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开口,一边压抑着火气,一边走向科普兰。
科普兰上气不接下气,怒意占据了他的胸口。我不动如山,不让他看出我其实气自己气得要死。对他动手是大错特错。他锁起手机屏幕,放回西装胸前的口袋,调整了一下领带。
“这比我的事业更重要。”我说。
“我把整个会议都录音了,你攻击我的过程我也录下来了。现在,给我滚。”他说。
我又逼近一步。
“你才会死得很惨。”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举起来划过屏幕,上头出现了个旧式麦克风的图像。
“这比你的支票更重要。”
“一个无辜的17岁女孩死了,她的父亲刚刚试图自杀,而你和你的委托人在这里故弄玄虚。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巴克遭逮捕、这个条件、茱莉·罗森案上诉──全部都是。我受够了这种把戏。你如果不告诉我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会让你死得很惨。”
现在已经很近了,再往前迈一步,我就能整个人压迫到他面前。他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到了墙上。
我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想伤害科普兰。我压下那股冲动,放开手,退后几步。
“你越界了。”我说。
那股力道使我的手腕痛了起来。我满脑子只想着要让科普兰吃点苦头,就像他对许许多多受害者与他们的家人做的一样。我要他也尝一尝愤怒的滋味,以及对此束手无策是什么感觉。
“你也一样。”科普兰说。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我只在那些残酷之人的眼中看到过。那样的目光十分强烈,仿佛是在眼底深处燃起的,然而又带着些许湿润感,犹如被浸泡在蒸馏过的仇恨中。
现在我已经快贴到他脸上了,几乎就要碰到他了。
“放开我,这算人身攻击了。”科普兰说。
“你说的没错,我越界了。所以,如果我打算直接在这里把你打到满地找牙,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差别。”我说。
他个子太小,不可能当过足球运动员,但他有着宽大的肩膀和壮硕的胸膛,很适合这项运动──而且也够有力。他抓住我双手的手腕往下扯。就身体条件和这个思维方式来说,其实挺不错,我没办法压制他太久,他很快就会挣脱我的钳制。
我们大眼瞪小眼,只差那么一点就要碰到彼此的脸。
我没有马上注意到这一点,但我发现自己一面吹着一首复古的布鲁斯曲调,一面走回座位,将椅子推到一边,就这么用双手揪住科普兰的西装外套,扯着他站起来。他一开始发出的喊叫被我高频的口哨声淹没。我什么也没问,也没威胁他。在那个瞬间,我只想伤害他。
“弗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你是辩护律师,我们是一样的。”
就一个聪明人而言,有时我就是会做出这世上最愚蠢的蠢事。也许是因为那张照片──上头曾有茱莉·罗森的小女儿,却烧成了一堆骨灰;也许是因为另一张照片──我在哈维尔书房里看到的,画面中的卡洛琳·哈维尔穿着和我女儿一样的外套;又也许是因为我仍能闻到哈维尔的血在我皮肤上的气味……也许以上皆是。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我现在失控了。
“哦,不,不一样。我会做好我的工作,但我不会帮助杀人犯或绑架犯,或别的什么有罪的人打败这个体系。我虽然曾经那么做过,但我绝不会走回头路。”
我站起来,转过身确认了一下百叶窗依旧处于拉上的状态。差不多是完全拉上,但仍能看到站在房间外面的那些警察和联邦调查局探员擦得发亮的鞋子,以及哈珀没上油的棕色皮靴。我将帘子整个拉上,那些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房间四角没有摄像机,看不到其他办公室。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没人能听到或看到我们。
“你怎么知道谁有罪、谁无罪?你没办法知道,不可能百分之百确定。谁都会说谎。”
他调整姿势、往前靠近桌子、两肘撑在胡桃木桌上,那颗又大又秃的脑袋被天花板的灯光照到,而他唯一的回答是一声叹息。
“我看得出来,我闻得到──就像我也可以在你身上闻到一样。”我说。
“斯科特·巴克?你委托人的真名是叫这个对吗?听说他想跟我说话,为什么?”
我获得了我想要的反应:他的嘴唇扭曲成作呕的样子,双手往我胸口一推,把我推开。
科普兰坐在桌子最前方,活像个假人模型。他闭口不言,一点也没有畏缩,显得冷酷无情。
我转过身,将他的手机放进我裤子的口袋里,然后快速朝门走去,离开了那里。
“听说你和你的委托人在分局没怎么说话……事实上是完全没说话。你什么时候获得指示做出这种条件?”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