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推理悬疑 > 骗子律师 > 第五十九章 00:59

第五十九章 00:59

“又为什么让卡洛琳活着?为什么不杀她?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是:这其实和卡洛琳无关──是和哈维尔本人有关。这是某种游戏,艾迪。毋庸置疑。一切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那个视频也许是伪造的,不知怎么进行过剪辑,我不知道,用电脑之类的吧。如果她还活着,你要怎么解释墙上那些血迹?”

“我不知道,这可以有无限可能。”

现在轮到我往后靠,开始揉脑袋了。我用双手抹着脸。

我发现自己在抠可乐瓶上的标签,一块块地把它剥下来。

然后停下。

“为什么是现在?如果我们没错,巴克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对莱纳德·哈维尔犯的罪采取行动?”他自言自语。

“你可以像达拉斯·伯奇那样如法炮制。”我说。

哈利开始无意识地揉着头顶。

“什么?”

我的眼神越过桌子,看向哈利。他看起来很疲倦,在凳子上微弯着身子,沉甸甸地低着头,耷拉着肩。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而岁月的流逝也对他产生了不少影响。如果没看到哈利的眼睛,你一定会以为他快睡着了。那双眼睛是红棕色的,因上了年纪变得浑浊,但十分敏捷。那双瞳仁短促且快速地漂移,仿佛并未聚焦在任何事物上超过八分之一秒便继续移动。因为我和哈利够熟,所以知道他其实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他在思考。就像看着计算机载入程序时盯着那个旋转的半圆,在几秒内存储、启动上千行代码。哈利的脑子就是在做这件事:他在脑中将推测跑过一遍又一遍,检验其中是否有所缺漏或不一致。

“抽卡洛琳的血,用注射器模拟喷溅……”

这一次并非沉默主动入侵,而是我们各自沉入了自己的思绪,自愿让它降临的。只是这回,这种寂静并不纯粹。我能听到电视声。它的音量被调低,停留在新闻频道。我听见一名老顾客翻过他那份破烂报纸的一页,喝了口山姆亚当斯啤酒,并在瓶底撞击吧台的同时咂了咂嘴。

我的话音渐弱。那天稍早曾有到的一个念头又跳入脑中、挥之不去。

“这就是联系,他一定是。他一定认为那个黑衣男子是莱纳德·哈维尔。”哈利说。

“地下室地板上的血滴痕迹与伯奇的现场重建符合。”我说。

“斯科特·巴克是艾米莉·罗森的父亲吗?”我问。

“所以?”

“他是眼熟,我觉得我以前应该见过这人,但不确定。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我记得有个人几乎每次茱莉上法庭都会出现。他从没和我讲过话,也没和茱莉讲过话。每一次他都是为了审判而来。我记得与他近距离接触过一次,而他在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话前就离开了。现在想来,那一定就是巴克。”

“所以,如果有人的喉咙被刀割开,导致动脉喷出大量血液而死,那么地面应该会有一大摊血。但是地下室没有这样的血泊,只有几小滴。哈利,我想卡洛琳还活着。”

“莱尼·哈维尔不会伤害小孩。当然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我是这么判断的。他不是那种性格。你刚刚在法庭上看到巴克,觉得他眼熟吗?”我问。

“但为什么?”哈利不解。不过他很快就放弃这个问题了,而是突然一个向前,在张大嘴巴的同时,眼睛也猛然睁大。

我搓搓下巴,把那瓶温可乐举到唇边,想了想觉得这可能不是个好主意,又把它放回到桌上的一沓文件之上。我把哈利的推测思考了一遍。

“我们假设艾米莉·罗森是斯科特·巴克的女儿──我们假设,他和茱莉·罗森是交往关系。要是你太太是个无辜的女人,却因杀害自己的孩子受审、被判有罪,有什么复仇方式比让设计这件事的人亲自体验一遍更合适呢?”哈利问。

“也许真的有穿黑衣的男人?也许哈维尔那天真去了她家、找她算账?总之,茱莉·罗森和哈维尔的太太丽贝卡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哈利说。

我点点头。确实合适。

谈话陷入了僵局。哈利一口喝干第二杯威士忌,张嘴猛吸空气。

“哈利,就是这个,一定就是这个。巴克要哈维尔也因为杀死女儿上法庭受审。就是为了这件事他才设计假的赎金交易,让它看起来像是哈维尔诈骗了保险公司。那让他有了动机。还有血迹。那个爆炸装置让情况看起来就像哈维尔试图毁掉犯罪现场。那场火、一切的一切,全是设计让哈维尔受审判,与茱莉·罗森的遭遇如出一辙。”

“没错。检察官就是以那个事实立案的。茱莉遭到逮捕,并检查出可卡因阳性反应,这就决定了她的命运。那附近没有一个人看见黑衣男子或什么可疑的车辆。他消失了,或是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头部受伤使她的记忆变得模糊混乱,她的长期记忆出了问题,不断地说一定有那样一个男人,但说到那里又实在想不起太多。我想她开始怀疑起自己了。我告诉茱莉,我们没有能证明那个人真的存在的希望,如果她说实话会比较容易。她说她其实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我为她努力过了,我尽了全力,但希望实在渺茫。”

“但不是被定罪?为什么?”哈利又问。

“但她没提到可能是谁干了这件事。”

我看着地板,想着艾米,以及我以为自己失去她时是什么感受。

“2002年8月2日,茱莉说自己发现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站在她女儿的婴儿房里。那里洒满了汽油。要么是这人攻击了她,要么就是她自己摔倒,并受了严重的头部损伤,同时她也嗑药嗑嗨了,是消防队员把她从起火的屋中拖出来的。”

“唯一比失去女儿还要惨的,是再失去她一次。你想象一下,你因为孩子遭到谋杀而受审,却有个神经病说她还活着,在他手上,如果你不承认一些你从未犯下的罪,那他就要杀死她。我想巴克一定会杀了卡洛琳,并让哈维尔为此而自责。即便哈维尔真能站出来忏悔,我猜巴克还是会下手。这才是最终极的复仇。”

哈利点点头。

“有病的王八蛋。”哈利很气愤地说。

“没错。《华盛顿邮报》的报道上称卡洛琳·哈维尔的生日是2002年5月24日。”

我的手机在响。是哈珀。

“茱莉·罗森是个很有天赋的画家,成年后却一直受到严重的精神疾病的折磨。她因为持有迷幻药被判过几次,假释了几次,做过些社区服务,最终在戒毒中心短暂待过一段时间──但没用。她有过数不清的爱人……这是她自己告诉我的。大多数晚上都是不同的人。后来她怀孕了,并于2002年7月生下小孩,孩子的出生记录上没有父亲的名字,孩子名叫艾米莉·罗森。艾米莉和卡洛琳·哈维尔应该是同龄人吧?”

“我们收到危机应变小组的消息,要在辖区分局设立一个事件调查室。特别指挥官想与你和福特法官谈谈。”哈珀说。

他将第一杯威士忌放一饮而尽,之后把杯子重重地回桌上,把它转过来,又盯着第二杯。

“我们不想和林奇谈。”我说。

“全部跟我说一下,哈利。我想知道我们的想法是不是一样的。”我说。

她叹口气。“这件事我们得通力合作,即使我也觉得恶心得要死。我们需要你,而你也需要我们。我们要去突袭巴克的公寓,而且希望你们两位都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