莱尼·哈维尔。这是哈维尔签署让我有权代表他行使权力的文件。这应该足够了。”
调查局在二楼设立了一个危机应变总部，里面约有二十名探员，不是在送资料、打电话、用笔记本电脑工作，就是在将地图和照片固定到一块立于房间中央的玻璃上。华盛顿正拿着一支粗粗的橘色马克笔在玻璃上画时间线，而哈珀在向探员说明时间线接下来的方向。我在玻璃上看到哈维尔家的平面图，另一张平面图则是新罗谢尔火车站与所有相关人物的照片：莱纳德·哈维尔、苏珊·哈维尔、卡洛琳·哈维尔、彼得·麦考利、马龙·布莱克，以及一张上面画了个大红圈的斯科特·巴克的照片。
哈珀喊来一名年轻的男探员，叫他去拿丽贝卡·哈维尔的病历──即使这表示得把该死的医生从睡梦中叫醒。哈珀手机来了一通电话，她接了起来，又挂掉。
哈利一边吃着温热的比萨一边开车，我坐在他旁边，一边吃着比萨一边抱怨他的开车技术。他在超过两辆车的同时还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比萨，那大抵是这趟路程的一大亮点。总而言之，我们来到了分局，哈利停车，我们就这么走进去了。
“是林奇，他在协调搜索区域，同时也给我们弄到了巴克公寓的搜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