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语音信息。您保存了一则信息。是我，我在办公室，回我电话。”
她突然反手一挥，按下播放。荧幕转成清晰的蓝色，我听到语音信息的开头语。
“就是这个。”苏珊说。
“是这个语音信息吗？”
有一瞬间，我以为我得救了。信息很无害，而且不算夸大，他听起来是有点不爽。
“我存了。”
但金还没收手。她回到检方席，翻阅一份搁在桌上的淡紫色资料夹中的档案，拿出几份复本。我看过这种报告，联邦调查局鉴识部的标志清楚地出现在扉页的右下角。她将一份复本递给我，一份给法官，一份给证人。
“哈维尔太太，你说你的丈夫在打给你的电话中显得很生气时，弗林先生表示你可能是在说谎。可以请问你是否把他在卡洛琳失踪当日留下的语音信息存起来了？”
“哈维尔太太，这是由联邦调查局针对被告手机进行的鉴识分析。这份报告编录出页面左上方这支手机号码在美国打出电话的原始位置。首先，你能确认这是你丈夫的电话号码吗？”
“金小姐请继续你的再次直接询问。”法官说。金从检方档案的一个皮夹中拿出两个USB存储器，一个交给我，另一个插入最靠近证人席的巨大等离子电视右侧插口，手轻轻掠过电视下方，将它打开。一名助理检察官把遥控器交给她，她则拿到身后。
“这的确是他的号码。”苏珊说。
如果我是他，应该不会觉得多刮目相看。
金指示证人翻到特定页。
有张脸出现在哈珀后方，努力地想偷看。光头，白胡子，那正是我今早见到的第一个人，马克斯·科普兰。他很可能想来确认一下对手的实力，衡量一下我，看看我在法庭上怎么表现。
我则远远越过她。我读了那通关键电话的日期，继续翻到地图页（附在这份报告的最后），接着将整份报告推到哈维尔面前。我以为我的委托人会拿起报告，至少翻阅一下，他却留在桌上没有拿，甚至看也不看一下。这不太妙。这表示哈维尔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而且他并不在乎。我垮下双肩，觉得原先压在胸口的重重铅块仿佛一路落到肚腹。法官点点头，助理检察官开始将报告传到陪审员那里。
更后方，靠近法庭门处，我看到哈珀在看着我，脸上的失望极其明显。我应该听她的才对。有机会我们一定得谈谈。
我看着金，她甚至懒得指明语音信息中散发出的愤怒。陪审团有耳朵，自己就能听出来。金正在将球棒往后拉，准备打出一记全垒打。
如果我很强硬地表示抗议，很可能会遭致法官的厌恶，那帮不到我任何忙。所以，我点了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身走回我的座位。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能完整地看到群众。我在检方席后面看到他们的证人散坐在人群中。有意思。检方证人通常会坐在检察官后方，辩方证人则在辩护席后方。就许多方面来说，刑事诉讼就像一场没有人想参加的教堂婚礼。我看到火灾调查员、一些专家、特别指挥官林奇，以及乔治。哈维尔的这位司机坐在那里低着头，揉着自己的膝盖。可怜的家伙，坐在狭小的长椅上对他的腿实在不怎么友好。
“哈维尔太太，请翻到这份报告的最后一页，你会看到联邦调查局已将这通电话在地理位置上与弗吉尼亚的基地台连起，你同意吗？”
“我批准这项声请，让陪审团回来。”
哈维尔太太研究着报告。
我没有反驳，这一分已经失掉。舒尔茨法官会让手机证据上呈的。
“是，看起来这通电话的确是在那里打的，时间符合。”
“庭上，是辩方主动跟证人提出这条质询，弗林先生向她提及，她针对丈夫在这些电话中的印象有撒谎之嫌。我们不知道会有这种争议，也正好有相关证据可以让陪审团思考这一点，以求陪审团公正，他们应该知道事情的全貌。我们有通话语音信息和相关手机资料。”金说。
“所以你的丈夫留给你一通愤怒的语音信息，说他在办公室，要你回电，而这个证据指出你的丈夫是从弗吉尼亚打的电话。哈维尔太太，你丈夫的办公室在哪里？”
“法官，这根本就是来阴的，所有相关信息都应该在证据开示时上呈。还有，警方是怎么获得这个信息的？有发出搜索状吗？因为我根本没看见。”我说。
“曼哈顿，他在语音信息里跟我撒谎。他不在自己说的那个地方。”
一阵恶寒在我皮肤上扩散开。
“哈维尔太太，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就结束。你会看到报告最后一页的地图上有蓝色和红色的点，分别在旁边标记‘1’。为了让陪审团能理解──蓝点是找到卡洛琳车子的地点，红点是被告打电话、并留给你语音信息的大致位置。哈维尔太太，你的丈夫似乎是在你继女失踪当日打给你，并留下信息，而且是在距离最终找到你继女车子800米的位置。你知道你的丈夫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而不是在他的办公室吗？”
“提出被告和证人的手机资料。”金说。
“我不知道。”
“有什么声请？”舒尔茨法官问。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解释他为何对你隐藏他那天真正的位置？”金问。
“庭上，我想提出声请。”金说。法官让陪审团离席，将我们两人召到旁席。
“他要帮自己弄一个不在场证明。”苏珊说。
“确定。”她又看了我一次，眼中闪着胜利的光芒。
我提出抗议，法官表示有效，并告知陪审团必须对证人最后的发言予以忽视。然而，希望他们忽视这个发言的可能就跟我打赢这场官司一样渺茫。金招招完美，如果我没问那通电话，她也不会召回苏珊·哈维尔，并提出这项证据，对此我一点也不怀疑。她最高明的招数就是让我自己打开这扇质询的大门，这么一来，陪审团和法官就能亲眼见证她将门甩到我脸上。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陪审团也很清楚，并使得他们对我产生怀疑，也对我的委托人产生怀疑。如果你能让强而有力的证据看起来是由对手提出的，那么这个证据就更强大。审判就是心理游戏。检方会设法利用一切机会破坏我和我的自信。他们要我质疑自己的战术，让我害怕问问题。
“哈维尔太太，你被告知你丈夫的举动并非如你的描述，你确定你记得没错吗？”
我绝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点点头，坐下──虽然晚了好几个问题的时间。我在心里对着自己尖叫，表面却没有显露出任何迹象。如果我显露出来，陪审团在毫秒之间就会注意到，而金将会使出全力，让这变得更明显。我还来不及将椅子从桌下拉出来，她已走向证人。
我的手指拂过领带，往下抚顺。这是我紧张时的反射性动作，我总叫自己不要这么做。我的手指每次触碰到那只领带夹，我就会想到哈维尔。只要我们两人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把这夹子交出去。
“他在电话上很生气。”苏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