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兰没有反应，甚至不理会金。他顿了一下，然后将上衣袖子往后拉，露出金色的劳力士；他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手表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金说。
我不想让眼神离开这人。他自带一股气场：富有、特权阶级、受过教育，以及如你想象的那样，随着上述条件附加的一切无情与残酷。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林奇快步走了进来。他已将头发往后梳齐。从他上衣的深色痕迹判断，他应该是在厕所里往脸上泼了冷水，再用手指梳过头发。林奇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直接忽略了我。
他随后又将上衣袖口放下盖住手表，身体往右弯；正过来时，手上拿着一份淡紫色的资料夹。他将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用稍微有些粗大的手指调整着资料夹的位置，确保那东西的底边与桌子平齐。接着，他转向金，开口说话：“我的委托人已受警方拘留整整两小时了。此时此刻，我获得我委托人的全权委托，就本案与其他事务相关的可能解决方案提出建议。”
在我们沉默地等待林奇到来的约1分钟里，我一次也没将目光从科普兰身上移开。在那1分钟里，他一次也没看过我，更准确地说，是从未将眼神从面前那面光秃秃的墙壁移开。
科普兰从手中变出一支有着金色浮雕的黑色钢笔，在资料夹前面稍微做了点笔记。我瞥了一眼，发现他记下了准确的时间，6点15分。
“林奇探员马上就到。”哈珀说。
“从我委托人提供的受害者照片中，你们已经得知，我的委托人掌握着这个与卡洛琳·哈维尔绑架撕票案有关、意义与关系都十分重大且可信度高的证据。我获得指示要告诉你们，其实不只照片，还有彼得·麦考利、马龙·布莱克与赎金。我的委托人会在公开法庭对警方和联邦调查局揭露所有相关证据，以交换以下条件：第一，已故茱莉·罗森的罪名，包含谋杀与纵火，将宣告为谬误，并推翻其罪名。”
科普兰看了一眼手表，将双手再次放到桌子上，直接看着前方。
我看向周遭，在几张脸上见到困惑和惊讶的神情。金之所以扬起眉毛，是因为从未听到过这般大胆的要求，但其余人只是因为科普兰提到了茱莉·罗森而一脸困惑。他们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马克斯·科普兰坐在桌子最前方，十指交错地搁在他那件定制三件式西装的背心上，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见到大熊的影子，猜想科普兰应该很清楚，就算没有他的保镖，他在法院里也会很安全。他无视右边的金，我则在他左边找了个位子坐下，这么一来我们就形成了一个半圆。哈珀和华盛顿关上门，坐在桌子另一边。我从眼角余光瞥见了鲍尔斯和格罗夫。
“第二，就目前我委托人受到的控告，以及在卡洛琳·哈维尔绑架撕票案中扮演的角色，将得到州与联邦检察系统的全面豁免。这是我委托人提出的条件，不能改变，也不得协调。这个条件会在桌上放30分钟，时间一到，条件自动作废，在法庭上我的委托人将不会再提供任何信息，也不会再有任何条件或协商。”科普兰说。
又是一间会议室，又是一张被办公椅包围的抛光木桌。只不过这张桌子是胡桃木的，而每张椅子的价位都约等于警局里那张会议桌的。
毋庸置疑，科普兰刚刚证明了茱莉·罗森案与哈维尔有关。先前只有科普兰和我知道其中的联系，但从此刻起，其他人会开始将线索拼凑起来。
更沉闷的哔哔声，但这次速度要快得多，提醒哈珀两扇门将要打开。她推开右手边的门，我跟着她，华盛顿跟在我身后。左边有各式各样的桌子，每个座位皆有助理检察官在如山高的文件包围中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右边是一排有着玻璃墙的办公室，内侧有窗帘。哈珀径直走向最后一间办公室，敲门走了进去。
科普兰从资料夹中拿出一份协议草案，接着抬起左手解下手表，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静静等待。其余人都起身离开。
辩护律师必须将就于挤得要死、臭得要命，而且与干净八竿子打不着的咨询室，地方检察官则可以待在法院五楼的奢华办公室中。我把哈利留在咨询室，让他继续一边听《贝多芬第五交响曲》一边思考。五楼电梯门，正对着的是一扇双开门，门旁墙上有黑色面板，好让检察官扫描感应卡开门。哈珀靠近感应设备上方的对讲机，按下按钮，点亮围绕着那个钮的LED照明灯。
而我选择了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