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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00:30

“有,他们付了。”

一阵死寂。她思考了整整5秒,决定不对此撒谎。

为了产生效果,我停顿了一下,说:“刚刚有一瞬间,你一不留神忘了自己拿到1500万美金的支票,是不是这样?”

“你想是的。房子是两人名下共有,保险公司难道还没把理赔支票付给你吗?”

她摇摇头。

“呃,我想是的。”

“还有共计约超过400万的其他资产。”

“哈维尔太太,房子的保险金是1500万美金,是否正确?”

没有回答。

我的下一个问题已经问过莱纳德·哈维尔,他对答案非常确定。

我继续说,她恍若在走钢索。

“哦抱歉,对,我想起来了。房地产经纪人认为我们在房子上可以拿到1200万美金,不过现在拿不到了,房子现在变成了废墟。”

“而你们的债务──总共几分几毫,你知道得一清二楚──是1000万。所以你户头现在有1500万,以及离婚后可以拿到400万,是吗,哈维尔太太?”

“所以你对你的财产、股票、股份、车辆、遗产等等,全都进行过评估,对吗?”

她花了些时间镇定下来,努力想思考脱身之法。她从塑胶杯喝了点水,将杯子在证人席的边缘摆好,身体靠向椅背,回答之前先交叉起双臂。

“呃,有。”

“说老实话,这是我最不放在心上的,我要卡洛琳获得应有的正义。弗林先生,我才刚失去我的继女。”她说。

“哈维尔太太,你的离婚律师要你准备一份婚姻资产的完整文件,有没有这件事?”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除了保险理赔的钱,如果莱纳德·哈维尔被判谋杀,你就能拿到接近400万美金;如果他无罪释放,你大概可以拿200万,是吗?”

我看着陪审团,无视证人。几名女性陪审员与至少一名男性陪审员点起了头。他们自己很可能也经历过离婚,知道哈维尔太太以近似备战的程度为这场离婚做了准备──只要有钱分,就会发生这种事。

“是。”她大声地说,“但我离婚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不确定。”

关于这件事我得快快带过。舒尔茨法官在座位上稍微前倾,准备向证人解释他们的责任是要回答问题、不是问问题。我则省去法官这个麻烦,递给证人一份文件。

“你们最近一次做的家族财产评估是什么样的?”

“哈维尔太太,你认得这个东西吗?”

“是。”

她朝文件瞥了一眼,点点头。

“你告诉陪审团说,你和丈夫负的债约为1000万美金,但有700万都是未偿房贷,是否正确?”

“是我给警察的供述。”

“也许吧,我实在不知道。”

“你在家中发生火灾后给了警察这份供述?”

“如果你的丈夫被判谋杀,州政府会负责他的下半辈子,他不会需要什么资产或收入就能活。他没有活着的亲属,那么你可以得到……多少?这婚姻中的百分之九十……还是九十五的资产?”

“的确如此。”

“是。他是说过。”

“在第三页最下方有一个签名,确认这份供述句句属实且正确无误。这的确是你的签名,对吗,哈维尔太太?”

她注视着自己的鞋子,抚了抚大腿,抬起头。

她迅速翻过,找到文件上的签名,说:“对。”

“你的意思是他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你签名前有读过这份供述吗?”

“他可能提过类似的事。”

“有。”

“哈维尔太太?”

“哈维尔太太,陪审团一定会想知道你为何在先前的证词中撒谎。我想问你,你认为自己离婚的话可以更好,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金站起来想抗议,但舒尔茨法官已在检察官连嘴都还没张开前对她摇摇头。陪审团必须知道证人究竟有没有立场公正──或可能有一笔巨额离婚协议为动机。

苏珊·哈维尔张开了嘴,先看了看检察官,再看向法官。

又是同样的脑袋一抽,简直像是在被钓鱼竿收线扯动。她什么都没说。

“我说的是真话。”她说。

“我想潘宁先生一定向你解释过,如果你的丈夫被判谋杀,余生都将待在牢中,你能够获得比较好的离婚条件。”

“你确定吗?”

