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跳进厢型车时,我感到车底颤动,并往下一沉。我往后退,好让他将门打开。他打开门的瞬间,右脚也是一滑,往后跌倒。他站起来,呆然注视着打开了门的移送用牢房。警卫没有冲进去帮忙,没打电话叫支援,他什么也没做。我一把将他推开,用力甩开门,而当我一看到里头,再也无法对警卫发火。
“现在就打开这扇门!”
眼前的景象解释了一切。
三号门底下扩散出一摊深色液体。
“我的老天爷。”警卫说。
不需要问哈维尔在哪个隔间了。
移送用牢房是一个三平方米左右、四四方方的盒子,空间只够让人坐着,通常会被漆成工业灰色,有着隆起的塑胶地板和铁制座椅,没有安全带。
左脚在我身下一滑,我急忙伸出一只手稳住身体。
但那灰色已经看不到了,几个字眼从我脑中浮现出来。
我对着警卫喊:“我需要钥匙,哪一个是……”
无处不是红色,和死亡。
六座移动式单独牢房,六扇强化玻璃门。
那个方格中是满目疮痍的鲜血。
哈珀举起徽章,而我跑过他们两人身边,朝车后方去。门是开的。我跳了进去,心脏几乎冲到喉头。车后方没有其他警卫。
我心中仿佛有什么崩坏了。
哈珀将道奇车完全停下,从仪表板抓起证件,一把打开门。她的动作比我下车还要快,但在抵达厢型车时,我大跨步跟上她的奔跑。一名警卫拿着猎枪站在外面待命,枪托抵肩,手指放在扳机上。
哈维尔没有动静。他从座位上滑下来,躺在下方,双脚诡异地折在身下。我将双臂伸到他腋下,把人从那里抬出来,平放在厢型车的地板上。
毋庸置疑,在驾驶员踩下刹车时我们飞速经过车旁。哈珀将手收回车中,往右打方向盘,开到路边。我在座位上转过身,见厢型车跟上我们,缓缓停下。
我检查着他的脉搏。
“等一下!我们联系上警卫了,他们要停车!”华盛顿说。
很微弱。我只能勉强感受到下颚底下虚弱的跳动。警卫已度过最初那一波惊吓,从厢型车前方抓了急救包,用力打开盖子。哈维尔的脖子很快被包上绷带纱布,强大的血流正从喉咙处的伤口稳定地汩汩流出。警卫叫我持续对伤口施压,我尽可能用力压住他脖子右侧。哈维尔的脸几乎变成淡蓝色,而他连两手手腕都割破了。守卫抓了绷带,以双层的方式在他两手手肘上方的位置紧紧绑上止血带。
两车几乎平行。
不远处,我听见警笛的哀鸣。
她看了我一眼,再回去看前方的路,再次将车开到与厢型车并肩行驶,只稍稍比驾驶座前面一点。她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抓紧克拉克,将手臂伸出窗户。哈珀的脑袋迅速在路上和枪管末端的视野间跳转,接着加重踩油门的力道。
警卫拍着哈维尔,掀开他眼皮,拿手电筒照他眼睛、喊他名字,而我在一旁看着,警卫用尽一切方式想将他叫醒。
“是不行,但你可能会打中进气系统或配电盘,那可以立刻让引擎停下。”
在那小小红色牢房一角,我瞥见我的领带夹即便在血泊之中亦闪烁着光芒。
“那样停不了车,单用手枪我打不穿汽缸。”她说。
我分神去盯警卫,维持一手压着哈维尔颈部的姿势,另一手则伸了出去。领带夹湿淋淋、黏答答的,我将它放进裤子口袋。我抬眼,警卫仍在对哈维尔实施急救,哈珀背对着我站在厢型车外面,对急救人员狂挥手,招他们过来。我见到远处救护车闪烁的灯光。
“等一下──靠近点,打轮胎上方──打引擎。”我说。
“他心跳要停了,离远一些,持续施压。”警卫说。我闪到一边给他空间急救,他开始进行胸部按压,用套着纸套的橡胶漏斗覆盖住哈维尔的脸,这么一来,就能在不咽到血的状态下将空气吹进他体内。
哈珀将手伸进外套,拿出一把克拉克放在双腿之间,放下窗户。
我感到哈维尔的血浸透我裤子的膝盖位置,我的上衣和双手都是血。我不断想着:是我让这件事发生的,都是我的错。
“如果你射破一个轮胎,车子就会翻,而在这种速度下会害死所有人。”我说。
急救人员停下车,哈珀转身面对我。
她踩下刹车,任厢型车超越我们。我们落后,跟着进入右线道,接着再加速。这么一来她就能靠近厢型车。
然后她就看见了──我脸上的罪恶感之明显,一如我双手上的鲜红,藏也藏不住。
“我要让厢型车到我这侧,然后射破前轮。”哈珀说。
这次,我绝对逃不过。
“你要做什么?”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