“我想是的,是,他非常成功。”

“我当然确定。”

“潘宁先生专门处理名人的离婚诉讼,对吧,哈维尔太太?”

“哈维尔太太,在先前的证词中,你告诉陪审团说,你看到被告在火灾当晚带着一桶汽油进入地下室,但为何在给警方的供述中没有提到?”

“高尔与潘宁事务所的杰弗里·潘宁。”她毫不迟疑地说。

“当时我不觉得很重要。”

苏珊点点头,举起了双手,交叉双腿。

“哈维尔太太,你在房子被烧得精光后就与警方谈话,却不认为应该告诉他们你的丈夫在火灾几小时前带着一桶汽油下过地下室?”

“回答问题就好,哈维尔太太,有没有关联我来决定。”舒尔茨法官说。

她耸耸肩膀。我没有追问答案,因为我就要把答案告诉她了。

“呃……我……这有什么关联吗?”

“你也没跟警方提到被告想要你加入某种诈骗保险公司的阴谋。这个你为什么也没有提起?”

她的双眼圆睁。

没有回答,只有更多的泪水。

“你的离婚律师是哪位?”

“哈维尔太太,你是什么时候编出这个故事的?”

“在这一切结束后,我会。”她把一绺金发塞到耳后。

“这不是我编的。”

“所以你申请离婚?”

“火灾三天后,你完全没对警察提到上述任何一件事,是不是因为你坐在律师办公室讨论离婚时,记忆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继续下去。”她说。

“这跟我的离婚没有一点关系,我就是看到有人走进地下室。”

“哈维尔太太,你和你的丈夫已经不在一起了是吗?你们之间的关系结束了?”

“有人?所以你不确定到底看到的是谁?”

苏珊·哈维尔没回答,只是张着嘴注视我。她的眉毛几乎要打结我想她是没理解这个问题。

“我已经解释过了,那只可能是莱尼。”

“你和丈夫渐行渐远,没错吧?”我问。

我停下来,检查笔记。目前的进展十分理想。陪审团怀疑她,而我只需要做到这件事就好:灌注怀疑。

发丝轻轻一甩,她认为自己又回到正轨,慌乱已经结束。

交互诘问中最困难的部分就是懂得该在什么时候闭嘴坐下。在你说完之前,不确定感总会不断絮絮叨叨──我有问对问题吗?她的证词中有没有什么部分非常重要但我没涵盖到?我做得够多了吗?

“我最忧心的当然是她,我担心卡洛琳担心得都要疯了。媒体给我增加的压力让一切变得更糟。”

你只能通过经验感受哪一个瞬间是必须停下的。莱纳德·哈维尔的人生悬于一线,而这线就拉在我的手中。这件事也因此使我压力倍增,比原先更怀疑自己。

我还没讲完,就见到她抽搐了一下。她的脑袋快速地、小小地颤动了一下,眼睛一眨,嘴角垂了下来。在她意识到自己犯下错误、想要寻找改正方法的瞬间,这一切动作一闪而逝。

再追加一击。

“所以在当时,你的继女可能遭绑架、强暴或谋杀,并非你最忧心的事?”

“哈维尔太太,你描述了在夏威夷时与你丈夫的语音信息和电话交谈,那时也大约是卡洛琳·哈维尔失踪的时间。你说你的丈夫很愤怒,很激动,但他予以否认。”

“嗯,我的确是这样说的,我就是这种感觉。”

“他是很愤怒。”

“那我来提醒你,我做了笔记。你说:‘记者连一点安宁都不给我们。媒体关注真的是最糟糕的,我实在是受不了。’没错吧?”

“哈维尔太太,被告将会作证表示他并没有如你所说那样愤怒。有没有可能是你误判?那其实是因为忧心他女儿的安全?”

“不太记得。”她说。

我一说完这个问题,就知道自己犯下了巨大的错误。证人没有看我──她看着金。我瞥了检察官一眼,见到那心照不宣的微笑。

“哈维尔太太,检方问了你卡洛琳失踪最初几天的事,你记得你针对刚刚的问题回答了什么吗?”我问。

我刚刚干了什么好事?